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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女医-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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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拭泪而去。
紫菱回到院中,赵嬷嬷等人已将林旋儿打扮妥当,正从屋里出来,赵嬷嬷涎着脸,双手将帘子掀了起来,等着林旋儿从里面出来。
只见林旋儿梳着坠马髻,绾着海棠挂珠钗,身上一件松绿色曳地水袖百褶凤尾裙,外面是芽黄色百蝶穿花小袄,面如新月,色如春花,眉目如画,画似仙境,袅袅婷婷,目含秋波,顾盼生姿,看的众人都呆住了。
赵嬷嬷更是谄媚笑道:“姑娘真是个好人!旧年我看过多少的画儿,竟不是姑娘一根手指!”
紫菱想起方才明瑞家的一番话,忙将小包收了在身后。
卷一 昔日又复来 23。别离
奶娘走到她面前,眼含泪光,低声啜泣道:“旋儿若是要去,带上我罢!好歹也能跟你做个伴儿!你从小便未离开过我的身边,如今大了,奶娘没读过书,不晓得如何劝你,只带上我吧!什么风儿、雨儿我总能替你遮挡一些。”
除紫菱外,所有的人都心知肚明,林旋儿此去只怕是不会再回到这小院中来了。
“春兰嫂子!你真是的!旋姑娘如今不过是随太太进宫面圣,又不是出嫁,你哭个什么!连我们珍儿小姐都不得跟了去,你一个老婆子跟了去做什么?可笑得很!”赵嬷嬷在一边笑。
林旋儿一时动容,也滴下泪来,母亲已死,如今真心疼爱自己的人,恐怕也只有昨日的柳安烈,连同面前的你奶娘和紫菱两个人了!
思及此处,她跪倒在地,虔诚地对着奶娘磕了一个头,轻声道:“奶娘教养之恩,旋儿此生难报,从此后只愿你老人家身体康健,若有余力,定当让你长随身边。”奶娘听了已是老泪纵横,忙扶起林旋儿,泣不成声。
紫菱不解为何奶娘哭得如此伤心,只是生怕手中的东西被赵嬷嬷这老妖抢了去,双手就是放在身后,见到你连林旋儿也流下泪来,也忍不住哭了。
也得说些话给赵嬷嬷听,林旋儿转头看到身后的赵嬷嬷,拉着她的手,轻笑道:“嬷嬷可是疼得我紧,我会一直念着嬷嬷的好,我素来知道嬷嬷是个好人,我不在的时候,就让奶娘和紫菱到二哥哥屋里当差吧!”
那赵嬷嬷忙应好。
她这才放心。
林齐宅心仁厚,定然不会亏待他们,二嫂子秋荷虽然为人小心谨慎,只自私一些,平日里也不刻薄。奶娘性子烈,这赵嬷嬷虽然恶,但却也不敢轻易惹她,两人一直井水不犯河水,但如今奶娘与她起了冲撞,紫菱年纪太小,又不谙世事,只怕是自己这一走,指不定会被如何打压,常言说得好,宁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这赵嬷嬷就是小人中的小人,她此刻仅是望着她那张满是皱褶的老脸,就像往她脸上啐一口,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但她知道,如今不能,她要的,不只是一个老奴的命,她要整个云夫人填命!要林家所有的逼着母亲去殉葬的人全都填命!
昨夜舅舅要带她走,她何尝不心动,这林家没有了父亲也没有了母亲,不过是冷冰冰的高墙围起四方天空,那些人都是各自肚肠,不过做了云夫人手中的一枚棋子!
然而她不能走,那弑母的仇恨深入骨髓,只如同千万把刀子在她身上剜下肉来,痛得她不能安生,这比亲眼望着雪薇将尖刀刺入她的胸膛还要痛,让她夜不能寐,寝食难安,那日在坟冢之中听了那小丫头的话,心中便打定主意,若云夫人打定主意要将她送入宫中,那她便索性利用这个契机,只要能在宫中站稳了脚跟,何愁没有机会收拾那毒妇?
主意已定,便遂了云夫人的心愿,假意乖巧顺从,暗下决心要让她为自己泯灭人性的自私和残酷付出代价!即便看到奶娘忧心忡忡,恨铁不成钢,林旋儿也不多做解释,她性子太烈,只怕是会坏了大事。
奶娘愈发伤心,又大声道:“紫菱,和姑娘说两句话,她这一走,只怕是我们再不能见她了!”
回头再看,却不见了紫菱,只是高声喊她。
不一会儿方才见了紫菱从自个儿的屋子里跑出来,口中应着,忙不迭跑到林旋儿跟前,才道:“姑娘!”
于是奶娘又将刚刚说的话对她说了一遍。
这紫菱想了半日,才凑到林旋儿耳边,小声道:“姑娘,打死莫为妾!”
林旋儿听了,只觉浑身一阵寒凉,便是从头到脚都如同被冰封住一般,半日方才回过神来,思量了良久,才苦笑着点头。
这一入宫,虽有一日能够飞上枝头变了凤凰,也不过姬妾而已,如今皇上年事已高,若封了姬妾却无所出,将来皇上崩殂,也难免蹈了母亲殉葬去的覆辙,生为女子,又当此事事,谁能遗世而独立?
这话听了进去,心中却已是明镜一般了,只是,胸中恨怨难平,莫道是为妾为奴,就算是做猪做狗也不会放弃,把心一横,就往外走。
奶娘见她义无反顾也不解释半句,更是悲痛难当,放声大哭起来。
正巧林齐从外面进来,兴冲冲的样子,一看她盛装打扮要出门去,就问:“旋儿要去哪里?”
今日可算是赶得紧了,所有需要告别的人都来了。
林齐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正欲将林旋儿送入宫中为他谋个前程,满心欢喜地看着这个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妹妹,虽然隔母,却比亲妹更加合得来,于是笑道:“今日赶巧几个朋友送了一些点心来,我见这水晶藕粉糖糕实在好看,就送些来给你!不急,放着吧!等你回来了再吃!”说罢便从怀中掏出一个红色洋漆小食盒来,放在紫菱手中,又再说:“紫菱若是馋了,也可以吃两块儿,我带得多,只留着给她一些便好了!”
林旋儿眼中尽是泪,只低头往外走,小厮们已经抬了大轿站在门口,待她上了轿,这才抬起来晃晃悠悠往外走,走了不多时,便来到大门口,下轿上车,小厮们才将轿拖出来,套上驯马赶出门去。
车上只有赵嬷嬷服侍着,前面一辆红幄大车在前里面坐的是云夫人,后面林旋儿坐的是翠幄清油小车,这车有个小小的帘子,悠悠地灌进风来,赵嬷嬷笑了忙将绳结系了,才道:“姑娘身子弱,刚刚才恢复,这会子断不能吹风!”
那日她打伤小厮的事情,云夫人定然早就知晓,只对众人说她是魔怔了,便自此绝口不提,林府上下谁也不敢再提起,恐怕也是为了如今这一遭。
她沉思了一会儿,方看到云夫人的车子在前面停了下来,赵嬷嬷忙跳车车,小声道:“到了,姑娘!”
卷一 昔日又复来 24。空忙
林旋儿在赵嬷嬷的搀扶下,踩了垫脚凳,从车上下来,只见这处确有宫门,亦是红墙黄瓦,气派却远不足,又往前看,只见云夫人一人独从辇车中出来,笑吟吟地走过来,执起她的手,轻声道:“旋儿,跟我来!”
这并非紫禁城。
疑窦丛生的林旋儿再仔细辨认,忽恍然大悟,此处的确并非皇宫正门,却是西苑。
云夫人果然精明过人,从这西苑中先引荐了林旋儿,让皇上高兴,才在后日皇上亲见之时提及林英之尚有一子林齐,则事半功倍。
林旋儿冷笑,她一心要将自己扶上枝头当凤凰,若她知道林旋儿此刻心中的主意,只不知还能不能走得如此轻盈?她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入了其中,便见一群太监站在门口,两顶红锦小轿放在门口,甚是朴实,那为首的一个公公娇柔过来,见了云夫人先行礼,又打量林旋儿,赵嬷嬷忙上前打发了些银裸子,才赔笑道:“有劳公公。”
那公公会心一笑,轻轻招手,自有两个年纪稍小一些的公公搀了两人上轿,这才摇摇晃晃走了。
云夫人在前,林旋儿在后,赵嬷嬷只跟着轿子走。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两顶小轿便绕过湖边大路,往一条石子小径慢慢走来。
说是小径,仍能让赵嬷嬷并随行小太监与轿同行,又走了半盏茶的工夫,停了下来。
弯轿,林旋儿从此处下来,只见大门上题着“翔鸾阁”三字,身后便是汉白玉石阶,石阶下方一株百年老槐树,枝繁叶茂,峥嵘而生,根深蒂固,很是茂盛,面前便是二层的翔鸾阁,曾听闻着阁中藏书不少,身临其境还是头一遭,林旋儿心中忐忑,如今她与那街市之中摆卖货物并无异,只等人挑选,任人亵玩,这实在不是自己的心愿的,但只要一想起母亲的惨死,心中不由生出愤恨来,连带着着心中刚刚生出的那一丝丝恐惧也燃烧殆尽了。
剩下的,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若能让眼前这个女人为自己的冷血自私付出代价,她这区区清白,又算得了什么?
那公公将她们带过穿堂,进入一个中规中矩的房间,陈设布置极为简朴,那公公和颜悦色,并不觉客气,只是道:“等着吧!”
第一次看到云夫人在那公公面前毕恭毕敬,全无平日孤高清傲、傲视睥睨的姿态,林旋儿心中暗自欢喜,这路子走对了!连奴才她也怕成这样,那主子来了,她还不肝胆俱裂,越想越是爽快。
这屋子极清净,周围连走动的宫婢都无一人,更不要提有人看茶了。
又等了一个时辰,才听到一阵脚步声慢慢走来。
林夫人忙站了起来,迎到门口。
赵嬷嬷见了,也忙伸手去扶林旋儿:“姑娘,快起来!”
门被推开了,几个小太监鱼贯而入,林旋儿心中紧张,只管跟着云夫人,也不抬头,躬身立在原地。
“夫人,你们可不赶巧儿!皇上今儿个一早进丹之时,忽觉身心自在,临时起意,闭关七七四十九日修行!害得您白跑了一趟!”那声音轻柔,听来像是一位公公,林旋儿便悄悄打量起他来。
只见这人约莫五十岁年纪,虽为宦官,看来却也十分收敛,并未有张扬跋扈之气,气定神闲中带着一丝自若,只见他望着云夫人,笑容可掬地道:“夫人且不必担心,回去吧!皇上入关之前,已经着人拟旨,贵府大公子林敖袭官,明日一早便过去宣旨了。”
这太监便是黄锦,当今皇上跟前的红人。
竹篮打水一场空。
云夫人与那公公又聊了两句,这才又坐了小轿回到西苑门口。
云夫人的失落可想而知,林旋儿心中也不好受,一路无话。
话说这奶娘哭得天昏地暗,半日仍旧止不住,却见林旋儿由两个婆子陪着,回到院中来,她这才擦净眼泪,忙跑过去牵着她的手。
林旋儿也跟着落泪,那婆子脸色呆板刻薄,不似带人时那样和蔼,但看到奶娘怒目圆睁,却也不敢再计较什么,悻悻而去。
林旋儿心中已是万念俱灰,如今只是入宫不成,皇上闭关修炼,四十九日之后,这头子的热乎过去了,林敖又刚刚袭官,虽然有外祖父、舅父扶持,但想要马上变有所建树,难。
云夫人虽也有些势力,不知何日方能扰得皇上清修,如今他已然不问政事,不上朝堂,专心修道去了,即便自己打扮得出水芙蓉,沉鱼落雁,不能面见圣颜,又有何用?
奶娘见她安然回来,自是欣喜若狂,拉住她的手问长问短,直说好事,好事。
她何尝不知道,那是好事,如今圣上已经年逾五十,林英之今年亦是不过四十,况且虽不曾深交过道人,也未了解道义,但圣上素喜炼金丹,修仙道,一心只求羽化飞仙,这丹药多用矿石提炼,有时亦是含有金银,医家历来反对此道,对人身大害,记忆中曾听魏书谣的父亲魏纪说过一次,太医院有个叫李时珍的太医,便是因为反对皇上进丹,便丢官弃爵。
再者,也听闻当今皇上妃嫔众多,创下本朝之最,“沟水空流恨,霓裳与断肠。何如泽畔草,犹得睡鸳鸯。”这种诗句也听过不少,世间女子苦,宫中尤甚,便是连那河边的野草也羡慕,孤独清寂可见一二。
但大仇未报,这也是她能想得出唯一的法子,如今也算希望渺茫,即便下得了狠心入那皇城中去,以命相搏,一生凄苦来换,却也苦无桥梁,一时间也愁眉不展起来。
紫菱自外边回来,见她回来了,喜不自胜,忙跑到自家房中,将明瑞家的交与她的包袱拿出来,又将明瑞家的说那话又讲了一遍。
林旋儿这才惊觉,早晨分别之时,紫菱在耳边讲得那句“打死莫为妾”竟是母亲遗言,又翻看那包,果然是母亲手工,上面绣着鸳鸯戏水图案,母亲绣的鸳鸯远近驰名,她曾问她要过,她只笑道,该给的时候就给你,如今不是,往事仍历历在目,只是母亲已再也不能回来,心中
大悲不已,遂打开来细细查看。
卷一 昔日又复来 25。心机
那包中竟然是二百两的银票连同一些钗环首饰,连带着一些散碎银子,不过双手轻而易举捧起的小小一个包。
母亲月银不过二两,且平日里云夫人做寿,赵姨娘生辰,哥儿们娶亲,姑娘们成人,家下大小事务,少不得随礼送人,那云夫人管家自有一手,就连姑娘太太们的用度亦是不再发银子,只是由买办买了送入府中,各房按月发放,多少自调,因而母亲不会再有任何银两,如今手中的二百两,细细一算,竟然是母亲柳氏省吃俭用一辈子的积蓄!
看那一个小小的包,又想到母亲一生坎坷悲伤,满脑子想的都是那句“打死莫为妾”的遗训,可见母亲心有不甘,如此更是一夜辗转难眠,泪流不止,至天明方才幽幽睡去,眼角仍旧挂着泪滴。
奶娘见她愁苦,也跟着发愁,夜里也是不能眠的,唯有起来,将那《楞严咒》念了不知多少遍。唯有紫菱不谙世事,睡得香甜,也是不时梦哭。
再说那云夫人心中亦是失望,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她做了那么多事,如今却只得一场空,且也在屋内生气,赵嬷嬷知她的性子,气头上谁若再劝,未必能消停,只怕是火上浇油,更烧得旺,因而忙找了个托词,往林敖屋中来了。
婆子们见了她,忙引进去。
只见牛玉姗正坐在床沿上,与一个老妈子说笑。
那老妈子态度傲慢,只不理她。
赵嬷嬷瞥了一眼,自然不放在眼中,这老妈子并不是林府中人,自是不知道她的厉害,再说这牛玉姗将来也是管事的,因而必要给她几分薄面,便不再看那老妈子,躬身道万福,才笑道:“大奶奶安。”
牛玉姗见了,忙让她坐,她也不坐,本是想套近乎,套些个口气,也无甚要紧事,见牛玉姗有客,便不好多留,只道:“那几日的用度已开了单子,尚有一些小数正算呢!过来问问奶奶,可有何安排。”
这牛玉姗忙笑:“嬷嬷做事历来清楚,我也是头一遭办这事,不得要领,如今得了嬷嬷协助,已是好,嬷嬷且将单子拿来,我这里着紫霞清点,稍后便呈给太太看!”
赵嬷嬷心中冷笑,嘴上说的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似的那么客气,暗地里却不知将一根丝线都算得一清二楚,这牛玉姗却不比云夫人,专在这小事上下功夫,你精明我也不笨,只是账面上的东西,你也未必看得出什么!主子奴才如出一辙,那紫霞想要看出端倪,再过些年头吧!便笑着应了。
正要出门,却被牛玉姗喊着:“嬷嬷,我这里正要去太太屋里,可巧你就来,借问一声,太太如今可得闲?”
听了这话,赵嬷嬷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趾高气昂的老妈子,又看牛玉姗,笑道:“太太在屋子里小憩,也有半个时辰了,此刻也该起来了!”
“那就好!”牛玉姗笑着看那个老妈子,道:“你且先回去,有了信儿我再命人找了你来!”
那老妈子毕恭毕敬退出去。
眼见牛玉姗满脸笑意往云夫人屋里去,赵嬷嬷冷笑,如今她正在气头上,那油头上的火星,让你点去!
且说这牛玉姗兴冲冲往云夫人屋里来,只见小丫头们都在廊下闲话,见了她来,忙问安请好,又往里通报说,大奶奶来了。
云夫人还躺在床上,见她来了,方才起来,套上衣裳,也没甚精神。
牛玉姗本要开口,却见云夫人这样,方才打住了嘴角的话,笑问:“娘,您可是身上不好,我前几日已拖人找了家医,今儿就传他进来给您瞧瞧。”
“不必了。”云夫人有气无力地回答,只懒懒的靠在贵妃椅上,一个小丫头忙拿了薄被来盖上,她才又问:“前面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已经着人拟算度用单子,这几日便可完,时是再让娘过目。”牛玉姗轻声回答。
“如今敖儿已是二品镇国,外头的事,他会同外祖父及舅父商议,这屋里头的事,就全都交给你了,我已上了年纪,这些事不再管了!你素日办事,几时有过让我挑的?”
牛玉姗听了,心下得意,却谦卑一笑。
“只是一点。”云夫人转了话,又道:“如今你与敖儿成亲已有三年,只是膝下无子,我亦知道你的心意,正想将你身边的紫霞给了他,如今只是这样,要为你爹守孝三年,必是不好明着开了脸放在屋里的,就索性先说明了罢!让她先委屈着做个通房大丫头,待守孝期满了再计!紫霞那丫头性子好,模样也好没有挑的,做了通房,亦不用听了那闲言碎语。”
牛玉姗听了忙道好:“料她也不会有话说。”
云夫人且闭上眼睛,传入她耳朵里的那些荒诞,也都过了吧!毕竟自家的儿子,自己不包着,难道还巴巴往外说去?只道是他看中了紫霞就给了他,免得外头再寻去!这牛玉姗是中书省正五品员外郎牛晋之女,这牛晋为人耿直,人都暗中称她“牛筋”,不想养个女儿便是八面玲珑,懂得察言观色。
如今见她也无甚话说,心中自是安了,便笑道:“为娘的,只巴望着你们好,如今后好好过日子去!”
牛玉姗心中想的却并不是这个,男人皆三妻四妾不足为奇,她甚觉欢喜,这紫霞是自小跟着着自个儿的丫头,心里只有自己,如今做了通房,更会竭力办事,这自不必说,也免去了与那陌生女子相处的难处,她正庆幸,如今只是还有一件事,便看了云夫人高兴起来,便才试探着问道:“娘,我娘家有门亲戚,近来有些烦恼。”
云夫人听了,轻笑一声,便问:“你且说说吧!”
牛玉姗见云夫人未一口回绝,心中欢喜,忙上前笑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说我娘家有门亲戚,在这京城中却也是个大户,姓魏,如今正经营着一个大药房满福堂的便是。”
卷一 昔日又复来 26。烦事
这满福堂是顺天府中第一的药房,云夫人也素有耳闻,与那魏纪也有过一面之缘,前些年娘家母亲发病症,请便了太医却仍不见好,竟是一个婆子说这魏纪医术了得,便请了来,两副药便断了根,至今没再犯过,她那是回家省亲,有缘正看到那“魏神医”一面,只觉那人稳重,四方脸儿看着可靠,当下父亲高兴,赏了十两银子。
她便问:“可是那大名鼎鼎的‘魏神医’?”
“正是!”牛玉姗见云夫人还有些印象,忙笑道:“我这远房的伯父要说,按华佗在世、扁鹊再生也不为过,这些年来,有些年纪有些名望,做人也厚道些,福缘不浅,满福堂现在已有数十大夫坐诊,他那儿子名叫魏书谣的,传承了他的衣钵,也是一代名医,在满福堂中掌管事务,魏家这些年也置办了些薄田,买了园子丫头什么的,生活富庶,与我娘家父亲私交甚笃,常聊之中,总是露出遗憾,虽是生活富庶,却无奈只能着布衣。”
云夫人这才听出了些许端倪,冷冷一笑,症结原在此处。
牛玉姗说到这里,又看了云夫人一眼,便笑道:“娘,这魏老爷前日托人过来对我说,想请您帮个小忙。”
云夫人听了,只摆弄手中的玉雕玩意儿,手指梳理着上面系着的五色丝绦,并不回答,只静静听着。
牛玉姗度其脸色,又道:“魏老爷听闻我们外祖父与如今太医院使司大人最为和契,只求娘您打发一封书信去,先请外祖父大人通那司大人提了这事,魏老爷这番便可毛遂自荐。”
“你外祖父与司大人私交不错确是不假,但你也需知道,这公事上头的事情,若是编制已满,私交再好也说不上话的!”云夫人浅笑。
牛玉姗忙又道:“这魏老爷已打发人探过的,太医院中御医共是十个编制,如今已有一人告老,缺了一名,听闻这两日司大人也正物色人选。”
云夫人暗想,这魏纪倒是个精明人物,这样事情都已探听明白了,只怕是早已做了万全之备,缺的唯独是那条通道。
这魏纪虽然在府中治好了老太太,但父亲素来只喜与朝中人交道,只怕嫌弃魏纪是个市侩商人,恐这些年也未有交往,否则,魏纪也不需如此大费周折,找了自己来,父亲甚为不屑于这些人为伍,如今自己却打发书信去相求,只怕是会被父兄埋怨,便笑着摇摇头。
这牛玉姗看了,连忙笑道:“魏老爷心意,若是娘能帮这忙,万不说来时当牛做马,今世也会效犬马之劳!他也明白,虽是私交甚好,但太太也须得求人,便是花费多少他都使得,另外奉给娘您五千两银子。”
云夫人笑谈:“这事倒是不大,只不过如今我不太理这些事,回了那魏老爷吧!我这里虚耗时日的人,无力帮忙。”
见云夫人如此说,牛玉姗灵机一动,才又道:“我这里就去回了魏老爷,我们林府家大院大,平日里娘您什么没见过,万不说这这是五千两银子,便是五万两,您此刻也拿得出来,只是若一口回了他,倒像是咱们府中连这点儿本事都没有,老爷在的时候还好些,如今只剩我们孤儿寡母,让人说了,岂不是离了老爷,我们都只是剩干瞪眼了吗?”
一语击中了云夫人的软肋,这云夫人争强好胜,最恨听这些话,不经激,一激便开口应道:“让他今日便将五千两银子送过来,跟他说了,五千两银子只是用来打发跑腿的小厮们,让他们赚几个辛苦钱,我便是一份钱也不要他的,既然是亲戚一场,岂有不帮忙的道理?你让他宽座了,我既是应了他,便自然会帮他办妥。”
说罢便从椅子上起来,穿上鞋子,往书桌边去。
牛玉姗见状,立刻笑容满面,口中笑答:“是!”忙跟了在后面,往砚台中倒水,轻轻研磨,云夫人即刻休书一封,连夜命人送往云府中去了。
无巧不成书,话说那司大人正在云府中,与云家父子吃酒,那小厮进去了,便将书信递与云清鸿。云清鸿看过之后,便顺口与司大人提起,恰好这司大人也听过“魏神医”的大名,又见其得到云清鸿举荐,自是欢喜,当场将此事落了定。
云清鸿又将事情始末休书告知云夫人,云夫人差人将事情传给了牛玉姗,不出两日,这一介草民,竟摇身一变,成了太医院的御医,十品顶戴,虽不是个甚大官,也许鞍前马后去看诊,但也算偿了魏纪为官的心愿,自此魏家众人可以衣锦。
五千两银子不日便送到了云夫人手中。
得了这体己,云夫人自然也是高兴,扫了先前的阴霾,虽仍旧忧心林齐的事情,却只是在林敖夫妇面前止口不提,一娘生两儿,自然不可能事事公平,那林齐自小便合她心意,再说如今林敖夫妻已经有成,自是不必再劳她操心的,所以一颗心全系在那林齐身上,于是悄悄将着五千两的体己命人购置了一个宅子,几亩薄田,真是打算留给林齐。
这事自然是不能让林敖夫妇知道的。
只是悄悄收了房契地契,待林齐分家出去之后方拿出来。
刚收好东西,只听到惠姨娘嚎啕大哭着赶进来。
不是输了银子,就是宝贝儿子铭哥儿闹了事。
猜得不出分毫。
一进门,惠姨娘便望着云夫人,脸上尽是悲凄,哭道:“姐姐,我那个不争气不开眼儿的小畜生!”
“好了,慢慢说。”云夫人看她这样,只觉烦躁无比,自己生养了两个儿子,全加起来却未曾有在林铭身上费的心力多。
惠姨娘见云夫人脸色不变,便只事情已成了八分,于是忙说:“这孽子方才在天香楼中喝酒闹事,被顺天府的捕快给拿了,随身小厮也一并抓了,倒是那老板差人来说。”
“这事不大,让景旭带些钱去,悄悄赎回来不就是了,无非是使些银子的事!你只该严加管教,这大孝里头,他纵欲贪欢,别人不知倒好,若知了告他去,谁都帮不得他!”
“这次只怕是单使银子也不成了。”惠姨娘怯怯,话还没说完。
卷一 昔日又复来 27。赏花
之前惠姨娘的哭诉,虽有两个原因,但却只有一个目的,银子,今日反倒说不是银子能够解决的,云夫人也纳罕。
惠姨娘这才又道:“姐姐只当是不知道,铭儿昨个晚上夜宿花街,在那青楼之中吃了酒,少不得闹事逗趣,却不料言语中冲撞了一人名叫邓律的人。那个邓律也不是个好惹的,两人便厮打在一起,那边的小厮恰与铭儿近身小厮修杰是同乡,因而也只是相互劝着主子,谁知铭儿与那邓律皆不肯罢休,纠缠间,邓律被铭儿敲破了脑袋,躺倒在地便一命呜呼了。”
云夫人听了,立即冷笑道:“平日里怎么使性子也就算了,如今越性杀人了!只道是他自己个儿作出来的自己受着,横竖杀人偿命,他偿了命倒还干净!快让他别说是林英之的儿子,省得让老子娘蒙羞!老子上阵杀敌,立战功,平倭寇,他这边倒好,重孝期间眠宿花街柳巷,如今又杀了人,哪一样不是该死的罪过!”
听到云夫人如此强硬的语气,惠姨娘忙哭着说:“姐姐不要说这样的话,他终究是老爷的骨血,如今老爷已没了,我只有这个儿子可以倚仗,但凡我要是还有一个儿子,哪管他是死还是活,求姐姐看在我的面子上,帮他疏通疏通,如今人已押在顺天府大牢之中,还未开审,如今只有姐姐能够救他,姐姐好歹开恩!”
云夫人长叹一声,又道:“家下如今也不似先前了,想我当年那才是千金小姐的派头,如今我们林府中的姑娘们,哪里算得什么千金,不过比普通的丫头强些个罢了,你不掌管府中琐事,自然不知道其中艰辛,也罢!你快让赵嬷嬷把敖儿找来商议吧!好歹兄弟一场!”
惠姨娘忙出去吩咐人,不出一刻,果然看到林敖来了,只不知何事,看向云夫人。
云夫人这才命惠姨娘将事情说了,林敖听完,心中也暗想,我如今方才袭了官,这面上的人尚且未一一识得了,若答应了,更不知该从何帮起,再则,这是人命上头的事情,外祖父及舅父虽有些关系,但与这顺天府却未曾打过什么交道,若是不帮,难免又为二房所轻视,如今父亲不再,整个家自然以自己为中心,是以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回答方才妥帖,唯有看着云夫人。
儿子是娘生的,他心里的想法云夫人自然一清二楚,只是她心中还多了一层,这林铭一定得救,若真获罪了,事情传扬出去,她先前所做的一切,全都白费了,这便不再是林铭或者二房的事情,而是整个林家的事,便向林敖使了个眼色。
心中自知林铭一定要救,却又实在想不出个头绪,心中烦闷不已,因而当着林敖的面,将那惠姨娘又数落了一遍。
林敖见惠姨娘脸上一阵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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