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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锦春-第2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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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大人,这是医开的药方。”柳大圃此时走进了屋中。
看起来,他是暂且充任了管事一职,连送药方子这种小事,都需劳动这位桓府第一门客的大驾。
桓道非极不耐烦地接过药方,随手就放在了旁边的陶案上,又皱着眉头看了看昏迷不醒的桓子瑜,便站起了身:“去书房说罢。”
十三娘连忙走了过来,拿起一旁架子上的氅衣替他披上,柔声细语地叮嘱道:“外头雨大,天气也凉,父亲也莫要太过忧心,保重身子要紧。”
说着她便又回过头去,看向了榻上的桓子瑜,眼眶红了红,轻声道:“四兄吉人天相,往后自会好转。这里有女儿看着,父亲但去便是。”
听着这柔声软语的劝慰,桓道非眉心处的疙瘩,略微向旁散了散,面上亦有了一丝笑意,温声道:“你身子才将大好,不可太累,一会儿便回房歇着吧,你四兄自有服侍的人。”
此言本是关切之意,然十三娘低垂的眼眸深处,却飞快地掠上了一分难堪,旋即又转作怨毒。
第899章 皆无用
很快地,十三娘便又抬起了头。
当她看向桓道非时,盈盈水眸中除了泪水,便只剩下了担心与孺慕,软声说道:“女儿省得的,父亲待女儿真好。”
“早些回房歇着去罢。”桓道非的语声越加柔和,爱怜地看了看十三娘,便转身绕过了屏风。
在转身的那一刻,他的脸上重又布满了阴霾。
柳大圃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后,两个人很快便来到了大书房。
书房里早就点好了灯,还烧了一只小炭盆,推门处,便是一室的明亮与温暖。
只是,桓道非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这样的暖意,他的神情比方才还要阴沉,解下氅衣信手向椅子上一掷,便沉声问道:“查清楚了?”
柳大圃躬身道:“魏宗与梁宗一起去查的。只是,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在下雨,那小九川的地势又多为山石,一切痕迹皆已被大雨冲洗干净,两位宗师查到最后,也只能将此事归于意外。”
说到这里,他略微顿了顿,便又叹了口气:“我与另几位先生将蒲园的仆役分开审了,所有人众口一词,只道是四郎君首先提议去小九川垂钓,张无庸便陪着他去了。”
桓道非向椅中坐了,闭起了眼睛。
柳大圃又道:“因怕这中间有人串供,我们总共审了三次,得来的口供却是一致的。四郎君平素就爱垂钓,隔三差五地便与张无庸去一趟小九川,此事众人尽知,便连四郎君在外的僚属也皆知晓。昨日他们也和往常一样,去小九川垂钓谈天,一切皆与以往无异。。”
桓道非沉默地听着,面上倏地涌起倦意,疲惫地将手捏了捏眉心:“张无庸……的尸首,找到了?”
“已经寻到了。”柳大圃的面上浮起些叹惋,语声低沉:“他被河水冲去了下游,一个时辰前,梁宗发现了他。”
这般说着,他的脑海中似又浮现出了那具泡肿了的尸体,心下越发惨然。
昨日四郎君桓子瑜与门客张无庸同去小九川钓鱼,结果双双落水。因他二人垂钓时不喜旁边有人服侍,因此,两人落水差不多半炷香之后,随行的仆役才发觉,天幸桓子瑜还留着口气,人倒没死,只是他落水时后背撞上了大石,伤势却是有些不妙的。
“张无庸的后事,你亲去办罢。”桓道非的语声响了起来,拉回了柳大圃的思绪。
他应了个是,桓道非又续道:“张先生是我亲自替四郎挑的,我本以为,凭张先生的才智,定能助得四郎一臂之力,可谁想……”
他摇了摇头,有点说不下去了,面上现出了深深的倦怠。
柳大圃与张无庸皆为门客,感受自是较桓道非更深,此刻他也是长叹了一声,道:“找到他的尸首后,我便叫人告知了张无庸的家人,又自作主张予了他们二百两银。此事我先斩后奏,请司空大人恕罪。”
桓道非闭着眼睛摆了摆手:“罢了,你做得很好,一会儿你再去账上支五百两银,一应丧葬事宜皆从这银上走,若有剩余的,便予了他的家人罢。往后他家中的事情,你也多关照些。”
柳大圃无声地躬了躬身。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两个人皆是无话,气氛有些压抑。
“四郎他……怎么就那么爱垂钓呢?”良久后,桓道非终是说道。
本应是疼惜的话语,此刻由他说来,却是便多了一分埋怨,“就算他这个喜好不算坏,但昨日那样的天气,他就不能安生呆着?非要给我寻出这样的大事来。”
语至最后,几乎便成了责怪。
柳大圃敛眉立在灯影下,想了想,并未接他的话,而是轻声道:“四郎君的腿……怕是保不住了。司空大人还需早做打算。”
桓道非面色黯然地点头道:“你说得很是。”顿了片刻,又叹了口气:“四郎啊,还是太年轻了。”
说这话时,他的面上露出了苦笑,语声越发艰涩:“柳先生也不必说得这样隐晦了,四郎岂止是腿废了,他往后还能不能坐起来……都难说。”
柳大圃的面上也露出了惋惜的神色,低声劝道:“医也没将话说死。只消好生调养着,四郎君也或许就能好起来,亦未可知。”
“他啊,就是太沉不住气了。”桓道非一脸地恨铁不成钢,眼底深处又是懊恼、又是怨怼,又有着些许疼惜:“我都说过多少回了,凡事有阿爷在,他只消好生按照我的安排往前走,总有一天,他是一定能走到前面去的。可他却从来不肯听我的话,唉……”
他似是有些烦躁起来,端起面前的茶盏一饮而尽,复又将之重重地往案上一顿,站起身来道:“事到如今,他自己受苦不说,我辛苦为他谋划来的中书侍郎之位,又该让谁填上?”
柳大圃闻言,沉吟了片刻,沉声道:“司空大人看,要不要把大郎君……”
“不必。”不待他说完,桓道非立刻便打断了他,一面便往旁踱了几步,语声变得冷淡起来:“大郎自有大郎该走的路,不可更改。”
这一刻,他的态度可谓坚决,几无转圜余地。
柳大圃心下十分无奈,低头思忖了片刻后,又用一种商量的语气问:“既是如此,则府中出了这般大事,是不是也该知会大郎君一声?”
桓道非转过脸,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会,方淡淡地一勾唇:“没这个必要罢?他在天龙山陪天子行猎,正该好生表现表现,府里的这些事情,我看就不劳他费心了。”
柳大圃敛眉应道:“仆明白了。”
桓道非对自己的长子之忌,简直就是匪夷所思,若不是亲眼见证了桓子澄从出生到长大的全部过程,柳大圃甚至会怀疑桓子澄到底是不是桓道非的亲生子。
“此际最堪忧者,还是那个中书侍郎的空缺。”桓道非说道,转身目注着窗外,面色阴沉。
柳大圃沉吟了一会,说道:“满府之中,也就三郎君可堪一试了,而二郎君……”
他说到这里便摇了摇头,不再往下说了。
第900章 母与子
桓二郎桓子正是个温吞无用的性子,天资平庸,且其母族章氏也不大显赫,与卢氏所出的三郎君桓子瑾是没办法比的。
听得柳大圃的话,桓道非的眼角便眯了眯,颔首道:“吾亦觉三郎不错,至少比二郎强些。”语罢,他的面上便有了几分似是无奈、又似窃喜的神色,叹道:“桓氏这几个小辈,无一个可堪大用,从大郎算起,个个儿皆是一身的毛病,我这个做父亲的,也就只能多受累了。”
柳大圃低垂的眼眸里,溢满了无奈。
“我这就安排下去。”他低声说道,躬了躬身,便退了下去。
雨声飒飒,在这凉夜里听来越发冷寂,叫人的心也跟着寂寞了起来。
便在桓道非与柳大圃相谈之际,侧室夫人卢氏,正坐在“绿卿苑”西次间儿的雕牡丹檀木扶手椅上,背枕着一只湖蓝色织锦绣兰草的隐囊,与长子桓子瑾说着话儿。
她瞧来极是年轻,虽已是年近四旬,皮肤却细腻如白瓷,眉眼秀丽,望之便如二十**的女郎。此刻的她身着一身烟水青的衣裙,长长的裙摆如绿云般堆在脚旁,只看风姿,便可想见她少年时的姣好容颜。
只是,这一刻她的面上却满是哀愁,眼角还是红的,显是才哭过不久,桓氏三郎桓子瑾正在一旁温言相劝。
“阿姨也莫要太难过,四弟弟好歹活下来了,这已是大幸。”他一面说话,一面便细心地替卢氏挪动了一下隐囊的位置,让她靠得更舒服些,语声亦如春风化雨一般地柔和:“阿姨请想,张先生与四弟弟同时落水,可张先生却是被冲去了下游,今日才找到尸身。两相比较,还是四弟弟有福运罩身,想来老天是眷顾着他的。”
卢氏的眼中流下泪来,拿了方精致的刺绣巾子掩向眼角,泣声道:“瑜儿能活着回来,我自是欢喜的。只是,他如今的样子却是……却是这样,你叫我如何不心疼啊,我的儿……”
她哭得说不出话来,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直往下淌。
桓子瑾也跟着红了眼眶,却是强自忍住,哽咽地道:“阿姨莫要哭了,若是伤了身子可怎么好?四弟弟必不会有事的,明日我便去寻舅父,请他老人家荐一个擅骨伤的良医来,重新替四弟弟诊治。”
“我的儿,难为你了。”卢氏哭道,拿巾子拭着泪,又抽泣地道:“明日还是我亲自去一趟卢家吧,你天留在家中。我想着,你父亲说不定就要寻你,你若不在家却也不好。你四弟弟……怕是不成的了,他身上的担子,只怕就要着落在你的身上。”
桓子瑜微微垂首,温和而俊秀的脸上,倏然便划过了一丝狂喜。
不过他很会控制情绪,这表情只在他的面上闪现了一刹,便立时又转作了哀痛。
“既是阿姨这样说,那我便在家守着四弟弟吧。”他颤声说道,面上的神情越发哀绝,抬头看向了卢氏:“有我这个亲兄长守着,想来四弟弟也会安心。”
言至此节,他的语声中便又有了深深的悲凉,颤声道:“到底我……与四弟弟皆是庶出,自小也不得祖父疼爱,如今却也只得我二人互为依仗了。阿姨您可要好生保重,也好叫我兄弟二人在这家里有个依靠。”
卢氏闻言,重新提起巾子来拭着眼泪,面上的神情渐渐地变得狠厉起来,咽声道:“我……我还是太心善了,总想着留人一线,却不想人家……出手就是……这样地毒。”她越说越觉怨恨,用力地擦着眼泪,狠声道:“我还就不信了,这世上就他桓子澄有能为,我卢氏……”
“阿姨,噤声。”桓子瑾一下子便掩住了她的嘴,担心地道:“阿姨说话小心些,当心隔墙有耳。”
卢氏抬手拨开了他,狠狠地将泪水拭干,发红的眼睛里几乎能喷出火来:“就凭他那个怕死的性子,出个门儿总要三个宗师跟着,见了夫主如鼠儿见猫,我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这只缩头乌龟,就只敢背后捅刀,他这会儿倒缩在天龙山上装起了清白,我呸!”
语罢此言,她复又转头看向了桓子瑾,眸中的怨毒迅速化作了怜爱,柔声道:“我儿放心,待明日我回了母家,定要求来你舅父相助。我就不信了,我拿着桓氏未来郎主之位在前引着,你舅父会舍不得卢家那几个宗师?”
“宗师?”桓子瑾诧然抬头,眼底有着明显的讶色:“阿姨竟是这样打算的么?”
卢氏点了点头,面色重又阴沉了下去:“此前是我疏忽了,总以为桓子澄不会出招,今日我才算看清了他是个什么货色。”
说到这里,她重重地朝地上啐了一口,恨声道:“什么阿物儿,那就是个下贱东西,和他那贱母皆是一路,若不是你祖父给了他几个人手,凭我的手段,早就把他给治死了,岂能容他活到今日?”
她似是十分恼怒,之前的哀容早就被怨毒所取代,又恨恨地道:“你祖父也是个老糊涂,那贱种身上流着一半低等人的血,那裴氏简直低贱得不能再低贱,你祖父却还拿他当个宝,却将我范阳卢氏、将我卢氏之子皆没放在眼里,真真是个瞎了眼的老东西。”
许是在自己房中之故,又许是桓子瑜之事让她乱了方寸,此时的她直是毫无顾忌,将多年来怨恨与恶毒尽皆宣泄了出来。
“阿姨息怒。”桓子瑾低声劝道,又往左右瞧了瞧,语声越发地低了下去:“四弟弟还躺在梢间儿里呢,莫要吵醒了他。”
一提起桓子瑜,卢氏不由又是悲从中来,含泪拉住了桓子瑾的手,哀声道:“如今我也只剩下你了,你四弟弟他……我是再也指望不上了。”
桓子瑾回握住了她的手,红着眼睛道:“阿姨放心,儿往后定会好生尽心尽力,孝敬父亲、爱护族中弟妹,定要给阿姨挣个诰命回来。”
第901章 音泠泠
卢氏闻言喜极,流着泪却笑了出来,拍着桓子瑾的手道:“你且放心,这一回我定会全力助你,也会叫你舅父予你多些人手。”
言至此,她又恨恨地看向了芜园的方向,满脸狠戾地道:“这天下七姓,不独只有一个桓氏,我卢氏亦占了一席。桓子澄真真欺人太甚,早晚有一日,我要叫他知道我的厉害!”
“阿姨又何必与一个小辈一般见识。”桓子瑾劝道,然他低垂的眼睛里却有着隐隐的火焰,仿佛能将这一室灯火点燃:“再怎么说,我等的身份摆在那里,该遵的礼仪须得遵着,该守的规矩也还得守着,阿姨……还是莫要太过急躁,也免得引火上身罢。”
卢氏的眸中立时便浮起了讥意,嘲讽地一笑:“规矩?低贱的裴氏也能高攀桓氏,这又是哪里的规矩?那桓子澄又算什么东西?你父亲拿他挡在前头的目的是什么,打量谁看不出么?我儿也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往后有你父亲在前头替你谋划,有我范阳卢氏在后头替你张势,那贱种绝斗不过你去的,我儿……”
“哐”,门外陡然传来一声巨响,一下子就截断了卢氏的话语,听着倒像是有仆役打翻了什么东西。
她本就心情烦躁,此时更是极为不耐,马上厉声喝问:“怎么回事?出了什么事?”
外面并无人应答,唯雨声落在院中的竹林间,森森有若龙吟。
卢氏立时竖起了眉毛。
“都死了么?怎么无人进来回话?”她的语声越发狠厉,秀丽的脸庞也瞬间显出了几分戾气。
然而,门外却仍旧无人应声,这样的安静给人一种感觉,就是那打翻了东西的仆役是怕了,故此迟迟不肯露面。
卢氏大怒,霍地站了起来。
“来人。”桓子瑾抢在她之前唤道,一面又向她投去个安抚的眼神,低语道:“阿姨再忍忍,总有我们出头之日的,又何必急在一时?”
听了这话,卢氏的面色这才缓了缓,复又坐了下来,姿态优雅地拿巾子拭了拭唇角。
此时,门外终是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仆役们小碎步急走之声,亦非使女们轻快的步履,而是属于男子的、稳健的脚步声,一步,又一步,不疾不徐、不速不缓,渐渐地靠近。
一听这脚步声,卢氏的面色便冷了下去,桓子瑾亦是满面庄容,二人齐齐将视线转向了屏风。
“是我。”屏风之外,忽尔便传来了一把清冷的声线,如冰玉相击,即便那雨声响彻天地,亦掩不去这一线泠泠之音。
卢氏的瞳孔微微一缩,面色迅速地阴沉了下来。
“哟,大郎怎么有空到我里来了?”尚未见人,卢氏便已察知来人身份,遂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坐了,一脸的好整以暇。
随着她的话音,便见桓子澄一身玄衣,带着满身的寒气和雨意,负手走了进来。
“见过长兄。”桓子瑾立时上前见礼,礼数十分周全。
桓子澄扫眼看了看他,微一颔首:“你们都在。”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冰冷着,面上亦是毫无表情,叫人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卢氏眯起双眼打量着她,眸中隐隐划过了忌惮与怨毒,唇角边却是扯出一个淡笑,不紧不慢地道:“大郎夤夜而至,莫不是来探望四郎的么?”她的语声突地就冷了下去,拿巾子掸了掸裙摆,讥讽地道:“抑或是说,大郎这是不放心,定要亲眼瞧见四郎如今的惨状,才肯安心?”
这般冷语,落在桓子澄的身上,却也没激起半点反应。
他往前踏了两步,手仍旧负在身后,一言不发,根本就没有给卢氏见礼的意思。
卢氏面色一沉,冷声道:“怎么?去了一趟天龙山,你这是连怎么见长辈都给忘了?”语毕冷冷一笑,鄙夷地道:“也是,你身上有一半儿裴家的血,我不怪你。”
“阿姨是不是累了?”桓子瑾抢上前来陪笑道,一面悄悄给卢氏使眼色,复又转向桓子澄打着圆场道:“长兄怎么就回来了?行猎已然结束了么?我怎么没听说陛下回宫的消息?”
“有点事,先回来一趟。”桓子澄简短地说道,抬起了一只衣袖。
直到那一刻,卢氏与桓子瑾才发现,这位桓氏大郎君的手上,居然拿着一样事物。
那样事物用一整块黑布包裹着,形制狭长,尾柄处还有个弧度,颇为古怪。
桓子瑾的视线在那东西上停了停,便一脸温笑地问道:“长兄拿着的是什么?”
桓子澄没说话,只信手一扯。
“嗤”,房间里响起了一声轻细的裂帛之声。
层层包裹着的黑布,蓦地便从两边断裂,断处极为整齐,就像是被利刃一刀割断的一般,一片片布片如黑絮,飘落在了青砖地上。
“你这又是在搞什么……”卢氏讥诮的语声突然停住了。
那一刻,她与桓子瑾的表情如出一辙,皆是大睁双眼,面色微变。
那黑布下裹着的,竟是一把长刀!
此刻,那森冷的刀光正映于烛火之下,寒光迫人。
“你……你要做什么?”卢氏大惊失色,问话声不自觉地拔高,人也站了起来。
桓子澄依旧不语,踏前两步,蓦地反手一刺。
刹时间,雪光耀眼、寒气逼人,卢氏忍不住以袖遮眼。
随后,她便听见了一声闷哼。
她浑身一震,猛地放下衣袖,睁开了双眼,旋即便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一柄长刀,正正刺进了桓子瑾的咽喉。
卢氏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尽数褪去。
她呆呆地望着这一幕,眼睛里涌出了极度的惊恐与不敢置信:“你……你在做什么……”她看向桓子澄,视线在那把刀与桓子瑾越来越苍白的脸上来回转换。
那长刀的刀柄,赫然便握在桓子澄的手中。
“我……我是不是做梦……”卢氏面色惨白,大口地喘着气,瘫软在椅子上,只觉得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手脚几乎已然麻了。
第902章 等不及
桓子瑾的眼珠子渐渐突了出来。
他费力地抬起手臂,似是想要去拔出那直插喉头的长刀。
只是,那一刀刺得极准,他的呼吸已然阻窒,一阵极度的冰冷,瞬间便包裹住了他的全身。
“阿……阿……母……”他张开了口,鲜红的血沫杂在断断续续的呼唤声中,溢出了口角。
卢氏瘫坐椅中,脑中一片混乱。
有那么一瞬,她根本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桓子瑾的喉头发出了“格格”的声响,她才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她将眼睛张到最大,看向了桓子澄,说话的声音颤抖得几乎连不成整句:“你是不是……是不是疯了……”
桓子澄面无表情,反手一拔,身形微侧。
“噗”地一声,长刀自桓子瑾的咽喉抽出,鲜血瞬间标出去老远,桓子瑾仍旧保持着方才双目暴突的神情,倒在了地上。
“阿瑾!”卢氏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发疯一样地扑了上去,用力抬起了桓子瑾的身体。
他已经没了呼吸。
这个方才还在与卢氏笑谈的桓氏三郎,此时已是面色灰白,双眼无神地睁着,失却了一切失机。
卢氏紧紧地抱着他,只觉见得心口如刀割一般,一时间竟是忘记了哭。
那一刻,大股的鲜血从桓子瑾的咽喉喷涌而出,瞬间便将他的衣衫浸湿,卢氏的手上、身上也迅速地沾满了血迹。
看着那满眼刺目的鲜红,卢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垂首望向了她的长子,蓦地抱着桓子瑾拼命地摇晃起来:“我的儿,我的儿,我的儿啊……”
此时的她,再不复从前的优雅秀丽,亦没了方才的志在必得,她伏在儿子的尸首上,哭得几乎晕厥。
她或许再也不曾想到,有朝一日,她会亲眼看着最心爱的儿子死在自己的眼前,死在她最痛恨、最为鄙视的人的刀下。
她疯了似地嚎哭着,蓦地似是想起了什么,一把丢开了桓子瑾,猛虎般地扑向了桓子澄,喉咙里迸出了尖锐的哭嚎:“你还我儿命来!你还我儿命来!”
桓子澄面色淡然地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了她的扭打,仍旧取反手之势,长刀向下一送。
卢氏的喊叫声,猛地定住了。
那狭长的刀尖自后胸直透前心,竟是透体而过,准确地插进了砖地的缝隙,结结实实地将她刺了个对穿。
卢氏不敢相信地看了看自己的前心,仿佛不明白那刀尖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胸口。
她此刻的样子极为骇人,头发早就披散了下来,口唇渗出鲜血,眼角开裂,两行血泪顺着脸庞滑下,在她白皙的脸上,划出了两道可怖的血痕。
“为……咳咳……为什……么……咳咳……”大股鲜血自肺部呛入喉管,她每一次的呼吸,都要喷出一口鲜血。
她挣扎地伸出手,试图抓住前方那一角玄色的袍摆。
只是,那袍摆看着虽近,可无论她怎么努力,却始终都碰不到哪怕是一丝丝的衣角。
桓子澄垂目看着她,惯是冰冷的脸上,仍旧是无半分表情。
随后,他淡然的语声便响了起来。
“我等不及了。”他说道,放开长刀,后退了半步。
卢氏的眼睛张到了最大,身体痉挛了几下,伏在地上不动了。
桓子澄抬手拂了拂衣袖。
连杀二人、血流成河,可他的身上却感觉不出半点戾气,仍旧清冷而高洁,仿若远山峰顶的冰雪。而他的衣衫也仍旧干净整齐,没沾上半点血。
哑奴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叉手禀道:“禀主公,解决了。”
桓子澄点了点头,面色淡然:“宁宗制了几件武武器?”
“四件,此前已然留了三件。”哑奴回道,停片刻,又补充了一句:“加上主公留下的这把马刀便齐了。”
“足矣。”桓子澄简短地说道,侧首看了看那把长刀。
那长刀穿透了卢氏的身体,露在外头的部分却还是颇为有余,而此刀殊为奇特之处便在于它的刀柄,那木质的刀柄上,以粗犷的刀法雕刻着一只怪异的猛兽,却是一只肋生双翼的狮子,张牙舞爪,十分吓人。
桓子澄扫眼看过,问道:“凤印可留了?”
“留了,放在了醒目处。”哑奴说道,又沉声问:“四郎君还在,该怎么处置?”
桓子澄前行的脚步顿了下来,侧首想了想,唇角便勾起了一个弧度:“我去会会他,你也来。”
哑奴应诺一声,两个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那张山水画屏之后。
大雨如注,冲刷着寂静的庭院,绿卿院中不闻人声、更不见人影,唯竹影摇风,雨湿翠叶。
桓子瑜所在的东梢间,窗扇开启了约半掌宽,偶有风过,携来冰凉的雨丝,自缝隙间透入房中。
桓子澄立在窗前,抬手拉开了窗子。
窗扇正对着前方的屏榻,榻上罗帐挑起了半幅,烛光幽幽地晃动着,一室静谧。
桓子瑜躺在榻上,双眼紧闭、呼吸平稳,像是睡熟了。
“我知道你醒着。”桓子澄淡声说道,伸臂将里头的撑木拉过,支起窗扇,淡声道:“放心,我不杀你。”
桓子瑜的面色微微一变,却仍旧闭着眼睛,呼吸也依然十分平缓,就跟真的睡着了一样。
“你或会不懂,我为何不早不晚,偏于此时动手。”桓子澄继续说道。
在桓子瑾与卢氏面前一句多话不想说的他,在桓子瑜的面前,却像是愿意多说几句。
“我来,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他再度说道,负起两手,任由那檐下的雨线拂上衣摆,语声冰冷如昔。
躺在榻上的桓子瑜,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转眸看向了桓子澄。
他转动头颈的姿势很是僵硬,似乎脖颈以下的部位已经完全不能动了。
“长兄来此,是来……炫耀的么?”他说道,无论语气与腔调,与桓子澄皆是十分相似。
桓子澄冰冷的视线在他身上扫了扫,便对旁边的哑奴道:“你做得极好,我很满意。”
第903章 汝何能
听得此言,桓子瑜的表情有些呆怔。
他目注着桓子澄,面上瞬间划过了一丝不敢置信:“长兄……此言何意?”
“四弟显然已经猜到了。”桓子澄淡淡一笑,拂了拂衣袖:“四弟落水受伤,皆是我叫人做的。”
“真的……真是你?”桓子瑜定定地看着他,面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又飞快的挣出血红,旋即又变成铁青。
“是你……真是你做的?”他再度问道,就像是有点不敢相信。
桓子澄不语,只淡然地点了点头。
“为何……如此?”桓子瑜的语声很低,似是在竭力地压抑着什么,然而,那样多的不甘与愤怒齐齐涌上,一下子冲入头顶,他的面孔瞬间紫涨,几乎是目眦欲裂地看着桓子澄:“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一连问了三个为什么,眼底已然一片血红:“我自忖不曾陷你于死地,你为何要把我弄成这样?”
他嘶吼着说道,愤怒瞬间如岩浆喷涌,在这一刻让他失去了理智。
他定定地望住桓子澄,面容扭曲,眼神阴狠且讥嘲:“你……你果真就像阿姨说的,就是个卑贱小人……你这无耻下贱的东西……你这咳咳咳……”
他忽然呛住了,大声地咳嗽了起来。
这阵咳嗽来得十分猛烈,几乎要将他的心胆都咳出来,他的喉咙里发出了拉风箱般的呼吸声,拼命地抻直了脖子,头脸涨得通红。
“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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