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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女医-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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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姨娘翻了嘀咕,这老妖妇平日里作得多了,却从未听闻过有这等神通,便张口问道:“不知道嬷嬷的这方子可在,让我瞧瞧?”

“哎呀!我的亲姨娘!你这不是为难老奴吗?这都是乡间的土方子,老人们口口相授,传来传去的,都是粗鄙之人,谁有那工夫写什么方子,我那祖母一辈子都没出过邨,不过是说了两遍给我听,我觉有趣,记下了,如今也不知记得全不全,只是看旋姑娘愈发严重了,姑子们也没有法子,便想了起来,若是姨娘觉得不妥,就当老奴在这里磕牙了。”说罢便起身要走。

“你理她呢!她就是太小心了!你那方子只管说来与我听听,全与不全,有效无效都无妨,如今已成了这样,唯有死马当作活马医了!”云夫人笑着唤她回来,又道:“哪有信不过你的道理,这院中大小事务,有哪一样我不放心交给你?就当真是在这磕牙,说来听听罢!能用自是好的,若不能用,也当陪我说话解闷,我如今心中难受得紧,老爷没了,三妹妹病成了那个样子,旋儿又好端端地惹上了这种事,你说我这见天的吃力不讨好,只怕是我为这林家操碎了一颗心,亲戚们也都只当我刻薄她们母女。”说完委屈得流了两滴泪,又才忧心道:“我只怕你那方子再好也无用,旋儿身上那孽畜精明,滴水不进,好药也灌不下啊!”

惠姨娘听了这话,只是闭上嘴巴,眼瞥着这赵嬷嬷。

赵嬷嬷伸手拉了拉云夫人的裙摆,才道:“太太既是想听,老奴就说了,这法子倒也简单,须是用金钱十八件,银钱十八件,高钱十八件,库钱十八件,经衣十八件,香烛一对,酒三鼎,黑狗血一碗,公鸡一只,黄钱一大张。”

她这说得头头是道,东西也不是多的,云夫人便道:“如此便可了么?”

“正是,只是还缺那最重要的东西。”赵嬷嬷点头笑:“咱们着里就都有,也倒是不难。”

惠姨娘心中冷笑,这老妖妇如今才说到正题。

这下子惠姨娘倒是猜错了赵嬷嬷,这老奴平日里虽然贪婪一些,但却决计不敢在云夫人面前如此,她只是一心想讨好主子,为云夫人分忧解难,也瞟了一眼惠姨娘,才又道:“只需那旋姑娘平日家随身的小物件,老奴将这些个东西都搬至柳姨娘卧房外,点了香烛,念了咒,画了符,摆好牺牲祭品,将姑娘的物件放入鼎炉中化了,连同那些冥纸一同化了,只需烟雾入屋,姑娘哪怕只嗅上一下,那孽畜便自会走了,姑娘昏迷一会儿,不多时醒来便无事了。”

惠姨娘心中冷笑,这种下三滥的法子,也只有这种下三滥的人才想得出来。

赵嬷嬷知道惠姨娘还在介怀自己裁了她屋里大丫头的事情,心中有刺,便故作不知,只等着云夫人发话。

云夫人听了,点头道:“你姑且试试吧!头先我们也说过,不过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正说着,只听到玉雯在屋子外头轻声道:“请太太安。”

话说这玉雯是惠姨娘亲自挑选给铭哥儿的通房丫头,如今亲自来了,定然有事,惠姨娘即时站起身来,问道:“你不在屋里守着铭儿,过来这里作甚?”

玉雯忙回:“铭哥儿方才回去便闹着肚子痛,接连又拉了好几回,面色苍白,我着人去请李大夫,只说是连夜收拾东西走了,小厮们都在前面做事,特来请姨娘示下。”

听到铭哥儿病了,惠姨娘忙别了云夫人,忙看去了。

云夫人也不再提,只是又问:“嬷嬷这法子可真有用?”

赵嬷嬷走到门边,看着惠姨娘走远了,这才又折回来笑道:“太太,老奴哪里懂什么驱鬼的方子,不过是方才惠姨娘在不便明说!”

看她如此说话,笑容又神秘,云夫人颦眉问:“难道嬷嬷良方有何不同之处?”

卷一 昔日又复来 19。香泽

赵嬷嬷神秘一笑,对云夫人笑道:“不瞒太太说,法子老奴还倒真是是有一个,却不知是否良方,还等太太示下。”

“你那么个爽快人儿,怎么现如今紧要关头倒是愈发婆婆妈妈起来了!有话就快说吧!你也不知道我这里等得着急!”云夫人翻身下来,赵嬷嬷忙帮她把鞋穿了,才笑道:“太太不要慌,我这主意包管能去了您这心病,解了旋姑娘身上那恶灵!只是要不要做,还得等太太一句话!”

“细说来听听,你这越说越玄反倒让我拿主意就不可,若要我拿主意,须得说清楚才是。”云夫人看那赵嬷嬷说了半句仍留着半句,便催她快将事情说出来。

这赵嬷嬷低头笑了笑,方才说:“老奴家中前些日子闹土狼,在羊圈中拖走了不少羊,村中壮年不少,都出来围剿,谁知那畜生奸猾,好似洞悉了人心一般,说来也怪,便是只听得声响,却抓不住那畜生,每每损失不少,庄户人家,牲畜如同命根子,都咒天骂地却也无用,后来有一落难郎中打门外过,犬子见他可怜,赏了他一晚饭吃,留宿一夜,夜间见了犬子与村民草木皆兵,便问起缘由,众人说了,他便笑道,这有何难,如今受你一饭之恩,今夜就替你抓了那畜生罢!”

赵嬷嬷说到这里,看云夫人略有疑惑,便又笑着道:“太太莫急,且听老奴慢慢道来便是,众人听说这落难郎中要以一己之力擒狼,均是当做笑话,更有人当堂捧腹,说些讽刺之话,那郎中也不驳斥,只是悄然走入羊圈之中,一刻便又出来,回屋子睡觉去了。”

“众人都只当犬子收留了一个疯汉,也俱不理会,谁料寅时一刻,犬子如厕,只听得柴垛后有动静,便上前查看,这才发现一只硕大的土狼倒卧在地上,已不动弹,度其身体,柔软温热,气息如常,只是不能动弹,顿时大吃一惊,这才唤醒那位落难郎中来看,那厮起来了,只喝犬子将土狼锤杀,才笑道,此是我的秘方,无色无味,能蒙人心智须臾片刻。我时常腰腿痼疾发作,疼痛难当,那郎中便给了我一些,只说是每次一指甲的分量由鼻孔吸入,不可多,我听了他的话,痼疾倒也再没疼过。”

说完从袖中掏出一个红色锦缎小包,打开了锦缎小包,又从中拿出一个油纸包来,方打开了给云夫人过目。口中说:“如今这药粉便在我身上,只要太太一句话,方可成事!”

云夫人细看了一眼,那粉末幽香,又是极白的颜色,并未曾见过,但却听过有蒙汗药一说,便问:“这可是蒙汗药?”

“我的太太,这可比蒙汗药要好得多了!那蒙汗药需水调和,这药粉只要用鼻孔吸入即可,有了这奇药,这旋姑娘她纵使能够忍得住不吃不喝,她还能忍得住不喘气儿?”赵嬷嬷老奸巨猾。

“话是这么说,原也不需这样东西的,我若让人将旋儿拿了,带走柳氏,她们又能怎么样?只是如今我有个绝妙主意,须得这旋儿才能成事,所以如今变煞费了苦心!只怕是用毒这一法,与我那拿人也差不多,若让旋儿洞悉,岂不百忙一场?”云夫人仍是忧愁。

听了这话,赵嬷嬷冷笑道:“这是太太您多虑了,且说着旋姑娘的确是个冰雪聪明的人儿,但架不住年纪小,又是个闺中人,不曾见过什么世面,您尚未听过这个,她又从何处得知去,趁她不省人事,命人带走了柳姨娘,待她醒来便说她太过劳累昏迷了,这有何难,我说句老实话,太太平日待她也不薄,若有些良心的,也该拿您当亲娘才是!”

“罢罢罢!”云夫人摆摆手,又回躺上了太妃椅,轻声道:“那这事就拜托赵嬷嬷了!事成之后,必定重重谢你!只有一条,须是不可伤那旋儿分毫!不然我与你计较!”

赵嬷嬷见云夫人允了,连连点头道:“得了太太的话,老奴我必定尽力而为,太太累了,只管躺着,不消半个时辰,烦恼自可消除!”

云夫人满意一笑。

赵嬷嬷从云夫人房中出来,即刻命几个婆子将方才当着惠姨娘说的那些个冥蜡纸钱全都找了来,才又让人端着跟自己一同来到德苑之中。

隔着个帘子,林旋儿仍旧坐在母亲床边,明瑞家的在旁看着,奶娘跪在地上念经,水月庵中的这些尼姑们念经愈发声响大了,连着赵嬷嬷听了,都觉得心神不宁,她再往那房中看,只见林旋儿目不转睛地看着柳氏。

见她将香烛冥纸拿来,惠济身后一个小尼姑忙上前道:“嬷嬷,师傅在此处做法,万不可扰!”

那惠济颦眉一看,便将小尼唤回,低声道:“静语,如今正为旋姑娘与柳姨娘驱魔祈福!不可分心。”

那静语听了,连忙回坐。

赵嬷嬷见惠济也不阻止,胆子愈发大了起来,带着几个老婆子,手捧香烛冥纸便直接从小尼们中间穿行而过,那修为好的只道是没有看到,修为不到的,就呆愣地看着,直到惠济出言提醒才又恢复心神,接着念经。

那赵嬷嬷径直来到柳氏门前,命人将东西摆放好,才又开始装模作样地念了起来,房中的林旋儿听了她的声音,探头看了一眼,只见赵嬷嬷跪着门前一边叩头,一边口中乱念,也不疑有他,又回头看着柳氏,心中已是定了主意,如今惠济已在此处,等母亲醒来,立刻铰断自己的三千烦恼丝,跪拜了惠济,带着母亲一同去了水月庵,若还是不肯放过,她已悄悄交代紫菱前去北门桥下找自己的舅舅柳安烈,营救柳氏。

她这样想着坐在床边,手中握紧了柳氏裁衣的剪子,怔怔地看着床上的母亲,生死攸关,眼中却一滴也没有,即便有泪,上一世,这一世也早流尽了,人情薄,心已死,她还有什么好伤心的呢?

是否每个心死之人,都能闻到这种奇妙的香泽呢?

卷一 昔日又复来 20。初见

猛的挣醒过来,烈日当空。

林旋儿只觉得浑身酥软无力,再一看,自己仍旧躺在自己的屋子里,奶娘就躺在外间的小床上,鼾声如雷。

四周围全然无声,再喊紫菱也无人应声。

翻身起来,难道这又是黄粱一梦?不对!

她身上仍穿了奶娘让她换下的衣裳,轻轻一闻,那衣裳上残余着一阵香味,仔细一闻,踉跄着差点儿摔倒,白白行医那么长时间,被人用曼陀罗花粉迷晕了也不自知!

母亲呢?

想着便往外冲,只是浑身仍旧酥麻,刚迈出脚步去便重重地摔倒在地上了。

“旋儿!”奶娘几乎是从梦中惊醒一般,立刻从床上跳起来,一把将她扶起,哭道:“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她用力撑起自己的身体,明白那是麻醉剂的药效未清,于是走至盆架前,只见满满一盆凉水,端起来就全都泼在自己身上,一阵侵入心脾的凉意,确实顿时清醒不少,快步往外冲,奶娘急了,忙将一件衣衫拿过来披在她的身上,哭道:“刚刚才好的,现如今又要这样去哪里?”

“我娘呢?”她握住奶娘的手,已方寸大乱,几滴滚烫的热泪滑落下来。

奶娘这才又哭道:“她随你爹去了!”

她用力跺脚,用力在自己的脸颊上扇了一个耳光,愤恨地往外跑。

只见云夫人园中的十多个俊美小厮全全在院中,看到她跑出来,一股脑儿地涌上来,拦住她的路,却又不敢碰她,只是口中不停地哀求,姑娘别恼,身体要紧。

她心中又急又气,那门被小厮们堵了个严严实实,奶娘又一个劲儿地在身后拉住她,让她回去换衫。

她闭眼思索,这才想起自己屋子里放着一把剑,这剑是纪云表哥随父亲赴浙江府之前送过来的,当时只说是给她做个玩意儿,现在才知道,那竟是用来做定情物的,也顾不得那么许多,冲回屋中,胡乱将衣裳套了,从柜中取出剑来,拔掉剑鞘,只见那剑色如白雪,泛着寒光,也不及多看一眼,便拿着冲了出来。

那小厮们看她都手持利剑,都吓得够呛,哆哆嗦嗦地仍旧站了一排,林旋儿救母心切,从碰过剑,只能挥剑指了一众小厮,喝道:“让开!”

那些小厮都怕,也有怯的,像是怕了云夫人,便也不敢动弹。

林旋儿用力闭上眼睛,挥剑便是一阵乱刺,也不分什么地方,其中一人被划破了手臂,血流如注,哀号起来,其余的小厮们这方怕了,都躲着去了,奶娘看到见了血,也惊得浑身发颤,林旋儿只看到让出了门,趁乱跑了出来,来到大门口,那些小厮都看她手中握着剑,剑上浸着血,一脸怒气,也都不敢拦,任由她出门去了。

她沿着那一路纸钱往前追赶,手中那把剑方才是恫吓众人的用力武器,如今却已然变成了沉重的负担,一路狂奔而去,虽只是巳时末,天色尚早,但沿途却未见一人,只怕是前面途中设了路奠,不许闲杂人等经过,天色已明,林旋儿却只是心急如焚,高一脚第一脚地向前追去,一个未小心,绊了一下,人便躺在一个臭泥潭中了。

她用力撑起自己的身体,只觉浑身恶臭难当,也顾不得多耽搁,又往前跑。

跑了不到二十步,又绊了路中心的一块石头,方要摔倒,只觉一只有力的手臂将她拉起来。

她十分惊喜,头也不抬就忙着喊道:“舅舅!”昨日紫菱去了,现在也怕是舅舅赶来了,如今他来了,救出母亲就多了一份胜算!

那人不出声,只是将她拖起来,才掩住自己的口鼻,小声道:“姑娘!这是剑不是玩意儿,留神伤了自己!”

这不是柳安烈的声音,林旋儿一惊,慌忙站直了身子再一看时,只见一个年轻男子站在自己跟前,身穿灰色直身长袍,外罩一件黑色压边儿的赭色盘领大袖衫,足蹬一双黑色高筒羊皮靴,头上一块儿黑色儒巾,腰间一条黑色刺绣腰带,佩着一块儿青色的翡翠。

那人捂住口鼻,看不清样貌,却看到他大拇指上带着一个青色的玉扳指,那扳指颜色鲜亮,通体莹润透明,只如同玻璃一般,比起先前林旋儿送与舅舅柳安烈的送子观音像材质,有过之而无不及。

男子身后还有一众随从,见林旋儿浑身泥黑污臭,均掩鼻而笑,其中一人便道:“姑娘,还不谢过我们家爷,要不是他拉住了你,你恐怕早已葬身在自己的剑下了。”

听得这声,林旋儿这才低头望去,只见那人所说不假,方才跌倒,竟然先将剑跌了出去,那剑插入泥中,直立在那里,林旋儿若是摔倒,若不被割得皮开肉绽,只怕也是毁掉了花容月貌。

林旋儿哪里还有心想什么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了,一心只记挂着母亲,只对年轻男子作了个揖,抬头便往前走。

身后那众人一阵哄笑,其中一人高声道:“爷您这次也是白使劲儿了!想这姑娘会以身相许作为回报,谁不想只得了一个揖,弄得满手臭泥,这不是羊肉吃不到,惹得一身骚是什么?”

众人又是一阵笑。

这些人被林旋儿不多时就抛在了脑后,那送殡的队伍也有乘车的,也有骑马的,也有走路的,只道是出发早了,脚程也快些,林旋儿一追几里,竟也没有看到一人,路上尽是车辙、马蹄印,脚印,心中正慌,只听到身后马蹄声声疾驰而来,忙回头看了,正是柳安烈驾车赶来。

来至她跟前,勒住马,跳下来,急道:“怎么了?我们到了德苑,只听到奶娘说你跑出家了,手里又拿着剑,正怕你惹出什么乱子来,只急得哭,央我快来,你且上车。”

泥人儿一般的林旋儿见到了舅舅,这才哭起来:“我娘她只怕是······”

“上车吧!正要告诉你!你娘可能还活着!我们这便赶上去救她!”柳安烈忙不及多说,将林旋儿扶上车,自己又驾车飞驰往西郊追去。

卷一 昔日又复来 21。坟冢

过了半个时辰,马车终于慢慢停下来,柳安烈掀开车帘,道:“旋儿,这山后便是你爹的衣冠冢,先生算好的时辰是巳时,如今已过,想必人都已走了,只留下几个人,我们翻过前面这山丘,这就过去救你娘!”

林旋儿下车,只见四周围丛林掩映,树木高大,脚下遍处滑苔,柳安烈将一把短匕首别再腰间,轻声道:“旋儿,这地上尽是泥胎,又有青苔,当心滑倒。”

她忙应道:“舅舅只管往前走,我跟着便是!”如今自己早已不是那个养在深闺的旋姑娘,这十年来,进山采药,比这艰险的悬崖峭壁尚且要走上一遭,这算得了什么?说罢便径直朝前走。

柳安烈虽讶异她动作轻巧灵,却也无暇询问,只带路往前走。

不需多时,两人便翻过这小丘,只见四处纸钱漫天,父亲的衣冠冢赫然在眼前,虽年年来拜祭,可如今看到新坟,也忍不住流下泪来,坟前已无人,只听得前面的碧云寺中传来阵阵诵经声。

害死了人,便是请人诵经念佛,吃一辈子斋,也赎不了她云夫人的罪过!林旋儿咬牙,才又跌坐在地上,幽幽地哭道:“舅舅,我们来得太迟了!”

“不要着急,旋儿!”柳安烈低头绕过一枝横过面前的粗枝,才又道:“这陵是原就现成的,但前些年一些道士进言,说此地贵气不足不适于皇家,便停了,如今皇上赐给了老爷,昨夜紫菱来找我,我忽然想起有个兵士提过这里的工匠全都免了一死,一人与他相识,便连夜寻了来,他给了我一张地图,这坟冢后方有个密道可通往里面,奶娘方才说,殉葬的姬妾按例都要缳首赐死,可那云夫人只怕你醒来又生事端,便只是在堂下赐了一些粥饭,不曾当着众人面赐死众人,我料想她是想活祭!”

林旋儿擦去眼泪,重新燃起希望,看向柳安烈。

只见他扶了扶腰间的匕首,带着林旋儿绕过葱翠的林木,果然在前面一处隐秘之处见到一个小小的洞口,只能一人进入,洞口极小,又掩映在树丛之中,若不细看,果难察觉。

两人从密道进入,柳安烈已燃起随身的火折子,这才借着微弱的火光往地图中表明的棺木之处走来。

走了不多时,就听到前面隐隐约约有女子哭泣的声音,两人欣喜若狂,忙循声而去。

奋力推开前面的石门,只觉一阵光亮传来,果然看到一个高大宽敞的石室,里面点了数十盏长明灯,中央一个石棺,被牢牢捆住的一群丫头正嘤嘤地哭泣,猛的看到有人闯入,吓得哆哆嗦嗦。

环顾了一遍,这些丫头一共是三十八个,也有见过的,也有没见过的,都哭得梨花带雨,肝肠寸断。

忙奔向石棺,棺中只放着父亲的崭新的盔甲,并不见母亲柳氏的踪影。

忙拉了一个小丫头来问,只吓得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可恨的云夫人,父亲原本死得其所,被她这么一弄,反倒蒙了污名,只怕要为后世唾骂耻笑,在这衣冠冢中葬入母亲还不够,竟然还牵连了那么多的无辜的丫头!

这时柳安烈已经将几个小丫头解开,其中一个有些面熟的走过来,对林旋儿道:“旋姑娘,柳姨娘就在石棺下,只是······”

话尚且没有说完,林旋儿已狂奔过去,细细一看,那石棺下果然有暗格,几个丫头见她无法推开那十块,也跟了柳安烈一同过来帮忙。

被凿得十分平整的石块儿被缓缓地移开,柳氏果然在里面!

只是,双眼紧闭,脸颊上泛着红晕,乍一看只像是睡着了。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轻轻触碰母亲的脸颊,那种沁入她心肺之中的寒凉让她倒抽了一口冷气,一时之间已是万念俱灰,这怎么可能?

柳氏气息全无,已然气绝身亡!

林旋儿只觉得天旋地转,眼中的泪便大滴大滴地滚落下来。

“娘!娘!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你的旋儿!快醒醒!”林旋儿狠命地摇晃着已经身体冰凉的柳氏,哀声哭喊着。

柳安烈也在一旁拭泪。

久违的泪水肆虐着她的眼眶,胸中的悲伤全然迸发出来,撑得胸口剧痛不止,头疼欲裂,如此汹涌而出的哀痛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绪,有那么一分钟,她甚至只想随母亲一同去了。

这时,刚刚那个告诉她柳氏所在的小丫头跑过来,擦着眼泪道:“姑娘节哀,今日我们在堂前用饭的时候,并未见到柳姨娘,她被人抬进来的时候,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林旋儿这才止住哭泣,仔细查看母亲的身体,说来也奇怪,这柳氏的尸身上并无任何的中毒的迹象,她还检视了她周身的骨头,也未有伤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她紧紧皱着双眉,柳安烈疑惑道:“难道那李大夫说的不假,宝丫头的确是身染恶疾,即日而亡?”

不对!

林旋儿心中更加疑惑,昨日诊脉,一切安好,怎么会忽然之间暴毙?

她仍是不解,那些丫头们都相互解开了,看向林旋儿。

林旋儿擦干眼中的泪,轻轻地摆摆手:“去吧!”

有的千恩万谢,有的已择路而逃,又有一个穿着掐牙背心的丫头过来看了林旋儿一眼,才又小声说:“旋姑娘,我是厨房中的丫头,昨日晚上敖大奶奶命我去给送的宵夜给云夫人,可巧刚到窗前,便听得云夫人与赵嬷嬷在里间说话,一时着急,打了食盒,便被带到这里来了,你千万小心,我只听到她们合计让柳姨娘今早便死,又合计让你入宫去了服侍皇上。”说罢便朝她行礼,才又往外跑了。

林旋儿只觉得万箭穿心,天下间怎么会有如此歹毒的之人!

云夫人要置人于死地,赵嬷嬷为虎作伥,惠姨娘惺惺作态!

害死了柳氏,又要将她送入宫中,她若得了宠,便狗仗人势在外面为非作歹,若她不得宠,便缩了乌**,管她是死还是活!

柳安烈听了,忙道:“旋儿,那个家就不要回去了吧!伴君如伴虎啊!”

林旋儿咬牙站起来,看着他道:“送我回去吧!舅舅!”

卷一 昔日又复来 22。狼心

林英之的丧事都交给了林敖及其嫡妻牛玉姗,分派料理出殡之事、接待世家堂客各事冗杂,尚且两人都未经过这事,因而手忙脚乱,林齐自是愿意帮忙,林敖又恐他在亲朋满座之时抢了自己的风头,所以借故让他去召集请灵的青衣。

玉姗倒是想让林齐的嫡妻黄秋荷过来帮忙,可是那是个羞口羞脚不惯见人的,便是怎么也不肯出头,因此只有她一人忙前忙后,遇到了拿捏不准的,便少不得去问云夫人。

一场丧事办下来,林府上下已是忙得团团转。

云夫人见柳氏的事情已经办妥,林旋儿也恢复平静,一言不发,心中自是欢喜,忙命了赵嬷嬷,将那上好的燕窝人参找了出来,炖了送到林旋儿屋里,林旋儿也不多话,来者不拒,全都灌进肚子里去,她的这种温顺让云夫人心中大快,于是又命人给她送来上好的宫锦,各色齐全,让奶娘给她做衣裳,还有胭脂水粉更不必说,尽是那好的、香的送了来。

现在的林旋儿已是父母双亡,守孝期间,竟然也如此穿红戴绿,花枝招展,奶娘不止一次劝过她,但仍旧看她在铜镜前对镜顾影打扮,心中很是焦急,劝诫了她几次也不见改,心里只埋怨这柳姨娘怎会养出如此不孝的女儿,自己十六年来日夜陪伴的旋儿,竟然是如此不堪的人,柳氏一死,她便性情大变,贪慕虚荣起来,少不得暗自垂泪。

独有紫菱不谙世事,仍旧和她一处玩。

林旋儿眼见奶娘看自己的如此,终日只是摇头又唉声叹气,也不解释,只是该吃的吃,该穿的穿,该打扮的打扮,几日下来,身体丰腴不少,脸色也红润起来,更如同雨后娇艳荷花一般。

过了三日,只见赵嬷嬷带了几个云夫人房里的老嬷嬷来,笑说:“旋姑娘,我们过来帮你梳头穿衣裳,今日皇上召见将军遗孀,太太说了,这府中五个姑娘,独旋姑娘知书达理,入得庙堂,有意带你一同入宫觐见,所以让平日里帮她梳头打扮的嬷嬷们过来服侍姑娘。”

听了这话,奶娘连忙走到旋儿面前挡住了,厉声喝道:“难怪这几日对旋儿那么好,打得是这肚皮官司!”着急地回头看着林旋儿道:“旋儿莫去!”

“春兰嫂子,你怎么能这么说话,这都是太太对旋姑娘的偏爱,你看这院中珍姑娘,朵姑娘,玉姑娘,巧姑娘都没有这个福气能一睹圣上真龙容貌,单你有这个福气!”赵嬷嬷赔笑道。

奶娘在她脸上啐了一口,又道:“你也是个不知羞耻的贱人,平日里搬弄是非,狗仗人势也就算了,现在竟然怂恿着主子打这种主意!活该你这杀千刀的人不得好死!”

“春兰嫂子,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这事情要如何做的,都是主子们一句话的事情,我不过落得跑腿鞍前马后的命,如今你也同我一样,不过都是主子的奴才,说这些个话,也要想想自己!若是旋姑娘说一句,你也不能驳了,是不是?”赵嬷嬷板着脸,将话一句句说完,也不再废话,与身后那些嬷嬷一起拥上来。

推的推,搡的搡,奶娘虽是身形粗壮,却也双拳难敌四手,那些个嬷嬷们又是平日里习惯了这样的,不过两三下,就将奶娘推倒墙边。

“住手!”林旋儿心中着急,喝道:“你们这是来打人还是打扮?正经的事情放着不做,如今却做起这个来了,管你是哪里的人,休想在我这里撒野!”

紫菱从屋里跑出来,一把将奶娘前面揪住她衣裳的那个嬷嬷推开,那个嬷嬷没有料到这小丫头有那么大的力气,一时不备,被推了个趔趄,这些个嬷嬷们平日里横行惯了,哪里受得了这种闲气,站起来又要往上冲。

赵嬷嬷看了,忙喝止道:“旋姑娘在这里,不要冲撞了姑娘,姑娘说得对,关上门都是一家子的人,怎么还倒干起这种事情来了!快走吧!正事要紧。”这些嬷嬷们都以赵嬷嬷为首,如今听他这样说,虽然还是悻悻,却都不再做声,跟了进去。

赵嬷嬷这一口一个姑娘叫的如此亲热,奶娘见林旋儿也不吭声,还随了他们进屋子去了,心里更是着急,一边哭着一边往前走,正在这时,明瑞家的走进来,看了赵嬷嬷那些人在,就忙着要回去,紫菱见了,忙着上前叫她。

越叫越走,想她也是心里急了,从穿堂跑过去了就是德苑,却只顾着往游廊跑。

紫菱见她那样,更是奋力向前追。

明瑞家的虽然也是做粗事的婆子,但毕竟年纪去了,跑了不一会儿,就被紫菱追上了。

她回头看了没有人跟来,才又问紫菱:“紫菱,旋姑娘房中的人可是赵嬷嬷?”

紫菱点头应是,她擦了擦眼泪,才道:“姑娘命苦!”又从随身的口袋中掏出一个随身的包,递与了她才又道:“紫菱,婶子我也是个胆小的,如今柳姨娘不在了,赵嬷嬷吩咐我在浣衣间中帮忙,要是见了我乱跑,一定会迁怒的,本是想亲手交给姑娘的,只是······”

她苦笑了一下,又说:“紫菱,这些东西都是柳姨娘一辈子的积蓄,万不要让赵嬷嬷那些人看到,亲自交到旋姑娘手中,还有一句话,是姨娘亲口说的,让我转告姑娘,柳姨娘留了一句话给她,打死莫为妾。”

说罢拭泪而去。

紫菱回到院中,赵嬷嬷等人已将林旋儿打扮妥当,正从屋里出来,赵嬷嬷涎着脸,双手将帘子掀了起来,等着林旋儿从里面出来。

只见林旋儿梳着坠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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