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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锦春-第1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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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3章 青莲宴(wellwise和氏璧加更)

    这牵风园乃是大陈外皇城中极为著名的一处建筑,因园中有一面秀丽的莲池而得名。不过它最出名之处不在风景,而在于著名的“青莲宴”。

    从先帝时期开始,每年夏天,宫里的夫人们都会在牵风园里举办一场为期两日的宴会,名曰“青莲宴”,宴上将广邀士族女郎参加,通过才艺比试选拔优胜者,称得上是闺秀们一年一度“清议”了。且这青莲宴还分了大宴与小宴两种,单年为大宴,双年为小宴。

    这小宴的宴请条件相对宽泛些,只要是年满十二岁的士族女郎、无不良名声者皆可参加。宴上将会举办一系列的诗会、棋会、琴会、画会诸如此类,由大陈最著名的几位书、画、棋等女大家对女郎们的作品加以评判,并分出名次。凡获得前五名者,不仅能够得到一份丰厚的奖励,更可拿到一枚代表荣誉的玉,玉的等级从高到低依次为:白、黄、碧、墨、青。

    有了这枚象征荣誉的玉佩,这些优胜者便能直接参加次年的青莲大宴,并在比试中决出最终的名次。而没有拿到玉的女郎们,就只有等着牵风园发来邀宴花笺,才可进入。

    可千万不要以为这花笺易得。恰恰相反,与花笺相比,玉反倒还容易得些。因为这种邀宴花笺,每年只对外送出二十张。并且,这二十张花笺还不是单分给大都的,外地那些才名远播的士女,就算没参加过小宴的,也会收到一张花笺,这部分女郎的数量约占三成左右。如此一来,大都士族能分到的花笺,就只剩下了十余张。

    区区十来张花笺,根本满足不了大都士族的需求,因此,每到大宴之年,为了这一纸花笺,大都士族们真是各显神通,实可谓一笺难求。

    即便才艺不算出众、比赛成绩不佳,能够拿到一张花笺躬逢盛会,亲眼见识大陈最顶尖的才女、美女们的风采,于小娘子而言亦是一场难得的历练。而如果有人能够连拔头筹,手中拿到三枚以上的白玉,那就表明她的才华已然得到了大陈最著名的才女们的认可,立时身价百倍,更有跨入高门的可能。

    据传,当年桓公桓道非之妻裴氏,便是因为在青莲大宴时大放异彩,连拿三枚白玉,更兼美貌出众,就此为桓氏看中,一脚踏进了大陈最顶级冠族的大门,而裴氏这个小姓,亦在那几年很是风光了一回。

    除了持有花笺与玉的女郎之外,还有一种人也能够直接进入青莲大宴,那便是有资格住在牵风园里的大侍中。

    由此可见,这两个大侍中的名额,是多么地珍贵。

    明年是中元十五年,正是大宴之年。丽淑仪相信,晋陵公主身边将添两个大侍中的消息只要一透出去,各族必定会争得头破血流。毕竟名额只有两个,谁不想让自家女郎占得先机?

    丽淑仪低首思忖着,烟眉微拢、心绪沉凝,耳边似又听见了母亲江夫人的哽咽:

    ……我的儿,便是因着你的事,你父亲至今都还怨着我,时常怪我坏了江氏的名声……

    ……我听闻公主殿下要两个伴读,还是占着大侍中的品级,我儿若有法子,可能带挈带挈族中姊妹?她们终究受你所累,万一有点什么,我怕你父亲更要迁怒于你……

    ……明年正是青莲大宴,你也知晓的,你十一妹妹今年生病,没能参加得成小宴。虽然那是有小人暗算,终究也是我疏忽所致,我想让她今年直接参加大宴,只要成为了大侍中,这机会便到手了,我儿便帮帮母亲吧……

    这带着泪音的语声让丽淑仪的眼神黯了黯。然而很快地,她便调整好了表情,抬起头来,温婉地向秦素笑了笑,道:“既然公主殿下问起了,那我就与殿下说说我家里的闲事儿,权作解闷便是。”

    秦素含笑道好,心底却是一哂。

    她绕着弯儿地把梯子搭了过来,等的就是这一刻。而丽淑仪居然这么快就接下了话头,不必说,她肯定也知道了大侍中的事。

    只是,她想的,与秦素想的,可是两个方向了。

    此时,便见丽淑仪轻启唇瓣,轻声地讲起了家中的姊妹。她讲得很有技巧,几乎每个人都提到了,无分主次嫡庶,一视同仁。而在讲述的过程中,在提到某几位女郎时,她的溢美之词会多出那么一两句,而在讲到另一些人时,她的用词则相对平淡些。

    看得出,她是在极力地把江家的几个嫡女,尤其是江十一娘,往秦素的面前推。

    真真是好算计。

    江十一娘是江三娘的胞妹,也是江夫人所出,丽淑仪这是想肥水不流外人田呢。

    秦素笑微微地听着,直待她的话告一段落,方笑着问道:“你方才说,你家有数位姊妹是住在上京的,是么?”

    丽淑仪怔了怔,旋即颔首道:“正是,殿下。我八姊、九姊还有十六妹都在上京。因她们离开得时间久了些,我对她们的印象已然淡薄,所以便只一语带过。”

    秦素笑着点了点头。

    难为丽淑仪能绕得清,以她“十四娘”的身份,八娘九娘可不就是她的“姊姊”么?再者说,她这话说得动听,实则不过是因为这几个都是庶女,且生母都不在世了,所以便被“发配”到了上京,这在大都士族几乎是心照不宣的做法了。

    “这可真真是巧。”秦素顺着她的话说道,面上带着些许笑意:“我去年也在上京住过一段日子,有一回我路过江府,恰好遇见几位妙龄女郎出门儿,真是个个都生得好看。”

    丽淑仪面上的笑容没有半点变化,柔声道:“我这几个姊妹都是因身子不好要静养,所以才送去了上京,等过个两年她们养好了身子,她们便会回大都了。”

    过两年?

    那就是说,近期江家是没有接她们回来的打算了。

    也是,这样的庶女,也只有联姻一条路可走,等到定婚事的时候,她们自然便要回来了。

第644章 雪球灯

    丽淑仪这是在委婉地叫秦素打消某些念头。

    可是,秦素今天就是为了某人而来的,自不可能被她这两句话给打发了,此时闻言,秦素便掩袖笑道:“哎哟,原来她们还没回大都呢。我本还想着邀她们来宫里坐坐,毕竟那时候我远离家人,独自在上京,这几位女郎也与我一样。我总觉得,我们挺有缘的。”

    说到此处,她轻轻一叹,眼底划过了些许落寞。

    她这话就差明着说,她当年被家族放弃,与江家把那几个庶女“发配”到上京是一码事儿,她与她们同病相怜。

    听了这番话,丽淑仪面上的笑容却是变都未变,只柔声道:“公主殿下心思细腻,却叫我汗颜。”

    这是在变相地表示歉意。

    秦素忙笑着摆了摆手:“无妨的,我就是这样一说。终究这事儿也是难的,总不好让她们千里迢迢从上京来到宫里见我吧,那也显得我太不懂事儿不是么?父皇若是知道了,准又要骂我胡闹。”

    说到这里时,她便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上回我把三皇兄的白瓷给扔了,父皇就骂过我来着,说我做事没章法,后来父皇又叫我去给三皇兄赔罪,我还打算着过几日去一趟广明宫呢。”

    先把话递过去,让丽淑仪吹吹枕边风,到时候秦素去广明宫探消息,中元帝也就不会犯疑心病了。此外,这话也更有一层隐晦的深意。

    果然,秦素话音落地,丽淑仪万年不动的笑脸,便有了一丝极微的变化。

    她自然也是知道秦素与霍亭淑的冲突的。那时候秦素还没受封,中元帝便已经偏宠了她,如今更是变本加厉地宠着,三天两头赏东西,比对她这个宠嫔还要好。

    如果这时候违逆了公主,似为不美。

    不过是叫几个庶女进京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只要别是那个人,旁的姊妹,谁做大侍中都没关系。

    总归大家都姓江。

    丽淑在心底飞快地盘算着,而她面上的笑容仍旧柔婉甜美,待思忖已定,她便和声道:“公主殿下这般念旧,那是她们的福分。我这便给家里去信,叫她们来大都给殿下问安。”

    秦素不由弯眉而笑:“真的么?那可真是好。”语毕她又像是有些忧心,蹙眉问:“这马上就到岁暮了,天气又冷,她们这会过来路上好不好走?”

    竟是如此急切么?

    丽淑仪垂眸打量着杯盏中的甜汤,眼底有着稍纵即逝的惊异。

    既然公主殿下如此心急,那这件事她还就不能耽搁了,得马上去办才是。

    抬起头对秦素笑了笑,丽淑仪柔声说道:“殿下也太体恤了,如今漕运畅通,从上京到大都也花不了多久,岁暮之后,她们便能进宫面见殿下了。”

    果真如此?

    果真每个人都能准时出现?

    秦素以为,这种可能性不大。

    不过,她要的也就是丽淑仪的一句话而已,接下来的事情,有中元帝在前头横着呢,小小的一个淑仪还能如何?

    秦素笑着颔首,端起甜汤喝了一口。

    两个人的目的都已达到,宴至此时,自是完美收梢。

    了却了这桩心事,秦素便要继续开始她祸国殃民的大计了,于是她便借口消食,将丽淑仪拉到门外,叫人将宫灯全都点亮,又唤来小监与小宫女们,命他们将积雪挖出来,团成一个个碗口大小的雪球,随后将雪球的中间掏空,分别置于廊檐下、石阶上与花坛边儿上,再将蜡烛切成一小截一小截的,在每个雪球里放一截。

    宫人们直被她赶得团团转,一个个忙得满头大汗,好在人多,没过多久他们便按着秦素的要求全都布置好了。

    秦素便叫来四名小监,命他们拿着火折子,飞快地将所有小雪球里的蜡烛都点亮,等到所有的雪球灯全部亮起时,却见殿宇上方彩灯高悬,殿宇四周的地面上则闪烁着明亮晶莹的雪灯,直将猗兰宫装点得如梦似幻。

    “嗳呀,这雪球灯可真是好看得紧。”望着眼前晶莹明亮的灯火,丽淑仪清丽的面容上似蕴了一层柔光,美得让人觉得不真实。

    秦素见了,心下就有那么一点点犯酸。

    中元帝的眼睛还是没长歪,丽淑仪这张脸,实是极美。

    按下心头那点儿不舒服的感觉,秦素柔声笑道:“我旁的不会,玩乐却是第一等的。下回等父皇来了,你便拿这灯点上,父皇肯定欢喜。”

    这话可算是相当给面子了,可以说是在帮着丽淑仪邀宠,若换了一般人,只怕当即就要羞红了面颊,或者要满腔感激地谢谢公主殿下如此帮忙。

    可是,丽淑仪的笑容却没有半点变化,只痴痴地望着那剔透的灯火出神,似是被眼前的美景摄去了魂魄,连秦素的话也忘了回。

    美人静无语,不知心念谁。

    秦素心下冷笑,面上却也露出了被美景迷住的表情,与丽淑仪一同望着这满院的灯火,静默无语。

    风卷起一篷篷的雪花,飘过朱栏、飞过玉檐,立在殿门前的两位美人儿却比这灯火下的飞花还要美丽,这般情景,直叫那些小宫女们看得眼睛都不会眨了。

    静静地欣赏了一会雪灯,秦素方才像是醒过了神,转首对丽淑仪道:“罢了,我还在这儿傻站着做什么?趁着身上还暖和,我还是早些回去的好。”语罢又掩唇一笑:“到底是丽嫔这里布置得太好,我都有些舍不得走了呢。”

    三两句轻言笑语,终是惊醒了兀自出神的丽淑仪。

    她转眸看向秦素,羞赧地一笑,道:“这都是我的不是,一见着这雪灯便看得傻眼了,公主殿下可别笑话我见识浅。”

    秦素便掩袖笑道:“丽嫔说得哪里的话,我也就只会玩罢了,哪里及得丽嫔见多识广。”

    这话说得丽淑仪又是一笑,两个人又再略叙了几句闲话,秦素便告辞而去。

    目送着公主殿下的仪仗离开猗兰宫,丽淑仪面上的笑容,有着一丝晃动的痕迹。

    秦素在步辇上看着她,唇角勾了勾。

第645章 暗香浮

    丽淑仪在想什么,秦素知道得一清二楚。

    现在的这位江三娘,还并没有争宠之心。不过越到后来,她便越会明白,在这深宫之中,若是没有君王的宠爱,那就等同于孤身行于荒野,天知道哪一天就会掉进什么陷坑或沼泽里去,从此万劫不复。所以后来的丽淑仪开始一步一步往上爬,直到秦素的突然出现,才终是止住了她的登高之路。

    此际回首前尘,秦素只觉得恍惚。

    她最后一次转过头,看向了被晶莹的灯火包裹着的猗兰宫,唇边露出了一个浅笑。

    这种雪球灯最开始时还没什么,再过两年却会成为大都贵族最奢侈的排场,雪球灯也变成了冰灯,许多人家都讲究个在春秋两季也点这种灯做排场,还给这灯起了个极雅的名号,叫“融晶”。

    以一烛之焰,将这一团晶莹渐消渐融,化水飘零,此番意境,有一种绝望中凋零的美感。当此乱世,这样的美越发叫人感同身受,于是这融晶灯也大行其道,风行一时。贵族们大量地凿挖地窖、蓄积冰块,导致夏日冰价奇贵,百姓便将此灯谐称为“融金”,一盏灯从亮起到化成水,所费委实甚赀。

    由这融晶灯开始,大都渐渐刮起了奢迷之风,而这其中又以皇宫为最,中元帝奢侈昏庸的名声亦越发为人所知。

    前世时,“融晶灯”是中元二十四年由中元帝亲手弄出来的,这一世,秦素整整将它提前了十年。

    坐在步辇上,秦素只觉得心满意足。

    她要推着中元帝往那条昏馈的路上走,他走得越快,她的机会就越大。

    倚着织锦隐囊,秦素的唇角弯了起来。

    宫道的一侧点着青铜牛油灯。这种牛油烛贵而不费,点一夜也只消去半寸,极是划算,唯一的缺点便是暗了点,虽有积雪反光,灯火却仍旧不能照出太远,在两盏灯之间,总有那么丈许宽的地方,不见一点光亮,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步辇走得很是平稳,秦素的眼前均匀地晃过一盏盏铜灯。许是才饱食过的缘故,纵然朔风如刀,她却也没再觉得冷,反倒叫阿栗将锦帐掀开了几分。

    此时他们已经离着猗兰宫很远了,却也只走了一半儿的路,回永寿殿还要好一会。

    秦素撩开锦帐往四下看了看,但见前路寂寂,宫灯下雪片飞坠,时而被朔风搅得旋转起来。

    她这里正看得出神,蓦地一阵寒风掠过,雪花瞬间扑进了领口,激得她一阵战栗,鼻端却嗅到了一缕清幽的暗香。

    “这里是何处?”秦素问道,又深吸了一口气,只觉满腔清冽,说不出地舒服:“这梅花的香气真真好闻。”

    走在一旁的白芳华立时上前禀道:“回殿下,前头往左拐不远便是净水阁,那里头有一片很大的梅林,如今那里并无人住。”

    “原来是净水阁啊。”秦素点了点头,这地方她倒是知道的。

    她引颈张望了一会,蓦地指着宫道左首的方向道:“咦,那里怎么像是还有灯火的光亮,不是说无人居住么?”

    白芳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便笑道:“回殿下,这是有人在折梅。这也是宫里的旧规矩了,在小寒之后、大寒之前,将折下的梅枝插在窗扇上,能赶走来年的霉气,且这梅花要在入夜时折下的才算大吉。那些灯光便是有人在净水阁讨这个吉祥。”

    秦素“哦”了一声,隐约记起宫里确实有这个习俗,此时倒也激起了两分兴致,便道:“那我们也去折两枝梅花回来吧。”

    她现在已经有点想起来了,前世刚入宫那会儿,她的确曾经和小宫女们去讨过这个吉祥,不过因只去过一次,所以印象并不深。

    听了秦素的话,白芳华便愣了愣。

    永寿殿里现成的就有一株老梅,公主殿下却偏要跑去净水阁凑这个热闹,这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儿,那可如何是好?

    他们这种做女官的,最希望的就是主子老老实实的,别到处乱跑,惹来了麻烦主子不会有事,他们却是头一个要遭殃的。

    只是,公主殿下有令,白芳华却也不得不从,愣了一会后,她也只能遵命叫步辇停下,又叫捧衣的宫女上来,开始一层层地给秦素裹衣裳。

    “不必如此麻烦了。”秦素抬手挡开了小宫女,从一堆衣裳里挑了件厚厚的豆绿织锦斗篷,笑道:“我就穿这个吧。再,你们也别都跟着我,一会儿我过去了,人家一见来的是我,全都给吓跑了或者不肯说话了,那多没意思?不如我们悄悄儿地过去,就像普通宫女似地混在里头掐花玩儿,不是更有趣?”

    白芳华一听此言,大冬天里立时就淌了一脑门儿的热汗,小心地劝道:“殿下啊,今晚委实太冷了,风也大雪也大,那净水阁里头都是些供人、青衣、女酒之类的下等宫女,万一冲撞了殿下可怎么是好?”

    最重要是冲撞了您老人家,挨打受骂的却是我们啊殿下。

    这句肺腑之言,白芳华是坚决不能说出口的,但她看向秦素的眼神里,却有着极为强烈的劝诫求恳之意。

    秦素对此心知肚明,却也不为所动。

    这宫里已然很是无趣了,若是身为公主连掐个花儿的自由都没有,那她还进来做什么?

    “不会的,我又不是纸糊的人儿,碰一碰就倒。”她笑着向白芳华道,将斗篷交给了阿栗,命她替自己披上,一面又笑:“再者说,我以前还住过田庄呢,上山下河我都不惧,何况摘两朵花儿?白女监莫要多言,快快让仪仗都先回去,留在这儿别把人都给吓跑了。我这里只消留下阿栗她们并那个叫阿辉的小监跟着我,就足够啦。”

    她看上去很是欢喜,整张脸上都蕴着笑,白芳华自知不可深劝,只得退一步,躬身道:“既是殿下如此有兴致,我自不能扰了殿下。还请殿下允许我在后头远远地跟着,也好防个万一。”

第646章 忽闻歌

    秦素闻言,爽快地点了点头:“便这么着。白女监若不放心,多带些人远远地跟着也行。”

    白芳华如闻仙音,立时笑着应了个是,便去一旁吩咐小宫人们做事,秦素这厢便穿好了斗篷,带着阿栗、阿桑这几个旧仆离开了大队人马,径往净水阁而去。

    此时,她主仆几人都是一身不打眼的衣着,虽不是正式的宫服,混进人堆里也不显眼。宫里对衣饰虽然有规定,却也不是特别严,一些得了主子赏的宫人会穿些逾制的衣裳,只消不犯事,这种小过也无人去罚。

    越往前走,欢声笑语便越是清晰,梅花的香气倒不如方才那样清冽,而是变得幽幽淡淡,像是被漫天风雪给搅没了。

    待秦素跨进净水阁的院门时,只觉得满眼灿然。

    殿门后是一片极大的梅林,林中点了好些灯笼,大部分是绛纱宫灯,也有一些晕黄的羊角灯,观之如星光闪动,有小宫人将灯挂在树上照亮儿,也有人挑着灯笼到处走,秦素等人的到来,一点都没引起大家的注意。

    “你瞧这个这个,这枝好不好看?”在离着秦素她们不远处,一个圆脸的小宫女正拉着同伴挑花儿,欢快的语声像喜鹊似地清脆。

    而在另一侧,一个形貌纤秀的宫女挑着盏灯笼,孤伶伶地立在花下,仰首望着大雪中绽放的红梅,神色如在梦中。

    秦素慢慢地走着,霎时间有种光阴倒转之感,她似是又回到了前世,与小宫女们来这里折花。

    那时的她,也是这样看着满园子的灯笼与人影,却只觉满心苍凉。

    “这林子好大啊。”阿栗在旁赞叹地道,左顾右盼,眼睛都像是有些不够用了,“好多叫不出名儿来的梅花,我还看见有白中带绿的梅花儿了呢。”

    阿桑与阿梅也是满眼的赞叹,挑着灯笼四下照着,只觉得这灯火下的梅林,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喀嚓”一声,秦素的脚下似踩到了什么东西。

    阿栗忙凑过来拿灯笼一照,却见一截断落的梅枝正躺在秦素的脚边,那断枝上还缀着四五朵浅嫩的粉色花朵,被大雪覆着,弱不禁风地,惹人怜爱。

    秦素俯身拾起花枝,凑在鼻边闻了闻。

    淡极近无的香气,只在她鼻边打了个转儿,便跑得无影无踪。

    秦素将花枝拿在手中,一时间心潮起伏。

    过去与现在、现在与将来,在她的脑海中交替出现,她也不辨方向,只一径往里走着,不觉间,便走到了林深处。

    这片梅林占地颇广,几乎覆盖了整个院落,而越往里走,人迹便越稀,灯光也越暗,而花香则是越发地浓郁,宛若美人幽独。

    直到发觉周遭人声渐疏,秦素方才停下脚步,往四下里看了看。

    此处已在宫殿的背阴处,除了远处檐角的宫灯之外,再无灯火。在这幽暗的光线映照下,横斜多姿的梅花已然不复方才的秀逸,而是隐隐带着些杀气,一枝一条如勾似划,诡异而又凛然。

    望着这片寂无人影的梅林,秦素心下了然。

    到底这里也是皇城,深宫邃秘,从来不乏种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传说,除了个别胆子特别大的之外,那些小宫人们自不会往这里淘气去。于是,这林深之处便也格外地冷寂。

    秦素她们几个算是落了单。

    然而,这样清静无人的场景,于今日的秦素而言却是难得的。难得没在一众人等的眼皮子里底,她乐得享受这种孤单。

    远处的笑语声不时传来,显得虚渺而不真实,似是隔了极远,与这里几乎是两重世界。

    秦素将手里的灯笼挑高了些,往四周照了照。

    在她的身旁便是一株高大的梅树,树影参差,枝上花朵重重叠叠,飞舞的雪片不住落在花瓣上,红梅白雪,在灯火下晶莹剔透。

    秦素不由想起了西暗香汀的梅花,如果叫秦彦棠见了这片梅林,想必她会极欢喜。

    她怅怅地看着梅树出神,蓦地,鼻端飘来了一阵香气,清雅馥郁,如兰似馨。

    这是……梅花的香气?

    不,不对!

    秦素猛地醒过了神。

    这是沉香梦醉!

    不,好像也不对。

    秦素鼻尖微耸,飞快地分辨这香气中的味道。

    这味道并非纯正的沉香梦醉,而是沉香梦醉被梅香遮掩之后,又夹杂了其他几种熏香混合而成的味道。

    刹时间秦素已是面色微寒,抬起头,挑灯往四下张望。

    周遭仍旧是漆黑一片,灯影之外唯余莽莽夜色,叫人辨不清方向。

    也就在这个瞬间,一阵漂渺的歌声突兀地响了起来,音韵不算雅致,却犹有一番水乡的味道。

    居然有人在唱歌!

    而这歌声听在秦素耳中,让她的心头立时一紧。

    “……鸭脚黄,岸山青……”

    熟悉的歌词陡然入耳,似曾听闻。

    那一刻,秦素的脑海中似是浮现出了两年前那个寒冷的雪夜,又好似看到了壶关窑李家别院的那片月华。

    银面女?!

    秦素握住灯笼的手陡然攥紧。

    那一口奇怪的方言腔调,与她记忆中银面女的歌声,完美地重合在了一处。

    真的是银面女!

    歌声还在继续,那婉转的韵律,正是秦素两年前曾经听过的那一首。

    她紧紧地攥着灯笼,将之挑得更高了些,同时示意旁边的阿栗等人不要说话,而她则提起裙摆、蹑足纤踪,悄步往声音的来处而去。

    歌声时断时续,被朔风吹得零散不堪。那唱歌的人似是有些心不在焉,又好像手上正在忙着什么事儿,唱一句,停一句,有时会间隔上好一会,然后再接上下一句。

    歌声渐近、音韵渺渺。

    也不知是不是风雪太大的缘故,除了那一句歌词之外,秦素竟再也不曾听清她到底在唱些什么,唯觉满耳软糯,娇甜得好像少女的吟唱。

    秦素向阿栗与阿桑打了个手势。

    二人会意,立时分左右包抄,隐入了林中。

    秦素便又侧身看向了阿梅,正欲开口说话,蓦地“哐当”一声巨响,直惊得二人神色陡变。

第647章 歌声歇

    秦素一下子闭紧了嘴,侧耳细听。

    歌声……消失了。

    雪落花海,声声细微,而除此之外,则再无半点声息。

    秦素不由怒极,回身看去,却见发出声音的竟是那个叫阿辉的小监。

    此刻的他一张脸白里透着青,正慌手慌脚地将铜灯笼拣起来,那铜灯正躺在一方突起的石块上,方才发出巨响的,便是铜灯触石之声。

    秦素沉下脸,飞快地向阿梅打了个手势,两个人同时提步往前走去。

    歌声传来之处离此地应该不远,秦素此刻唯希望着,银面女能够再发出一些声音。

    然而,四下寂静。

    漂渺的歌声已然无迹可寻,唯雪落如寂。

    秦素一面放轻脚步往前疾行,一面仔细地侧耳辨别。可惜的是,那歌声的来处本就有些捉摸不定,更因着夜黑而叫人难以明辨方位。

    却不知阿栗与阿桑能够否捉住银面女?

    秦素心中暗忖道。

    便在此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蓦地响了起来,却是从秦素的侧前方传来的,与此同时,那阵奇异的香气也正渐渐被风吹淡了去。

    银面女这是要逃!

    秦素立时提步便追,面上已是一片冰寒。

    银面女果然见机极快,这些许响动已然惊动到了她,逃得倒是迅速。

    秦素在心底冷笑着,踏着满地的积雪向前疾行。

    大片的雪花扑落在头颈处,冻得人直打哆嗦,而她却觉得满腔的血都在沸腾。

    这一次,她定不会再让银面女逃脱!

    在那个瞬间,秦素的心底是笃定的,她料定了银面女绝对无法逃出她的手掌。

    然而,数息之后,望着眼前高达数丈的青砖墙,秦素只觉得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直浇得她心底冰凉。

    那歌声,竟是从墙外传来的!

    也就是说,银面女与秦素之间,隔了一堵高墙。

    秦素冷着一张脸,浑身的气息寒冷如冰。

    阿栗与阿此时也从高墙两侧同时转了过来,看样子,她们也是被围墙给挡住了。

    “这围墙很长,没有出入的角门。”阿栗以极轻的语声说道,语声微微带喘。

    阿桑亦是满头大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向秦素摇了摇头。

    无功而返。

    秦素直怄得心肝都在疼,一瞬间真有杀人的冲动!

    银面女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对着堵墙你唱个鬼啊!

    我……你个先人板板!秦素在心底里狠狠地咒骂着,大力向墙上踢了一脚,“咚”地一声闷响过后,她的脚尖一阵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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