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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锦春-第1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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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前狼后虎,秦素都替他觉得累。
两个人安静地往前走着,伞外的世界一片洁白,而伞下的气氛却有些压抑。
“还是说回秦家吧。”秦素暂且抛去了那些杂念,问道:“藏在秦家的钉子可有动静?我长姊与萧氏的婚事果然可行否?还有,我二姊她们又如何了?”
阿忍便道:“回殿下,钉子还没冒头,我们的人正盯着。至于大娘子的婚事,却是没成。太夫人如今不管事,二郎君将大娘子罚去家庵静修,依族规要修满五年才可出来,这五年她是不能嫁人的。此外,二郎君在与二娘子、四娘子商议过后,将秦氏名下的好些铺子、田庄、茶园等等都转到了蕉叶居大夫人的名下,据我们的人估算,这些产业合计起来大约在两万银左右,二郎君还写了一张字据,待他正式成为秦家郎主后,会将他名下的漕运也都转给大夫人。其后,二郎君又将平城的那所大宅子也放在了大夫人名下。大夫人似是也不愿再在老宅里呆着了,如今便带着大郎君迁去了平城居住。太夫人还将德晖堂的好些仆役也都送给了大夫人使唤。”
吴、高二人当年合谋杀死了秦世宏,将秦世宏的产业全都放在了秦世章的名下,秦彦昭此举则是父债子偿。如果把漕运也算进去的话,这些钱也应该抵得上秦世宏挣下的产业了。
秦家总算出了几个干净的人,做事干净、心也干净。
此时便听阿忍又道:“还有二娘子她们的婚事,如今也是没个定论。因为三娘子与三郎君都报了病故,秦家又要守制一段时间,婚事只能再往后拖。不过我们的人送来的消息说,原先太夫人想要定下曾家那一头的亲事,已经被二郎君做主给推掉了。西院夫人有意叫陶先生带着二郎君他们北上游学,东院夫人便瞅准了这个机会,很可能到时候会让几位小娘子也跟着一路来大都。”
秦素垂眸听着,心底里生出了几分讥嘲。
林氏还是一如既往地心高,前世今生,她都不曾放弃让秦彦婉与秦彦贞嫁入高门的妄念。
前世的中元十五年春,秦彦婉她们也是由外出游学的秦彦柏、秦彦直陪着,来到了大都,并住进了钟家在大都买下的一所小园子里。
第639章 荐泗水
在大都住定之后,秦彦婉与秦彦贞便时常被钟氏拉出去应酬,而秦彦婉容颜清丽、才调高雅,一度颇为引人注目,其美名甚至惊动了宫里的夫人们。
只可惜,便在风头最盛之时,秦彦婉却不得不打道回府。因为秦家瓷窑出了事,钟景仁夫妻带着几位外甥女匆匆回到了青州,从那以后,他们便再也不曾踏上过大都的土地,而秦家也在不久后覆灭。
秦素无奈地叹了口气。
既定的命运,果然还是难以更改的。秦彦婉她们明年入京之事,想来亦会应时而生。毕竟,这一世的秦家养出了一位公主,林氏想要让膝下两个女儿高嫁的心思,定然比前世还要强烈,且也比前世更有底气,秦素与婉、贞二人交好,这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的,林氏如今很可能是想要借一借秦素的势,给自己的两个女儿求姻缘。
“真真是妄念加执念,累世不改啊。”秦素叹息地说道,摇头苦笑。
若依秦素本性,她是绝不会放过林氏的,可林氏却偏偏生了两个好女儿,秦素若要出手,必定伤及婉、贞,你教她怎么下得去这个手?
纵然再有心对付林氏,此时秦素却也无可奈何,总不能为了个不着调的林氏,便寒了一心对她好的婉、贞两人的心。如今也只能眼不见、心不烦,从此不与林氏照面儿便是。
至于婉、贞等人,秦素还是要管一管的。既然她们赴京已成定局,那么,在能力所及之处,秦素也必须护着她们。想来以晋陵公主之尊,只消她稍稍表现出一些亲近,大都的女郎们便也不敢欺负了她们去。
说到底,青州旧事、纷纷扰扰,终究已经离得秦素极远,她的心思转到此处,便也按下了秦家这一头。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秦素便轻声问道:“今天我看薛家只来了薛大一个人?薛二郎去了哪里?”
按说今日这场大宴,薛家两个入仕的郎君是都要出席的,薛二郎没来,定有原因。
阿臻对这些事情倒是一清二楚,此时便道:“禀殿下,薛二郎原本想要谋个泗水关的监军的,结果不知怎么回事,这事儿却落在了江九郎头上。薛二郎跑去吏部讨要说法,最后却跟人打了起来,他脸上挂了彩,今日便报了伤病,不曾参加册封大典。”
秦素听得怔住了,随后“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薛二郎跟人打架,这场面定然好看得紧。
然而再过数息之后,她的笑容却又淡了。
“你方才说,江九郎成了泗水关的监军?”她问道,眸中划过了一丝凝重,“是谁举荐的他?”
“据我这边的消息说,是江仆射亲自举荐的。”阿忍回道。
秦素的脸色微微一变。
江仆射举荐自家儿子去泗水关,他是不是疯了?那地方可不是建功立业的好地方。
还有,前世的泗水关监军,分明便是薛允衡。他在泗水关监军五年,结果在却在与赵国一战中大败,陈国损兵过万。那一仗之后,薛允衡在朝中本就不大好的名声,便越发地不好了。
后来他回到了大都,因吃过一场败仗,他的品阶便降了一级,降成了户部尚书郎。不过,瞧在他是薛氏嫡子的份上,品貌又是上佳,在尚书郎之外,中元帝又赏了他一个御前行走的恩典。
也就是这个恩典,最终将薛允衡带上了死亡之路。
这般想着,秦素的眉心便轻轻蹙了起来,问:“那泗水关如今的守将是姓卫么?”
前世时,泗水关的守将出自七姓之一的卫氏,在那场大战中,这个卫将军以身殉国,血洒疆场。
听得秦素所言,阿忍的面上便划过了一丝讶然,道:“泗水关的守将不姓卫,而是姓吕。是吕时行吕将军。”
“你说什么?吕时行去了泗水关?”秦素一下子停住了脚步,如非场合不对,她险些就能惊呼出声。
吕时行怎么跑去了泗水?那地方是注定有一场大败仗的,如果他去了泗水,那么,战场上殉国的那个将军,不就变成了吕时行?
太子殿下嫡亲的舅父将会战死沙场!?
这是怎么回事?
洒水关从守将到监军全都换了人,皆与前世迥异,为什么?
一时间,秦素只觉得心头发紧,脑中一片混乱。
吕时行已然跑去了泗水,若是想要把他调回来,那可就相当费功夫了。就算有薛允衍帮忙,此事也很难。
身为太子母族,中元帝对吕家始终有一种深深的忌讳,任何与之相关的变动,都极易招致他的怀疑。
薛允衍出面帮忙,是否可行?
会不会坏了接下来的一系列安排?
秦素蹙眉沉思,半晌无语。
雪花簌簌落于伞面,宫道两旁的高墙上,已然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她仰首看着,心底生出了一丝茫然。
除了桓氏之外,又多了两件与前世不符之事,而这两件事,则都隐约地指向了太子。
太子这一系的变故,为什么这么频繁?
“吕将军跑去泗水,是谁举荐的?”良久后,秦素终是问道,一面慢慢地往前走去。
阿忍执伞跟上,凝神想了想后,神情忽然就变得古怪了起来,好一会后方道:“说起来,吕将军去泗水,也是江仆射举荐的,这倒也真是……奇怪得很。”
又是江奉先!
这人怎么对泗水这么感兴趣?
秦素忍不住抬手去摸鼻子。
江奉先到底有什么毛病?为什么屡次三番地要把人往泗水那地方推?
“江仆射接连荐了二人去泗水,一个是吕将军,另一个则是他自己的亲儿子。”秦素轻声说道,眼底满是不解,“举荐吕将军我还可以理解,可是,他为何要把自己亲儿子往泗水那地方送?”
阿忍蹙眉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殿下恕罪,我猜不出来。”
秦素其实也不是真的需要她的回答,这一问问的实是她自己。
思索了一会后,秦素喃喃地道:“你说,会不会是这样一种情形:江仆射将吕将军调去泗水之后,怕引来太子殿下的不满,所以就把自己的儿子也捎带上了,用以缓解形势?”
第640章 变连环(wellwise和氏璧加更)
秦素说得很含蓄,而阿忍却瞬间明白了秦素的意思。
江仆射出手对付吕时行,摆明了就是要和桓家唱反调,而送上自己的一个儿子,则是让这个反调唱得隐蔽点、好看点。
“殿下此言有理。”阿忍说道,侧头想了想,又轻声道:“我记得主公有一次似乎也这样说过,说江仆射先扬后抑,堵住了悠悠众人之口。”
秦素闻言便点了点头:“确实如此。”语罢又是一笑:“你家主公也看出来了,到底是皇子,眼力非凡。”
此言论及李玄度,阿忍自不好接话,便笑而不语。
秦素此时便又蹙起了眉。
她还是觉得很不解。
前世的江仆射并没这么受重用,也从不曾给中元帝举荐过这二人,可这一世他却像是完全变了个人。
蓦地,秦素的脑海中划过了一个人名。
“苏长龄……苏先生,还在江家么?”她问阿忍道。
阿忍颔首:“是,殿下。苏先生是江仆射身边的第一谋士,很受重用。当初的漕运之事就是苏先生首先提出的。”
“是了,我想起来了。”秦素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后,面上便露出了一个苦笑。
这果然是一连串的变故。
一个苏长龄改变了轨迹,带来的,便是更多的转变。苏长龄这个异类,让所有的事情都变了味儿。
秦素现在有理由相信,江仆射连荐二人去泗水,苏长龄定然作用不小。
她安静地往前走着,心情却颇为沉重。
吕时行不能死在泗水,更不能背上败将之名。广陵那一战他的名声已经够臭了,如果再吃个大败仗,太子母族就真的全完了。
她举眸望向头顶,洒金凤纹的玄绸伞外,一片片雪花轻盈滑落,黑与白、阴暗与洁净,在这一小方天地间互相交融,却又泾渭分明。
“罢了。”良久后,秦素方才叹了口气,“这些事情目前我还管不到。”
那场大战还有四年才会发生,且边关战将的调动,就算秦素贵为公主也是无由置喙的,她必须想个法子,让中元帝主动把吕时行调回来。
此事最忌操之过急,只能徐徐图之。秦素目今的首要任务,还是银面女,以及“那位皇子”。
此外,薛允衡的命运改变了,这也算得上是好事。如今的他仍旧任着中书侍郎,不会再自蹈险地,为武将们的惨败承担骂名。这远比秦素此前计划的更好,她此前还打算着拿此事与薛允衍谈谈条件呢,如今看来却是没这个必要了。
将这些念头丢开去,秦素便又问阿忍道:“除却这些,还有旁的不曾?你主公的事情进展如何?还有,”她说到这里便收了声,只在手掌上比划了一个“火”字、一个“巧”字,问:“还有这两样东西,你主公可派人去寻了?此外,你之前办的事情,也都收好了尾么?”
火凤印的由来,以及“大巧若拙”的真品,于秦素而言,这两枚印章皆极为重要。至于她问题的后半段,则是专门针对她的公主身份而言的。
去年岁末之时,李玄度潜去赵国,在他离开之前,秦素交代他办的那件事,便是在中元帝寻女的路上安排下了人手,通过一些似是而非的传言,将那些金御卫引向青州。
这件事,是由阿忍亲自督办的。
见秦素问及此事,阿忍仍旧是一副平静的模样,安然地道:“殿下但请放心,散布消息这种事情,散得越广便越真。只要我们收好尾,源头是极难查找的。此外,那两样东西主公还在找,目前尚无头绪。”
听了她的话,秦素无声地点了点头。
此时,他们已经将要拐上通往永寿殿的石板路了,秦素便轻声地道:“阿忍,我想请你替我做件事。”
阿忍立时回道:“请殿下吩咐。”
秦素笑着摆了摆手:“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请你帮着注意一下桓子澄这个人。我总觉得他……有点古怪。”
越往下说,她的眉心便蹙得越紧。
桓子澄今日看她的眼神,还有他突然性情大变,再也不穿白衣之事,都很让人费解。
思及此,秦素的神情变得越发郑重了起来,低语道:“如果可能的话,我想请你替我查一查桓子澄这几年来的经历,比如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故,或是遭遇了什么麻烦之类的,总之就是查一查有没有什么让人性情大变的事情发生。这消息可能不大好查,也许要跑去辽西。”
阿忍面无异色地道:“遵命,殿下。我过几日就把消息传出去。”
秦素心下略安,又道:“另外,还要请你再去替我找一个人,这人乃是临川纪氏这一代的嫡长子,名字我不知道,我只记得如今他应该还在禁军,今年的年龄应在十八岁上下吧。”
“是,殿下。”阿忍又应了一声。
便在这几句话的功夫,她们已然行过转角,永寿殿的殿门已在不远处,成樵领着一队小监正在门口恭迎。
秦素此时便止住了话头,撇开阿忍,只遥遥地向成樵一笑,道:“成大监正好在,这个唐国来的小娘子要劳你替她安排个安静的住处,你再问问他们唐人的习惯,有什么要用的只管从本宫账上领,别叫她生了思乡之心。”
不疾不徐的一番话,表明了公主殿下对这个唐国小娘子的重视,成樵自然是听懂了,立时应了个是,便将阿忍带了下去,秦素也自进殿不提。
冬至之后,陈国的大节日基本上都过完,唯剩下了一年一度的最重要的节日岁暮。
大都城的百姓渐渐从册封大典的盛况中走了出来,开始忙着准备岁暮的各项事宜,城中关于晋陵公主的议论声也不似最开始时那样大了。
通常说来,每年到了这种时候,宫里的宴饮便会较往常多些。
大都人惯爱风雅,这大好的赏雪、赏梅、赏冰棱的季节,自然不能辜负了去,而晋陵公主最近圣眷正隆,自然也就成了各殿、各宫趋之若鹜的对象。
第641章 猗兰宫
这一日,将近薄暮时分,外面又下起了鹅毛大雪,将整个皇城装点得粉妆玉砌,好似水晶世界一般,那宫灯亮处一片绛红,更是映出琼楼玉宇无数。
位于皇城北侧的猗兰宫正殿门外,一个穿着灰绿棉袍、年约二十左右的秀气女官,正领着一干小宫女立在门前,翘首望向前方的宫道,似是正在等什么人。
她们应该已经等了有好些时候了,绿衣宫女的袍袖上沾着雪花,鼻尖、耳廓皆冻得微红。
站在她身后的小宫女们因离着殿门近些,反倒不怎么能吹着风,不过饶是如此,这天气还是冷的,小宫女们一个个悄悄地倒着脚、拢袖缩脖,不住地吸着鼻子。
“公主殿下怎地还不来?雪大天寒的,在外头等可要冻死个人呢。”一个供人打扮的年轻宫女终是耐不住这寒气,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同时将手放在嘴边呵了口气。
热呼呼的白气一遇着冷风,立时便化得无影无踪。那年轻宫女呵完了一口气再一转首,便对上了一双严厉的眼睛。
“谁许你在此说话的?”那绿衣宫女沉声道,口中呼出的热气被风吹得倒飞上去,在她的额发处凝了水珠,“主子好容易才请得公主殿下来做客,让你多站一会就不行了?还当自己是士族的女郎不成?”
绿衣宫女的语声很是冷肃,那年轻宫女吓得低下了头,不敢再说半个字,只低垂的眉眼间划过了一丝愤愤。
便在此时,忽见远处宫道上冒出来了一个小黑点儿,很快地,那小黑点儿渐渐行进,却是个小监。
“来了……殿下来了……”疾风搅动着雪花,那小监的声音在大风里扭来扭去,传过来时便像是断成了几截儿。
绿衣宫女立时精神一振,凝目看去,果然,数息之后,宫道的尽处便显出了一行人,那华盖上的九凤织锦如御风而行,正是公主殿下的仪仗。
“快,回去跟主子说一声,你们几个,随我去迎一迎!”绿衣宫女低声而快速地吩咐道,一面已是端起了最为谦恭的笑脸,率先迎了出去。
来的这一行人,的确便是秦素。
前几日,她收到了丽淑仪送来的请柬,邀她围炉小宴,她自是满口应下,此时便是履约而来的。
坐在高高的步辇上,大风将锦帐吹得漫天乱舞,秦素裹紧了身上的狐裘,只觉得喝了一肚子的北风。
这华盖真是一点不挡风,冷也要把人冷死了,若不是这丽淑仪于她而言极为重要,她可不爱受这个罪。
“猗兰宫也太偏了,好悬没走上半个时辰。”秦素低低地抱怨了一句,将暖囊往怀里拢了拢。
此时,她们已然离着猗兰宫不远,秦素甚至能够看清远远迎出来的绿衣宫女的长相。
果然是熟人。
秦素弯了弯唇。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宫女名叫杨月如,小族士女出身,后来成了猗兰宫的掌事宫女,再后来么……
“恭迎公主殿下。”步辇下传来了整齐的见礼声,打断了秦素的思绪。
秦素命步辇落下,她扶着阿栗的跨下步辇,含笑道:“我来得迟了。”
她话音未落,便有一道极为悦耳的女子声线响了起来,道:“不迟不迟,是我约的时辰不好,风雪又太大。殿下这一路可冷着了不曾?”
温柔的语声像含着满满的一汪暖意,只听着就叫人浑身舒服。
秦素凝目看去,却见宫门之处,一位美人儿正款步而来。
发挽芙蓉归云簪,鬓横金翠蝶翼钗。那美人儿的容颜清丽如天上仙子,更兼妆容精致,描着长长的水眄儿,眉心粘着梅花翠钿,越显得一双眸子雾气氤氲的,仿佛洇着一场江南的烟雨。
秦素忍不住再度弯了弯唇。
丽妃,丽美人
或者……秦素应该叫她江三娘。
江三娘江宜淑,乃是江氏嫡支嫡出的女郎,更是江仆射膝下爱女,如今,却成了深宫里的丽淑仪。
这个当年敢提刀刺杀中元帝的疯子,此年此月,恰娉婷年少,美得叫人心生怜惜。
“丽嫔也太客气了,我走走便到,何劳远迎?”秦素面含春风地说道,语气极是柔和,那长而浓密的睫羽小扇似地微阖着,掩去了眸中所有的神情。
江氏三娘三宜淑,原本是与薛允衍有婚约在先的,只不知她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药,居然在下定前的一次宫宴上,与中元帝走到了一起。
据丽妃后来的说辞是,她是为中元帝奏了一曲洞箫,直吹得帝心大悦,于是,宴后小憩便成了颠鸾倒凤。
再然后,江三娘这个人就死了。
传闻中说她是死于一场来势凶猛的急病,而宫里,却多了一个万千宠爱在一身的丽淑仪。
北地名产青玉糯,便是因了这丽淑仪爱吃,这才成了进贡的贡品。
自然,江三娘这一死,江氏与薛氏的联姻也就告吹了,还是薛家退的亲,总算江家还有点良心。
而薛允衍的运气也还不错,躲开了这个女疯子,后来与一位卫家的小娘子缔结良缘,夫妻恩爱,还得了个红颜知己陶文娟。
这些念头在秦素的脑海中轮番地转着,直到一只温软的手执了她的手,她才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快进去吧,锅子都摆好了,就等着殿下呢。”丽淑仪笑得温柔恬雅,一举一动都像是带着江南的风烟。
“软媚雅丽”,此四字,便是当年中元帝给丽妃的评语,至于秦素,则得了个“冶艳无双”的名号。
狗皇帝的眼睛一定长歪了,看人都不会看。
秦素在心里嗤了一声,面上却是一派温柔,由得丽淑仪拉着她的手,笑着道:“丽嫔真真客气。”
两个人皆是语声柔和、面带浅笑,任谁也不会相信,前世的这两个人会斗得那样凶,就差捋袖子互掐了。
秦素下步辇之处已然离得殿门不远,由丽淑仪引着往前走,不过十余步便进得殿中。一推开殿门,但觉暖风盈面,她二人便皆褪去了外面的大衣裳。秦素是一身月灰纨素衣裙,衣领与裙缘衬着月白宽边,上绣着梅花暗纹,简单雅致,而丽淑仪则是月白衫儿、鹅黄绣银兰八幅长裙,秀雅中带着娇俏。
第642章 牵风园
锅子便设在暖阁里,掀帘便是一室如春,四角的炭炉烧得旺旺的,还点了熏笼,笼中也没点那些乱七八糟的香,窗户还开了条缝,透进一缕缕清冷的气息。
“今日吃锅子,我便没点香,怕香气坏了饭菜的味道。这炭炉子里的炭气吸我了也不好,需得开点儿窗子透透风,恰好这外头还有几棵梅树,一会儿香冷入瑶席,却也是美事。”丽淑仪和婉地向秦素做着解释,一面便请她坐了上座。
秦素今日前来,就是来会故人的。
只是,这故人只存在于她自己的记忆里,而眼前的女子看她时,仍旧当她是个陌生人。
“人常说江氏女郎雅致多才,最擅持家。今日一见这暖阁里的布置,果然与众不同。”秦素笑着赞了一句。
丽淑仪进宫,顶的是江氏十四娘的名头。
江家确实有个十四娘,只是她体弱多病,生下来就吃药,一直吃到十二岁身死,真真是药罐子里泡大的人儿。
她死的时候,恰是中元十四年的春末,与江三娘偷上龙床的时间很合得上。因十四娘本就身子不好,几乎没怎么在大都的贵族圈露过面,故她的丧事江家也没大办,倒是让丽淑仪讨了个巧,顶着她的名号,顺顺当当地便进了宫。
不过,前世时,这件事却是没瞒过多久。中元十五年的上巳宫宴之上,此事将大白于天下,而中元帝发觉自己居然抢了薛大郎的未婚妻,自是极为不虞,从此后看薛氏便总有些不顺眼。
至于江家,他倒没怎么怪罪。
人家也是为了讨好他、周全脸面,这才叫江三娘顶了十四娘的名头入宫,倒是挺忍辱负重的。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在于,江家与桓家关系微妙,为了压下桓家去,中元帝自然是要把江家往上捧一捧,薛家便受了池鱼之殃。
每思及此,秦素便总想要笑。
昏君之所以成为昏君,便在于昏聩而不自知,凡是不知思己,总怪旁人给他添膈应。中元帝也不想想,他在宫宴上不问情由地就睡了个江家女郎,这行为本身便很光明正大么?但凡还有几分自制力,他能到处睡人去?
秦素很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怎么了?这酱碟子不合殿下的口味么?”丽淑仪唯恐怠慢了这位炙手可热的公主殿下,一见她撇嘴,立时便殷勤地问了过来。
秦素心下微惊,这才发觉,自己想心事居然想得没管住脸上的表情,吃着饭还能带出幌子来。
“没有的事。”她连忙摇头否认,面上挂着一个她自认为最和善的微笑:“方才是我不小心踩了裙子,让丽嫔见笑了。这酱碟子味道却是极好,鲜香浓郁、与众不同。”
这话说得丽嫔一笑:“这是我亲手调的,殿下觉着好吃,那便是我最大的福气了。”
秦素面上便露出一个合宜的惊喜表情来,笑道:“怪道这沾酱的滋味如此悠长,原来是丽嫔的手笔,真真了得。”
两个人互相吹捧了几句,席间的气氛变得颇是欢愉。而在接下来的时间,秦素自是警醒了起来,再不曾露出破绽,一时间,席间但闻美人儿笑语频频,倒是令这暖阁里的春色又浓了几分。整个后宫最受宠的丽淑仪,与中元帝最疼爱的女儿,两个人就像是多年未见的故人,聊得很是融洽。
“我看你这锅子与众不同,里头还有好些菜蔬,这样涮着吃也着实美味,难为你怎么想的,竟是与我以往吃的大不一样呢。”秦素笑着对丽淑仪说道,拣起一筷子青笋沾上酱料,慢慢地放进了口中。
丽淑仪便笑了起来:“这原是我们江家才有的吃法,以往的锅子里只有各样的肉,吃着腻得慌。我阿……母亲便想了这么个法子,将菜窖里的干菜拿来涮了吃,后来又加上了鲜菜,拿五味调好酱料,这样沾着吃,却是比吃肉更加鲜甜可口。”
“原来如此。”秦素笑道,面上多少含了些感慨:“你们江氏真不愧是举国闻名的郡望,吃个锅子都雅致得很。我往常在青州也常听人说,江家的女郎个个都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话直说得丽淑仪唇角含笑,连连谦道:“哪里就这样好了起来,不过是外头乱传的而已,公主殿下可莫要折煞了我。”
秦素却显然并不认同她的话,摇头道:“你也太谦了,就冲你这屋中的布置、菜肴的拣择,一般人家的女郎是再不得如此讲究的。”语罢,她略略一停,复又掩袖笑道:“这么说来,我倒有个不情之请。总归今日无事,丽嫔便与我说说你们家的女郎吧,我可是久仰大名的,总恨着不能每个都见上一面。”
此言一出,丽淑仪的眼神便晃了晃。
她不动声色地拿布巾按了按唇角,笑道:“殿下这话说得我都不知该如何接了,我们这些蒲柳弱质,又怎敢与殿下相比?”
“你也别与我客气了,便说说就是。”秦素不以为意地笑道,也拿着布巾拭了拭唇,“横竖这屋里都是女子,也不怕叫你担上个议论闺阁的名号。”
她的语声又天真又和气,看着她柔和的笑脸,丽淑仪亦还以一笑,心底里却飞快地思忖了起来。
前段时间她恰好听到了一个传闻,说是中元帝有意要为晋陵公主挑两个大侍中。
这大侍中自是专给女官定下的品级,不过,这品级可不一般。大侍中乃是女官中的超品,比一品女侍中还要高出整整一级,大陈历朝也就只出过那么几位超品女官,都是德才兼备、知书识礼的名门淑媛。
于大陈的女郎而言,不管是她自己做了大侍中,还是她家族中有姊妹做了大侍中,整个族中的女郎都会跟着水涨船高。
此外,大侍中还担负着陪伴公主读书之责,不仅可以自由进出宫中学舍、随意借阅宫中藏书库里的典籍,更能住进“牵风园”,这才是大侍中这一职位最为诱人之处。
第643章 青莲宴(wellwise和氏璧加更)
这牵风园乃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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