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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锦春-第1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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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显然,薛允衍是为了上晌的事情报复来了,薛允衡对自己的长兄极为了解,这位铁面郎君心眼儿小起来的时候,那是比针尖儿也不差多少的。

    听得薛允衡所言,薛允衍却根本毫无异样,亦不再言声,只静静地站在一旁,很有种袖手旁观的意味。

    秦素以眼角余光扫过这兄弟二人,心中划过了一分忧虑。

    他们的态度实在太轻松、太写意了,亦即是说,他们根本就没把秦素当回事。

    这种骨子里的轻视,或许是因为秦素是女子,也或许是因为力量上的强弱对比太强烈,又或者是因为他们已将秦素视为囊中之物。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此时的秦素想要与薛氏谈合作,不啻于痴人说梦。

    秦素袖子里的手紧了紧。

    此时此刻,她必不能示弱,而是要示强。

    即便不能谈合作,她秦素能预知未来十余年大小事,仅此一项,她就不该被轻视。更何况,她或许还能救下薛允衡一命,从根本上改变这位君子前世的收梢。

    一念及此,秦素心中便迅速做下了一个决定。

    她轻拂裙裾,蓦然转身面朝薛允衡,端端立好。

    那一刻,她身上的气息变得沉肃,虽只是白衫灰裙、素衽简致,却偏偏有了种衣华裳、重锦绣的气势,其庄、艳、雅、凝竟是无一或缺,刹时间令这肃穆的大殿也成了衬托她的背景。

    “二郎君见谅。”秦素从容语道,一派落落大方:“此前不过是戏言尔,请郎君勿要介意。六娘在此先行赔罪,诸多得罪之处,请郎君勿怪。”语罢,她便举手加额,郑重地行了一礼。

    这一番举动,不可谓不庄严,然而,薛氏兄弟却似乎并不在意。

    薛允衡施施然地摇扇引风,唇角微勾:“所谓赔罪,赔从何来?”

    虽似戏语,但语中之意却极深,而在他的眼底深处,也隐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锐利。

    秦素坦然地直视于他,面上现出了一个淡笑:“六娘别无长物,所恃者,唯紫微斗数而已。”

    话音落地,她身上气息陡然变得强烈,恍若重云压顶、寒雨连野,令整个大殿都为之一暗。

    薛允衡挑眉看着她,眸底划过了些许讶色。

    这个秦六娘,初见时只觉清雅,再见时又觉俗丽,而如今看来,却突然有了种芳华绝艳、泠泠然叫人不敢逼视之感。

    他眸底的讶色迅速转换成兴味,勾起的唇角弧度加深。

    “有趣。”他笑着上下打量着秦素,视线中多了几分好奇。

    场中唯一未变者,只有薛允衍。

    无论是上晌秦素那甜到让人汗毛直竖的声音,还是此刻她故意没去压制的气势,都不曾让他有片刻失色。

    他仍旧是他,淡静空远,不为外物所动,似是远离尘世。

    “我也知道,仅凭紫微斗数此四字,并不能让人信服。”秦素的语声继续传来,态度极是坦诚,“但是,两位郎君想必也看到了,我所说的每一个赠言,皆无失算。试问当今擅术数者,又有谁能强过我去?”

    薛允衡似笑非笑地看着秦素,片刻后,启唇轻轻吐出了三个字:“苏长龄。”

    秦素立时瞳孔一缩,

    苏长龄,前世逃亡赵国成为一代谋臣的苏长龄,这一世却成了江仆射的门客,仅一个漕运之策,便令江仆射成为了与三公同级的重臣。

    这个改变了前世轨迹的人,恰好便在秦素所知之外。

    薛允衡偏偏挑中此人,想必是因为苏长龄最初结识江仆射时,亦是以术数推出了几件事,且每件事都推得极冷。

    飞快地在心底盘算着对策,秦素面上却是一片茫然,看向薛允衡道:“却不知这位苏长龄又是何人?”

    薛允衡“哈”地笑了一声,摇头道:“六娘子不是自诩赠言极准的么?怎么,苏先生这样的一个术数大手,你都没算得出来?若果真如此,你这紫微斗数也是浪得虚名嘛。”

第518章 兔布偶

    若论说话气人,薛允衡还是深得薛允衍真传的。

    不过,秦素对此并不以为意,洒然一笑道:“术数者,也只是测算诸事的一种手段罢了,又不是尽知天下万物万事,那就不是人而是神了。我所擅长的,便是堪破诸事之间的关联,以紫微斗数为主,辅以望气观虚之术,往往推一及三,由此及彼,还是与他人有很大不同的。不是我自夸,举凡我赠言的人与事,绝不会有半字落空,比如邹承尉刺字埋皮,再比如符节诸事乃至于占田复除案诸事,我断得是对是错,两位郎君身在其中,理应比我更加清楚。”

    她这话说得大言不惭,不过却也很好地为紫微斗数的不足填上了空缺。紫微斗数最大的缺陷便是必须以生辰八字为基准再行推算。这种具有一定隐秘性的东西,寻常是无人愿意主动相告的,所以秦素又给自己添了个所谓的望气观虚。

    气者,虚也,这东西无形无色,自然是任她说就是了。

    她话音落下,大殿里便有了片刻的安静。

    薛允衡用一种夸张的震惊表情看向秦素,手里的扇子也忘了摇。

    一个人能自吹自擂到这种程度,且还是一个小娘子,就算是薛氏兄弟,也是平生仅见。

    “话说千般,六娘子何以一味避重就轻?”大殿深处,响起了薛允衍微凉的语声。

    这位一直作壁上观的薛中丞,终于对秦素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符节、陶老、桃木涧、黄柏陂……六娘子步步为营,目的何在?”他问道,淡然的眸光却没去看秦素,而是看向了殿门外绿树掩映出的那一片浓荫。

    秦素抬起头来,正色道:“这一切,皆是为了秦氏。”顿了顿,又道:“还有我自己。”

    听得此言,薛允衍神情淡漠、面无表情,而薛允衡则是长眉一轩,笑问:“就这么简单?”

    “正是。”秦素应道。

    她的目的确实就只有这两个。

    “为何选了薛氏?”薛允衡问,眸光陡然变得锐利:“以秦氏郡望,谁给你的胆子来攀附我薛氏?”

    在这个刹那,他的语声冷得怕人,像是十二月的寒风刮过秦素的耳畔。

    秦素目视于他,蓦地展颜一笑。

    忽如东风辗转、风烟若雾,盈然碧水流春波、滟滟雪肤凝翠蛾,这一笑,竟生生被她笑出了魅惑众生的妖娆。

    “为什么就不能是薛氏呢?”她的语声像渍了蜜的冰,甜且凉,过耳之时,仿佛能顺着耳朵眼儿直钻进人的心里去,“薛氏身居冠族、位列七姓,却对诸事袖手旁观。朝堂事你们不沾、民间苦你们不问,却敢厚着脸皮白白享受万民仰慕,我只不过是代民讨些回报罢了,怎么?这不是你们薛家该当做到的吗?难不成,你们薛氏还真要一辈子缩着脑袋?”

    居然咄咄逼人,一步不让!

    此语落下,莫说是薛允衡,连薛允衍也微有些动容。

    倒不是他们被秦素的话给说动了,而是觉得这小娘子的胆子简直大得匪夷所思。当着薛家人的面儿,就敢说薛家是缩头乌龟,她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秦素的话却还没说完,略停了片刻后,她又像是男子那般从容展了展衣袖,复又道:“再说我,的确,我做下的诸事都是为我秦氏考虑,也在为我自己考虑。可是,我至少是竭尽所能助二郎君救下了建宁郡灾民、助大郎君赢下了占田复除大案,更给大郎君点明了朝堂蛀虫,让邹承尉、夏先生的英魂得以安息。比起你薛氏被动出手,我秦六娘却是用尽了一切手段主动助人。我不知两位郎君是如何想的,我秦六娘扪心自问,无愧于天地。”

    大义凛然地说完了这番话,秦素便飘飘洒洒地将衣袖一拂。

    不想,这一拂的力道大了些,却见那袖子里陡然飞出一物,“啪”地一声便落在了地上。

    这突兀的一声轻响,瞬间便击碎了大殿中原本的肃杀。

    寂静笼罩了整间殿宇,殿中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地面上,而随后,薛氏兄弟的表情,便都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那掉在地上的事物,居然是一只布偶!

    确切地说,是一只缝得很精致的小兔布偶,眉眼口鼻栩栩如生,煞是……有童趣。

    这位胆大包天的秦府六娘子,居然还随身带着个小孩子才会玩的布偶?

    刹时间,秦素在他们眼中的形象,崩塌了。

    这哪里是大胆不知礼的小族女郎?这分明就是个不懂事瞎胡闹的小娘子嘛,而更重要的是,这小娘子还能将一通胡言乱语,讲得如此大义凛然。

    简直让人哭笑不得。

    薛氏兄弟齐齐看向了秦素,四道似冷似热的视线,瞬间便将秦素给牢牢兜住了。

    秦素的脸“刷”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儿。

    “不许看!你们都不许看!”她像是有点慌了神,居然就这样大呼小叫起来。

    一面说着话,秦素一面便急匆匆地上前去拾布偶。许是太过惶急,便在她俯身之际,又一个布囊从她袖子里掉了出来,虽然她眼疾手快接住了,那布囊的扎口却是一松,滚下来好些又白又圆的小糖球儿。

    秦素“哎呀”了一声,又忙着去捡糖球,裙摆扫过地面,结果将那布偶又给扫去了一旁,于是她又忍不住“哦呀啊”地乱叫起来,大殿里一时间鸡飞狗跳,这位秦六娘一个人居然闹出了一通人仰马翻的阵势。

    不知何故,薛氏兄弟看向她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变得柔和了起来。

    秦素做出了一副慌手慌脚的模样,俯身收拾着遍地残局,唯低垂的眉眼间,掠过了一丝浅笑。

    薛氏之事,她可是记得不少呢,更知道那些薛家的小娘子们,是极受薛大和薛二宠爱的。

    前世时,秦素甚至听宫人说过,薛大和薛二对家中妹妹之好,曾经令嫁进薛家的子妇们都嫉妒,甚至还发生过一些“子妇与小姑争宠”这样的事来。

    所以,秦素才会备下了这几样东西。

    骂是要骂的,顺手再给自己脸上贴贴金,将自己真正的意图隐藏起来。然而,这骂过之后的收场,也必须考虑到,否则秦素就是真傻而非装傻了。

第519章 险过关

    布偶与糖球,这是小女孩最喜欢的事物,据说薛大郎对妹妹们的宠爱已经达到了“甘做人形布偶”的境界,秦素希望,这只布偶飞出去,至少能让薛允衍联想到自家的妹妹身上,然后再从自家的妹妹,联想到秦素只是个未满及笄之龄的少女,最后对她网开一面。

    这是她唯一的目的,而这个目的针对的,只是薛允衍。

    让薛允衍心软,便是这个目的最终的指向。

    不是求和,胜似求和。

    至于薛允衡,这厮本就是个君子,正应了那句“君子可欺以其方”,秦素还真就是瞧准了这一点,明着欺负他了,反正他又不能打她又不能骂她,也不可能来报复她。所以秦素一点都不担心。

    心底里的念头转得飞快,秦素捡东西的动作却很慢。

    让糖球再多滚一会,让布偶再多在地上躺一会,这样的情形,想必会令薛大郎的心,再软上几分罢。

    虽然并不能确定此计必成,但秦素还是尽心尽力地执行着自己的计划。

    她就是个十四岁的小娘子,身为堂堂薛氏郎君,又何必来与她一介小娘子计较,不是么?

    明为忙中出错,实则慢慢吞吞地拣好了糖球,秦素便涨红着一张脸,提着裙子走去一旁,探手去拣布偶。

    谁想她人还未至,视线里忽尔便探进了一只手。

    这只手不似李玄度那般优美,却有着一种格外的沉凝,指型修长,骨节分明。

    秦素的动作微微一顿。

    便在这个瞬间,那只修长的手已然拣起布偶,递去了她的眼前,随后,一道凉静的声线也落入了她的耳畔:“给你,拿好了。”

    温柔的语声,暖得仿佛秋天的大太阳兜头盖脸地裹在了人的身上。

    秦素的心跳险些漏了半拍。

    我的个天,居然是薛允衍!

    这位薛大郎,居然也能说出如此温柔的话语。

    有那么一个瞬间,秦素觉得连呼吸都要停住了。

    她真真是再也想不到,这位以铁面无情而著称的薛大郎,陡然这样温柔起来,竟是如此地叫人心神颤动。

    几乎不比李玄度那妖孽差多少了。

    略略凝了凝神,秦素方才飞快地伸出手去,“啪”地一声便从那只手上夺过了布偶,复又抬头瞪了薛允衍一眼,凶巴巴地道:“不许……不许跟别人说!”

    毕竟,十四岁也不小了,却还随身带着布偶,这事儿说出去也是要惹人发笑的。

    此刻的秦素,凶蛮无理,却又色厉内荏,一看就没底气,偏还要做出个样子来吓唬人。

    简直就像个跟兄长撒娇的小女孩。

    看着眼前的少女明艳的容颜,薛允衍的唇角便弯了弯,仿若微风推开湖水,笑意如涟漪散开,却又在将散未散的当儿,缓缓收住。

    这样的笑容,大约没几个女人能抵受得住。

    当然,咱们的妖妃娘娘除外。

    不过饶是如此,秦素也不免要在心里慨叹:薛家的血脉委实是好,与之相比,秦家人的好相貌就被衬成鱼目了。

    便在她如此作想之时,却见薛允衍淡淡地看了过来,启唇吐出了个四个字:“处心积虑。”语罢,面上居然划过了一丝无奈。

    秦素心里立时格登了一下。

    他看出来了?

    可是,他的语气却是宽容的,甚至可以说是纵容,而他看向秦素的眼神,则带着种洞悉一切、却又不愿与之计较的意味。

    这意思是……过关了?

    慢慢地将布偶塞进了袖中,秦素一面思忖着,一面便顺手取出了一把团扇,伸到了薛允衍的面前,也不看他,只别别扭扭地道:“这个给你,方才……多谢你。”

    仍旧像个不知事的小娘子。

    反正不管薛允衍信还是不信,秦素向来是做戏做足全套的。

    薛允衍看着团扇怔了一会,面上便浮起了一丝哭笑不得的神情。

    “罢了,小娘子的美意,我心领了。”他侧身避开了秦素的扇子,再度摇了摇头。

    简直比他的妹妹们还难缠。

    不过么,倒也有那么几分……可爱。

    毕竟这位秦六娘年纪还小,细论起来,她第一次算计薛二那傻子的时候,才只有十二岁。

    至少从目前看来,秦六娘的所有算计,皆不含恶意,而她的一切行止,亦在他们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

    所以,就算了罢。

    再者说,薛二那厮,也欠个人也算计算计他。

    这般想着,薛允衍便第三次摇了摇头。

    现在的小娘子们,真真是不容易对付得很。

    秦素自是不知薛允衍此刻所思,见他没接下扇子,她却也没觉得难堪。

    薛允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么?

    秦素相信,如果她在此前的谋划中有一点点对薛家不利之处,今日的局面,必不会如此轻松。

    自然,秦素的年纪也讨了几分巧。

    毕竟她还不算太大,如果她今年十八,只怕薛允衍待她的态度便又是两样了。

    但这也并不表示薛允衍便信了她的话,只怕在他看来,秦素的背后,应该还有别的力量。

    所以,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果然,避开秦素的扇子后,薛允衍便又行去了一旁,与她隔开了些距离,方才问道:“既然六娘子说,所作所为皆是为了秦氏,那么,上京垣楼又是为何而开设的?”

    “仍旧是为了秦氏。”秦素说道,看向薛允衍的眼神很是坦诚。

    “胡扯!”一直在旁边没出声的薛允衡插口道,半边眉毛挑得老高:“我们可早就查清楚了,你开垣楼为的都是你自己,你把你自己算去了白云观,为的是和李九搭上关系。”

    秦素心下暗惊。

    李九?难道是指李玄度?

    薛氏真是好大的能量,居然连李玄度的唐国九皇子身份都查出来了!

    不过,再一转念,秦素却也释然。

    以薛氏之能,如果查不出李玄度,那也就真是枉称大陈冠族了。

    “二郎君这样说,委实是冤枉了我。”秦素真心诚意地说道。

    她确实是把自己算去了白云观不假,但与李玄度的相遇,却是纯粹偶然。

    只是,此刻的她越是表现得真诚,给人的感觉便越是心中藏着秘密。且事实也摆在那里,她身边明明暗暗的那些武人,也不是秦素一个外室女能弄到的,只消略加细想,便不难猜出李玄度与秦素的关系。

第520章 如累卵

    薛允衡仰天打了个哈哈,说道:“我们这边得来的消息却是,你身边的两个小鬟、九名暗卫,这十一人皆是唐人。这一点,不知六娘子又该如何解释?”

    秦素满嘴发苦。

    真真是把她给查了个底儿掉啊。

    不过,话说开了也有好处,便是可以适当地开诚布公,将真相透露出来一二。

    “原来二郎君早看出来了,既如此,我想不承认也不行了。”秦素状似无奈地说道,语声微沉:“的确,我开设垣楼的目的之一,便是去寻求帮助去的。于我而言,唐国九皇子与大陈各方势力均无直接利益关系,最是可信,所以我便与九皇子做了个交易,至于交易的内容,便是我推出了大唐皇族的血光之灾。”

    薛允衡耸然动容。

    “那件事你居然也推出来了?”他问道,目中含着明显的惊讶。

    发生在大陈的刺杀事件,令大唐的一位皇子当场身死,这可是震动三国的大事件。

    秦素颔首道:“是,我确实推算出来了。”语罢又苦笑了一下,道:“以我这区区外室女的身份,若不显出几分真本事,九皇子又如何会相信于我?”

    薛允衡沉吟地点了点头,而薛允衍却是一派云淡风轻,仿佛根本就没去听他们的对话。

    秦素与唐国九皇子有联系,这件事其实并不好查。

    白云观那个地方,薛郡公是存着些忌讳的,毕竟靖王事败于此,所以薛允衍派出去的人手,至少兜了七八个弯,务必不令薛家的名字出现在其中,且打探消息的方式也极隐蔽,浮光掠影地查了个大概便撤了。

    能够查到李玄度的身上,他们也非常意外,但有此前因,再往下查便极为顺畅,而发生在秦素身上的种种事件,也因此得到了一个很过得去的解释。

    现在他们想要问的便是:秦素的身后到底还有没有人?如果有人,那个人暗里接触唐国皇族,目的何在?

    “与唐国皇族接触,你就不怕惹祸上身么?”薛允衡的语声重又响起,倒是比方才郑重了一些。

    秦素便向他笑了笑,神情很是无奈:“我自然是怕的。我出身低微,与唐国皇族接触,无异于飞蛾触火,稍有不慎便尸骨无存。但是,”说到这里她话锋忽然一转,眸光亦变得极为沉凝:“我再是害怕,却也不得不铤而走险。我秦氏已是危如累卵,死劫连着死劫,几入覆灭之境,而我的家族内部又实在……太过复杂,以我的出身地位,贸然向长辈求助无异于自寻死路,所以……我只能寻求外人的帮助。”

    语声苦涩地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抬起头来看向薛允衡,眼神清澈而又坚定:“我自知罪孽深重,但为了不叫我秦氏覆灭,便是再多艰险我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所以我暗中请二位郎君相助、又千方百计与唐国九皇子联手,这皆是我权衡再三之后选择的最不伤及无辜、也最不有损于我大陈的、唯一的活命之路。我可以拿紫微斗数起誓,我秦六娘绝无异心,如违此言,当不得好死。”

    秦素握紧了拳头,坦坦荡荡地直视着薛氏兄弟,心中却未始没有几分遗憾:如果这时候能再添上几滴眼泪就更完美了,可惜,她现在真哭不出来。

    不过即便如此,这番真真假假的话语,却还是颇能打动人的。

    薛允衡此时神情微怔,片刻后,便与薛允衍对视了一眼。

    薛允衍琥珀般的眸子里,像又有了一丝笑意。

    薛二就是个烂好人。这不,他又心软了。

    不过,秦素的这番话,却也部分解答了他的疑惑。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她是真的擅长紫微斗数,而不是某个隐在她身后的人的传声筒。

    “秦氏死劫,指的是什么?”薛允衍淡声问道。

    这问题早在秦素的意料之中。

    她放松了气势,换过一副惆怅的神情,叹息地道:“此事说来话长,两位郎君若不嫌絮烦,我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请讲。”薛允衡说道,一面便撩袍坐在了蒲团上,宽大的白袖斜搭身畔,似银霜泻地一般。

    秦素也站得有些累了,索性便告了个罪,也自寻了个蒲团跽坐着,方漫声道:“此话要从前年……亦即中元十二年的仲夏时节说起。那时,我曾以我……西院夫人的八字悄悄推了一盘,结果发现北方有劫,劫数应在金戈,血气冲天,乃是死劫。若要化解此劫,则必须于北方设一法坛,先锁住此劫,再行破解……”

    秦素开始讲述早就编好的故事,一应人、物、事,凡涉及到烦难艰苦之处,便全都推给了她的逝去的生母赵氏:“……两位郎君亦知晓,先庶母乃是外室,其出身也不可考,唯可知是逃难而来的,很可能是小族之女。因她不曾明着进过秦府,她手下有几个得用的人手便一直留在府外,她曾遗书于我,亦留下了些许钱财,我便遣了福叔去平城找到了这几人,让他们去上京开设垣楼,动用的便是先庶母所赠之银……”

    这是她早就想好托辞,此刻自是说得极为顺畅,也几乎没什么破绽。

    反正福叔与阿妥夫妻早就“死”在了连云的那场大火里,死无对证,秦素根本不怕薛家人去查。

    “你的紫微斗数,又是从何处学来的?”薛允衡此时便问道。

    秦素闻言,面上便露出了一个有些伤感的笑容,道:“是先庶母留下了几本紫微斗数的书,我是照着书学的。”

    “哦?”薛允衡挑了挑眉,“却不知是哪几本书?书名又是什么?”

    秦素微睁了双眸,明艳绝伦的脸上满是茫然:“书名?那些书并无书名啊。那是先庶母亲手抄录、缝线成册的,哪里来的书名?”

    薛允衡闻言便“哈”地一笑,凉凉语道:“既无书名,若是我再问你书在何处,想必你会说,这几本书已经毁在了连云的那场大火里,是也不是?”

第521章 密密缝

    听了薛允衡意有所指的话,秦素便摇头道:“郎君此言差矣,先庶母留下的书,并不曾全被大火毁去。”

    薛允衡一下子噎住了。

    秦素的回答居然不是他料想中的答案,他显然有些不适应。

    “那些书还在?”他问道,眸中满是怀疑。

    秦素怅然地看向殿门外,语声幽幽:“书有好几册呢,不过我手上留下的却只有一册。那时候先君故去,我离开得急,只带了这一本在身上,余下的却是如郎君所言,都被那场大火给烧了。”说到这里,她的神情便显得越加伤感了起来:“先庶母留予我的东西,我也只剩下这一两样了。”

    薛允衡却仍旧有些不相信,挑眉问:“那书册可否借来一观?”

    秦素也不说话,探手便自袖中取出了一本薄册,交给了薛允衡。

    薛允衡接册在手,立刻展开细瞧,却见那薄册的封皮是光面儿的厚茧纸,上头并无一字,唯拿粗线缝了个角,翻开后里头约有七八页薄棉纸,以蝇头小字写着密密麻麻的紫微斗数口诀,字迹枯瘦,毫无章法可言。

    薛允衡只扫了两眼,便忍不住抬头瞪着秦素道:“这字体不就是你赠言里的字体?这该不会是你自己抄的吧,如今却拿来糊弄……”

    “且慢。”他话没说完,薛允衍便忽地打断了他。

    薛允衡有些不解,转头看了看薛允衍,问:“长兄,怎么了?”

    薛允衍不语,只上前几步接过册子,仔细地翻看了一会,方道:“这墨迹,很旧了。”

    那是当然。

    秦素心下万分得意,面上却仍旧是一副伤感怀念的表情。

    她在白云观里呆了那么长时间,上无人管下无人盯,自是放开手脚将一应能备下的东西全都备齐了,这本薄册便是秦素依着前世的作旧之法伪制的,为的便是应付这样的时刻。她一共制作了两本,做完后便埋在了地下。

    不过,因萧氏突然出了附学一事,秦素不得不提前回青州,这些作旧之物她也不得不提前挖出来。

    好在这册子在土里也埋了半年,作旧的效果还是相当逼真的。以隐堂秘法做旧的纸墨,除非是经年赏鉴旧书画的老手,否则轻易难以辨别。

    自回到青州后,秦素便将这本册子单独留在了手边。当时她只是隐约担心着薛氏留在平城的人手,怕他们察觉到什么,所以留下此册以备不时之需。

    此刻看来,她的预感还是相当准确的,这本册子自然也就派上了大用场。

    “这纸也非新纸,至少也是五年或者更久以前的陈纸了。”薛允衍此时又说道,一面仔细地翻看着纸页。

    秦素适时插言道:“这上头的内容都是先庶母抄录的。自去了连云田庄后,我日常无事,便照着先庶母的字迹练字来着,所以留给两位郎君的赠言皆是这种字体。至于这册子里的内容,实是有些散乱的。先庶母的身体一直不大好,抄录这些的时候,也可能……她是太疲累了吧。”她说着便掏出布巾来掩了面,语声微带哽咽。

    薛允衍将那薄册翻来覆去看了良久,便蹙起了一双淡眉,将册子还给了秦素,温声道:“姑且信之。”

    不知为什么,秦素从他的声音里,再度听出了一丝宽纵之意。

    这人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他还瞧出了她的手段?

    她还就不信了,她这手做旧的绝活儿,当初那可是骗过不少人的,薛大这才多大,怎么就能看破了她的伎俩?

    这家伙一定是在故弄玄虚。

    可是,就算断定薛允衍看不出什么来,秦素这心里还是有点七上八下的。

    她拿巾子拭了拭眼角,便接过册子便收进了袖中,敛眉不语。

    她这会儿还在伤感着呢,自然不好多言。

    “罢了罢了,算我冤枉你了,你且继续往下说。”薛允衡说道,还拿扇子在秦素的眼面前虚拍了几下,以引起她的注意。

    秦素便作出一副如梦方醒的样子来,勉强笑道:“我并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起了先庶母,有些难受。”

    她的话音落下,薛允衡便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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