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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医女-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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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老大都在压事,这架就吵不起来了,其他看官收回无聊的心思,林孝珏对管事的道:“你给其他人排房间吧,我们四个在马车里过夜。”
管事的心想,有小姐在的地方才安全,不如都别排了。他张张嘴要说什么,见林孝珏带着三个丫鬟已经转身走了。
算了,小姐没有住驿站会有危险,就不用怕。
他回头跟驿丞交涉,拿号码牌。
再说林孝珏领着三个丫鬟往出走,外面的黑云已经厚如棉絮,随时可能挨浇的感觉。
路遥看其他三人都不说话 ,心中忐忑极了。
她小跑几步追上小姐,委屈的道:“小姐您是不是因为我多嘴生气了?我不是有意的,我也是为了小姐出头。”
林孝珏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路遥忙站直了,其他两个丫鬟也跟了过来。
林孝珏道:“丫鬟也是人,她,为什么不可以,有自己的房间?当你觉得,她不配的时候,其实你,就是在告诉别人,你不配。而你这个丫鬟不配,直接说明的是,我这个人不配。”
死结巴说话总是很难懂,但路遥自认为聪明,心想:“你就是觉得那么多人我给你丢脸了呗。”她低下头,挤出两滴眼泪:“奴婢是真心想着小姐的,小姐要露宿街头,可别人家的丫鬟却有房间,奴婢心中意难平啊。”
在许多人眼中,她说的或许有道理。
林孝珏冷声道:“或许是我近日对你,太纵容,才惯得你敢,随意说话。”
以前她确实不出声,路遥心惊的抬起头,看着小结巴心中委屈的不行,若不是陵南说要想别人接受她,她要先没有顾虑她才懒得管这闲事。
路遥眼泪答滴答滴的往下流。
陵南和周一对视一眼,知道小姐很少发火,发火了就难摆平。
这时候地上突然噼里啪啦起来,大颗大颗的雨水滴落下来。
“小姐快上马车吧。”路遥和周一来劝林孝珏。
林孝珏淋着雨肃然不动。
路遥这回是真害怕了,呜呜大哭。
由于谁都不避雨,四个人顷刻间就变成了落汤鸡。
“小姐,我以为那丫鬟无礼,小姐会更无礼,没想到这小姐倒是通情达理。”方才大厅中的丫鬟和小姐躲在屋檐下听着、看着驿站门口发生的这一幕,秋桐说道。
董明珠隔着幕篱笑的温婉:“我从不伶牙俐齿。你却多嘴多舌,难道这都是我教你的?”
秋桐嗔怪一声:“小姐。”
董明珠道:“我还真喜欢这小姐的耿直,你知道她为何不躲雨吗?”她问向秋桐。秋桐摇头:“可能没地方躲吧。”
董明珠笑道:“她是在惩罚那个丫鬟,因为她无礼了,作为那丫鬟的小姐她又得惩罚自己,因为下梁不正,或许就是上梁歪了,其他两个丫鬟也有责任,不能感化同伴,所以死人都该罚。“
秋桐撅撅嘴:“小姐您是不是想多了?这小姐有那么正义?“
董明珠笑着摇头:“你看她眸光坚定。脊梁笔挺。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克制的气息,都说相由心生,这小姐是十分坚韧残忍的人。“
“啊?!”秋桐难以理解:“我只看她是个美人。”她歪歪头嘻嘻一笑:“不过没小姐美。”
董明珠笑了:“你这就是恭维话了,我不及她三分之二。”说着撑开油伞。走向大雨。
“小姐诶!”秋桐喊她一声。小姐好似没听见。声音都被她抛在大雨倾盆里。
林孝珏感受到头顶的压力小了,她仰起头,看见一眼鹅黄。垂下眸子。那带着幕篱的女子就站在她的身旁,隔着薄而轻盈的鹅黄色烟纱,那女子笑容恬淡,眸光温柔。
林孝珏微微低头:“有劳小姐为我撑伞,谢过。”
董明珠胳膊擎着点头回礼:“那可让出一间房来,不知道小姐肯不肯商量居住。”
“恭敬,不如从命。”
没想到那小姐一点不客气,董明珠反倒是愣住了。
她将幕篱一手掀开,歪着头仔细的打量眼前这个女子,好像要将她看穿 。
林孝珏站的更加笔挺,好似很大方的让她看个够。
董明珠咬唇一笑:“我好心让出房间,还以为你会推辞,怎么你就答应了?”
林孝珏眨眨眼睛:“难道你是,虚情假意的吗?”
董明珠忙摇头:“自然不是,我见你在外面站了这么久,还责怪你的丫鬟,知道她出言不逊并不是你本意,你罚人罪己,我于心何忍?又怎能让你们无处居住呢,刚好我就与我的丫鬟睡一间房,另一间留给你们吧。”
林孝珏点头称谢:“所以,我知小姐是,诚信相邀,我又真的,不想睡马车,自然答应就是,还,拐弯抹角,做什么?”
“小姐倒是真性情,不过您这不虚伪也正是我所欣赏的,请吧。”董明珠一抬手,相请林孝珏。
林孝珏想了想:“还是一起吧,我没撑伞。”
“……”那请只是客套客套好吧,董明珠忍不住笑。
周一和陵南浇的一脸水,心里却忍不住笑:“小姐这个讲冷笑话的毛病啊,什么时候能改了。”二人跟了上去。
路遥待人都走了才跟着走。
她一身薄裙被冷雨打透,风一来,冷战不停,但最寒的不是身体,是心。
为什么她会听陵南的怂恿,为什么她会相信死结巴会将她看做心腹,她明明厌恶她排挤她。
路遥看着那已经模糊了的红色,咬紧了牙关。总有一天,她要让小结巴为今天所做的事付出代价。
林孝珏和三个丫鬟洗了热水换了衣服,陵南去叫人倒水,路遥铺床,周一伺候她擦头发,两个人站在窗口。林孝珏打了个喷嚏。
周一埋怨道:“小姐生气归生气,为什么要跟自己身体过不去呢?淋了雨,万一病了怎么办?”
林孝珏接过她手中的布,自己擦着头发,她边擦边道:“我最不怕的,是生病。若我当时不淋雨,就要在马车上听雨,你说选哪个?”
周一一开始没听明白,傻愣愣的站了,想了想她看看铺床的路遥。
小声道“小姐其实不是为了惩罚路遥,是知道那小姐在看您,所以用苦肉计?”
林孝珏勾唇一笑,没有回答。
周一想了想直摇头:“小姐这么带着目的不好吧,我看那小姐是好人。”
林孝珏拍拍半湿不干的头发,将布还给周一:“带着目的,就不对吗?若谁都没有目的,那就没有交集,和谈交往。”
周一不懂:“小姐是要和这小姐交往?”
“有些人,当你很随意的时候,她也会跟你随意,心就近了。好了,我累了。”
林孝珏说完走向床边。
周一站在窗前继续琢磨:“心就近了,心就近了?确实近了。”她认同的点点头。
其实不光周一觉得林孝珏不妥,秋桐和董明珠梳洗完毕,也觉得对面的小姐怪怪的。
秋桐道:“小姐也不问对方身份家室,就敢帮忙,万一她是坏人呢?”
董明珠躺在床上望着头上的虚空,心中有些兴奋。
她笑道:“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但她绝不是坏人。”
“小姐为何这么武断?”秋桐不解。
董明珠道:“因为她也不关注我是什么身份家室,我们的相遇没有那些世俗的东西在里面,就我们俩,你看她多率性,她毫不客气就住了我的房间,若是换做别人就要谢来谢去推三阻四了,但其实他们心里都是想的,那就是虚伪。她不虚伪,她让我给她撑伞,好像天经地义,我们一点也不像陌生人,像姐妹,像老朋友。”越说越兴奋,她呵呵笑:“你没遇见这样的人,你不懂,她很有趣,这么直接的人,她的心也是直的,直爽率性,我喜欢她这样的人。”
秋桐看着睡不着觉的小姐,心道,夸得那么好,就是王八臭绿豆对上眼了呗,想着小姐的遭遇,少时夫人就死了,老爷也没续弦,也没个兄弟姐妹,所以小姐很孤单,才会让那女子给勾了魂。
不对,小姐也是女的。
哎,女子怎么会这么喜欢一个女子诶。
秋桐也睡不着了。
三更梆骨敲响,嘈杂声将林孝珏从梦中惊醒。
她睡觉总是不踏实,觉轻,其他三个丫鬟周一和她睡床,不用说,睡得正想,其他两人白天也多奔波,打地铺也没醒。
林孝珏悄声换了鞋子,推开了门。
大厅里两个女子带着下人在求驿丞帮忙:“请您帮忙再找个大夫,我们人生地不熟的,不知道要去哪里找。“
驿丞道:“这附近就那么一个老眼昏花的大夫,真的没人了,不然小的怎敢不给小姐找。”
那女子正是让给她房间的女子,此时她在大厅里急的跺脚。
林孝珏听出来她的心急,踩着木梯子下了楼。
“你找大夫,做什么?”结结巴巴的声音打乱了楼下诸人的焦急。
谁家女子这么晚了还不睡?众人齐刷刷仰起头。(未完待续。。)
003 礼尚往来
林孝珏脚步停在楼梯第一阶,她面对着董明珠道:“我就是大夫,带我去看看,大人的病症吧。”
“你是大夫?”
这个年纪,太出人意料了吧?
大厅中的人相互看了一眼。
林孝珏见面前的女子还愣愣的没回过神,笑道:“你若不信,我可立生死状。”
人家不信就立生死状,也太拿自己生命当儿戏了。
董明珠抬头看着比自己站的高一层的女子,心中说不出的感慨。
她点点头:“我信你。”
“那就走吧,人在哪?”林孝珏一抬袖子问道。
董明珠侧身穿在她前面:“我父亲住在二楼。”
林孝珏回身与前面的脚步保持一定距离,上了楼。
病人是个中年男子,身材微胖,皮肤较为细腻。
他躺在床上,四肢抽搐,涕泪全无,神志也不清醒。
林孝珏看他不应该这么严重,于是问道:“前面用过什么药?”
董明珠忙道:“开始的时候身上忽冷忽热,肚子涨,泻肚子,然后突然脖子就软了,开始抽搐不停。我赶紧请来附近的大夫,大夫怀疑是邪气内闭,就开了犀角等药,吃了就神志不清了。”
犀牛角是清热凉血药,还有定惊作用。
林孝珏三指搭在病人手腕上,屏气凝神。
董明珠等的心中忐忑,两手成拳扶在胸口。
林孝珏分点心思看她一眼。淡淡一笑:“你不必紧张,没有大碍。”
“真的吗?”董明珠不知道为何,心里即可就放松下来了,或许是因为作为大夫她没有故弄玄虚,或许是她的笑容告诉了她,这真的不是一件大事。
有的时候人就是自己吓自己,如果旁边有个人对你说,不要担心,都会过去,你的确会觉得放松许多。这就是有依靠的感觉。
不过首先说这句话的人得让人信服。
董明珠再次打量眼前的女子。虽然她还没有说父亲的病症,但就那气定神闲的样子,诊病时娴熟的手法,你足以信她三分了。
“真的没事。”林孝珏摸过脉之后站起来。她道:“大人饮食不节。脾胃不和而已。想想他今晚都吃了什么吧。”
董明珠想了想:“吃了一盒果脯。我父亲常常吃果脯滋补。”
“脾胃不和,还吃一些难消化的东西,最后就这样……了。话不可以乱讲。东西也不可以乱吃,尤其要谨记,过犹不及。”林孝珏道:“我开些消食导积,清热利湿的药,吃了就好了。”
董明珠点头跟着她,林孝珏走到桌边开了方子递给董明珠。
董明珠拿起来一看,嘴有些合不拢。
“你这字……”她摇头感慨。
林孝珏面不改色的道:“先去买药吧,我再给大人开个,成方。”遂又低下头。
这次写的是资生丸的方子。
董明珠逐字看过,连如何炮制都写的清清楚楚。
“小姐这方子……”
林孝珏道:“是行胃健脾的,食积可以服用。”
董明珠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她暮然一笑,掀开幕篱:“这样的方子一般的大夫是不肯示人的,都是做好了丸药拿出来卖,小姐不卖药,直接就将方子交给我了,您可真是大量。”
林孝珏原来如此的一愣:“我是想卖,哪有时间给你做啊。”
“噗嗤。”董明珠直接将幕篱丢在桌子上,露出直接的,般般入画的容貌:“你可真有意思,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林孝珏勾唇一笑:“有些人常常听不懂我什么意思,好在你听懂了。”
二人开出方子,董明珠就让下人去抓药,到剪好了总共用了半个时辰,给她爹喝下去,也就一碗茶的时间,果真就不抽搐了,人也安静不说胡话了。
林孝珏全程都在,看着病人情况转清,她从椅子上站起来:“睡一觉就没大碍可,不过药最少要服用,三天。”她伸出三根手指。
董明珠忙道:“你要走了吗?”
“还能睡一大觉,这里已用不到我了。”她转身要走,董明珠忙叫住她:“可我还没给你诊金呢。”
林孝珏半回头,笑了笑:“礼尚往来吧。”再次回头。
“你等等。”董明珠见她离去的洒脱,快走一步到她身边,问道:“小姐救我父亲与危难之间,还不要钱,那我能请教小姐的芳名吗?”
林孝珏再次停下来,她认真的看着她:“我真的,不是不想告诉你,但我不记得了,你就记,我是个大夫,姓周便可。”
“周小姐。”董明珠笑容加深。
林孝珏想了想:“你就这么叫吧。”
董明珠答应的很痛快,怕她再次转身就走,忙道:“我叫董明珠,我父亲是西山知周,我和父亲是要到京城去的……”她还想说什么,想了想:“希望小姐能记住我,叫我明珠。”
林孝珏想了想:“那我得写本子上。”
“……”董明珠有些懵了。
林孝珏倏然一笑:“那就记得你好了,不过,我给你个,小小的忠告,即便你觉得,这个人很好,也不要,把家底头托给人家。”
董明珠不好意思的一眨眼:“我后来不是止住了嘛。”
林孝珏含笑着点点头:“晚安了。”
这次她真的走了,还带上了门。
董明珠对着她看见的最后一点红拜拜绢帕:“晚安。”
“小姐,什么叫晚安啊?啥意思?”她的丫鬟从角落里跑出来,好奇问道。
董明珠将帕子绞在手里。想到周小姐就很温暖:“她可真厉害,既然是个大夫,我果真没看错人。”
小丫鬟看着自家小姐想着了魔一眼,眼露不忍,心想,小姐您一看就看出她是大夫了?秋桐道:“小姐看她是真厉害,我看她既结巴,这里还不清明。”她指了指太阳穴。
董明珠眉头皱了皱:“为何这么说。”
“你没听她说啊?”秋桐秘兮兮的道:“她自己都说她忘记了,记不住,我看她说这话是真的。”
董明珠眉头皱的更深了。想了想望着门口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人啊。不过我相信她不用任何人可怜。”她的目光又亮起来:“你看她一个小丫头,身边也没个家长,就敢带着一群下人出门,这就是我学不来的。
还有她说礼尚往来。
我才让她住一间房。她就救我父亲一条命。这不是礼尚往来。是知恩图报,她还说的那么轻松,可见她是个有能力又懂得感恩的人。这样的人我为何不欣赏?”
她声音转低:“她不需要任何人同情,她即便不记得,记不住,也会活的很好。”
小姐一定是着魔了。秋桐叹了口气:“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姐看上人家小姐了呢,真真着了魔一样,眼里那小姐什么都好,好像只有她。”
董明珠娇嗔的拍她一下:“你这死丫头消遣我呢。”秋桐憋着嘴躲开了。
董明珠看了看床上的父亲,脸上一脸幸福,她坐了下来将两个方子折叠起来,喃喃道:“我不是眼里只有她,我只是想,如果能跟她一样,独立,有技艺,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小姐你害怕吗?你怎么了?”
另一间房,林孝珏回到屋中,就觉得头疼胸闷,难忍极了。
这样的感觉在初醒时有,已经好久没有呈现了。
她痛苦的抱着头,蜷缩着蹲在门口。
三个丫鬟都醒了,见小姐如此反常,陵南赶紧抱着她问:“小姐有我们在,你别怕。”
周一直接就哭了,大个子站的笔直,仰头哀嚎:“完了,小姐又犯病了。”
路遥不知道是跟着劝好还是跟着哭好,她心中更多的是惊讶,一路走来看惯了死结巴杀人越货,这么脆弱的一面还真难以想象,她站在周一身后没有动。
林孝珏渐渐能听见陵南的劝说和周一的哭声。
她想开口却不知如果提起。
只因为她知道了一些人的结局,太苦,好像她一样,太难过。
董明珠的父亲董其实,在山西与一些文人组织了清明会,支持先帝复国,后来事件被人捅出来,董其实被问斩,董明珠作为他唯一的亲人自然被连带,入了贱籍,不堪受辱自缢身亡了。
她与她们本不是一代人,等她长大的时候,她们的事只是作为论政时的谈资被人提及,当初心中也只是唏嘘感叹,可现在,那活生生的人就在她眼前出现,她活泼美丽,大方善良,让她怎能不难过。
林孝珏失声痛哭。
这一声出来,周一就不哭了,她俯头看看陵南。
“小姐眼神变了,就是好了。”
只要不涣散就是回来了,陵南被吓的够呛,一听周一这么说,看一眼林孝珏,好像是正常了,关键那丫头有经历了。
陵南将林孝珏扶起来:“小姐,你是怎么了?”
林孝珏觉得头脑越来越清楚了,她眨眨眼睛,心中没那么苦了。
不过泪痕犹挂在脸上:“累了,睡觉。”
“……”三个丫鬟面面相觑,这转变也太快了。
“小姐,你好了啊?”周一试探的问她。
林孝珏擦擦眼泪,回头看她一眼:“苦了,哭了,哭完了日子还得过,就站起来吧。”
流眼泪并不是为了表示软弱 ,只是为了明天站的更加坚强。
三个丫鬟心里有各自的想法,都不怎么是滋味。
第二天天气凉爽,天明登前途,董明珠再次和周小姐碰到了。
今天她没有带幕篱,和周小姐一样,一脸无谓的走出驿站。
双方各自点数车队。马上就要出发了。
她看着她们的一对马车,掀开帘子对父亲说了几句话,就跑到对方马车前。
“你们也是上京吗?”
林孝珏掀着帘子点点头。:“你要上来吗?”
董明珠一脚抬起来:“我可以吗?”丫鬟喊了一声小姐都没叫回去。
林孝珏笑着看那丫鬟:“你要不要上来。”
秋桐想了想低着头爬上来。
坐六个人,这马车就显得有点小了,两个小姐坐在一边,四个丫鬟相互让了让,挤一挤。
马车中间摆了个小桌子,桌上又茶壶和小杯子。
董明珠面带尬尴,找着话题,她捏起一个小杯子看看了,问道:“你这不是茶水啊。”
林孝珏点头:“是月季花。”
“月季花还能喝呢?”
林孝珏有问必答:“月季花补血,带花的药材,基本都疏肝解郁,玫瑰花,梅花,女人常常喜欢生闷气,多吃些有好处。”
董明珠眼露羡慕:“你可真厉害啊,那为什么你不喝玫瑰花和梅花,这月季花比她们,是不是太易得了?”
世人总会用奇货可居来衡量一个东西的好坏。
林孝珏笑道:“玫瑰花偏温,阴虚阳亢的人不能用,体质正常的也不能常用,梅花生在寒时,性味偏冷,反之,永久了脾胃寒冷,月季花性味平和,对于我,倒比那二者好些。”
董明珠听得惭愧:“是我浅薄了。”她低下头,林孝珏无妨的摇摇头。
这周小姐性子和生人好些性子有点冷,董明珠昨晚与她接触了一下,多少知道这人对不感兴趣的话题不爱多讲。
她想了想道:“我父亲十分感谢小姐,本想亲自道谢的,可一早,咱们就都忙了。”
林孝珏道:“既然是礼尚往来,你尚我来,就止了,不必称谢。”
董明珠这次有点不服了,她笑道:“你这么说我可不认同,既然是礼尚往来,就是能继续交往了,怎么就止了,这世间的事,也不是你欠我你就要还,我欠你我还了就不欠了。人和人交往,不应该有那么多平衡的。”
可跟一味只知道索取的人,你再大度也是付出不来的。
林孝珏笑道:“你觉得对,就对。”
董明珠愣了愣,想一下,淡淡一笑:“你很特别,谢谢你尊重我的想法。”
即便不认同,也没有出声反驳,虽然她看起来很难相处,接触下来好像很随和。
林孝珏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笑了笑。
四个丫鬟就更听不懂了,说着属于她们的闲话吧。
马车轱辘转个不停,时而遇雨时而天晴,就像人的心情一样,时而开怀时而压抑,不过每种情绪都不会是人生的主宰,没有只要活着就会有明天。
两火本不相干的人,因为住店遇见了,因为大雨相识了,又因为病情相交了,那也没什么可说的,就结伴而行吧,这一走又是十几天的路程。
再过两天就是中秋了。
“看来我们是赶不上中秋了。”董明珠已经习惯了做林孝珏的马车,她数着日子,对林孝珏说道。
林孝珏摇头:“是赶不上,在京城过中秋,中秋又不会走,我们也不会,明天就死,怎么赶不上?”
董明珠憋口气:“你总这么冷吗?”熟悉了就敢说话了,她气吐出来。
林孝珏笑着撩起车帘,看着马车外广阔的无尽天空,深呼一口气:这一年,终究还是不得团圆。(未完待续。。)
004 中秋
暑退九霄净;秋澄万景清,中秋佳节,阖家团圆,但有些人是注定无法团圆的。
冷四娘惦记留在县城里的小唐春,让丫鬟给他和妹妹送些吃的。
冷四娘道:“也不知道小结巴到了京城没有,她走的时候虽然没有嘱咐我如何照看唐春,但我知道,她是看好这孩子的,这孩子守业,重孝,又聪明刻苦,将来必成大器。”
丫鬟提着食盒来到唐家,趴窗户一看,小男孩还在读书,小女孩就静静的坐在他对面。
丫鬟笑了一声:“你们兄妹这是玩什么呢?”她掀了帘子进屋。
唐春和妹妹忙站起来施礼。
丫鬟将食盒放在掉漆的桌子上,笑道:“今个过节,我们娘子不能出门,你们也不肯过去,就让我送些吃的过来。”
唐春带着妹妹道谢。
丫鬟知道这孩子有些内向,也没说什么,看看室内摆设 ,简单却很干净,也没有她能帮上忙的地方。
丫鬟道:“那你们兄妹两个忙吧,我先回去了,下次再来。”她说着将食盒中的饭菜端出来。红红绿绿的泛着油光。
妹妹舔舔嘴唇,看了一眼严肃的哥哥,低下头。
唐春看丫鬟要走叫住她:“姐姐上次送的盘子还没拿走,我去给您找出来。”他说着去了厨房。
丫鬟站在桌边等,就觉得妹妹不对劲。
她走过去蹲下来,扶着妹妹肩膀轻声问道:“怎么了?有好吃的不开心?”
妹妹大大的眼睛透着委屈:“姐姐再别送吃的来了。”
丫鬟心头一惊:“这是怎么了?”送吃的还有错?
妹妹憋着嘴。小声道:“每次姐姐送来的吃的都坏了,哥哥说不能吃。”一边说还一边防备的看向厨房那边。
又没有毒,怎么就不能吃了?丫鬟心想着这小姐估计是要气节,可气节也不是这么来的,娘子给他送吃的是因为交好,又不是施舍。
她心中提了一口怒气。
这时刚好唐春端着盘子回来了。
他将盘子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姐姐您拿好了。”
丫鬟不满的走到他面前,问道:“我送来的吃的,你可都吃了?”
唐春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无奈的看向妹妹一眼,然后很抱歉的回答:“没有。都扔了。”
丫鬟见他不隐瞒。当即冷了脸:“为什么?你是看不起娘子?你不吃妹妹也不能吃吗?”
“姐姐怕是误会了。“唐春尴尬的笑,忙解释:“我不是不想吃,更不是看不起娘子,也不是有骨气。是我知道吃了这顿就没了。然后再去吃草根白菜会更难以下咽。都明知道尝过鱼肉之后再难忍受粗茶淡饭,不如就不要尝了,我怕到时候管不住自己。”
丫鬟听了大惊。下一刻眼泪在眼圈打转:“你这又是何苦?早知如此,不如当时跟小姐一起走了。”
小姐曾问他要不要跟他一起回京。
唐春咧嘴傻笑:“姐姐你又错了,我父母虽然不在了,但叔父还在,他平时也很照顾我,如果我跟小姐走了,好似我是孤儿一样,那我叔父的脸面岂不是被我糟蹋了,何况我姓唐,我是唐氏子孙,我就得承担我们家族的荣辱。”
这小子读书多,说不过他,丫鬟吭哧半天,最后道:“就算你说的都有理,但小姐和娘子给你钱你为什么也不要呢?”
唐春笑容更甚:“姐姐呀,我还没有到呀饿死的地步,我不能指望别人的救助活着啊,那样终究是无法存活于世的,什么事都是,还是自己亲手得来的不怕失去,也安心。”
丫鬟实在无法:“行吧,我说不过你,可你现在还小,什么时候能独当一面啊。”
唐春笑着走到书桌旁,拿起一本发黄的册子,他举给丫鬟看:“这是小姐给的,伤寒杂病论,你可别小瞧它,小姐说了,这一本书足够我成就大事了,我想不远的明天,我就能独当一面了。”
张仲景的书,也不是没人读过,很多人也没有什么成就。
冷四娘也算是杏林出身,她们现在还开了医馆,丫鬟自然知道他拿的是什么书。
“既然小姐说你能行,那就能行吧。”丫鬟最后叹口气,她又看看妹妹:“不过你自己能忍饥挨饿,妹妹还小,要不我跟娘子说,带妹妹回楼里吧,你知道的,楼里今时不同了,也不怕被人嫌弃了。”
唐春笑着看向妹妹。
妹妹却哇的一声哭了:“我不走,我是哥哥捡回来的,我就是哥哥的小巴狗,我要跟哥哥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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