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折锦春-第125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这几日相处下来,这些人也自知晓秦素不是普通女郎,待她的态度又与他人不同。
第526章 退思园
秦素对这别庄也是熟门熟路了,并不需人领路,沿着游廊三转两绕,便来到了位于东角的一所小院儿。
那院门儿挖做梅花状,门楣上悬着一块朱漆匾额,上书着苍劲古朴的三个字:退思园。
此处是整所别庄风景最为秀丽之处,亦是主人居所。
甫一跨进退思园的院门儿,便见那正房明间儿的翠竹帘高高挑起,八扇门扇也是尽皆敞开着的,薛允衡穿了一身白衫,长腿伸平,倚着两个大大的竹隐囊斜靠于短榻上,正一手执杯、一手摇扇,垂眸打量着身前的棋枰。
“二郎君好早。”秦素笑着打了个招呼,命阿忍与阿臻守在门外,便自轻提裙摆步上了石阶。
薛允衡看都没看她一眼,只“哼”了一声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这话他最近每天都会念叨一遍,开始时秦素还会回两句“伪君子”之类的,如今却是耳朵听出老茧了,也不以为意,只施施然地跨进屋中,笑道:“我既是女子,又是小人,为何你这位君子还总要邀我着棋呢?”
薛允衡将衣袖一抖,抖出了那满袖子的热风,将秦素的裙摆也拂起了两分,旋即便闻他清悦的语声响起,宛若风铎轻吟般吐出了两个字:“废话!”
秦素掩唇一笑,在他的面前坐了下来,也不多言,直接便拣了颗黑子往棋枰上一放,方笑道:“我先。”
薛允衡一下子就坐直了身体,瞪大眼睛看看棋枰,又看看秦素,便拿扇子指着她道:“你这脸皮也太厚了吧,还没猜枚呢,你怎么就执黑占先了?”
秦素自袖中取出一把精致的小团扇来,慢慢地摇着扇子道:“小人不知让,女子不知谦,你骂都骂了,我自不能被你白骂了去,当是执黑先行。”
薛允衡二话不说,扇子一歪便要去挑秦素的黑子。
秦素早有防备,团扇扬起,堪堪便抵住了对方的来势,同时还不忘嘲笑:“二郎君这招儿都用了多少回了?也不知道换一个?”
薛允衡“哈”地笑了一声,倒也没继续去动那粒黑子,而是将扇子一丢,便自玉碗里拣起一枚白子,“啪”地一声便落在了棋枰上,一面便摇头叹道:“罢了罢了,这也是山居无人,只得任由你这臭棋篓子支应。”
秦素朝他翻了个白眼。
她确实不大擅长着棋,棋路也是属于死缠烂打那一类的,从不会投子认输,一定要走到最后一步才行。
薛允衡却是棋艺超绝,下的一手好“君子棋”,讲究个棋势温和、留人脸面,碰上了个死皮赖脸的秦素,每每与她下棋,这位君子都要呕上半天。
可是,虽然这棋下得叫人拱火,薛允衡却还总是要喊上秦素,究其原因,大约是两个人借着下棋唇枪舌箭,远比他被薛允衍一句话噎死的感觉来得痛快,再者说,薛允衍如今也不在别庄,薛允衡一个人落了单,便也就捏着鼻子忍了秦素这个“小女子”了。
薛允衡倒也想得开,总归都是他赢棋,就算斗嘴偶尔会输,棋之一路上,他是绝对碾压秦素的。
仅此一点,就让他觉得找回了颜面。
他可是被这位秦六娘骗得快要言听计从的了,如今有了在棋道上大杀对方一手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两个人都是爽利的性子,手下落子飞快,斗嘴也斗个不亦乐乎,不一时已是落了满枰的黑白子。
秦素此时败局已定,被白子围追堵劫,看得死死的,却犹自困兽犹斗。她一手拈子,一手支颐,做出一副长考的模样来,盯着棋枰猛瞧,想要寻出一线生机。
薛允衡见状便笑了起来,信手拾起扇子扇着风,那说出来的话也是风风凉凉地:“瞧瞧你这样儿,若是这棋枰不是木头的,只怕要被你盯出两个窟窿来。说起来你这也是白废劲儿,不如认输作罢,咱们再继续来第二盘。”
秦素立刻大摇其头:“那我可不乐意。好容易把棋枰摆满了,怎么也要走到最后一步吧。”
这也是他二人常挂在嘴边的对话了,旁边侍立的阿堵听着这声音,只觉得像催眠一般地,叫人想要睡觉。
你说说这两个人,每天下棋都说这些车轱辘话,他们也不嫌累,旁边听的人都替他们累得慌。
他正暗自腹诽不休,忽然便听见远处传来了一阵喧哗。
这喧哗声阵势颇大,连退思园里都听得一清二楚,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
薛允衡的眼风都没往旁边兜,阿堵早已是熟极而流地跨出了院门儿,招手唤过来一个小僮儿,低声吩咐他道:“去瞧瞧出了什么事儿,怎地这般吵闹?”说罢哼了一声,又腆着肚子道:“再替郎君说一句,这大热的天儿都安生些,还让不让人好生下棋了。”
他这话似是深得薛允衡之意,薛允衡便轻“哼”了一声,淡淡地道:“就是这话。”
阿堵得意一笑,向那小僮挥了挥手,那小僮便飞跑了下去。
这只是一段小插曲,并未影响到着棋的两个人,秦素仍旧在托腮长考,薛允衡则端着茶盏喝茶,一面又吩咐:“阿堵,今日晚上还熬糯粥,小菜就用六娘子送的这酸萝卜条吧。”
阿堵应了一声,便走去了阿臻面前,从她手上接过腌菜坛子退了下去。
一时间,院中只剩下了秦素与薛允衡,再加上两个侍立于门边的使女。
薛允衡转眸四顾,蓦地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正想找个话题来说说,以打消这种奇怪的氛围,忽觉眼角一暗,随后便见一个穿着青的高挑身影,不疾不徐地跨进了院门儿。
秦素瞥眼看去,神情微滞。
薛允衍回来了。
他并非一个人来的,身旁还跟着一个看上去就很精干的侍卫。
“嚯,长兄回来了。”一旁响起了薛允衡的语声,清悦如昔,却又带着几分调侃,“你怎么舍得回来的?那些人没留你消夏?”
薛允衡神色淡然,款步走进了屋中。
对于自家二弟的种种行径,他早就已经达到了充耳不闻的境地,此时自是面无表情。
第527章 返埒县
薛氏大郎君驾到,秦素总不好继续坐着了,遂站起身来,端端正正地向薛允衍行了一礼,含笑道:“大郎君回来了,外头闷热,倒是此处凉爽,大郎君回来得真真巧。”
薛允衍闻言,倒是没表现得太冷淡,对秦素揖手道:“多日不见,六娘子可好?”无论语气还是态度,皆堪称温和。
秦素秉着来而不往非礼也的态度,便也柔声细语地回了句“我自安好,多谢动问”,两个人便客客气气地寒暄了两句,薛允衡见了,便在一旁嗤笑道:“得了得了,你们两个也别装了,指不定心里还在算计着呢,面儿上倒是客气得很。”
闻听此言,薛允衍与秦素同时抬手去扶额头。
这人怎么就不能好生说话呢?
这话一说,你还让人怎么往下接话?
好容易挨到了薛允衍回转,秦素委实是想要与他谈谈条件的,如今被薛允衡这一搅,她就有点开不了口了。
好在薛允衡一语说罢,便又漫不经心地问道:“你这是打平城回来的?”
他这话问得是薛允衍。
薛允衍“唔”了一声,权作回答,一面便随意拣了只扶手椅坐了下来,身畔恰依着一方大陶案。
对于自家长兄明显敷衍的态度,薛允衡根本不以为意,仍旧摇着扇子,漫不经心地问道:“那倒也好,恰好也想问你一问平城的近况。”
秦素此时亦端坐了下来,也不去看棋枰了,而是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专心等着薛允衍往下说。
薛允衡瞥眼瞧见了,便隔空将扇子往她身前一点,笑道:“我说秦六娘,你怎么也跟着听?据我所知,你手下能人也有不少,总不会连个消息都打听不着吧,犯得着来占我们这点儿便宜?”
秦素苦笑了一下,毫不讳言地道:“若换了以往,我自是能叫我的人打听这些消息,只是如今这九浮山上下已经是薛氏地界了,我又如何敢在这时候出头呢?还不如老老实实地缩在离境山房,有什么事儿只管向两位郎君请教便是。”
此话委实是大实话,秦素最近也的确没派人去打探消息,甚至连那些回报消息的,她也一并禁止了。
薛允衡倒不妨她的脸皮竟是这样厚,闻言神情微滞,旋即便抖了抖衣袖,勾唇道:“总归是你有理。”
秦素笑而不语,只将眼神投向了薛允衍。
她手下的那几号人如今全都收缩在了离境山房。一来,这是秦素不愿在薛家人的面前显露实力,二来,也是她有自知之明。有了薛家的这些好手在前,她手头这些许力量,拿出来也不够人家看的,倒不如安静地呆着为妙。
如今看来,她这样做还是起到了些作用的,至少此时此刻,薛氏兄弟待她的态度,又比前几日更友善了些。
此时,却见薛允衍已自袖中取出了一页纸来,伸臂递给了薛允衡,简短地道:“都在上头了。”
看起来,他这是将平城的所有消息都写了下来。
薛允衡接纸在手,一目十行地看罢,复又顺手将字条折进了袖中,那双清幽的眸子便似有意、若无意地往秦素身上扫了扫,方笑着转向了薛允衍,问:“萧家已经准备阖家搬离平城了么?”
秦素心头微凛,抬头看向薛允衡。
萧家?
莫非萧氏“以庶冒士”的事情已经有了定论?
事实上,自“诈尸”事件之后,萧家的名声在整个州府已经是完全地臭了,就算“以庶冒士”之事是谣传,萧家想要在短时间内扭转局面,那也是相当艰难的。
秦素此前也一直叫人盯着平城的动静,却不想就在她收缩人手的这几日内,萧家居然有了这样大的动作。
此时,便闻薛允衍凉静的声线响了起来,语声很是淡然:“正是,萧氏如今正忙着收拾,那所大屋也准备卖掉了,据说是打算全家人回祖籍。”
“萧氏祖籍?那岂非是埒县?”薛允衡微有些讶然,“那地方可是偏僻之极,再往南去便是十万大山,历来都是瘴气频发之地,可并非休生养息的好地方啊。”
薛允衍神情淡然地端起了案上的茶盏,浅啜了一口茶,道:“只要萧氏郡望无损,此行亦堪称大幸。”
薛允衡的视线再度扫向了秦素,似笑非笑地道:“却不知闻听此事,六娘子又作何感想?”
秦素面色泰然,摇着扇子道:“二郎君若是问我的感想,我的感想便是:人在作,天在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好,好,好。”薛允衡以扇抚掌,唇边的笑容越发含了深意,“我却是不曾料到,六娘子竟是如此坚忍之人。”
“哪里的话,我也就是个很普通的女郎罢了,二郎君谬赞。”秦素含笑语道,一面便执起茶壶,先是向薛允衡面前的茶盏中注了些茶,复又起身行至薛允衍的身边,将他的茶盏斟满,方才说道:“两位郎君目光如炬,六娘这些许小事,想必不在您二位的眼中。”
闻听此言,薛允衍神情平静,只端起茶盏喝茶,薛允衡则是仰天打了个哈哈,说道:“小人与女子,六娘子果然皆占了个全。”
秦素含笑不语,仍旧侍立于薛允衍身旁,待他喝罢了茶放下空盏时,她便又将茶盏斟满,方才搁下茶壶,回身行至短榻边。
薛允衡此时便又转向了薛允衡,道:“罢了,还是继续说萧氏吧,萧氏阖族回埒县,萧公望这郡相之位……”
“已由程廷桢暂代。”薛允衍淡声说道。
秦素垂首抚平了裙摆,眉梢微微一挑。
居然是由程廷桢代替了萧公望。
前世的程家,可不曾有过这般通畅的仕途。
“程家?”薛允衡此时亦问道,看向薛允衍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了起来。
那个瞬间,他与秦素想的几乎是同一件事:双禾之罪。
虽然他们彼此间并不知晓对方对此事的知悉,但这也并不妨碍他们有着同样的想法。
双禾之罪之一的程家居然升了官,这是否表明,这所谓的双禾之罪,如今业已无人再提?
第528章 身无翼
“我往大都送过一信。”薛允衍说道,淡静的眉眼不见分毫异动,说出来的话却如击石入水,直叫秦素与薛允衡同时一惊。
“这是何时的事?”薛允衡立时问道,“是在来的路上听闻萧氏出事之时的事么?”
薛允衍点了点头,惜字如金地应了一字道“是”。
薛允衡上下打量他了他半晌,那眼神就像在看什么妖怪,好一会后方挑眉道:“长兄行事,何其速也?”
薛允衍看也没看他,只淡声道:“非是我快,而是二弟行事太缓。”
他这话听着平和,意思却颇不平和,而薛允衡听了,居然很难得地没跳脚,反倒还认同似地点了点头,叹声道:“我自是不如长兄快啊。毕竟,我身无双翼,何如长兄有翼而速行乎?”
秦素微微垂首,掩去了唇角的一抹笑意。
薛允衡这又是在拿薛允衍铁公鸡的外号说事儿了。
这兄弟二人凑在一块儿,果然很爱斗嘴。或者说,薛允衡这厮就是只好斗的公鸡,碰着谁都能跟人骂起来。
听了薛允衡的话,薛允衍并无半分异样,仍旧一派好整以暇,淡声道:“二弟一喷之下,可达千里,吾自愧费如。”
“噗哧”一声,秦素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忙拿扇子掩了半面,眸底的笑意却终是无法掩去。
她以前从不知道,这位薛大郎口齿之便给,居然比骂遍朝堂无敌手的薛二还要厉害。
自然,对于这“一喷千里”的意思,秦素并不确知,她只是隐约地觉得,“喷”这个字用在薛允衡的身上,有种格外的贴切。
薛允衡的脸一下子黑了。
不,说是黑也不确切,因为那黑里还透着点儿红。
咱们的薛二郎,这是害臊了。
毕竟这还当着个小娘子的面儿呢,薛大郎居然毫不留情地就拿他上回喷水一事说话,这确实有点不大地道。
薛允衡有心想要回嘴,可再一转念,便想到了薛大郎那个铁面郎君的外号。
万一两下里真的吵了起来,他家长兄是绝对能把他喷口水的事儿直接说出来的,到得那时……
薛允衡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掩面而笑的秦素。
白衣灰裙的女郎,一身的穿着只能用朴素来形容,可也正是因了这朴素,越加反衬出那笑靥的明媚。
刹时间,薛允衡生出了一种错觉,只觉得眼前似有桃花千树尽情盛放,那粉盈盈的艳光逼上面前,直叫人莫敢直视。
几乎是本能地,他微微侧开了眼眸,像是不能承受这容光之盛,同时在他的心底深处,也生出了一种不想叫秦素知晓他某些事情的念头。
“咳咳咳……”假意清嗽了几声,薛允衡便曲起了一条腿,借着抚平袍角折痕的动作,将声音里的那一丝异样遮去,只淡声道:“罢了,闲言少叙,还是说说长兄你是如何做的罢?程氏替下萧氏,此事可确定了?”
薛允衍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不知何故,方一触及他的眼神,薛允衡居然有点心虚,状似无意地转开了视线。
薛允衍倒也没有旁的表示,只淡声道:“吏部那里我一早便递了信,调令约莫半月后抵达。程廷桢这个郡相,基本坐实了。”语罢,他的眼神往秦素的方向掠了掠,又补充道:“至于别的事,子虚乌有,终不成真。”
此言一出,薛允衡摇扇的手便是一顿,而秦素则是无声地吁了口气。
且不说薛允衡停扇原因何在,只说秦素,她是真的觉得放松了许多。
很显然,双禾之罪应当不会再有人提了。至少在萧氏出事之后,江阳郡便再不会有人想起这件事儿来。
毕竟,何氏满门已死,这件事也就基本有了个交代。至于杀何氏全族之人是谁,益州刺史也给出了“仇杀”的最终决断,这件事也就此终结。
而萧氏事发,论事件的程度比何氏之事要轻了许多,也正因如此,益州刺史反倒越加大张旗鼓地处置了起来,想必也有以此事掩下彼事的念头在作祟。
治下出了谋逆大罪,那可是很容易牵涉到自己的,倒不如将“以庶冒士”这种罪名较轻的事情闹大些,压下谋逆大罪,也省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想历朝历代为官者,莫不是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有了萧家的事情在前头顶着,将何家灭门之事淡化下来,想必益州刺史是相当乐见的吧。
薛允衡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秦素,却见对方仍旧是以扇掩面,眼眸也低垂着,整张脸上,唯见两弯长而密的睫羽轻轻颤动,再看不见其他的表情。
他抬起头来,与薛允衍对视了一眼。
那一刻,两个人均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丝费解。
“既如此,则萧氏回埒县一事,也成定局了。”沉默良久后,秦素终于开了口,语声微带着几分怅然。
这情绪还是很符合她的身份的,如今萧家子弟就在秦家附学,两姓颇为交好,她有此感叹亦属寻常。
闻听此言,薛允衡便又继续摇起扇来,勾着唇角说了句大俗话:“萧家人一走,你家族学便要少了好些入息了。”
“这倒也是……”秦素顺着他的话说道,旋即低低的一叹:“族学少些人也就罢了,主要是此事……颇叫人些物伤其类……”说罢,她便又拿扇子掩了半面。
薛允衡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摇头慨然道:“世事无常,人力总有不及。”
他的语声似凉似暖,也不知是讥讽秦素假慈悲,还是真的在为萧氏感慨。
不过,秦素方才的感叹却是发自内心的。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萧家的结局都不算好,不过,这一世他们好歹都活下来了,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以庶冒士之说,看起来是不成了,是么?”薛允衡的语声重新响了起来,瞬间便让秦素的心神又回到了此刻。
这一回,他问的自然是薛允衍。
薛允衍信手转动着手中的茶盏,漫声道:“应是如此。益州刺史派去埒县的人手并未查到实证,却也找到了几处疑点。有此前提,萧郡相抱病归乡,也算是全身而退。”
第529章 村夫耳
“嗯,这也的确不算太差。”薛允衡探手自果碟里拣起了一枚凉糖,徐徐送入口中:“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待时日过去,想来总有他萧家再起之时。”
他仍旧是一派君子之风,然对于这话,秦素却并不敢苟同。
想他们秦氏也是百年郡望,从衰落到如今略有起色,足足花去了三十余年光景,而萧氏受到的打击比秦氏还要大,名声这种东西,一旦毁了,想要重新修复,那可是要花上更多时间的。
不过,这些话她并没说出来。
总归萧家完了,身为始作俑者的秦素自是欢喜的,至于萧家往后如何,与她何干?
关于萧氏的话题到此便告一段落,房间里重又安静了下来。
此时已近巳正,天色不像早晨时那样的阴沉,一阵阵的风掠过竹帘,携来闷热的气息,房间一角的冰錾里搁着碎冰,丝丝凉意与外来的闷热交融着,一时凉浸了热,一时热又染了凉。
秦素觉得心底颇为潮杂,收起团扇,自袖中取出布巾,按了按额角薄汗。
薛允衡执着茶盏,眼角的余光拢在她的身上,并未掩饰眸底深处的审视。
一行一止优雅端庄,一言一行大方自在,眼前的秦氏六娘,的确不太像是田庄里长大的外室女,那种细微处方能体现出的气度与从容,说是冠族士女亦不为过。
她这一身的得体,究竟从何而来?
薛允衡又拣了一枚凉果搁进口中,眯起了眼睛。
那一刻的他,也不知是在细细体味凉果的清甜,还是在仔细察探秦素这举止的由来。
自然,他的种种揣度与不解,秦素是并不知情的。
略略拭过汗后,她便将布巾收了起来,复又将置于案上的那枚黑子放入了匣中。
垂眸打量着眼前棋局,秦素一直在思忖着,该怎样重新起个话头,与薛氏兄弟谈条件。
挑个话题并不难,真正叫她为难的是,直到此际,对于一会将要论及的条件与目的,她都并没有一个清晰的章程。
连她自己尚且模糊着,这所谓的条件,又该怎样去谈?
秦素的心底似是揪起了一团乱麻,纷纷扰扰难以厘清。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她好几日,如今更是叫人难以决断。
便在此时,门外忽地传来了一个怯生生的声音道:“启禀郎君,我回来了。”
秦素抬头看去,却见说话之人正是方才被阿堵派出去的小僮,他大约是从外头打探消息回来了,欲待向薛允衡回话。
“你先下去罢。”薛允衡并没去听他的禀报,而是闲闲地挥了挥手,那小僮见状,立刻躬身退了下去。
秦素微有些不解,转眸看向薛允衡。却见对方正施施然地将一臂屈起,撑着脑袋,那双清幽的凤眸凝向手里的团扇,不经意地道:“正好长兄是从外头回来的,想必应该也撞见了外头的事,便请长兄说一说吧,方才外头是怎么回事?怎么那样吵?”
他这话问的是薛允衍。
说起来,方才那阵喧哗响起时,薛允衍确实应该正在院门处,想来是知晓详细情形的。
薛允衍闻言,神色未动,只向秦素扫了一眼。
那一刻,他琥珀般的眸子若明若晦,阴晴难辨。
“也无甚大事,几个山野村夫罢了。”薛允衍淡声说道,将茶盏凑向口边,浅啜了一口茶。
薛允衡盯着他看了一会,忽地笑了笑,问:“是范家的人?”
秦素心头一跳。
范家?那不就是汉安乡侯家?
刚才在程氏别庄门外喧哗的,居然是汉安乡侯府的人?
可是,薛允衡是怎么猜到的?
莫非范家的人不止一次在这里闹过了?
秦素心下百般思量,便闻薛允衍淡淡地说道:“正是。”
只说了这两个字,并无再多的解释。
而奇怪的是,听了这话,薛允衡居然也不出声了,而是若有所思地摇着扇子,兀自出神。
屋中重新寂静了起来,唯竹帘被风拍响,声声若牙板轻扣,除此之外,便再无声息。
秦素渐渐觉出了一丝异样。
然而,还未待细思这感觉从何而来,便听薛允衍微凉的语声传了过来,问:“对于程氏,六娘子是如何看的?”
秦素一下子回过了神。
她抬眸看向薛允衍,却见对方一手执着茶盏,另一手则闲闲地支在膝上,正专注地看着她,那双如浸茶色的眼眸里,隐约着一丝莹润的光。
秦素的心跳得有些快。
机会就在眼前,而要命的是,她却有种抓不住的感觉,这让她越发觉得焦躁起来。
举袖掠了掠鬓发,秦素无声地深吸了口气,方才压下了心头乱糟糟的念头,正色道:“大郎君动问,我自当知无不言。以我看来,那程氏颇堪一用,至少未来十年是无虞的。程氏子弟虽无大才者,却胜在朴拙敦厚,建功立业或不可及,然守成却是有余。若郎君问的是此事,那么我的回答是:程氏至少可用上十年。”
“哦?”薛允衡一在旁挑了挑眉,“六娘这是用紫微斗数推出来的?”
秦素颔首应道:“是。自来到九浮山之后,我特意为程郎中令……不,如今应该是程郡相推过一盘,这一盘推出的结论便是‘大劫已渡、无过无功’这八字。”
她特意点出了“大劫”,暗指的便是双禾之罪。这件事秦素是占据了有利位置的,毕竟薛氏兄弟再聪明,也查不出她对此事的渗透,如今她这样似是而非地点出来,便格外地有了一种世外高人之感。
闻听此言,薛允衍若有所思看了秦素一会,方道:“左中尉其人,比程廷桢如何?”
秦素的后心一下子浸出了泠汗。
这个薛大郎,要不要这么敏锐,怎么一下子就挑中了她的命门?
心中飞快地思忖着,秦素的面上仍旧是散散淡淡的一缕笑,道:“我姑父自然也是好的,然在大郎君面前我不想讳言,左、程二姓,一为萤火、一为星辰。个中不同,大郎君想必是明白的。”
虽不可言明,但这么一个阻住左思旷仕途的机会,秦素绝不会放弃。
第530章 李威风
薛允衍“唔”了一声,不再说话,只端起茶盏喝茶。
秦素悄眼观察了他一会,旋即便转开了视线。
这位薛大郎高深莫测,她什么也看不出来。
此时,许久未曾说话的薛允衡却是“啧”了一声,将秦素上下打量了两眼,方笑道:“你这话或许是真的,只是不知为什么,我总觉你的意思没那么简单。”
秦素不由暗地里咬牙。
薛家这两个郎君,当真难糊弄。
可是,再难糊弄她也只得继续糊弄下去,以免叫人家查知她对自家姑父实是存了赶尽杀绝之心。
这般想着,秦素便做出一副恨恨的样子来,没好气地瞪了薛允衡一眼,道:“我知道我以往做错了,对不起二郎君,实是罪该万死。但紫微斗数却不在我道歉的范围之内,我的推断从没错过,二郎君你也不要总是死鸭子嘴硬,小器!”语罢便朝他翻了个大白眼。
“嚯,瞧瞧,瞧瞧,你这样子还有点士女的模样么?”薛允衡怪叫连连,拿扇子虚点着秦素,一个劲儿地摇头咂嘴:“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吧,还装什么高人,就是个小骗子。”
秦素也不睬他,只转眸去看薛允衍,面上端出个最合宜的笑容来,和声道:“大郎君莫怪我唐突,您若不问到我,我也不会这样回话。但我所言的确就是星盘里推出的内容。大郎君想必也能看得出,我此前行事常常嗯……别有用心,但在紫微斗数之事上,我却从来不曾有过半字虚言。”
薛允衍尚未答话,薛允衡便冷笑道:“虚言?这话倒正可用在六娘子的身上,比如六娘子为何顾左右而言他,闭口不提范氏名讳。”
此言一出,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秦素半侧着身子看向薛允衡,却见他的脸上带着一抹似是奚落、又似了然的淡笑。
在那电光石火间,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此前她察觉出的那种异样,原是其来有自。
思忖片刻后,秦素便拂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