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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遮天-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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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谢雪娘的舞姿美不胜收,飞扬拂掩,无不精妙。眼内波光淋漓,盼顾神飞,使人情不自禁地陷入其中,一个漩涡接着一个漩涡。只能盯着场上那人身姿旋转,看着她舞尽韶光,雪飞红尘紫陌。
“红颜时,花太促。贪嗔爱痴欲。五苦足。寒风冷雨冰雪催。一杯了却天下辱。”
谢雪娘开口唱着众人未听过的新词,一遍又一遍。人生苦短,及时行乐,舞姿摇曳,歌声飘渺。
虽然已经让歌姬唱过多次,云岫还像第一次听到一样发愣。谢雪娘把这首歌唱得销魂入骨,却又隐隐超脱凡尘。这样地矛盾,从这个有点年纪的女子口中吐出来,别有一番惊心动魄的味道。
我不得不承认,这首曲子遇见了绝妙的演绎者,赋予了它鲜活的灵魂。
我看着众人动容的神色,让左右恰到好处斟上红颜酒。
听着红颜曲,品着红颜酒,将世俗的韶光盛极开时的惊艳与凄凉,都喝尽。
让千红万艳都羞杀在杯中。
红颜曲流传天下,作词作曲的平安王也被染上一层迷离的艳光。
而红颜酒终于不负众望,一鸣惊人。
足令世人——
一醉累月轻王侯。
烈烈红颜,在料峭寒风中终于迎来了她第一批知音。
第七章木樨开(下)
更新时间2008…8…26 10:48:42 字数:4529
安城的这年冬天,在记忆里非常温暖,无风无雪艳阳高照。
当我和疏影说起这事时,疏影竟然破天荒地说了很多话。她说王爷,那个冬天明明冷得要命,明明冰雪不断,要说温暖,只能是人心吧。
是的,我终于记起来了,那个冬天我们大家都有着难以企及的明媚心情。
大家脚步欢快,笑语连连,就连冷厉的寒风也被踏在脚下。
人人像吃了第一口糖的孩子,那滋味竟是从未有过的美妙,充满诱惑。情不自禁想着第二口,第三口……以致腻味为止。
凡心总是如此。
红颜如一石击落,使得平静的安城荡起一层层的涟漪。早已料到烈酒会引起人的注目,只是没想到如此席卷安城。朱门绣户不惜一掷千金,但愿酩酊大醉。名士达人解裘沽酒,以求解忧。
庶民无缘一饮,常聚坊间议论。一些人,一些事,对他们而言,都是遥不可及的,高耸入云端。从高空落入一些碎屑,却在她们嘴里反复辗转,聚沙成塔,慢慢织成锦缎,有的类似,有的却截然成另一种样子。
有中生无,无中生有,推波助澜的力量是巨大的。由红颜酒,红颜曲,谢雪娘,贵族,士女等因素构成的各种版本的传说都有,最离谱的就是平安王来到安城后对妖媚万分的谢雪娘一见钟情,然后倾心为绝代佳人精心酿制出红颜酒,作出红颜曲。
这些流言在小巷弄堂里兜兜转转,顺风牵丝扯蔓。平安府的高墙入云,把它们止于门外。门内的众人忙着酒坊的生意,个个风一样旋过,脚不沾地。忙着供货,忙着数钱,齐力上阵,乱哄哄的,整个一锅粥,全都让金叶子耀花了眼。
连续几天通宵达旦和酿酒的师傅交流讨论,我不禁头晕眼花,腰酸背疼,佝偻着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已渐渐支撑不住,于是忙回府休息。刚躺在床上,就觉得筋骨俱得舒展,眼睛情不自禁阖上,进入梦乡前脑海里不禁对自己唠叨道要钱更要命。
一觉醒来,发现日又上升,竟然睡了半天一夜。起来唤人梳洗,喊了半天才有一个小厮匆忙端了一盆水进来。伸手进去,冰得我激灵灵打了个寒战,竟然是冷水。那眼生的小厮吓得跪在地上,我挥手微笑让他起来。刺骨的冷水,惊醒了茫然的神经,才让我彻底清醒过来。一问才知道大家都去帮忙去了,真让我目瞪口呆,这群利欲熏心的人。自嘲地心里暗笑,这也勉强算是最初的家族创业模式了。由于清愁不在,这个小厮又手生得很,扯得我头皮发疼不说还动不动就喜欢下跪,真是让我对梳妆失去兴趣,马马虎虎穿件大红纹锦雪貂里的长袍,领口镶嵌着一圈雪白貂毛。素面朝天,长发任意飘垂。拢着长袖,漫不经心走出门外。
一阵冷冽的风卷着细雪旋转而来,低着头,走到云岫居住的翠竹院停下来了。
院内千杆凤尾竹,枝叶上落满了积雪。云岫身着灰鼠雪袍,抱着个小暖炉在阶前看雪竹,双眼茫然而无聚焦。
粉妆玉琢的琉璃世界中,他孤寂地站在那里,把錾金小暖炉紧紧拥在胸前,一副不胜凄寒的模样。
突然觉得好像他孤立于尘世之外,满身萧索黯然,恍若一个灰色的剪影。
这种寂寥使得他格外清逸,高华。
原来有种人即使你有一百个理直气壮的理由,见到他都会觉得有种愧疚,使得你感觉满满的都是叹息与悲凉,令你心疼怜惜。
我咳了下,他抬眼看见是我,眼睛才有了焦距,从某个遥远的提防回来。他勉强笑了下:“王爷,怎么披头散发的,也不束好。”
我耸耸肩,无可奈何道:“没办法,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大家都是财迷啊。”
他看着我懊恼的样子,蹙眉道:“这些人,一不留神就松懈。”
我不在意地笑笑说:“只要不是大原则问题,适时放松一些也没什么要紧的。”
一阵风吹来,我微微有些哆嗦,他把暖炉放在我手上说:“王爷,要是不嫌弃云岫手笨,还是让我帮你束好吧,否则被风吹得乱得不像样子。”
我一听赶紧顺着梯子往上爬,答应下来,三千烦恼丝,对于我这个不会伺弄的人来说,尤甚。
他的手法没有清愁娴熟,神情却比清愁专注。
玉梳从长发中一下下轻轻滑过,丈量着红尘。
他的手顿了下,似是漫不经心道:“王爷,你听到外面传言了吗?”
我从镜子里看着他微启的唇,停滞的手。
原来还是有流言顺风从高墙外攀爬过来,在他心里落下一粒疑猜的种子。生根,发芽,长草,渐渐会荒芜一座心城。
我心里叹息了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不就是谢雪娘吗,她们想说就说吧。依赖她们供养,现在提供些佐酒菜也算是回馈吧。”
他仍是定定看着我。
我只好挑眉沉吟下,想着措辞,半晌方缓缓道:“阿岫,我这些年痴迷的时,其实并不是病,而是——我在做着一个梦。”
有些话,我终于说不出口,只能假托以梦。
他停住手,睁大眼。
“在梦里,我过着完全另外一种人生。——也曾轰轰烈烈为一个人。”说到这里,我苦笑停顿了下,有些伤口还是不能碰触,一碰就有痉挛的痛感。“就好比种下一颗种子,时刻浇水,仔细照顾,好不容易等它发芽了,还有营养不良的危险。即使是开花结果,仍会有飞鸟来啄食,风雨来侵袭。”
“那后来呢?”
“后来么,我醒了啊,即使是最伟大爱情也禁不起时间的冲刷,何况我们是平凡的小人物,永远不是时间的对手。”
“王爷——”
“所以阿岫,请给我时间,让我去努力忘记。”
阿岫,你看我自己都慈航难度,如何用一苇度你。爱情有时就是含笑饮鸩酒,直至死亡方休。
我不能给你希望,然后撕碎它。
我只能尽量与你相处。
不要埋怨我残忍,只是你我都不是能凑合的人。
我对你能做的也只是这么多,不排斥,不抗拒,若你能融入。
只是这不是一场公平等待,我们起点相距太大,你才开始,我已经结束。
云岫的脸色有些灰败。
我知不能轻易说服他,对一个初涉相思海的人来说,绝不善泅,却固执不肯退却,不屈不挠,永远是退了一步后,又进了两步,越陷越深。
这个时候其实我只要给他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这个人就可以为我赴汤蹈火。
我做不到。
嘈杂俗世,所剩净土已经不多,不忍心再毁掉他站立的地方。
这个时候我也不能放弃他,后院失火必会殃及全身。
不能毁不能弃,我叹息了一声,真是两难。
于是我拍着椅子和他并排坐下纱窗下,窗外凤尾竹上的积雪被风吹得簌簌下落,洁白柔软,落在人心上。
“阿岫,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这个故事是那里流传很广的一个故事,被人反复叙述后作者已经不知是谁。说的是一只鲛被抓住之后,人类把它和一群鱼关在一起,然后用一种坚固透明的东西隔开。最初的时候鲛还不断去撞击那种透明的东西,它竭尽全力,伤痕累累,甚至好几次都有生命危险。但每当那透明的东西快破碎时,人类就不停加厚。后来,即使那种透明的墙被搬走,鲛也不肯再过去猎杀那些它曾经朝思暮想的鱼了。”
这个故事我简化了好多,甚至没有告诉他那块透明的东西我们称为钢化玻璃。隔了上千年的差距,还有历经沧海的沧桑,他都没办法明白的。
“那条鲛不是懦弱,而是疼痛已经根深蒂固,使它畏惧。我们开始的时候总是充满勇气,但一再碰壁之后,我们就会忍不住蜷缩回去。即使没有危险,也不肯再去尝试,因为经验与教训已经扼杀了我们某种东西。这是一种生活病,你懂吗?阿岫。”
雪还在不断下落,从竹叶上落入尘埃。一旦遭践踏,便会成为污泥。
一时我们都无言,彼此呼吸清晰可闻,呼出的气息在清冷空气里很快便凝聚成雾。
过了很久,身边这个人幽幽叹息道:“王爷,我明白了。但我也相信有些伤口,纵使被时光所伤,也会被时光慢慢所疗愈。”
雪映着他稀世容颜,竟然有些不真实的幻觉。这个人一向隐忍,温文,没想到骨子里也有一股执拗。
由他去罢,本不是一夕能改变的事。
只要他原意继续站在我身后,感情的事情慢慢再说。
也许他慢慢就会想通了也说不定,没有流血疼痛的伤口,总不会被人记住的。
还有很多事情等我去做,爱情不过是饭后的奢侈品。一个没有饭吃的人是不会想那么多的,前面的路还太远。明睿为储君,为我争取了苟延残喘的时机,我若是再陷于虚无缥缈的爱情,那就太愚蠢了。一个人跌倒了一次,若是在同样的地方再跌倒,那就是自己的事情了。
三个月过后,红颜酒给我们大家带来的热情冲击都有些消退,渐渐府内又恢复了常态。
三个月的时间,也让红颜酒被外所知。由于技术越来越成熟,红颜酒质量越来越好。于是我趁机在安城推出一个销售规定,一天对外只供应十坛,然后就闭门歇业,无论出价多少都只能等候第二天。此令一出,一坛三个金叶子一天十坛竟然也能很快卖完,而且还有供不应求的趋势。
三个月的生活锻炼,也让我知道了钱在这里是什么概念。凤国最小的货币单位是文,以铜制作的指甲大小的圆形铜钱。其次是贯,也是铜制作的,方形。一贯等于一千文。另外除了这两种制钱外,还有由黄金这种贵重金属制作的金叶子,每个大约一两,由于形状犹如树叶,所以俗称“金叶子”。黄金在这里是稀缺之物,所以一个金叶子相当于一万文。
凤朝的米价是每石大约六百文,而一石米换成现在斤两来,大约是一百二十斤左右。那么把凤朝货币折合成人民币,那就是一文铜钱相当于三角钱,一贯就是三百元,一个金叶子就是三千元。
贵族生活的奢靡,由一坛近万元的红颜酒可窥一斑。
安城的大户不仅自己喝,而且买来转送给亲戚朋友上司,因为有了数量限制,一次买十坛者大有人在。
对于我一天限制供应十坛的规定,众人都迷惑不解。
于是我只好解释道,一天十坛是我们酒坊能保证质量的好酒,不会砸了自己的招牌。贪多,便会失去自己的特色。第二,有了十坛的限制,那么买酒的人也会物以稀为贵。第三,人为地设置障碍,制造需求紧张,让想买酒的有危机感,不想买的有好奇感。
现在既然已经达到目的,红颜酒已经远近知名,赶紧招募员工到别处去开分店,开拓市场。
在大街小巷贴满了告示。
告示曰:红颜酒坊,现招掌柜,账房,跑堂若干,薪水从优。男女,地区不限。掌柜月薪最低三个金叶子,账房一个金叶子,跑堂最低七贯。
此告示一出,全城空巷,来应聘的人络绎不绝。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红颜酒坊开出的待遇简直是庶民不能想象的天价。我窃以为,开拓市场需要精英人才,而且素质高的人去做服务人员,也有利于品牌的创立。于是人数太多,只能初次进行海选,然后再逐步淘汰。天香疏影把持第一关,云岫做二级筛选,现在的安城红颜酒坊掌柜张未和账房董莫进行第三次筛选,最后由我亲自分配选拔上来人员的任务。
经过激烈残酷的淘汰,符合条件者寥寥,最后只有十名人员进入我的眼前。
第八章 展红袖(上)
更新时间2008…8…28 15:36:48 字数:4451
我进入大厅,淡淡扫了一下这十个佼佼者。
每个人都过三关,斩五将,各自杀出一条血路,才从成千上万中脱颖而出。
创业莫过于开始最难,所以这十个人用得好才能如虎添翼。
当强者遇见强者时,只有更强才能服众。
当下我不敢隐瞒实力,不拿出点手段他们不足以听我号令,于是仔细进去观察了一下他们。
这十个人看见我走过来表情各异,我目光沉静明亮缓缓从他们脸上扫了过去。
第一个女子大约二十五六岁,头微微低下,不敢与我眼睛对视,只盯着脚尖。
第二个女子身着湖蓝衣服,大约十八九岁,看着我扬眉而笑道:“做女人自当如此!”声音朗朗,光明磊落。众人一惊,紧张地看着她,她却满不在乎地一笑。我也微微一笑,却不置可否。此女锋芒毕露,不能托付大事,倒可以用来冲锋陷阵,开拓异域市场。
她旁边的女子与她外貌相似,年长几岁,赶紧下跪对我赔礼道:“家妹粗鄙,不识几字,对王爷多有冒犯,敬请王爷见谅。”我微微一笑,一个鲁莽,一个谨慎,倒也可互补。我亲自扶起下跪的女子,温婉地说:“不必惶恐,令妹言语之中怀有大志,不是池中凡物,令人可喜地紧。”这位姐姐又千恩万谢,妹妹却对姐姐那种谦恭不以为然。
第四个是个相貌普通的男人,约二十七八岁,目不斜视,炯炯有神,站立挺拔如青松,神情平静,不卑不亢,让人暗暗喝彩。我站在他面前时,他目光仍是如常,没有波澜起伏。很少男人能对盛装的我平视自如,这个男人目光太深沉,不能撼动一丝一毫。男人很少出头露面做事,虽然他年龄偏大,但这样的人足可独挡一面,前途不可估量,堪以重用。
紧挨着他的是个二十上下的女子,一直左右顾盼,见我看向她,她对我恭敬地一笑,我继续往前走,目光悄悄瞥过来却发现她对我的牡丹花冠满眼渴慕。这种人前恭后倨,见利忘义,阳奉阴违,只能做无足轻重之事。
第六个是个明媚女子,观之可亲,微微含笑,神态始终如一,隐隐有稳定人心之材。
第七个少年羞涩着脸,悄悄看着我,迎着我的眼光时却似惊慌之麋鹿一样仓皇躲闪。这样的人心思如明镜,毫厘必现,令人顿感自己苍老。这种老不是外貌,而是心态的沧桑。
八九两个中年女子,沉稳精明。
这两个女子只所以不得我关注,实在是被第十个人抢夺了所有的目光。
他仪态慵懒地站在最后,艳光四射,举手投足赏心悦目,举止却隐隐不羁。他看着我并不说话,只是眼底有些诡谲,带着蛊惑,可再细细一瞧,其实闪现在底下的却是暗藏的精光。这样好的皮囊容易让人心生轻视,却不知在疏忽之时,早已被他算计。
一一瞧过,我心里有了计较。
众人都看着我,猜测着我的心思,他们的前途握在我的手上。
他们有的还年轻,有的是自负和意气,期望一展双翼。有的虽人到中年,但挑起家中重担,需要一份优渥的薪水来支持家计。
相同的是,此时他们齐刷刷站在那里,等待命运的降临。
一句话,有的可以飞上高天,有的却入地为尘。
我对他们笑了笑,缓缓说道:“诸位力挫群雄,能站到这里都有自己的过人之处。首先,小王,先恭喜诸位,欢迎加入红颜天下。从此我们荣辱与共,福祸共依。若诸位以忠诚待小王,小王也必会不负众望,否则,也不要怪小王心狠。现在有后悔的,还可以退出。一旦决定加入,那么必须听从小王调遣,不得懈怠。你们可曾明白?”
不待他们回答,转瞬我收起微笑,冷冷地说:“我不问你们为何目的而来,来了之后只要效忠于我,我就既往不咎。否则,我既可以成就你,也可以毁了你!”语气萧杀狠厉,斩钉截铁,绝不拖泥带水。
这十双眼睛难得一致盯着我,有着动容。
我直直回射过去,目如冰雪。从九天降落,复凝结于九天。
众人无法与我对视。
“若各位绝无异心,本王定让各位各得其所,各尽其才。纵使有变故,有本王在的一天,定护得你们周全。”语调低沉,声音却削金断玉。门外卷来一阵风,我的红衣被吹得猎猎作响。
“士为知己者死,王爷于我们有知遇之恩,我们定当效忠于王爷!”声音清脆,未脱青涩。
首先出声表态的竟然是那羞涩少年。不仅我很吃惊,众人也齐齐盯着他看。
在如炬目光中,少年的脸色红了,低着头,不敢抬头。淡薄瘦弱的身子,仿佛春天杨柳,被风一吹便会摆动。这样纤弱的胸腔,竟然会爆发出如此勇气。
若干年以后,这个娇羞的少年脱去了青涩,变得圆滑,惟有看我的眼神一如当初纯净。他睁着美好的双目回忆起当年的时候,眼睛满是朦胧的雾气与狂热,边看着我边道:“皇上当年天人风姿,玉山生辉,臣的眼睛只有陛下,觉得效忠于你本就是臣的最大梦想。”
我在这双澄澈的目光中不胜唏嘘,虽然时光慢慢要夺去我的玉貌,但还是有人帮我记住了曾经青葱的岁月。
不过瞬间,众人俱都异口同声道:“我们定当效忠于王爷!”
在众人的宣誓中,我内心终于暗自松了口气。这些人,第一,我要的是他们的忠诚,第二,才是他们的才干。
有的东西,是需要日积月累,但一再重复,某些就会慢慢成烙印。
才能稍有欠缺,可以调教。但缺少忠诚,却是对刚起步的企业是个致命打击。秘方不能外泄,有了专利才能保证利润。
金钱是铺路石,我要用它一步一步登上天阙,凌驾天下。
惟有掌握了权力,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否则即使再有才华,也不过是别人的利器。总有兔死狗烹之险。
挥手先让他们去偏厅用饭,饭后再一一单独会面。
红颜坊掌柜张未把这些人的资料呈上来让我过目。
依次是陈茹,林蔚然,林俨然,陆荣,戴若柳,苏晓,何栖来,裴云,张平,花扶苏。
大部分家世清白,倒也看不出什么来,只有三个人的档案引起了我特别的注意,陆荣,戴若柳,花扶苏。
陆荣,男,二十八岁,鳏夫。年弱冠嫁于本地富商李家,与妻主共持家中生意,杀伐决断皆出其意,李家在其手上发扬光大。妻死后,独掌大权,被李家其他子女排挤,因无所出,常被疑窃取家财。陆自求下堂,迥然一身出李家。
戴若柳,女,二十三岁,出身寒门,父母早亡,因自小贫穷,故爱财若命。初,从跑堂做起,屡次因为追求高薪而另寻东家。长袖善舞,擅长货物营销,实是不可多得一名人材。此人唯一弱点,爱夫。其夫是其青梅竹马,落地秀才之子。
花扶苏,男,年龄不详,来历不详,比戴若柳更为圆滑精明。
合上卷宗,我沉思了半晌。现在不仅是这十个人等着我的安排,甚至我的这些手下也等着看我的决策来评估我。
这一战我一定要不凭借任何人才能让他们心服口服。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软肋,只要拿住七寸,即使是毒蛇也有它的可用之处。
我第一个召见的是陆荣,我盯着他问道:“为什么离开李家?”
他淡淡一笑:“她们离开那笔财富无法为生,而我离开并不会饿死。”
这人不仅有傲骨自信,而且心地也很善良。我话题一转,开门见山:“我想让你去京城做掌柜,你接吗?”
他眼神亮了一下,眼风犀利:“那要看王爷能给我多大的权力,让我做到什么程度了。”
果然这个人不甘下沉,期望一展高翅。卞和献玉,无人赏识,纵使身残也不舍得扔掉那块玉。怀有神器者,大多希望能一展世间。
一个人不是不可以自得其乐,但究竟是太寂寞了些。
迂回反而会让这个人揣测太多,而缚手缚脚,于是我一笑道:“本王不会插手,京城唯你马首是瞻。我只给你陈茹,戴若柳,其余人马你自行拟定。”
他沉吟了一下:“陈茹为人本分,算盘打得很不错,是个账房人选,王爷也必这么想。可是戴若柳——”,他蹙了下眉,“京城虽然适合有她这样人去开拓市场,去拉拢权贵,需要一个人去做一些别人不愿意做的事情,但是——”,他吞吞吐吐。
“但是她人品稍有欠缺,是不是?”我微笑地接过他不肯说的话,“一把剑即可如何锋利,会伤人,但剑柄是握在我们手里。必要时,你可以自行决定废了她。”
笑容从我的嘴角徐徐绽开,我的声音也越来越低,温柔几乎滴出水来,我慢慢说道:“不过本王听说她很爱她的夫君呢。”一个有所爱的人必有所顾忌,既然有所牵绊,那做事的时候必会有所权衡。
他看着我沉默了半晌,沉声道:“恕陆某直言,单凭红颜酒不足在京城掀起太高的浪潮。”
我哈哈一笑,花冠颤动,珠串晃摇。收住笑声,我直视看着他,赞叹曰:“果然所见略同,不瞒你说,红颜酒不过是问路之石。明澈将会在凤国撒下庞大的网,产品在大部分行业都会有所涉及,构成一个属于自己的红颜天下。我要这红颜是天下的红颜,这天下是红颜的天下!敢问先生有兴趣否?”
我设计了这么一个宏图,他不可能不心动。
果然他眼睛发亮,面色潮红,也目不转睛,精神抖擞:“果诚如王爷所言,那么某必不负厚望,定叫红颜酒在京城一石惊起千层浪,为后来红颜产品铺路架桥。”
我与他哈相视一笑。
紧接着我让人传来戴若柳,她走进房间的时候立即看见了我先是展眉一笑,然后恭敬下拜。
四外窗户大开,光线明亮,我对这个戴若柳还是起了好奇心。
一个嗜好钱财不择手段的女人却对感情很是忠诚专一。
背信弃义于天下,却独独不肯辜负那一个人。
根据资料显示,据说她赚了不少钱,工作也十分卖力,因为薪金换东家换的勤,但当她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细细打量的时候还是暗暗吃了一惊。
一身粗布衣服,半点奢华全无。
这个人要么吝啬,要么就别有他图。
相比之下花扶苏的衣着就奢华得多,江城出名的洒金云锦,天下名香蔷薇露,垂着紫罗香囊,走起路来玉佩叮当,清脆悦耳。
和陆荣去京城,无疑是花扶苏更适合些。
但花扶苏身世成谜,无从揣测。
对于京城我寄予莫大厚望,不肯让一些不可捉摸的因素坏了一局棋,所以宁肯退而去其次,让可以掌握的戴若柳前去。
戴若柳被我打量得稍微有些不安,但脸上始终挂着谦卑的微笑。
这种微笑她做得恰到好处,不会让人厌恶。
好像长年累月的积习,成为了她的特色。
我终于收回目光,对着戴若柳笑笑道:“京师是个黄金遍地的地方,非常适合你的发展,我想你不会不愿意去的。”说到这里,我眯着眼睛看着那恭敬的面容,听到了黄金脸上甚至有一丝光闪过。我仍然平静微笑继续说:“本王自认是个不错的主子,只要你值得,我是愿意多付薪金的。本王也十分体恤下属,赏罚分明。”赏罚分明四个字我咬得清清楚楚,掷地有声。就连脸上的微笑也在说到这四个字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第八章 展红袖(下)
更新时间2008…9…3 13:10:23 字数:4865
做一个领导其实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如何掌握尺度,游走于两者之间却又恰到好处是个关键。这个大道理谁都懂,可真正实行起来也并不容易。
恩威并施,还不能令下属诟病,这就更难上加难了。
在二十一世纪章解语那时仅为人家公司里的小职员,每日勤勤恳恳,尽忠尽职。
由于是新人,所以不免存了磨练的精神来为之,谁知久而久之,大家都把这个本分的女孩子当作了好捏的软柿子。
面对同事不理解讥笑阿谀奉承的时候,她忍了下来。
可当有一天被领导喊过去,拍着肩膀,神秘兮兮地说小章啊,好好干,前途有你的。希望你能珍惜机会,把办公室里其他组员的情况时不时向领导详细汇报一下。
外表柔顺,内心骄傲的章解语一下子觉得精神崩溃了。
第一,她即使是升官,也不肯踩在别人的肩膀上去。
第二,她的人格被赤裸裸侮辱了,被同事误解也就罢了,被领导误解真是觉得反胃。
第三,她觉得她的智商也被人侮辱了一把,这个基层领导自己的事都无法保证明天,却来允诺自己的前途,信口雌黄,还把别人当作傻子。撒下一个空诱,就指望别人上钩。
那一瞬脑海里就条件反射分析出这三条。然后,她潮红了脸,被气得微笑,觉得自己数十年读的书,艰辛一步步走到现在却被这种人领导真是白白浪费了腹中锦绣才华。内心一下充满了悲凉与愤怒。
等到自己做了凤国皇女,成了轻易对别人生杀予夺的实权人物时,每时每刻都小心翼翼行驶自己的权力。
愚民政策是各朝统治者都想落实的,你想你随意说一句话,每个人都心甘情愿去执行,每个人还都把你当作圣神一样崇拜,那感觉多好啊。
可这也只能是幻想一下。
所以身为明澈后,自己总是前思后想就怕重蹈那白痴领导的覆辙。
充分观察了解一下人,然后才决定采取什么措施,不会被下属耻笑太厉害,也是明澈在乎的。
所以说一个自负的人不能被人轻慢,也不肯给人留下侮辱的把柄。
那么骄傲——
不肯落地为尘的那种。
不论怎么说,做一个领导给首先要懂得给别人留下自尊。
首先尊重别人,别人才会尊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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