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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唐-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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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的眸光透过夜幕,也能看到在院墙的各个隐秘角度、在楼宇飞檐处、甚至在院门正冲的竹林中,都潜藏着严阵以待的弓箭手,到时百箭齐发,就是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李萱披着裘皮披风凝立在院口的拱门处。此时此刻,她内心中涌现出一股强烈的冲动,她想再次进入院中做最后的努力,但她突然想到,孔晟在这种情况下即便低头让步也非真心所愿,为了活命而投诚,这样的人至少不像她期望中的风骨铮铮,不要也罢。
但李萱一边心如铁石,又一边嗟叹惋惜。孔晟是她极为赞赏的人,否则以孔晟对她的冒犯,她早就不择手段将之碎尸万段了。这样的人,即将被她亲手毁灭,她现在心情心态之复杂可想而知。
寒风更紧,却是夜明星稀。乌显乌解也不是傻子,他们也察觉到情况不妙,就匆忙收拾好行李出了门进了孔晟的房间,一见二人进入,孔晟没有任何犹豫,直截了当地建议两人立即去向李萱请罪。李萱志不在这两人,必能饶了他们的性命。
乌显乌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心头不由凉了半截。但出乎孔晟和穆长风意料之外的是,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仓皇逃离,而是一起拜了下去,声音坚定不移:“公子,我兄弟二人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横竖都是一死,又有什么好怕的?反正我们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前头在群贼的围攻下,公子都不曾放弃我们,如今公子有难,我们又如何能抛下你不管!”
“人死鸟朝上,死就死吧,怕个鸟!”乌解本为沉默寡言之人,他突兀地爆了一句粗口,让孔晟微微有些错愕。
乌显乌解两人的反应和表现,让孔晟感慨万千。人与人之间,往往是在生死患难中才能建立起互相信任的关系,但在很多时候,这种关系刚刚构建起来,也就走到了尽头。
到了这个份上,孔晟也只有说声谢谢了,别的话——无论是感动的话还是煽情的话,都说不出口来,说出来也是徒增烦恼,没有任何用处。
这些日子的遭遇,孔晟觉得非常荒诞。难道,虽然逆转了江宁纨绔浪荡子的不堪命运,却还是要坠落在这赶赴睢阳的路上?难道还真成了一个横穿大唐的匆忙过客、划过大唐黯淡夜空的一颗闪亮流星?
孔晟苦笑着撑起身子下了床榻。乌显乌解二人忙帮着他穿好袍衫,又为他系紧了披风。从表面上看去,他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之外,其他都无异样,依旧是玉树临风翩翩少年郎。
孔晟弯腰捡起自己的行囊,行囊中除了几件换洗衣衫就是朝廷昭命,四人的财物盘缠全部都放在穆长风的身上。
孔晟再无多言,缓步而出。
穆长风和乌显乌解两人心情复杂地跟随在后,四人缓缓而出,慢慢穿过黑漆漆的院落天井,走向了拱门。
各处的暗哨弓箭手如临大敌,拉起弓,箭在弦上,只待李萱一声令下。而百余家丁扈从紧握钢刀肃然立在黑影夜幕之中,呼吸都变得紧张急促起来。
西北风更加急骤,漫卷起三两片枯黄的落叶,轻飘飘地荡在夜空中,又飘忽落下。
拱门外,唯有李萱凝神站在月光地里,她的身形被月光拉得修长,而她脸上那冷酷的笑容以及无情的漠然,都清晰地历历在目。
死亡即将来临,怕吗?孔晟暗暗扪心自问,脚步却是不疾不徐,没有任何停顿。
第一百二十三章 绝处逢生叛军来(求首订)
孔晟一共走了三十五步。
李萱就站在拱门之外,认认真真望着孔晟一步步走来。她试图从孔晟的脚步中洞悉一些别的东西,然而孔晟的脚步是如此的沉稳有力,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紧张。
李萱神色不变,依旧冷漠无情、杀机腾腾。但她的心里却实在是震惊不解,这小贼难道就真的不怕死?明知必死、死无葬身之地,居然还是好整以暇风度不变,这已经不能用常理常情来衡量揣度了。
李萱沉默着,但越是这种沉默,就越加助长和增添风寒之夜必杀之局下的森森杀气。
她缓缓高举起手臂。
孔晟突然停下脚步,向她微微一笑。那笑容是如此的平静和真诚,李萱顿时有了瞬间的恍惚,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决断,就这样没有悬念地除掉一个原本无冤无仇的少年郎,是对还是错。
李萱很少怀疑自己的决定和判断。这是绝无仅有的事情。
穆长风和乌显乌解二人的手早已搭在刀剑柄上,手因为紧张都在微微抖颤。
“你不怕吗?”李萱清幽的话传进孔晟的耳朵。
孔晟笑了:“怕。但害怕有什么用?”
“既然怕死,又为何……”李萱冷漠一笑。
“因为有一种东西比死更可怕。”孔晟站在那里,笑吟吟地,他眼眸中的笑容和平静,看得周遭埋伏的刀剑手都有些愕然。
李萱默然,她高高举起的手纹丝不动:“那就对不住了,小贼。你就慷慨赴死吧!”
可李萱的话音刚落。王家堡外就传来马蹄的轰鸣声和嘈杂的脚步声、人喊马嘶声。李萱脸色骤变。柳眉紧蹙,大喝道:“住手!速速去打探,看看出什么事了?”
箭在弦上的弓箭手继续潜伏起来,而那些隐藏在黑影处的刀剑手则奔涌而出,会同一处,冲出王府,登临城堡的城墙上。
片刻后。一个彪悍的军卒飞奔而来,低低报道:“郡主。堡门外来了一支贼兵,打着燕军的旗号,有数百人的样子,看样子他们是从黄岗的方向退下来,正纠集在城堡之外,呼喝要进攻城堡。”
李萱脸色一变,深吸了一口气:“调集全体人手,上城堡,紧闭堡门,防备贼兵进攻!”
事态紧急。李萱挥了挥手,也顾不上再理会孔晟这几人。带领自己的手下匆忙离去。城堡中就这么些人手,她调集了不少在院外埋伏,为了应变,不得不暂时放弃这边,先守卫城堡再说。
穆长风大喜过望,本以为是必死之局,结果却风云突变、绝处逢生。他压低声音道:“公子,不如我们趁乱冲出堡去吧!”
“不,我们也去看看,他们紧闭堡门,我们硬闯是不行的。况且,堡外情况不明,冲出去也是一条死路。”孔晟摇了摇头,率先大步行去。
穆长风三人犹豫了一会,还是紧跟了上去。
整个王家堡人声鼎沸,鸣锣震天响,所有青壮年受到调令,从堡中各处奔跑出来,脚步隆隆,直奔城堡的城墙之上。孔晟出了王府,这才发现,这哪里是一座富人的私宅,分明就是一座城防高大的微型城池,该有的城防设施应有尽有,看得出王家累代在此经营,城堡的规模已经不亚于普通小城了。
城墙之上黑压压的全是人头,危难关头,所有能动的人手全部都调集起来,孔晟粗略一看,有那么三四百人的样子。而最前端的,就是一排身着黑衣的弓箭手。
堡门外的空场上,一支贼兵队形散乱,手里高举着火把,星星点点,或骑在马上,或手执钢刀,吆五喝六,谩骂连声。
李萱被十余名扈从紧紧保护在其中,她脸色阴沉地眺望着城墙下的这支纪律松散的贼兵,见打着燕军的大旗,心头却是深重的狐疑:王家堡靠近江北了,安禄山的小股叛军即便来楚州袭扰劫掠,也很少到此,怎么好端端地,竟敢有这么大的胆子,纠集如此多的人马,公开进攻城堡?
而更让她忧虑焦躁不安的是,李彪率领的商队和粮队正在加急往这边行进,这支叛军突然出现,会不会……李彪的百余人加上张昭那数十骑兵,若是与这支贼兵相遇,能不能扛得住?
李萱眼角的余光发现了孔晟四人也上了城楼,但她忧思深重,也顾不上考虑孔晟了。反正城堡门紧闭,城堡外又有贼兵袭扰,孔晟就是想逃也逃不出去。
孔晟站在一处城墙的边缘,往下俯视着这支没有任何军容可言的叛军散兵,这是他第一次与安禄山的叛军当面,印象并不好。可他心里很明白,安禄山的骑兵主力队伍不可能是乌合之众,这种散兵队伍怕就是冲着楚州的盐场财富劫掠来的,与主力无关。
“穆兄,看这情形,他们人困马乏、形容狼狈,似是刚刚经过了一场战斗,从黄岗的方向退下来的——而黄岗有南宫望的那批洪泽水寇把守,莫非……”孔晟目光一凝:“莫非洪泽水寇已经败在这支叛军手里?或者,南宫望任由叛军劫掠黄岗小镇,自己则率队退往洪泽湖中避难?”
穆长风点点头:“公子,以穆某的感觉,南宫望那人应该不会放任这支叛军劫掠他的黄岗老巢。如果是两相交战的话,这支贼兵人多势众,恐怕洪泽水寇不是对手。但既然他们退溃至此,我估摸着他们从南宫望那里也没能捞着什么好处,否则,他们不会趁夜进攻王家堡。”
“兀那城堡上的人听着,速速打开城门,让我大军入内歇息休整,否则,定杀你们一个鸡犬不留!”一个满脸胡须身材粗大的叛军将领,挥舞着手里的长枪,大声爆喝道。
那叛将麾下的众叛军则是呼喝连声,谩骂威胁声不绝于耳。有些粗野之辈,甚至肆无忌惮地面向城墙,解开衣衫甲胄,开始挑衅一般的撒尿。
李萱勃然大怒:“无耻之尤!来人,传令下去,弓箭手准备!”
所有的人手得令退到一侧,五六十名弓箭手肃然冲到城墙边上,搭弓拉箭,待李萱号令一下,箭射如雨,在夜空下闪烁着森森的寒光,将城墙下撒野的叛军士卒给射了一个人仰马翻鬼哭狼嚎。
叛将大怒,挥舞长枪,命令所部往后退了数十丈。
孔晟在城墙之上,眉头渐渐紧皱起来。这王家堡的城楼固然高大,易守难攻。眼前这支叛军又以骑兵为主,没有携带攻城器械,一时半会恐怕很难攻陷城堡。
若是拖下去,最大的可能是叛军主动撤离。而一旦叛军进攻的危险化解了,自己等人又将面临李萱的刀兵。
他本想看看有没有机会趁乱出堡,可这城堡只有一个城门可供进出,门外又有叛军当道,怎么逃?
折腾了大半夜,那支叛军也在城堡外叫骂了大半夜,组织了几次进攻,都被李萱指挥弓箭手给射退,加上城堡上滚木礌石的打击,叛军在城堡下留下几十具尸体,不得不狼狈退了下去,就在距离城堡正面不足一里处的旷野上就地扎营,摆出了长期攻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黎明的鱼肚白渐渐泛起,李萱在城楼上站了一夜指挥防守,又困又乏,却不能离去。况且,她此刻越来越担心,算计时间,李彪率领的商队即将到来,可城外这支叛军盘踞不走,万一还有后援余孽,一旦粮队抵达,后果就不堪设想。
在李萱的潜意识里,宁可丢弃了王家堡这个秘密据点,任由叛军进入劫掠财物,也不能让粮队有失。
“郡主,先回房歇息片刻吧。”一个婢女柔声道。
李萱疲倦地转过身来,突然见城墙上失去了孔晟等人的踪迹,不由脸色微变:“孔晟那小贼四人,何处去了?”
身后,李虎李豹骤现:“回郡主的话,孔晟四人从城楼上退下,此刻返回了下榻的院落,没有轻举妄动。有人在监视他们,请郡主放心。”
城堡的城门只此一门,又被李萱命人牢牢封死。城堡外又有叛军肆虐,除非孔晟四人能生出翅膀,否则无处可逃,只能继续留在堡中坐以待毙。
李萱松了一口气,点点头:“你二人留在城楼上,密切监视贼兵动静,一有风吹草动,速速禀报于我!”
李萱缓步向城楼而下。
她径自回了自己在王府下榻的卧房,熬了大半夜,也需要小睡片刻了。至于城外的叛军,她认为不成什么气候,他们虽然人多势众,但只要闭门不出,短时间内叛军也拿城堡内没有任何办法。
这里毕竟靠近江北,叛军肯定不敢长期停留,顶多纠缠个三两天就退了。围攻之险,随之化解。
至于那府中被她派人监视着的孔晟四人,她暂时顾不上、也懒得管。反正只要逃不了,还是她手掌心里的蝼蚁,任她揉捏,是死是活还是她一句话。
当然,现在叛军围城,不宜再向孔晟下手,外敌当前,内乱要是再起,出了闪失,谁都承受不起。(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四章 交易
还是一开始养病的那个院落,孔晟四人还在院中。
天光大亮,王家堡内渐渐安静下来,搅闹了大半夜,人喊马嘶犬吠,鸡飞狗跳折腾不休,反而是在白昼即将到来时消停下来,也不知道堡外的叛军情况如何了,是不是还在向城堡发起执着强悍的攻击,又一次次被弓箭手和滚木礌石打退。
孔晟趺坐在厅中的地毯上,面前横放着一支亮银长枪和一张角弓。长枪是夺自洪泽水寇将领唐根水手中的那一支,而角弓则是孔晟昨夜在城堡的城门楼下捡拾的,也不知道是混乱中谁丢弃的。
孔晟双目紧闭,正在运行司马承祯教授的内息之术。他惊讶地发现,随着内息的运行和经脉的畅通,明显感觉有一股暖流缓缓拂过全身每一条血脉,创口处都能感知到在缓缓愈合。
神奇的内力调息,让孔晟坚定了继续修炼下去的念头。而更颠覆他认知的是这个年月的上好金创药,黑乎乎的粉末状药面,涂抹在创口上,这才一个昼夜的功夫,创口就在发痒,止血生肌的强大功效,让孔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缓缓睁开眼睛,吐气开声,收功、纳气入丹田,一气呵成,早已熟稔地如同吃饭穿衣一般习惯了。
穆长风在一旁笑道:“公子的内功调息之法非常高明,果然不愧是上清司马宗师的真传啊!道教玄奥,不同凡响。公子坚持习练下去,将来内力外放伤人。都指日可待了。”
孔晟笑了:“穆兄。内力外放伤人?真有其事?莫非不是小说家的编造杜撰?”
穆长风微微一笑。缓缓拔出宝剑,奋力一挥,大喝一声:“公子,请看!”
孔晟放眼望去,只见穆长风手里的宝剑剑锋闪耀,光华流转,瞬间,一道白光从他的剑身上掠过。闪电般飞腾而过,正中孔晟身后的一面屏风,吃啦一声,竟然将屏风斩出一道长约尺许的裂口。
孔晟倒吸了一口凉气。若是剑气伤人变成现实,那么,像穆长风这种侠客岂不是人型的核武器,谁人可敌?隔空伤人,威慑力真的是太强了!
穆长风看明白了孔晟的心思,不由苦笑道:“公子,剑气隔空伤人。需要蓄势、凝力,非仓促可成。而且。以穆某的功夫,一日之间,剑气外放三五次尚能勉力做到,多了就内力难以为继。”
孔晟哦了一声,明白过来。这人修炼内功之后,整个身体就像是一个蓄水池,内力缓缓积累,积累到一定程度,通过蓄势牵引,可达到外放伤人的效果,越是功力高深效果就越明显,但蓄水池中的内力被放散一空,再次积累需要时间,并非动辄就能使用,顶多可作为出其不意的杀招奇招来使用。
孔晟点点头,将目光又转向了地上的长枪和角弓上,神色闪烁不定。
经过前番与洪泽水寇的厮杀,尤其是昨晚亲眼目睹了李萱指挥的弓箭手飞箭退敌的惊人一幕,孔晟深刻感受到,在这个热武器还没有进化出来、以冷兵器为主的古代社会,战阵之中,弓箭与长武器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比他想象中的更重要。
这让孔晟觉得,自己非常有必要习练长枪陌刀之类长武器和弓箭术,这可是临危退敌和自保性命的关键筹码。
孔晟指了指面前的亮银长枪和角弓道:“穆兄,你可懂枪法和射箭之术?”
穆长风摇摇头:“武器、骑射并非穆某所长,公子若是有意,日后可从军中找人教授习练!”
孔晟突然想起了乌显乌解二人,他们本为低级军官,对弓马骑射之术应该不陌生。正在此时,这两人匆忙走进来大声道:“公子,城堡外的叛军没有退走,他们久攻不下,人困马乏,就退在距离城堡不足里许的山坡下安营扎寨,摆出了长期对垒攻城的阵势。”
孔晟冷笑一声:“王家堡城防高大,易守难攻,这支五六百人的贼兵没有携带攻城器械,要想突破城防毫无可能。若是能引诱李萱出城作战,那或者还有破城的一线希望。但李萱如果不是傻子,就断然不会上当出城。这事儿明摆着呢,只要坚守十天半月的,这支贼兵就不战而走,毕竟靠近江北境内,叛军不敢长期停留,而且他们是骑兵,缺乏粮草支持。”
说话间,孔晟起身来握住那张角弓,微笑道:“两位可懂射箭之术?”
乌显扫了孔晟手里的那张角弓,皱眉道:“这是普通的一石弓,怎么,公子要学射箭吗?”
乌解也是皱了皱眉,心道这都什么时候了,只要叛军攻城的事情告一段落,李萱腾出手来又会向自己等人下手,孔晟你不考虑如何逃命,反而还有闲情逸致学习射箭?
一石弓,也就是接近百斤的弓,普通人使用的。
孔晟双臂一张,拉了拉,的确非常轻飘无力。他皱了皱眉,双臂加大一些力度,只听咔嚓一声,这张弓居然被他拉断,弓弦带着弹性和韧劲抽向他的面颊,被他避过。
乌显等人知道孔晟神力惊人,区区一石弓被他扯断也不奇怪,倒也没有大惊小怪。这军中普通士卒配备使用的大多是一石弓,经过特殊训练的专职弓箭手,可用三石弓。至于六石弓乃至十石弓,那根本就是传说中的绝世悍将才能拉得起。
孔晟估摸着自己起码可以拉三石弓,他这两膀子拉起三四百斤的弓,应该问题不大。甚至,或许可以问鼎六石弓。
孔晟缓步走出花厅,站在院中,见院外人影绰绰,知道是李萱派来监视自己的人,神色不变,却是向穆长风三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携带行囊,准备出发。
穆长风一惊,心道城堡门都被封死,堡外又有叛军当道,纵然李萱的人漠视不管,也无法出堡逃生啊。
但穆长风早已习惯了孔晟的作风,他做事从来不拘一格,也不喜欢别人问长问短、问东问西,穆长风虽然满腹怀疑,但还是吩咐乌显乌解带齐行囊,又去院中解开了马匹的缰绳,牵马跟随在后。
孔晟率先出了院门,李萱派来监视的七八名军汉陡然从阴影中显出身形来,手执陌刀如临大敌,冷冷斥责道:“你们要做什么?郡主有令,严禁尔等外出半步,赶紧退回去!”
孔晟抱拳道:“军爷,麻烦通禀凤阳郡主,就说孔某有要事求见!”
一名军汉冷笑着扭头便走,不管怎么说,该通禀还是要通禀的。至于其他的军汉,则执着陌刀杀气腾腾地包围着孔晟四人,若四人有一丝风吹草动,那么,必定是刀光血影。
盏茶的功夫,李萱就冷着脸飘然而至,身后跟随着李虎李豹等彪悍雄壮的扈从,起码有数十人。很显然,若是孔晟无法给李萱一个合理的交代,李萱这就要下狠手。反正叛军一时半会也攻不进城堡来,先把孔晟这四名容易引发内乱的隐患给灭除了再说。
“你要见本郡主作甚?”李萱冷冷道。
孔晟微微一笑,虽然置身于数十军卒的围攻之下,还有众多弓箭手虎视眈眈,但他却没有丝毫畏惧:“孔某想跟郡主做笔交易。”
李萱愕然:“小贼,你什么意思?”
“以孔某观察,郡主堡内有人手两百余人,而城堡外的叛军则有五六百人。这意味着,郡主的人马守卫城堡勉为其难,但若是出城堡与贼兵交战,则力有未逮。”孔晟淡然的声音传进李萱的耳朵。
李萱目光一凝:“你这小贼倒是有心人,竟然摸清了本堡的战力状况。不过,本郡主手下这些人马守住城堡就足矣,我为什么要出城去与贼兵交战?扬长避短,本郡主这点头脑还是有的!”
“可在孔某看来,郡主最终还是不得不出城与贼兵一战的。”孔晟轻笑一声望着李萱:“按照时间来判断,郡主手下的商队即将抵达王家堡,也就是在这一两日吧?然而这支叛军盘踞官道要冲,若是李彪的粮队到来,被叛军以逸待劳冲击劫掠的话,后果是不是不堪设想?”
李萱脸色骤变,望向孔晟的目光杀机更盛:“小贼,任你狡猾奸诈,却还是逃不出本郡主的手掌心去!”
孔晟笑了:“郡主,你我本无深仇大恨,何必非要刀兵相见你死我活呢?”
“以孔某浅见,最终,郡主或者出城与叛军决战,破釜沉舟击退这支贼兵,为粮队彻底扫清后患;或者,干脆放弃这座城堡,率军出城堡与李彪的商队汇合,力保粮队不失。不知孔晟猜测的可对?”
李萱俏脸上满是寒霜,一字一顿道:“你这小贼,那又如何?本郡主杀伐果断,自有主张!至于尔等四人——也该送你们上路了!”
李萱冷笑起来,缓缓举起了手。
周遭的军汉陌刀斜指向前,弓箭手箭在弦上,作势欲发。
在李萱看来,孔晟真的是心智如妖,这样的人太可怕了,如果不能为我所用,那就只有除掉以绝后患。(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五章 免死金牌
“郡主殿下,且听说一言!”孔晟挥了挥手:“保住粮队与王家堡,并非不能两全其美。”
李萱柳眉一挑挥了挥手,止住了众人顷刻间就要展开的单边倒的屠杀:“有话快讲!”
“当今之计,郡主不如派十余人冲出城堡去,趁贼兵不备,且战且退,在黄岗方向拦住李彪的商队,然后或让商队绕行或原地待命都可。只要避过三五日,这支贼兵必不战而退!”孔晟微微上前一步:“孔某四人不才,愿为郡主充当马前卒!若是孔某死于叛军之中,那是孔某命当如此。可若是孔某侥幸逃得一命,即能显现郡主的宽宏大量,又为李彪通风报信,如何?”
孔晟说完,目光炯炯紧盯住李萱。
别看城外叛军数百人,可若是孔晟四人快马奔驰冲击,趁其不备,还真有可能逃出生天。
李萱呸了一声:“你这小贼,真是打的好如意算盘!本郡主根本信不过你,绝对不会放虎归山,若是你为了活命投贼叛国,暴露本堡的情形,本堡危矣!”
李萱本来就怀疑孔晟有投贼叛国的嫌疑,怎么可能相信他,让他四人冲出城去为李彪商队通风报信。在李萱眼里,这小贼若当真出了城堡,说不准会就地投降城堡外这支叛军,引领叛军反攻城堡,到了那个时候,就真的危险了。
李萱清啸一声:“弓箭手,准备!儿郎们,上前去灭了这小贼!”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杀机腾腾。暴雨欲来。
孔晟突然仰首狂笑起来:“凤阳郡主,你真是好大的胆子!身为大唐宗室,竟敢无视大唐律法,私蓄军队在前,诛杀朝廷命官在后,无法无天,形同谋逆!”
孔晟的这声爆喝声音非常高亢,在场无论是军汉还是王家堡的家仆私兵。都听得一清二楚,浑身震动。
李萱脸色骤变。
且听孔晟身后的乌显傲然站出来,大喝道:“尔等还不退下?你们可知道,这是什么人?你们又可知,老子是什么人?”
乌显此刻心里那个舒爽啊,就好像是三伏天吃了一根冰棍,爽到骨头里了。在他看来,早就该暴露朝廷命官的身份了,因为这是保命的唯一手段。别看李萱是宗室郡主,但孔晟可是皇帝的天子门生、朝廷昭命册封的八品县令。不教而诛、不经朝廷裁判而问罪,不要说李萱一个郡主。就是虢王李巨,也做不到。
乌显嘿嘿狂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老子兄弟是皇帝陛下禁军亲卫,这位孔公子,乃是陛下钦点天子门生、朝廷昭命册封的河南道睢阳宋城县令!老子奉钦差特使李辅国之命,护送孔县令河南赴任,凤阳郡主,你无端要谋害还未到任的朝廷命官,究竟是何居心?!”
乌显旋即从背上的行囊里取出孔晟的昭命文书和皇帝圣旨,看得众人脸色苍白,不等李萱下令,手里的兵器就弃之一地,慌乱畏惧地退了下去。
李萱是宗室郡主,焉能不认识圣旨和昭命文书的真假。这个时候,她的大脑中一片空白,嗡嗡作响。她怎么都想不到,孔晟居然摇身一变成了天子门生、朝廷命官——难怪他坚持要去河南,原来是远行赴任!
李萱心潮起伏,汗颜无地,俏脸涨红,心中的杀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对孔晟下手,主要是因为孔晟不为己用,担心他从贼叛逆助长叛军势力,如今孔晟既然是朝廷命官,又要去战乱纷飞的河南道任职为官,无论如何,她都失去了诛杀孔晟的理由。
何况,她虽然是宗室郡主,却没有权力轻易诛杀朝廷命官。若是传扬出去,肯定会株连到虢王李巨。若是被图谋不轨者扣上一顶形同谋反的大帽子,那就惨了。
孔晟轻叹一声,不到万不得已,他实在是不愿意提前暴露身份。因为一旦走露消息,未来的赴任路上肯定凶险重重。况且,宋城县令毕竟在虢王节制下,若是李萱以种种理由将自己逼往彭城,今后就很难脱身了。
可当下如果再不公开身份,就真的小命不保。
而连番以来,孔晟之所以在与李萱的博弈争斗中始终不肯屈服低头,主要还是因为拥有最后的底牌。如今,底牌不得不掀开,在乌显乌解两人看来是扬眉吐气的事儿,可在孔晟心里却是无语郁闷。
穆长风如释重负,放在剑柄上的手悄然撤开。他扭头望向孔晟,眸光中的敬服越加浓重。
李萱直勾勾地盯着孔晟,只待将孔晟看得多少有些毛骨悚然时,才脸色青红不定地冷斥道:“孔晟,你既然是朝廷命官,那就该知遵守朝廷规制律法。前番,你对本郡主有诸多冒犯、大不敬,你可知罪?来人,速速将他拿下拘押在院中,待本郡主向朝廷参他一本!”
孔晟目光一凝,心里啼笑皆非,知道这小娘皮还是恼羞成怒了。她虽然不能轻易再动杀机,但给孔晟扣上一顶大不敬的帽子,暂时扣押,还是能办到的。
一念及此,孔晟陡然大声道:“郡主,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郡主说孔某冒犯大不敬,可有证据?物证人证何在?”
孔晟竟然跟自己要人证物证?!李萱羞恼万分,心道你袭本郡主的胸、捆缚调戏本郡主、又抢夺本郡主的御赐玉牌,这些累累罪行,还要什么证据?但李萱却知道,这些固然是事实,可自己却真的拿不出证据来,就算是闹到皇帝跟前,自己似乎也站不住理。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拿下!”李萱暴怒起来。这毕竟是她的地盘,又是她的下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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