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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唐-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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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因此毁于一旦了。

    “鸣锣!退兵!”南宫望咬了咬牙断然挥手,轻喝一声。他是当机立断之人,心存长远,见势不妙,不可能将整个队伍葬送在黄岗之下。

    一阵清脆嘹亮的锣声响起,早已吓破了胆的洪泽水寇纷纷调转身形,勉强保持着一定的队形,慌不迭地往山坡上逃去,场上,抛下几具血淋淋的尸体,还有十余重伤不起的倒在地上不断翻滚着**惨嚎。

    乌显乌解二人也杀成了血人,青衫上满是触目惊心的大片血迹。尤其是乌显肩窝处、腰腹部、后背均受了刀伤,血流犹自不止。

    穆长风纵马过去,在马上一个俯身,从地上拔起插在地上血染剑柄的孔晟的破虏剑,收在手里。

    孔晟跃马执枪,目光如炬,气势如虹,大喝道:“南宫望!怎么,胆怯了吗?尔等洪泽水寇不是口口声声要灭杀我等吗?!”

    “你这厮休要猖狂!”唐根水呸地吐了一口唾沫,愤愤不平地就要持刀冲下来再与孔晟一决雌雄,却被南宫望的贴身书童死死抱住,不让他越雷池半步。

    唐根水是南宫望麾下最得力的战将,勇猛过人,忠诚无比,一身枪法得自高人传授,只是今天遇上了孔晟,在绝对的力量碾压下,他的枪法根本还没施展出来就丢了兵器——这让他觉得冤枉之极!

    但南宫望怎么可能让唐根水去冒险。孔晟凶悍无敌的姿态已经深深定格在他的印象中,他暗暗决定,此人不仅勇猛无敌,还拥有如火如荼一般升腾的运势,今后再遇上孔晟若不能为敌就不为敌,若非要敌对,也只能智取不可力敌。

    南宫望优雅的神色不复,清秀的面孔上浮现起些许的懊恼和痛心,他缓步而出,手里的折扇轻扬:“此战,失算在我。兄弟伤亡,皆我之过也。”

    “列位兄弟,南宫望羞愧万分!伤亡之兄弟袍泽,英灵不远,请受我南宫望大礼参拜!”说话间,南宫望慨然撩起衣衫,竟然跪拜在了下去。

    他那周遭的水寇吃了一惊,齐齐吼了一声也跪了下去,悲声道:“先生!”

    李萱在那厢冷眼旁观,冷笑道:“这厮虚伪可笑,心机深沉奸诈,这群水寇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还不自觉!”

    南宫望霍然起身,重新面向孔晟。孔晟撇了撇嘴,手中长枪一顿:“南宫望,不必矫情,若战就战,不战,就速速退去!”

    “我没料到,你一介文士,竟然凶悍勇猛至斯,堪比霸王再世,以一人之力挡我洪泽群雄!”南宫望神色平静:“看起来,你便是那江南一带流传甚广的江宁士子孔晟了,文采绝世,武力惊人,着实让山人开了眼了。”

    “什么洪泽群雄,一群贼寇、乌合之众罢了!”孔晟纵声狂笑:“某正是江宁孔晟。南宫望,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孔晟,我敬你是个少年英雄,却并非畏惧怕战。若当真要死战下去,你也只能横尸当场。”南宫望淡然冷笑:“我选择罢战,是不愿有更多兄弟流血丧命。今日之事,就此揭过,然你们伤我兄弟,今后若有机会,山人必然还是会向你们讨还一个公道!”

    “孔某随时等着你!”孔晟遥遥将长枪一指:“南宫望,还不退兵?”

    南宫望长眉倒竖,他扭头望向了李萱的骑兵队处,发出高深莫测的轻笑声,再次向孔晟投过深深的一瞥,就挥了挥手,命人冲下来抬起伤者和地上的几具尸体,然后一群水寇就面带哀色和忿然缓缓退上了山岗。

    又伤亡了众多兄弟,洪泽水寇自然是心有不甘,但一则是南宫望的威权深重无人敢违,二则,他们也不是傻子,深知再厮杀下去伤亡会更惨重,考虑到还有那支官军骑兵的窥伺,甚至会有整体覆灭的危险。

    若是洪泽义军都不复存在了,纵然杀死了孔晟等人,又还有什么意义?

    对于大多数退下去的洪泽水寇来说,此刻脑海中翻卷着的不是对孔晟的仇恨,而更多的是发自于心的深深畏惧。或者说,这种无与伦比如同泰山压顶一般的畏惧直接让仇恨无所遁形,一想起方才孔晟跃马长枪浑身染血的惨烈一幕,很多人都心惊胆战难以自持。

    见南宫望的人终于退走,穆长风长出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打马过去,轻轻道:“公子,你可曾负伤?”

    孔晟将手里的亮银长枪插在地上,然后回头望着穆长风,脸色煞白地笑了笑,又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并无大碍。突然,他眼前一黑,顿觉天旋地转,就身形晃荡了一下,一头从马上扎了下来。

    方才种种,他完全是凭着一往无前的坚强意志和以命搏命的凶悍狠劲儿在支撑着,身上又多处负伤,失血过多,加上如此血战,体力透支过甚,一旦心情放松下来,就再也控制不住当场晕厥过去。

    穆长风大惊失色,立即跳下马来抱起了昏迷过去的孔晟开始施救,至于乌显乌解两人,其实此刻也比孔晟强不了多少,自顾不暇,就谈不上照顾孔晟了。

    那边的李萱默然望着穆长风三人,突然轻轻道:“张昭,给他们送些金疮药过去——我道这小贼是铁打的金刚,原来也是俗体凡胎!”

    张昭在马上躬身喏了一声,回头吩咐自己的两名下属驰马过去帮着穆长风救治孔晟。

第一百二十章 王家堡中将养伤

    黄岗再往前是王家堡,这不是一个地图上存在标注的集镇,却是远近闻名的村落。解释得再仔细一点,那就是以姓王的一个大地主的私宅堡子为中轴线,四周辐射形成的犹如众星拱月的一个乡民定居点。

    周遭的乡民,大多是王家的佃户和家仆。

    据说王家曾经出过数名高官,在朝中拥有显赫的地位。但这些都是传闻,反正本地人只知道王家堡的王员外非常非常之有钱,放眼范围之内的山林土地都是王家的私产。而楚州的官吏也常常往来于王家堡,为王家作为本土豪绅写下了完整的注脚。

    乱世当头,这一代的王员外为了自保,也就圈养组织了一支民防队伍,长枪短棒的,纠集了百余人看家护院。说来也巧合的紧,至今还真没有叛军或者土匪流寇袭扰过此地,就连洪泽湖中让人望而生畏的水寇,都不曾踏上这里半步。

    正午时分,王家堡内,王府豪宅中,前院一间宽敞明亮的客房中,孔晟卧在榻上,犹自昏迷不醒。他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如果不是他呼吸平稳,脉象正常,穆长风早就按捺不住了。

    孔晟身上被发现了七八处创口,虽然都是皮肉伤,没有伤及根本,但脱去他的衣衫,皮肉翻卷、鲜血横流的景象,还是让王家堡的专属大夫刘先珍看的毛骨悚然:这样一个文弱士子少年郎,如何能承受得了这般创痛?这伤,究竟是何处来的?

    若不是有王员外的亲自照应,刘先珍刘大夫都要怀疑孔晟这些人是被朝廷清剿的逃犯了。

    李萱的人赠予了品质极高的金创药,看样子是虢王府中的用度。刘先珍在穆长风的帮助下,处理完孔晟的伤口,又给他喂服下一剂安神养心的汤药,就嘱咐穆长风不要妄动他,任由他昏睡,说他要心神血脉损耗过大,需要时间恢复。

    乌显乌解两人也受了多处伤,好在两人体格健硕,服了药包扎了伤口,略事休息,就无大碍了。

    院中,李萱神色淡漠,站在阳光地里,裹着裘皮披风,依旧是男装文士装扮,任由寒风吹着,眸光闪烁,也不知道在思量盘算什么。

    张昭恭谨地在后行礼道:“郡主殿下,属下已经吩咐过王家的人,务必善待孔晟一行四人,一切安排妥当,我们……”

    李萱沉默不语。

    张昭不敢再多说半句话,就毕恭毕敬地站在李萱的身后。

    张昭真的摸不透自家这位郡主的真实心思,反正之前张昭大概弄明白了——因为一场莫名的误会,孔晟与李萱发生了激烈的冲突,恐怕孔晟对李萱有诸多冒犯或者不敬,导致在李萱心里,对孔晟恨之入骨。

    这是孔晟四人与水寇拼斗,李萱带人冷眼旁观的关键因素。这也是李萱对孔晟口口声声称之为“小贼”的根本因素。

    但令人奇怪的是,李萱似乎又不是那么痛恨孔晟。否则,她就不会一边让人赠药,一边又安排孔晟等人在王家堡内养伤了。

    要知道,王家堡可是虢王安插在江南与江北交界处的一处隐秘据点。王家堡的这些家仆,很多都是虢王府中的护军,而这位王员外,实际上是虢王府大总管王明生的远房堂弟。

    良久。李萱才缓缓回头来望着张昭,神色微起波澜:“张昭,你派十余人原道返回南下,接应我们的运粮商队,这批粮草关系江北大营的安危,务必不能出半点差错。若是出错,你就提头来见吧!”

    “至于本郡主……这小贼曾经要挟本郡主,泄露我们的粮队信息给叛军,我要留在此地,就近监视这小贼,若是这小贼敢轻举妄动,本郡主也饶不了他。”李萱白皙的手掠过自己的发梢,眼眸中闪过一丝杀气。

    李萱骤然想起了孔晟那日的凶狠袭胸、随后的捆缚冒犯以及那一丝丝故意的调戏,作为高高在上心狠手辣的大唐宗室郡主,她如今能隐忍下来,就是本着爱才之意,试图为虢王招徕人才,对孔晟网开一面,自认为也算是莫大的恩德和肚量了。

    李萱决定,待孔晟醒来后,再招徕他入虢王军中效力。以孔晟前日表现出来的勇猛无敌,在江北大营定然是一员让燕军闻风丧胆的悍将,尤其是这员悍将还文采过人,颇有胆识和谋略。假以时日,必成虢王左膀右臂。

    对于李萱的话,张昭没有太放在心上。他心道,您个要是真的担心孔晟泄密,一刀杀之就省心了,何必多此一举?又何必亲自守在所谓的“小贼”身边,充什么监视之人?

    “郡主殿下,属下领命!”张昭慨然施礼,然后霍然转身,雄赳赳气昂昂地离开院子,翻身上马,带着十余骑风驰电掣而去。

    过了此地就是泗州,与彭城相去不远了。沿路北上,自有江北军前来接应,张昭也不再担心李萱的安全。

    寒风如织,乌显乌解二人出得房门,小心翼翼地行走在回廊之中。他们不是畏首畏尾,而是稍有不慎,就会在走动间触动伤口,疼痛难忍。

    两人很快就望见了正一步步走过来的、神色冷漠的凤阳郡主李萱,不由吃了一惊,赶紧垂下头见礼:“见过凤阳郡主殿下!”

    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也,原本双方势同水火,李萱一度还被孔晟威胁劫持,更有诸多冒犯;但如今郡主殿下大人不计小人过,仇将恩报,乌显乌解自是不敢怠慢。

    况且两人本为宫卫,对皇室宗族天然敬畏。

    李萱深深凝望着两人,她总感觉这两人不是普通的家仆随从,身上有军卒的风气举止,只是她万万想不到,孔晟身边竟然还会跟随两名朝廷宫卫。这个念头刚刚泛起,就被她瞬间浇灭。

    “那小贼可曾醒过来?”李萱淡淡道。

    乌显陪着笑:“回郡主的话,我家公子还未醒来。”

    李萱哦了一声,也不再多言,与乌显乌解两人擦肩而过。她是身份高贵之人,焉能跟孔晟的随从过多交谈。

    乌解扭头望着李萱,向乌显压低声音道:“大兄,凤阳郡主以德报怨,果然有皇室风范。”

    乌显撇了撇嘴,心道:以德报怨?她无非是想要替父亲虢王招徕孔晟卖命,不要说孔晟还有斐然出众的文才,就算是单看孔晟的彪悍勇猛堪比霸王再世,也足以引起李萱的重视了。

    她要真有那么大的器量,那日又怎么会冷眼旁观,坐视他们与水寇厮杀?

    乌显哎了一声,念及孔晟那天宁死也不将两人推出去作为替罪羊的果决刚烈,心头忍不住泛起一抹柔和:孔家小郎,我兄弟二人欠你一条命,从今往后,当誓死相报吧。

第一百二十一章 骄傲清高潜在骨

    孔晟感觉自己似乎是做了一个极长极可怕的噩梦,在梦中,他骑乘着胯下追风,在千万人的战阵中包围下疲于奔命,战鼓擂起,寒风呼啸,旌旗招展,放眼处尸山血海,马蹄声、喊杀声、刀剑碰撞声在他耳边炸响。

    陡然间,青衣李萱手持宝剑身形凌空飞渡势不可挡地一剑刺过来,怒斥一声“小贼,纳命来!”

    孔晟浑身一个激灵,就清醒了过来,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穆长风大喜,在一旁笑道:“公子,你可算醒过来了。”

    孔晟缓缓睁开眼睛,感觉四肢乏力,浑身酸痛,不由苦笑一声道:“穆兄,这是哪里?我睡了多久?”

    穆长风眼眸中掠过一丝敬畏:“公子,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前日,公子神威无敌,南宫望那群水寇畏战退走,随后你因为负伤多处、失血过多昏迷过去。我等将你救起,就到了此处。”

    “此地名为王家堡,应该是凤阳郡主的一处秘密私产。”穆长风笑着:“万幸的是,你的伤都是皮肉伤,没有伤及根本,大夫为你看过,已经喂你服下汤药,很快就能痊愈了。”

    孔晟一惊:“李萱的地盘?”

    就在这个时候,厅外传来李萱清冷傲慢的声音:“怎么,你这小贼,本郡主救你一命,又安排让你养伤,你难道就对本郡主的恩赐没有半点的感激之心?”

    李萱飘然入内。

    她抖了抖肩,两名花枝招展的婢女赶紧将她的披风解开、取下,侍立在一旁。

    李萱缓步走来,清秀的脸上似笑非笑着:“你这小贼,终于算是醒了。你可知,这一次,你这条小命险些不保?”

    孔晟躺在那里,长出了一口气:“如此,就要多些郡主殿下了!”

    李萱扭头扫了穆长风一眼。

    穆长风犹豫了一下,还是默然退了出去。这里是李萱的地盘,若是李萱想要对孔晟不利,随时可以动手,没有必要先为孔晟治伤。穆长风阅人多矣,知道这郡主虽然口上坚硬,其实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冷漠无情。

    李萱深深凝望着孔晟:“孔晟,你这小贼可曾想过,有落入本郡主手上的一天?”

    孔晟艰难地活动着自己的身子,他的腰间、上身都有创口,这一活动,浑身刺痛,创口处隐隐有血迹渗出。但他咬了咬牙,还是撑着身子坐起身来,勉强笑道:“郡主有话就直说吧,不必绕来绕去。反正现在是在郡主的地盘上,我等就像是郡主案板上的肉,任你宰割了。”

    “孔晟,本郡主问你,你明知河南战乱纷飞,还要冒险而来,到底意欲何为?你老实交代,若有半句不实,休怪本郡主翻脸无情!”李萱眸光中掠过一丝杀气。

    她可以既往不咎、不计较孔晟从前对她的冒犯不敬,但若是孔晟敢触犯她的底线——要往河南去投贼叛国,她就不会有半点的心慈手软。

    孔晟叹了口气:“孔某不过是仰慕中原风景,想要游历一番开拓眼界,难道,这也触犯了郡主的忌讳?”

    李萱大怒,扬手指着孔晟怒斥道:“你这小贼,竟然还敢狡辩,以妄言来搪塞欺瞒本郡主!”

    孔晟下意识地耸耸肩,却不慎牵动了伤口,痛入心肺,他忍不住低低**了一声道:“郡主,孔某实话实说,哪敢欺瞒殿下?”

    李萱恼火怒不打一处来,她明知孔晟说的是搪塞之言,却没有任何证据反驳孔晟的话,就恨恨地跺了跺脚,一字一顿道:“孔晟,本郡主念你是个人才,对你百般宽恕,不再计较你前番冒犯不敬大罪,可你这小贼却没有半点的感恩之心,真是可恶之极!”

    孔晟其实早就明白,李萱之所以“既往不咎”,无非是想要替父招徕他投到虢王帐下效力。按说,这也算是一番美意,但她哪知孔晟对虢王颇为看不起,要让他去给虢王李巨卖命当奴才,他当然不干。

    所以,孔晟一直在跟李萱装糊涂。至于他要去河南赴任的事儿,更是不能向李萱透露半句,毕竟他这个还未上任的睢阳宋城县令,可是在虢王李巨的节制之下,若是让李萱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恐怕就会理直气壮地命令他放弃赴任睢阳,而是转到彭城军中。

    有虢王李巨向朝廷方面斡旋,很容易又为他再营运下一个其他的官职。

    孔晟脸色一肃:“郡主宽宏大量,提携美意,孔晟感念在心。只是孔晟生性散漫,放荡不羁,很难受人约束,所以,就只能辜负郡主美意了,还请郡主见谅!”

    李萱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很难看,这是孔晟第二次拒绝她的招揽了。前一次引发了激烈的冲突,而这一次……

    李萱目光如刀,紧盯着孔晟:“孔晟,你在诗文中慷慨而言,奔赴国难报效朝廷,莫非都是为了欺世盗名、纸上谈兵?我父王目前率大军十万,抗贼于彭城,天下能人义士无不纷至沓来,你若是有半点的壮志雄心,就不该一而再、再而三地罔顾本郡主的好心荐拔。”

    “看你也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安禄山叛贼祸乱大唐社稷,天下人人得而诛之。你文武双全,若是能投效在我父王帐下,本郡主可担保你日后的功名前程!”李萱耐着性子,有些苦口婆心地劝道。

    孔晟心内苦笑,面上平静。

    他摇了摇头:“郡主,孔晟不过一介书生,要说做作诗文附庸风雅尚可,投身军中上战杀敌,并非我之所长。江北大军之中、虢王殿下麾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郡主见谅!”

    “你这小贼不识抬举!”李萱终于还是控制不住暴怒的情绪,拂袖而去。她在出厅的瞬间脸色变得杀气腾腾,她生性向来是说一不二、骄傲任性,既然孔晟不为她所用,对她来说就失去了任何价值,杀机再次在她的心底滋生而起。

    何况,在李萱的潜意识里,孔晟还是有投贼叛国的嫌疑呢。

    李萱忿然前行,神色阴沉似水。走了也就是一百余步的样子,她就暗下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将孔晟除掉以绝后患。

    李萱走后,孔晟就知道这小娘皮翻脸比翻书还快、因为自己的拒绝,她肯定会再次对自己动杀机。而如今,自己这些人有伤在身,又落在人家的地盘上,如果不当机立断离开王家堡,恐怕就凶多吉少。

    穆长风走进来,神色有些古怪。他一直守在厅外,见李萱脸色难看气势汹汹走了,就知道两人的谈话又没有达成共识,又是不欢而散了。

    “公子,如何?”

    孔晟轻轻一叹:“穆兄,此地距离泗州或者彭城还有多远?”

    穆长风闻言道:“根据我的打探,此地距泗州不远了,而与彭城也不过相距两三百里。只是路上有车门山贼作祟,若是我们从泗州绕行,那就完全可以避过这批山贼。”

    孔晟沉默了一下,又问:“乌显乌解二人的伤势如何?”

    “两人多处受伤,不过,服了汤药和用了上等的金创药后,恢复很快,估计,休养个一两日就能动身赶路了。只是公子的伤,加上与洪泽水寇相争时你体力精血消耗过大,没有十天半月的时间,很难恢复过来。”穆长风笑了笑,声音有些凝重。

    他已经听得出来,孔晟似乎生出了去意。

    孔晟勉强一笑:“穆兄,我哪有那么娇贵,都是一些皮肉伤,不当事,可以路上慢慢将养。穆兄,你心里做个准备,我们可能要……”

    孔晟突然目**光望向了厅口,大声道:“谁?”

    “公子,是我们!”乌显乌解二人大步走进来,面带浓烈的笑容,一起道:“公子的伤可好些了?”

    两人向孔晟躬身唱了一个喏。

    孔晟微微一笑,摆了摆手:“两位不要多礼,我的伤也不要紧,倒是你们,受伤颇重,这两日要好好歇着,过上十天半月的,我们也好继续赶路!”

    “是,我们明白。”

    听孔晟如此说,穆长风就知道孔晟暂时对乌显乌解二人还不是完全的信任。当然,这也不是故意欺骗而终归是一种善意的谎言罢了。

    身处险地之中,随时都可能遭遇李萱的“毒手”,由不得孔晟不小心谨慎。孔晟当日昏迷过去,身不由己,若是他还保持着清醒,一定不会同意接受李萱的安排来王家堡养伤,但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

    乌显乌解不敢打扰孔晟休养,略加问安就退了出去。待二人走后,孔晟的声音顿时压得极低:“穆兄,准备马匹,我们今夜就走!”

    穆长风吃了一惊:“公子,你的身体状况不允许……还是再养两天吧。”

    孔晟摇摇头:“不,事不宜迟,再晚,我就怕走不了了!李萱心怀叵测,我担心她恼羞成怒,会向我们动手!置于我的身体,你不用担心,一点皮外伤,死不了的!”

    孔晟的声音刚硬果决,不容拒绝。

    穆长风叹息一声,他本想问问孔晟究竟是如何又得罪了李萱,让原本已经以德报怨的李萱再次翻脸成仇。但在孔晟身边这么久,他非常了解孔晟的个性,外圆内方、表面上温和谦卑,实际上骨子里骄傲清高,一旦孔晟做出决定,任何人都休想改变和影响他。

第一百二十二章 必杀之局风寒夜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骨子里的这份骄傲清高,孔晟也不至于再次跟李萱闹僵。

    站在李萱的角度来看,她自然是一番关照的善意、提携的美意,但从孔晟的立场出发,一则是既定的人生规划不能轻易更改,二则是改变初衷去给虢王李巨当奴才卖命,他是万万做不到的。

    且不说李巨此人值不值得投效,单说是身上一旦被贴上了虢王系的标签,短期来看没有什么问题,但放眼长远,就局限了他的发展。

    要知道,他可是天子门生,皇帝亲自下诏册封的八品县令,职位虽然卑微,却轻易不能放弃。堂堂天子门生,焉能投身虢王麾下为奴任驱使。

    因此,孔晟与李萱之间的矛盾注定是不可调和的。

    只是孔晟并不知,他再三拒绝李萱的延揽,已经让李萱生出猜疑,认定他有投贼叛国的强烈嫌疑——而李萱的杀机则更多建立在此基础上。

    黄昏的日暮很快过去,傍晚的夜幕渐渐垂下。隆冬之际,天黑得特别早,几乎是夕阳一落山夜幕就降临了。天色昏暗,李萱一脸肃然端坐在花厅中,两名雄壮的黑衣人悄然快步走进,没有一句话,就默然跪伏在地:“见过郡主!”

    李萱嗯了一声:“那姓孔的小贼可还安妥?”

    其中一名黑衣人低声道:“孔晟卧榻不起,穆长风并无异动,那乌显乌解二人也都在房中歇着。”

    李萱柳眉一挑,清秀的脸蛋上突然横生一抹冷酷的笑容:“李虎、李豹,今日三更时分,等我号令,即刻动手!尔二人配合本郡主缠住穆长风,至于那孔晟和乌显乌解三人身负重伤,已经不足挂齿。另外,安排弓箭手包围整个外院厢房,这一次,务必不能让这小贼再逃了去!”

    李虎李豹两人嘴上应诺,其实心里颇有些不以为然,认为郡主小题大做。对付三四个受了伤的人,还用得着兴师动众,要出动大半个王家堡的势力人马,甚至还要出动轻易不动的弓箭手。

    但这也足以看出,凤阳郡主对这几人生出了必杀之念。

    夜深了,寒风呼啸,厅外传来隐隐的异动。穆长风出去暗暗打探了一番,回来后脸色变得很难看。见状,孔晟问都不用问,也能猜得出,李萱已经安排了大量人马将他们入住的这个小院给团团包围,恐怕是在今夜就要动手!

    “公子,大事不妙,李萱的人已经将我们这个院落包围,还安插了不少弓箭手在暗处,若是我们硬往外冲,恐怕……”穆长风叹息着摇摇头:“恐怕要凶多吉少!”

    孔晟嘴角一抿,勾勒出一抹无奈和沉默的弧度。李萱动手会这么快,这说明她这个人心性狠辣果断比孔晟判断的还要深。

    最近连番陷入死局险地,与南宫望的洪泽水寇相争尚未平息,负的伤还没痊愈,又一脚踩入了李萱设下的必杀陷阱。所谓烦恼皆因强出头,在孔晟看来,在去睢阳赴任的路上无端生出这么多腥风血雨和艰难险阻来,根子就在润州城外向吴亭中的一场邂逅。

    若是当初不跟李萱闲扯淡就好了,本为路人,各走各的路,若是素不相识,想必至今也会相安无事。奈何这世间没有后悔药可卖,离开江宁就遇上李萱,这宿命的交集恐怕是躲也躲不过去的。

    “怎么办?”穆长风急促问。

    孔晟轻叹一声:“说实话,穆兄,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只有一点:若是事无可为,穆兄可以突出重围继续当你的江湖侠客。乌显乌解两人,我想若是表明身份,李萱应该也不会下死手。至于我,她是冲我来的,新仇旧恨,她无论如何是不会放过我的。”

    穆长风嘴角一抽。他不是僵硬腐化之人,若有一线生机,他当然不会弃孔晟而去,可若是孔晟死了,他也不会迂腐到为其陪葬的程度,以他的轻功和剑术,逃离王家堡也不是没有机会。

    “公子,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们江湖人也有一句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公子不如……”穆长风犹豫了良久,还是试图想劝孔晟不妨“通权达变”一次。

    孔晟苦笑一声:“穆兄,你不懂的。有些人、有些事、有些时候,是万万不能低头的。往往是低了一次头,这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要是让我一辈子卑躬屈膝地活着,还不如一死!”

    穆长风抬头凝望着孔晟,再也无语,其实他很难理解孔晟的话,都到了生死关头了,还讲这些没有营养的面子话?为了活命,向李萱这个宗室郡主低低头又咋的了?何况,她所图者无非是招揽人才,即便孔晟不甘心投效在虢王帐下,先虚与委蛇一次又能如何?

    孔晟知道穆长风心里不以为然。但有些话,他无法跟穆长风深入交流,即便交流了,以穆长风的价值观和理解力也很难领悟。

    面对李萱的延揽,若是孔晟一开始就低了头让了步,自然没有问题,奈何孔晟心中有一根不可触碰的红线,触之必反弹;至于现在,即便孔晟抛开一切低头保命,却会让李萱更加看不起,杀机会更盛。

    所以,这就是一个必杀之局。无论孔晟站直身还是曲折腰,结果都是一样的。

    厅中的气氛变得沉闷起来。

    穆长风凝立在厅口,倾听着外边的动静,以他的听力,都能清楚地听到李萱手下那些彪悍的护卫军汉手持兵器互相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声,以及无意中的刀枪碰撞声。而他深邃明亮的眸光透过夜幕,也能看到在院墙的各个隐秘角度、在楼宇飞檐处、甚至在院门正冲的竹林中,都潜藏着严阵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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