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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唐-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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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拿下!”李萱暴怒起来。这毕竟是她的地盘,又是她的下属,见她暴怒,所谓县官不如现管,这些扈从军汉只得遵命将孔晟四人“驱逐”向院内,紧闭院门,就权当禁闭扣押了。

    李萱在厅中来回踱步,心烦意乱、忧虑不安。城堡外的叛军虽然暂时没有再进攻,但已经派出小股散兵去劫掠附近乡村了,看样子三五天之内根本不想退走,非要啃下王家堡这块硬骨头不可。

    也难怪,王家堡城防高大,这让叛军意识到,里面居住的是本土的大户人家,既然是大户,金银财帛还能少了?女人、粮食应有尽有,只要攻下这座城堡,这一趟出来打秋风就赚大发了。

    如此一来,李彪护卫的运粮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极有可能要被叛军发现。一旦这支叛军发现是粮草,那肯定会义无反顾地放弃进攻王家堡而转而疯狂扑向商队,到那时,单凭李彪那一百多人面对五六百人的叛乱正规军,肯定支持不了多久。

    怎么办?

    李萱突然想起了孔晟的建议。派一支队伍快马冲出去通风报信,是一个办法,叛军不会对十几个人的队伍穷追不舍,只要能冲出包围圈,南下黄岗拦住李彪的粮队,就完成了任务。

    但也有相当大的可能是寡不敌众,被叛军就地拿下,白白送人性命。若是这样,显然又会打草惊蛇,引起叛军的怀疑。

    还有孔晟这四人如何处理。杀当然是杀不得了,但就这么放了,李萱又心有不甘、难出心头这口恶气。记起孔晟过往种种的放肆冒犯,尤其是面对她的招揽那清高婉拒的样子,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在孔晟看来是隐秘行藏,可在李萱心里就变成了各种戏耍调戏亵渎——好吧,你既然是朝廷命官,在本郡主面前却百般遮掩,何曾拿本郡主当回事儿?一个小小的八品县官,还没上任,就不把大唐宗室放在眼里,真是翻了天了!将本郡主玩弄于股掌之中,临危之际,才公开朝廷昭命来作为免死金牌,还真以为本郡主是好耍弄的吗?!

    “李虎李豹!”李萱抬头望向厅外,冷冷道。

    李虎李豹并肩出现在厅口:“郡主!”

    “那小贼在作甚?”李萱轻轻喝问。

    “回郡主,孔……孔县令正在院中跟那两名宫卫学习射箭!”李虎抱拳回答,眼眸中却掠过一丝惊色。

    因为方才他就在现场,孔晟亲自开口向守卫讨要各种份量的角弓。因为孔晟是朝廷命官,明知自家郡主消了气就不会再难为孔晟一行,所以李萱的这些扈从军汉对孔晟的态度大变。

    根据孔晟的要求,李虎命人取来了三石弓、六石弓,至于十石弓,堡中根本没有。就算是六石弓,也多半是作为战备的摆设,很少有人使用的。

    眼见孔晟轻描淡写地就拉满了三石弓,然后奋力将三石弓弓体活活拉断,李虎心生敬畏。他自问平常用的也是三石弓,但要想将弓拉断,那种强悍的爆发力,根本无法想象。可接下来见到的一幕,绝对让李虎终生难忘。

    孔晟将手里扯断的三石弓抛在地上,抓起六石弓来,想都不想,也不需要蓄势用力,就旋即拉了一个满弓。六石弓起码需要七百斤的气力,孔晟一介弱不禁风的士子少年郎,能开得六石弓,已经算是骇人听闻了。但这六石弓竟然也难逃厄运,虽然没有被拉断,却被拉了变形。

    李虎目瞪口呆看着孔晟活生生将精工制作的六石弓用蛮力拉得扭曲变形,心头的震撼难以用语言来形容。可尽管如此,孔晟还笑了笑问道:“李虎兄,真的没有十石弓吗?”

    李虎闻言几乎当场昏迷过去:这少年还是人吗?看他那细胳膊细腿的,哪里来的这般惊人的神力哟!(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六章 斗嘴

    “习练射箭?这小贼还真是不消停……”李萱嘟囔着,眼见李虎面有异色,便柳眉一挑道:“嗯?”

    李虎长出了一口气,声音复杂:“郡主,那孔县令当真了得,他扯断了一张三石弓,然后又轻描淡写地拉满了六石弓,天生神力,名不虚传!”

    李萱冷哼了一声,对于孔晟的神力和勇猛过人,她早就领教和目睹过,这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她挥挥手,沉声道:“去把那小贼带过来见我!”

    李虎喏了一声,转身而去。

    不多时,孔晟就倒背双手神色平静如常,跟随在李虎的身后进了厅来,向着李萱深深一礼:“见过郡主!”

    李萱冷笑着:“孔晟,你是不是如今感觉趾高气扬傲慢得紧?亮出朝廷昭命和天子门生的大旗,以为就可以在本郡主面前为所欲为了吗?”

    孔晟笑了:“郡主,孔晟不敢。”

    “你还有不敢做的事情?你这小贼……”李萱上前一步,秀美的容颜上渐渐浮起一丝涨红:“你明明是朝廷命官,但在本郡主面前却是百般遮掩搪塞,到底是何居心?”

    孔晟叹了口气:“郡主,乱世烽火,这去河南赴任一路上凶险遍地,孔晟不敢随意暴露身份,这一点,希望郡主体谅。”

    “休要狡辩。我曾再三问你,为何要去河南,但你口口声声游历中原,这不是欺瞒是什么?”李萱厉声道:“你虽是朝廷命官——睢阳宋城县令,但却也在我父王的节制之下。作为属官。见了本郡主。非但不加恭敬,反而百般冒犯, 你莫非不知这是死罪?”

    孔晟神色不变:“郡主欲加之罪,孔晟无话可说。”

    孔晟知道身份曝光了不比之前,过去干的事儿,无论如何不能承认。李萱指证是她的事儿,只要他不承认,相信李萱也拿他没有办法。

    “你!”李萱几乎要暴走了。她没想到孔晟竟然一推六二五,完全不认账了。

    “还本郡主的御赐玉牌来。”李萱怒道,伸出手去。

    孔晟摇摇头:“郡主的随身物件,御赐的宝贝,焉能在孔晟身上?”

    只要拿出了李萱的御赐玉牌,就坐实了冒犯郡主的罪名,孔晟不是傻子,肯定不能上李萱的当。况且,这枚御赐玉牌,在他的谋划中未来还有大用处。暂时不能交还给李萱。

    李萱气得剧烈地咳嗽起来,孔晟居然好整以暇地躬身下去。真诚道:“暴怒伤身,还请郡主保重玉体!”

    李虎李豹两人在一旁看得想笑又不敢笑,只好垂着头强自忍住笑意,不过对孔晟也很是佩服,能敢在凤阳郡主面前如此“不卑不亢”的,孔晟还是第一个。尽管他是八品县官,但虢王麾下大官多了去了,哪一个对凤阳郡主不是毕恭毕敬不敢有半点得罪?

    偏偏孔晟就是一个另类。

    隐匿身份就敢冒犯当朝郡主,可身份被揭穿后,却还是以退为进暗藏机锋,让从来都是居高临下一切尽在掌握的睿智郡主一败涂地。

    李虎李豹不知孔晟是如何“冒犯”李萱的,但看他如今这貌似恭敬其实无所谓的态度,也就猜测肯定没有好事,否则,李萱不可能如此恼羞成怒。

    两人悄然对视了一眼,感觉气氛有点不太对劲,稍稍犹豫了一下,就退了出去。反正在两人看来,孔晟一介朝廷命官,胆子再大也不敢对郡主不利,况且自家这位郡主武功高强,寻常人等近不得身。

    李萱掐着腰气呼呼地喘着粗气,当朝郡主的矜持、傲慢和威势,早已荡然不存,此刻她更像是一个羞恼的、气急了眼的邻家小妹妹。

    孔晟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

    李萱霍然抽出腰间的佩剑,刷得一声刺抵孔晟的咽喉之下,“你莫要以为本郡主不敢杀你!”

    孔晟哦了一声,昂起了头,一本正经地道:“若是孔晟一死能让郡主消了气,孔晟愿意为郡主而死!”

    守在厅外的李虎李豹二人闻听此言差点笑喷,心说这孔晟当真是……人间极品啊,哪有这么说话的?“愿意为郡主而死”,这要让外人听见,没准会以为郡主跟他有什么纠缠不下的私情。

    “你!”李萱眼看就要暴走,但临了却又慢慢平静下来,俏脸上怒色一收,竟然笑了起来:“孔晟,你这小贼好生狡诈阴险,你故意激怒于我,好让本郡主将你逐出王家堡,然后你才好一走了之,是也不是?”

    孔晟默然不语。

    李萱挥了挥手:“本郡主差点上你的套!孔晟,就你这幅德行,去睢阳赴任为民之父母,实在是让本郡主担忧啊。”

    孔晟心道“我这幅德行不堪为民父母”,那你这种傲慢骄矜动辄就要灭人性命的样子,更是丢了大唐宗室的颜面,只是这话他不能说出口,说出口来就真的让李萱翻脸不认人了。

    “郡主教训的是,孔某今后自当严于律己恪尽职守,报效朝廷。”

    李萱嗤笑一声:“孔晟,你休要在本郡主面前唱高调,我且来问你,叛军围城,你可有退兵之策?”

    这小娘皮绕了绕去,终于还是绕回了正题上,早就说嘛,求教就是求教,何必这么拽呢?

    孔晟想了想,沉吟道:“郡主,孔晟还是刚才的建议:派遣小股人马冲出城堡去,趁叛军不备,杀出重围,为李彪的商队传讯,力保粮队不失。”

    李萱目光一凝,“那么,你方才的话可还当真,可敢为本郡主当一次悍不畏死的马前卒,率几个人突出重围?孔晟,你若是完成使命,你之前的诸多冒犯大罪,本郡主就于你一笔勾销,不再计较,如何?”

    孔晟心头一突,心里冷笑起来:我前面这样说是为了安全脱身,不惜冒险一试。可如今身份曝光,无论如何你都不敢再动我,再去冒这种险,就不是傻子而是彪子了。

    但在口头上,孔晟却义正词严道:“郡主有命,孔晟敢不从命?但孔晟重伤未愈,此去以身犯险个人安危是小事,若耽误了郡主的军国大事,可就万死难恕其罪了!”

    李萱嘴角一抽,“重伤未愈?孔晟,看你这龙精虎猛地,听说你方才还拉断了三石弓,又开了六石弓,哪有重伤未愈的样子?怎么,面对数百贼兵,莫非你怕死畏战不成?”

    孔晟神色肃然:“郡主,孔某若是贪生怕死之辈,前日又何必与那洪泽水寇厮杀一场?”

    两人你来我往话里话外机锋不断,正在这时,李虎面色阴沉地闯进来急急报道:“郡主,大事不好,城堡外叛军从附近乡里砍伐树木,掳掠乡民,正在城外制建攻城云梯!”

    李萱啊了一声脸色变了。她顾不上再跟孔晟斗嘴,撇开他,快步走出了花厅,沉着脸,带着诸多麾下直奔城门楼。孔晟想了想,也追了上去。

    果然,叛军正威逼着周遭掳掠来的工匠乡民为其制作攻城云梯。云梯作为攻城器械,其实构造并不复杂,制造起来并不麻烦,只要是木匠都可上手。而考虑到王家堡的城墙比一般城池要矮上数丈,叛军只要拥有简易云梯就能一哄而上,只要不计死伤,必能破城。

    李萱站在城门楼上,眺望着远端叛军扎营处那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脸色越来越难看。若是叛军铁了心不怕伤亡非要攻下王家堡城,恐怕……这城堡真的守不住。

    “这群叛贼!”李萱愤怒地跺了跺脚,目露杀气,拔出腰间长剑,奋力在城墙上劈砍了一道,这城墙经过王家数十年经营浇筑,城墙坚如磐石,李萱这一剑下去也不过是激起了碎石飞扬火光四溅而已。

    孔晟凝立在李萱的身后,也望着远端,若有所思。

    李虎李豹在一侧躬身慨然请战道:“郡主,若是等叛军制成云梯,堡城便危在旦夕。不如让我等率军杀出城去,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属下等愿意死战!”

    李萱精致好看的嘴角哆嗦了一下。从战略角度来看,趁叛军忙于制造攻城器械,整军出战杀一个措不及防,非常必要。但在堡城之中,能整军出战的也就是一百多人,而这中间还有半数不是正规军,让这百余人去与五六百叛军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李萱哪里敢冒这个险。

    若是这百余人陷在城外,王家堡就彻底玩完。连人都没有了,还守什么?

    李萱突然回头望着孔晟,虽然她没有说什么,但眸光中的一丝热切却出卖了她内心的想法:她有心求教却张不开这个口。但若是坐视不管,拿不出应对之策来,摆明了就是坐以待毙。

    孔晟目光闪烁。

    这个时代又没有火炮,否则,几门大炮一架,一阵猛轰,多少叛军都不够看的。可反过来说,要是有火炮存在,这支叛军又何必赶制什么云梯,一阵炮轰估计王家堡城也撑不住。

    “郡主,堡城之中可备有弩车?”孔晟轻轻问道。

    李萱摇摇头:“弩车是军中之物,此地焉能存备,若是让朝廷知晓,这就是军械外流的重罪,谁也吃罪不起。”(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七章 义无反顾

    孔晟说的是唐军中列装的弩中之一。唐弩种类很多,有臂张弩、角弓弩、木单弩、大木单弩、竹竿弩、大竹竿弩、伏远弩、绞车弩等。

    伏远弩射程大约三百步,臂张弩射程大约二百三十步,角弓弩射程大约二百步,单弓弩射程大约百六十步,其中伏远弩射程相当于m4步枪的有效射程。

    而绞车弩这类需要几十人甚至上百人的力量才能拉开的床弩的射程甚至可以达到上千米,若是王家堡装备有这种弩车,区区五六百叛军又何足道哉,一阵扫射,统统干翻。

    听说没有弩车,孔晟分明有些失望,他并不知,因为制造代价昂贵,弩尤其是大型弩在军中都是绝对珍藏的利器,轻易不得一见,何况是在非军中。

    寒风拂面,孔晟裹紧了披风,耸耸肩道:“如今之计,也只有铤而走险出城一战了,否则,待叛军携云梯再次分散攻城,王家堡就危险了。”

    孔晟说的一点也没有错,王家堡四面城墙两面依山而建,却有两面城墙面向旷野,倘若叛军兵分两路攻城,单凭城内这些人手绝对会顾此失彼,最终只有被破城的悲剧下场。

    李萱银牙暗咬。出城与叛军决战绝对是下策,不能妄动。不如——

    李萱好看细长的柳眉儿猛地一挑,她长出了一口气,俏脸上浮现出冷漠坚定的光彩来。一直跟随在她身边的李虎李豹两人心头咯噔一声,猜出郡主要集中全部人手冲出王家堡,放弃这座城堡了。

    放弃退走。也未尝不是一个办法。但只是这样一来。城堡中的老弱妇孺数百人会死无葬身之地。王家积累多年的财富也会被叛军劫掠一空。

    “李虎李豹,你二人速速调集全部人马,整军待发,随本郡主冲出城堡后,不可恋战,奔袭黄岗待命!”李萱挥了挥手,声音尖细而高亢。

    孔晟愕然,旋即恍然大悟。知道李萱这是当机立断要放弃守卫城堡了。放弃城堡固然是明智之举,但城堡中的众多老弱妇孺何其无辜,一旦被抛弃,引来贼兵劫掠,下场惨不忍睹。

    孔晟皱了皱眉道:“郡主,如果是放弃城堡的话,城堡中这些老弱妇孺和普通百姓,可是都要落入叛军之手了。”

    李萱冷冷扫了他一眼,心说你这都是废话。若不是万般无奈,本郡主又如何狠得下这个心。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与护卫粮队和江北大军的整体利益来说。这些其实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何况,若是不果断放弃,牺牲的又何止是本堡的老弱妇孺?

    孔晟忍不住轻叹一声,他知道李萱的选择没有错,但若是他在李萱的位置上,或许做出同样的选择会很艰难。原因很简单,他终归是来自现代文明社会的人,要让他眼睁睁地看着数百老弱妇孺走向毁灭,比自杀还要难。

    安禄山的这些叛军本就是胡儿出身,生性凶残,一旦城堡被劫掠,肯定不会留下半个活口,甚至会一把火把城堡给烧了,让城堡中所有俘虏一起陪葬。

    这样的惨剧即将发生,孔晟嘴角抽搐了一下,终于还是沉声道:“郡主,给孔某骁勇善战者五十人,携弓箭陌刀,待孔某整军出去试一试贼兵的虚实!若是我等溃败,郡主可再整军出来接应,你我汇合冲出重围!”

    李萱猛然抬头望着孔晟,神色复杂惊讶。

    而李虎李豹两人也都抬头望着孔晟,眼眸中掠过浓烈的感动。他们深知,孔晟做出这种决定无非是不忍见城堡中的老弱妇孺被屠戮一空,作为一个局外人,他能慨然挺身而出,让人生出敬意。

    “郡主,我二人愿意随孔县令出城与叛贼死战!”

    李萱神色变幻,徐徐点头道:“孔晟,好,无论此战是成是败,本郡主都将感激你今日的挺身而出!来人,传令下去,击鼓举兵!”

    五十骑在城堡门口列队。马上的骑士背载角弓和一个奇怪的牛皮囊,腰挎箭袋,手握锋利的陌刀,端坐在马上,神色肃然。这是李萱所能调集的全部精锐战斗力了,都是西北军中的军汉。

    孔晟披上了一身甲胄,这是他生平第一次穿戴军队铠甲。他提着夺自洪泽水寇将领唐根水的那柄亮银长枪,牵着宝马追风,缓步行来。穆长风和乌显乌解二人,牵马紧随其后。

    孔晟试了试身上甲胄的份量,翻身上马。打马上前,面向众骑。

    一干骑兵眸带敬意地望着眼前这士子出身英姿勃发威风凛凛的少年郎,握住陌刀的手高高举起。

    “诸位兄弟,在下孔晟,本为江宁士子。皇帝陛下赐我为天子门生、朝廷册封我为河南睢阳宋城县令。今,叛军围城,若是我等不出城一战,这城堡中的老弱妇孺数百人都将被屠戮一空。”

    “所以,我们不得不出城死战!请诸位听我号令!”

    “死战!”五十骑愤怒的吼声划破云端,震动整个城堡。

    李萱面色肃然立在路旁,挥了挥手:“上酒,壮行!”

    一名士卒捧着一盏酒走上前去,立在孔晟马前。孔晟接过酒盏,一饮而尽,然后奋力将酒盏摔碎在地上,手里的长枪高举:“开城门!随我冲杀!”

    穆长风端坐在马上,眉头紧蹙。其实在穆长风看来,孔晟终归还是文官、出身士子,这种领兵血战的事情应该交给战将,他没有必要亲身犯险。

    城堡的门被缓缓打开。

    孔晟打马而出,寒风扑面而至,那一瞬间,他的头脑是如此的清醒。他知道自己今天的决定并不理智,甚至有些愚蠢,但他却并不后悔。

    人生在世,不论为什么目标而奋斗,都有其不可触碰的柔软逆鳞和竭力保护的东西,为了这城堡中的数百条生命,孔晟觉得,就算是自己真的丧命在叛军之手,也算是死有所值了。

    义之所至,便义无反顾!

    五十余骑肃然奔驰而出。

    城门再次关紧封死。

    城堡中几乎所有的人都涌上了城墙,望向了那义无反顾奔驰过去在旷野上掀起烟尘漫卷的五十余名勇士,不知道有多少人热泪盈眶。

    五十对五百,这是何等的力量悬殊!这又是何等的慷慨悲壮?!

    李萱凝立在城墙上,寒风吹拂起她散乱的长发。不知在何时,她伪装的璞头巾子早已遗失,但她浑然不觉,犹自目不转睛地望着城堡之外。她那紧张不安的眼神,一直沿着身披甲胄纵马奔驰冲杀的孔晟划过的轨迹,无限向南面延伸。

    两颗晶莹的泪花儿渐渐滑落,她心中一颤,长长的眼睫毛扑闪了一下,发出幽幽的一声长叹。

    孔晟架着追风遥遥领先,穆长风、乌显乌解两人紧随其后。三人早就暗暗达成了共识,若是事有不测,不管孔晟愿意还是不愿意,他们一定护卫孔晟远离此地战场,直接奔赴河南上任。

    叛军营地在里许开外,因为地形平坦视野开阔,所以孔晟这五十骑奔驰冲杀过来,早就惊动了叛军头目。不过,这支叛军并不放在心上,区区数十人杀过来,跟蚍蜉撼树没有差别,这就是送死!

    叛军头目率百余骑兵结阵以待,拦在了孔晟这队骑兵冲击过来的道路上。

    就在李虎李豹等骑兵认为孔晟会率领众人一鼓作气奋力冲杀进敌营的时候,孔晟突然打马收住了马蹄,并高高举起了长枪。

    两人率五十骑兵轰然而至,然后又不得不半路刹车,在孔晟身后列队。

    李虎皱了皱眉,心说他终归还是文士出身,不懂作战之术,若是我等挟速度和勇气一鼓作气冲击进去,还有机会,如今却戛然而止,泄了这口气再要鼓足,就难上加难了。

    但此行此战以孔晟为首,他们作为麾下,在此刻不敢提出任何质疑来混乱军心。

    “听我号令!”孔晟大喝一声:“尔等半数准备作战,半数准备抛射!”

    叛军之首是一个三十许的虬髯大汉,他手中长矛遥指,狂笑道:“尔等这区区数十骑,出城来送死不成?”

    孔晟长出了一口气,仰首看了看湛蓝的天际。这大唐的天空是如此的蔚蓝,没有一丝阴霾,而空气又是如此的清新,让人呼吸进去,舒畅到肺腑。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贼将身上,但旋即投射在贼将那百余人身后的“工地”上,数十木匠百姓正在不少贼兵的威逼下继续赶制云梯,根本没有把孔晟这冲击出来的五十骑放在眼里。

    孔晟很明白,凭自己这五十多人,无论多么骁勇善战,都不可能冲垮五百人的阵营。唯今之计,只有向工地掩杀过去,趁乱将制成了半成品的云梯等物焚毁,然后一走了之。如此,就达到了目的。

    见孔晟等五十骑没有冲击过来的架势,贼将皱了皱眉,断然下令,率自己的百余人掩杀过来。

    孔晟昂然立在马上,神色平静。

    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眼看贼人冲杀及至,李虎李豹焦急不安地呼喊道:“孔县令,可要冲击过去,否则,我们必然被贼兵冲溃!”

    孔晟冷冷一笑,突然爆吼道:“按计划行事,李虎李豹,尔等率半数人马绕行冲击,乌显乌解,你们随我冲上去!杀!”

    李虎李豹两人率二十余骑兵不敢怠慢,立即调转马头,向侧前方猛冲过去,他们的这番动作让冲击过来的贼将贼兵愕然不知所措,这是要逃吗?

    可他们奔驰过急,想要收住阵型是很难的。

    而就在这时,孔晟猛然一夹马腹,率剩余的二十多人怒吼着从正面迎了上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八章 金蝉脱壳(1)

    李虎李豹率二十多骑绕行一侧奔袭过去,直捣叛军制造攻城器械的现场工地,这是孔晟之前的战略战术安排。他的主要目的在于破坏叛军的器械,而不是与叛军死磕。

    五十多骑去与敌五六百人死磕,那不是英勇而是傻x。这与品行无关,只有智商和头脑有关。

    只要器械被毁,他就率骑虚晃一枪,或退往别处,或退回城堡,叛军虽然人多势众,仓促间追击不及拿他们也没有办法。

    但对于凝立在城堡上屏气凝神观战的李萱等人而言,李虎李豹的这一分兵绕行,从她们的角度看上去,就像极了不战而逃。

    眼见出城与叛军死磕的五十骑起码有半数、半路逃窜而去,王家堡的城门楼上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旋即是惊慌不安的叹息声不绝于耳。

    也是啊,危难当头,叛军势众,怎么能指望这些人豁出性命去舍生取义呢?生死关头,还是自家的性命最重要——所以,逃也就逃了吧。

    只是城堡中本就防守力量不足,如今这五十骑精锐又被散去,无疑意味着接下来的城堡会更加不堪一击,被叛军踏平剿灭进入了倒计时。

    很多人面色如土,原本被孔晟率众出击的大无畏壮举所感召激发起来的与城堡共存亡的信心、勇气,瞬间消散一空。

    李萱的脸色尤其难看。她沉着脸愤怒地跺了跺脚:“李虎李豹,这两个贪生怕死的狗贼!孔晟小贼,本郡主就知道你不怀好意,果然……果然!”

    李萱懊悔莫及,目光狂躁,几欲杀人。

    这个时候。孔晟率挥舞着陌刀奋不顾身冲上前去的二十多骑已经与叛军将领的一百余人迎面撞上。

    一百余人与二十余人的力量对比,自然是极为悬殊的。就在叛军群体狂妄嚣张的狞笑声里,孔晟手里的亮银枪向打头的叛将重重挥击而去,这一击,没有任何花招、更没有技巧可言,就是单纯的凌空击打。叛将怎么能把一个面如冠玉的少年郎看在眼里,他轻蔑地一笑,撇了撇嘴,顺势扯出长槊就向上格挡。

    但他马上就脸色剧变,突觉一股巨力泰山压顶般袭来,根本就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力量,他当即手腕一震、虎口开裂,惊呼一声,手里的长槊竟然脱手而飞!

    这一切的变故发生在两骑擦肩而过的瞬间、又是混战开启的那一刻。根本就无人顾得上关注这一幕。只是从叛将手里脱落的长槊带着呼呼的风声旋转着向叛军骑兵群中落去,竟然噗嗤一声,活生生让来不及躲避的一名叛军脑袋开花,脑浆迸裂,一头栽倒在马下,瞬间被乱军马蹄踩成肉泥。

    与此同时,孔晟手里亮银枪啪地一声击打在叛将的左肩上,叛将当即发出一声尖细高亢的惨嚎。左肩被无与伦比的强力砸了一个粉碎性骨折,整个左半截身子险些塌了下去。叛将眸带惊恐痛苦之色地望着孔晟,任由胯下马将他斜着载了出去!

    一力降十会!

    绝对的力量胜过任何招数!

    叛将一则是措不及防、二则是过于轻敌,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眼前这冲撞过来的文质彬彬的年轻小将,竟然身藏惊天震动摧枯拉朽一般的爆发力!

    孔晟爆喝一声:“杀!”

    孔晟夹紧马腹,追风是何等神骏,与主人心念相通。便四蹄飞腾,电光石火间就追上了叛将倾斜窝在马上**惨呼的身形,他嘴角掠过一丝冷漠,手里的亮银枪没有任何犹疑,直直地刺了过去。

    在这一瞬间。孔晟想通了很多事情。他知道,在这个战乱纷飞的古代王权社会,血与火的洗礼中,若是自己再心存妇人之仁和现代文明规则理念,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都命悬一线了,还在考虑伤人是不是违法行为,那绝对是不要命的节奏!

    亮银枪毫无遮掩毫无阻力地刺入了叛将的胸膛,鲜血喷射而出,漫天飞洒溅了孔晟一身。孔晟身上的铠甲遍布血迹点点,清秀的脸上因为星星血迹的印染而变得冷漠无情,甚至有些狰狞可怖!

    孔晟长出了一口气,手里的亮银枪悠忽回收,挥舞间飞扬着丝丝血花飞溅。他昂首望天,绚烂的阳光正漫天铺洒下来,刺眼的光线让他出现在了瞬间的眩晕感,但他旋即心神变得无比的平静和安定,他猛然将枪一横,望向了纷乱惨烈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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