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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锦春-第1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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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话音落下,薛允衡便安静了下来。

    秦素的身世他早就查得一清二楚,自是知晓她生母早逝,又因了外室女的身份在秦家很受排挤,此刻她因思念生母而伤感,这让他心里有点不好受。

    好好的小娘子,偏生出身差到了极点,生父生母皆亡,也难怪她在府里一句话不敢说,只敢暗地里玩手段了。

    此时此刻,我们的白衣薛二郎却是完全忘记了,这位“可怜的小娘子”,是如何把他给耍得团团转,还叫他以为那位东陵野是真有其人,拿“东陵先生”当了圣手来看。

    秦素很快便平息了情绪,在蒲团上作势向薛氏兄弟行了个礼,道:“我失仪了,请两位郎君勿怪。”

    薛允衍淡然不语,薛允衡则摆了摆扇子,催促道:“罢了,你也……莫要难过了。”说着话他便拿扇子挠了挠头。

    除了自家那些躲不开的妹妹们,大都的豪放小娘子们,他可从来都是敬而远之的。现如今这秦六娘又不像方才那样大胆了,小可怜儿似地低眉顺眼地,倒叫他有点难于应付。

    总不能像对待妹妹们那样摸个头、捏个脸,再小点儿的还能抱过来哄一哄,眼前的这个,让他有点不知如何是好。

    薛允衍淡静的眉眼间,浮起了一丝笑意。

    这种看戏的感觉,却也挺有趣。

    听了薛允衡的话,秦素立时便露出了感激的神情,轻声道:“我无事,多谢二郎君挂怀。”

    薛允衡挠头的手顿了在半空。

    忽然觉得有些尴尬。

    原本他是来兴师问罪的,可到了人家的眼面前儿,先是被那奇怪的嗓音吓得败退,后又被人家气得跳脚,这会儿却又觉得对方有点儿……可怜。

    分明是她欠了他的,可现在怎么倒像是他欠了她似的?

    这是怎么个意思来着?

    薛允衡狭长的眸子往秦素的身上兜了个圈儿,复又不着痕迹地转去了别处。

第522章 赴异乡

    于薛允衡而言,此种微妙的滋味,还是他平生仅尝。

    好在秦素此时适时地开了口,也算是变相地解去了薛允衡的尴尬。

    只听她接续起方才的话题,继续说道:“彼时我已经推算出了广陵战事,亦知道秦氏必将阖府北上。那时法坛也就是垣楼已经设好,我又提前将紫微斗数推出的事情公之与众,令垣楼名声大振,法坛之力亦由此加强。有它坐阵,我终于发现那死气聚结之地,便在壶关窑。”

    壶关窑三字一出,薛氏兄弟同时脸色微变。

    壶关窑背后的主子,可是大皇子!

    在查探秦家诸事的时候,他们无意间挖出了这个消息,本以为此事多半是偶然,却不想这事儿居然很可能是秦六娘的手笔!

    当然,壶关窑如今已经塌了,被深深埋进了地底下,这件事也算是有了个了局,无论对谁都算是有了个交代。

    可是,一介小族外室女,如果她当真胆敢算计当朝大皇子,这胆子却也实在太大了。

    她就不怕得罪皇族么?

    静默片刻后,薛允衡沉声问道:“此话怎讲?”

    秦素心下了然,面上则摆出了一副毫无城府的模样,说道:“壶关窑兵气浓郁、血光极重,我秦氏运低势弱,根本克不动它,反倒要受其所累,很可能阖族覆灭。不得已之下,我便用了些法子将壶关窑给转了出去。”

    薛允衡上下打量着秦素,半边眉毛又挑得老高:“壶关窑是经由你的谋算才转给金银坊的?”

    “不是的,我哪有那个本事,更不知道什么金银坊。”秦素摇头说道,面上含着几分难堪:“我只是让人给林舅父透了点风声,说那壶关窑值钱罢了,恰好那段日子我钟舅父不在家,林舅父又是个喜欢钱财的,据说外头还欠着钱……”

    她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像是没有办法再继续说下去了。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秦素此时的神情便很好地表现出了这一点。

    薛允衡目露沉思,看向秦素的眼神含着审视。

    他又不是真的傻,秦素这话可并不叫人信服。

    秦素也知道他们会起疑,但壶关窑之事她并不想让自己露在其中,便只以虚言带过。总归周木等人早就改名换姓、远走高飞,薛家就算要查也是无从查起。

    “你生母留给你的人手,在何处?”薛允衍微凉的语声乍然响起,却是拓开一笔,根本没去接秦素的话。

    秦素暗地里“啧”了一声。

    这人一来就问了个最麻烦的问题。

    可是,再麻烦的问题,她也必须得回答。

    “他们应当已经在唐国了。”秦素眼也不眨地说道,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无害且纯善,“垣楼也是我与九皇子之间交易的一部分,离开上京之前,我委托九皇子将垣楼关了张,又请他将先庶母留下的那些人带离了大陈。毕竟,他们为我做了这样多的事,我这个主人也不能亏待了他们去。”

    她神情黯然地说着这些话,慢慢地垂下了头。

    “你这话也真是……”薛允衡嗤笑着摇了摇头,闭口不言。

    就凭这六娘子一句话便把个壶关窑给转了手,他怎么也不相信垣楼之事会是如此了局。可是,纵然他心存疑惑,秦素的话却是毫无破绽,而更重要的是,此事无法证实。

    他们不可能去找李玄度当面对质。

    秦素也是算准了这一点,这才说出了那番话。

    此时她一脸无奈,叹了口气道:“两位郎君,你们以为我有多大的能耐?”她看向薛氏兄弟的眼神显得极为无辜:“调动先庶母的人手、请两位郎君帮忙,再与唐国九皇子做交易,以我的身份,能做到这些已是极致了。纵然我身边现在的人手多了些,那也是现在的事。在此之前我身边只有两个侍卫,请两位郎君一定要相信我。”

    薛允衍不置可否,薛允衡则是响亮地“哼”了一声。

    虽然表现不同,但这二人的意思却是很一致,那就是:信你才怪。

    秦素不由苦笑了起来,说道:“其实,我也很清楚两位郎君找我的目的,两位一定以为我身后有人。”她的表情越加苦涩,再度长叹了一声:“老实说,我倒是真心诚意地希望我身后还能有个人,这样我也就多了个撑腰的了,可惜竟是不能。我知道两位郎君不信,我也不怕两位郎君继续往下查,若能查到我身后之人,还请两位郎君不吝赐告,我也好多一些助力,而不是像如今这样单打独斗。”

    语声低微地说到此处,秦素已是满脸郁郁,垂首不语,全然一副百口莫辩的模样,瞧来又比方才更加可怜。

    一阵大风忽地拂过,黄幔舞动起来,发出“扑啦啦”的声响,远处的水声亦随风飘进大殿,隐约可闻。

    良久后,一道微凉的语声方才响了起来:“所谓实话,折半而闻,也就足够了。”

    秦素抬头看去,却见薛允衍正淡淡地看着她,那又琥珀般的眸子便沉在阴影里,神情莫测。

    看起来,秦素说了那一大堆的话,他也只信了一半儿。

    秦素这一回是真的要叹气了。

    “大郎君又何苦讥讽于我呢?”她转眸正视着薛允衍,一脸的诚恳:“两位郎君想必也查了我许久了,那么我倒是想问一问,你们可曾查到了我背后的那个人?”

    无人应答。

    薛允衍拂了拂衣袖,而薛允衡摇扇的手亦是停都没停。

    很显然,秦素的问题,他们已经有了答案。

    见此情形,秦素立时便笑了起来:“你看你看,你们果然是没查到吧。”

    薛允衡将扇子往膝上一搁,不以为意挥了挥手:“若查到了,我们又何必来寻你?”

    他们本就是强势的一方,事实真相如何,于他们而言并不重要,他们的想法才更重要。

    秦素自是深谙其理,此时便立刻摇头道:“二郎君此言差矣。若是以薛氏之能也没查到我身后的人,那便表示,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她说着话便开始掰手指计算起来:“两位请想,我两岁多才回到秦府,七岁又去了连云,一直到十二岁才第二次回秦府守制。这期间我哪里能有机会接触得到所谓的‘背后之人’?”

第523章 软颜温

    秦素这话说得不尽不实,毕竟,有个不知名的皇子一直在算计着她,但这些事情,薛氏想必是查不到的。

    毕竟,所有与之相关的人,差不多都被秦素抹掉了。

    此外,薛允衍在汉安乡侯府留下了人手,这事秦素虽未明言,但还是给阿忍他们提过醒。以阿忍的精细,这些人若是忽然跑来查探秦家的消息,她必有所觉。换言之,近段时间秦素的种种动作,薛家应当并不知情。

    包括她与李玄度私定……不对,是约定终身之事,这两个人也没知道。

    秦素的心里泛起甜意。

    身边陡然多了个可以扔包袱的人,能够将她的一应谎言实话尽皆兜住,这种感慨委实是……太美妙了。

    听了她的话,薛允衍淡眉微拢,负手无语。薛允衡却是将秦素上下打量了好几眼,蓦地问道:“黄柏陂又当怎讲?”

    秦素的面上,终于生出了一丝尴尬。

    这件事她确实做得很不地道。

    思忖片刻后,她便直身而起,向着薛允衡深施了一礼,道:“此事确实是我亏欠了二郎君,那黄柏陂的确不能算是个好地方,我在此先行赔罪……”

    她话未说完,薛允衡已是“哈”地笑了一声,一下子便从蒲团上站了起来,手里的扇子几乎指到秦素的脸上,咬牙切齿地:“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如果不是碍于秦素是女郎,薛允衡一定已经一拳打上去了。

    可是,看着对面那张明艳不可方物的容颜,薛允衡又怎么下得去这个手?

    所以他就更生气了。

    秦素还是第一次看见薛允衡气得跳脚的模样,那架势还是有点吓人的,她自知理亏,便老老实实地垂首道:“这确实是我做错了,郎君息怒,请容六娘细说……”

    “我不要听!”薛允衡双手双脚跳起来道,扇子都快扔出去了。

    他确实是气啊。

    一听秦素的话就知道,她这就是明显的祸水东引,可是你引到哪里去不好,为何偏要引到他堂堂白衣薛二郎的身上?

    只要一想起当初他是用了怎样的手段将这块地给拐来的,薛允衡的心就在滴血。

    被人给坑了也就罢了,他却是被人坑了还要帮人数钱,你说他怎么不生气?

    他一世的英名啊,居然被个小娘子给……

    薛允衡这心里火烧火燎的,脸上更是一脸的气急败坏。

    有心骂秦素几句吧,偏生对方是个美貌的小娘子,他真开不了口,只能憋回去。

    可憋回去他心里难受啊。

    万般无法之下,他就开始围着秦素转圈,心底里不知生出了多少整治人的法子,却偏偏寻不到一个合宜的、应付美貌小娘子的法子来。

    头疼,肝疼,心也在生生地疼着。

    薛允衡现在终于有一点理解自家长兄的感觉了。

    那种非常想要把某人一拳捏扁,却又因为某种原因而不得不强忍着不去捏的感觉,真的让人好生憋屈。

    这样一想,他转圈儿转得更快了。

    他这厢动作一快,秦素便也不得不转着脑袋去看他,没一会就觉得头晕得不行。

    秦素不敢再看,只得拿手扶着脑袋,软语温言地请求:“二郎君息怒,我这话还没说完呢,您先消消气可好?”

    “不好!我为什么要听你说?我为什么要消气?”薛允衡恨不能一脚踹上去才好,却终究没办法真把个小娘子给踢飞了,只得将怒气转移到旁的事物上,一脚便将秦素坐过的蒲团给踢了八丈远。

    “我告诉你,这也就是我,换了旁人试试,你这脑袋准定被人砸出个坑来!”薛允衡恨恨说道,觉得自己方才还同情这小娘子,简直就是傻透了。

    秦素此时自不好继续顶嘴,只得打迭起千百般精神来,好生好气地告罪求饶,“郎君息怒”这话至少说了十来遍,薛允衡才终于不转圈儿了。

    这倒不是因为他不生气了,而是他也头晕。

    见薛允衡站在一旁喘大气儿,秦素立刻抓住时机飞快地说道:“因为那黄柏陂确实不吉,所以我很快便叫郎君脱了手,还特意点明了与薛家不对付的那几姓,那地方绝对是个报仇的好地方,现在郎君可以散布消息出去,就说那地方能烧出好瓷器来。这也是实情,黄柏陂乃是烧瓷的绝好之地,冯氏只要一烧瓷,必定摊上大事。真的,郎君,我不骗你,谁沾上那地方谁就会倒大霉……”

    一听这话,薛允衡才歇下去的火儿“蹭”地一下又冒了上来,他也顾不得男女大防,直接拿扇子便往秦素脑门儿上一拍:“这么个破地方,你怎么就敢往我手上搁?”

    秦素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小声地道:“因为郎君是……是……君子嘛。”

    薛允衡简直要气笑了。

    合着这一个两个的,都欺负他人好是不是?

    他现在怎么有种感觉,这位秦六娘,会不会是他家长兄请来专门气他的?

    “我知道我错了,郎君想要我怎么赔罪嘛?”秦素的语声再度传来,越发地轻柔小心,而她看向薛允衡的眼神也满是歉然。

    薛允衡生气的样子固然很让人开怀,但在心底深深的某个角落,秦素却又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忍。

    君子可欺不可罔,这道理她还是懂的。

    在这件事里,秦素确实有愚弄人的意思在里头。纵然她有自己的苦衷,但这世上诸恶形恶相、恶人恶事,又有多少不是打着“苦衷”的旗号做下来的呢?

    那一刻,秦素莫名地便想起了秦家。

    秦家乱相丛生,究其原因,大约也是因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苦衷”吧。

    她神思飘忽地想着这些,蓦觉眼前微暗,随后嘴唇的上方便传来了一阵凉意。

    她大吃一惊,本能地抬手去挡,却挡了个空。

    这时她才发觉,方才触及于他的,却是薛允衡的手里的团扇。

    此刻,薛允衡正缓缓地收回团扇,那双带笑的凤眸凝在她的脸上,唇角的弧度则在飞快地加深。

    “如此,也算你赔过罪了。”他抖了抖衣袖,向秦素的脸上仔细地看了两眼,面色极为古怪,像是想笑又拼命憋住的样子。

第524章 腻香膏

    薛允衡的举动,让秦素很是莫名。

    她抬手想要去摸方才传来凉意的地方,薛允衡却忽地喝道:“别动。”

    秦素被他吓了一跳,抬起的手便僵在了半空。

    薛允衡摇着扇子向秦素勾了勾唇:“我说,你不是说要赔罪的么?如今便赔来。”

    秦素忙敛袖站好,道:“好,不知郎君想要我怎样赔罪?”

    薛允衡将扇子摇得“扑啪”响,凤眸微侧,便向秦素递过来一道似笑非笑的眼风:“我要你做的也不难,你只要在这里站上数息,便罢了。”

    这世上还有这样便宜的事?

    秦素满腹狐疑,却还是顺从地应道:“好,便依郎君的。”

    她确实是真心诚意地想要赔罪,虽然有点不明白薛允衡的意思,但以她对这厮的了解,他是很有可能干出这种没头没脑的事情来的。

    君子的想法,请恕她一介妖妃弄不明白。

    反正只要能让薛允衡消了气,接下来的合作问题才能慢慢地谈。

    于是秦素便端正地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数息之后,薛允衡才开恩似地点了点头:“罢了,你可以动了。”说这话时,他的颊边那种忍笑的神情越发明显。

    秦素心中生出古怪之感,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方才被薛允衡以扇子触及的地方,也就是她嘴唇的上方

    很光滑,并无异样。

    薛允衡却是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几乎笑得直不起腰。

    秦素一脸莫名地看着他。

    这人该不会是气疯了吧?

    看着秦素又是茫然又是奇怪的表情,薛允衡笑得越发厉害,“哈哈嚯嚯”地没个完,最后更是转身便往外走,一面走一面还在响亮地笑着,那笑声当真是能挥去满殿的热风。

    “这是……怎么回事?二郎君这是怎么了?”秦素一头雾水,转眸去看薛允衍。

    薛允衍倒是没在笑,不过,他却也没看着秦素。

    此刻的他正望着秦素身后的塑像,眉眼间的空远寥落业已不见,唯有一圈圈的涟漪,不住地扩散而去。

    这家伙难道是在……偷笑?

    为什么?

    “二郎君为何发笑?大郎君可否替小女子解惑?”秦素再度问道。

    她隐约觉得一定是出了问题,但又不知这问题出在何处。

    薛允衍“唔”了一声,却不答话,只顾左右而言他:“我们如今便借居于山下程氏别庄中,会在此盘桓数日,未尽之言,我会派人再给六娘子送信的。”

    说完了这番话,他再也没看秦素一眼,转身便跨出了殿门。

    不知何故,那个瞬间,他的唇边也有着一种类似于忍笑的神情。

    这兄弟两个都有什么毛病?

    秦素根本摸不着头脑,追出去几步想要唤住薛允衍,想了想,终究还是没开口。

    罢了罢了,这些冠族子弟可不是现在的她能叫得住的,虽然今天只聊了一半儿,好歹这兄弟二人的怒气已经消了,这也算是有些成就了。

    秦素自我安慰了几句,便自一旁拣起了幂篱,又唤道:“阿忍进来。”

    阿忍与阿臻双双进得门来,一见秦素,两个人俱是一愣。随后,阿臻“扑哧”一声便笑了出来,阿忍虽然没笑,眼睛里的笑意却是掩也掩不去的。

    “你们怎么了?”秦素不解地问道。

    阿臻侧着脸笑个不停,脸憋得通红,阿忍到底沉稳些,忍着笑走上前来,自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了一面小镜子,递给了秦素:“女郎请看一看罢。”

    秦素心中生出了非常不好的预感,拿过镜子一照,直气得她险些没背过气去。

    她长胡子了!

    确切地说,是在她的唇上,竟平白地画了两条墨线,就跟长了两条胡子似的!

    “薛二!”秦素恨恨地将镜子一掷,两眼几乎喷出火来。

    天杀的薛二郎,这厮果然在出幺蛾子!

    方才这家伙一定是在扇头儿上沾了墨,趁她不备往她唇上一沾,然后又说什么“站着别动”之类的话,就是要等着那墨迹变干。等到墨干她再去摸,自然是什么也摸不着了。

    好你个薛二,我当你是君子,你却跟我来这套!

    秦素咬碎银牙,恨恨地朝地上“呸”了一声。

    你给本宫等着!

    秦素恨不能现在就冲到这厮面前踩他几脚,那种前世里被他气得吃不下饭的感觉,再度回到了她的身上。

    这厮真真是她命里的克星,前世也就罢了,这一世才见了第二面,他就给她使了这招。

    早知道就把黄柏陂留在他手上了,气不死他!

    秦素提着裙子就要往外走,却被阿忍拦住了。

    “女郎好歹先洗干净了再出门儿罢。”阿忍的语气就像在哄小孩子。

    阿臻此时也终于走了过来,她的脸因为憋笑越加地红,见秦素一脸怒气,那两条胡子也跟着翘了起来,她忍不住又“扑哧”笑了出来。

    秦素翻了个白眼。

    “快些来帮忙,莫要笑了。”阿忍说道,唇边的笑意却也是若隐若现。

    秦素的脸黑得能刮下墨汁来,横了阿臻一眼道:“再笑,再笑,明日的恭桶就归你了。”

    这句话成功地令阿臻绷住了脸,然而越是如此,那笑意竟越是压不下去,刹时间阿臻的脸色古怪之极。

    秦素瞥眼瞧见了,忍了一会没撑住,却是当先笑了起来。

    她这一笑不当紧,阿臻第一个便跟着笑出了声,到最后阿忍也笑了。

    一时间,主仆三人笑作一团,女孩子清脆的笑声,直将梁间的燕子也惊飞了几只,“扑楞楞”振翅的声音也传出去好远。

    秦素与薛氏兄弟的会面,便在这种先紧后松的氛围中落了幕,双方的感觉总体而言还是好的。

    当然,在发现脸上的“胡子”根本洗不干净,也不知是用什么墨画上去的之后,秦素的心情那是相当糟糕的,暗地里不知诅咒了薛允衡多少回。

    好在这厮还算识大体,当天黄昏便遣人送来了指甲盖大小的一盒香膏,还特意捎上了一张写着“香膏赠美髯”的字条,秦素将这香膏抹在唇上,终是让那两条“胡子”没了影儿,这才算解了她的困顿。

第525章 棋簟凉

    薛允衡的脾气大约是属于来得快、去得快的类型,第二日的下晌,秦素便又收到了何鹰送来的字条,约她去山下别庄小叙。

    秦素巴不得有这样的机会,便带着阿臻与阿忍下了山。

    原以为此次会面她会得到一个与薛氏谈条件的机会,结果却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

    薛允衍也不知是去做什么了,不在庄中,别庄里只剩下了薛允衡,这厮闲极无聊,便将秦素找了去,要她陪他下棋。

    这本不是什么难事,秦素自是欣然应允。

    只可惜,我们的妖妃娘娘玩心眼是一流,论棋艺却是个末流,上来就叫薛允衡杀得丢盔解甲。而自那一日起,薛允衡便像是发现了新的打发时间的法子,有事没事都会与秦素手谈几局,有时是他请秦素去别庄,有时是他与秦素约在别处见面。

    总之,接下来的几日,秦素与薛允衡见面之频繁,超过了前世秦素见他的次数的总和。

    而在这数日间,薛允衍却不知是去做什么了,始终不曾露面。

    说起来,薛氏借居程家别院的事情,在青州城几乎无人得知,而九霄宫有了这位大施主,自是厚厚地得了一笔赏,也将这事给压了下去。

    秦素的日子重又变得逍遥了起来,每日里不过是与薛允衡下下棋,顺便被他气几回,然后秦素又将黄柏陂、东陵野老这些事情拿出来一说,反气上薛允衡几回,如此循环往复,永不中止。

    就在这气与被气、骂与回骂的日子中,时间堪堪过去了五日,端午已过,炎热的盛夏正式来临了。

    山中无日月,秦素在这寥寥数日里,对这句话有了极为真切的体验。

    有薛氏在山下住着,范孝武这等牛鬼蛇神自是上不了山,整个九浮山宛若远离尘世的人间仙境,飞瀑流泉、鸟语花香,直是美得叫人不想离开。

    而自周妪去后,秦府的人便也不曾再来。秦素觉得,或许在在太夫人眼中,派出周妪提前知会秦素一声,这已然是天大的恩典了,若非秦素身后有个东陵野老,她还得不着这样的礼遇。

    不过,太夫人的想法,秦素现在已经不在意了。

    她更在意的还是薛氏兄弟,而她这段日子以来全力谋求的,亦是与廪丘薛氏最杰出的两位才俊的熟识。

    薛允衍与薛允衡往后于她皆有大用,她必须抓牢这个机会,才能让将来的路走得更稳当。

    与冠族子弟交好,这事若是放在前世,于秦素而言是极难的,而这一世的她做来却是轻而易举。

    两世为人,又曾在皇宫中呆了五年,秦素早已是脱胎换骨,行止间自有一番从容气度,看在薛氏诸人眼中,这便是她身怀术数大能的体现,仅凭此一点,薛允衡便对她高看了一眼。

    这一日,秦素清晓起榻,却见窗外阴沉沉的一片天,云层密布,太阳隐在云后,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光斑,窗纱被风吹得鼓荡了起来,携来潮湿且闷热的空气。

    秦素便唤阿栗来问道:“外头下雨了么?”

    阿栗一面给秦素挂帐幔,一面便道:“回女郎,外头并没下雨,妪说了,这天气看着就是要积雨的样子,只怕要积上个好几日才能下雨呢,且一下就可能是大雨。”

    李妪在田庄侍弄田地多年,看看天气还是做得准的。

    秦素闻言便放下了心,一面由得阿栗替她着衣,一面便吩咐道:“待忙完了,你便去寻妪,叫她将上回周妪送来的那一小罐酸萝卜条儿拿出来,我一会儿要送人。”

    阿栗闻言便吃吃地笑道:“这定又是女郎给那位二郎君备下的罢?”

    秦素与薛允衡走得近,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不过秦家的仆役并不识得这位大名鼎鼎的薛二郎,只知他身份尊贵,与秦素是旧识,如今是来青州避暑小住的,两下里时常互赠些吃食。

    事实上,两个人之间的往来,也仅限于吃食。

    虽然特立独行了些,然薛允衡的本性却很纯挚,行止更是大方坦荡,从不会做那等暧昧之事。他知道秦素正在守制,行事便很注意分寸,除了上回那个去除墨迹的膏脂外,他送给秦素的便全都是吃食,连送吃食的用具也要收回去,很是顾及秦素的名声。

    秦素自是领他的情,于是便也会回以一些益州小食,这种酸萝卜她前两日送过一回,薛允衡一吃便喜欢上了,只道它“爽脆鲜美,宜于佐粥”。秦素见他喜欢,这才投其所好,叫阿栗备上。

    她之前得罪薛允衡是得罪得太狠了些,如今能用一小坛泡菜取悦于这位薛二郎,她当然要殷勤地多送几回。

    此时见阿栗笑得一脸古怪,秦素免不了效仿一回秦彦婉,上手便在她的丫髻间敲了一记,方才笑道:“瞧瞧你,笑得跟个小老鼠似的,我这也只是回礼而已,你这小娘子未免想得太多了。”

    阿栗便掩了口笑道:“我又没说什么,女郎打我做什么?”一面便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向秦素。

    秦素知道她准定是想歪了,却也无从说起,只得摇头作罢。

    梳洗完毕又用过了朝食,秦素换了一身细布白衫并素纱灰裙,便带着阿臻与阿忍两个使女,径往山下而去。

    她与薛允衡约了今日着棋,地点便在山脚的程氏别庄。

    这程氏别庄与离境山房离得并不太远,却因为两者之间横出了一面极为陡峭的山壁,便有了种各自成景的意趣,由离境山房去往程氏别庄,必须取道于山道另一侧的小径,围着九浮山的半山腰辗转绕上一圈,方可抵达。

    秦素来到山下之时,天光早便放亮,许是阴天的缘故,当她回首来时路,但见眼前重重绿幕笼罩四野,将那条狭长的山路也被映成了一带深碧,腰带一般折于九浮山间,别有一番意趣。

    程氏别庄外早便守着薛府仆役,见秦素来了,便微笑着将她让进了园中。

    这几日相处下来,这些人也自知晓秦素不是普通女郎,待她的态度又与他人不同。

第526章 退思园

    秦素对这别庄也是熟门熟路了,并不需人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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