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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雀歌-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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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章的转折(尤其上一章)大家肯定觉得非常不爽,相信作者是男女主的亲妈粉吧~~~会好的~~~
☆、婚约
“小玉,他是谁?”
罗放起身将宁玉拉到身前,虽说这位相貌不错的公子救了小玉,但怎么可以对女孩子这么亲近?
“他,他是……”
宁玉低下头目光有些不自然,“我的……我的一个远房亲戚……”
她不想让罗放知道她曾与面前这个人定过亲,不想让她的过去不清不楚,她时刻记得她娘亲去世那天,秦大公子已经跟她退过亲。
亲事退了,就一辈子没有瓜葛。
秦昔久见她如此说明显愣了一下,心里虽不舒服,却以为她不过是在生气,不禁俯身凑到她耳根处逗趣道,“那我是玉儿的什么亲戚?”
笑容放浪,语气暧昧,直惹得宁玉耳根子发烧,她恼恨地一把推开他,“是我最厌烦的一个亲戚,阿放,我们走——”
说罢,便要拉着罗放转身走掉。
“小玉,他既是你的亲戚又救了我们,我们应该好好谢谢人家才对……”罗放赶紧捡起地上的包袱一边被她拉着走一边劝慰道。
“一切就当他欠我的,不需要道谢——”
秦昔久看着两人急匆匆的身影,目光逐渐暗了下来,她以为宁玉知道他的心思懂他的,可没想到她却真的和这个罗放好上,不理他了……
两年,不过是两年而已,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啪的一声折扇合上,他加快几步跟上他们。
日落西山,残阳美景,紫云流霞。
可疾步前行的两人根本无心赏景,走了大半日,累得腿快折了一般,本就没出过远门,头一回走这么远的路当真折杀了小命,还好紧赶慢赶的在天黑前到了驿站,不至于风餐露宿。
秦昔久一直在后面跟着他们,保持一百尺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却像块贴皮膏药一样,甩也甩不掉,前后脚地跟他们进了客栈。
宁玉和罗放为了省钱还是要了两碗素面,正吃着,只听啪的一声桌面上又多出一碗面条,秦昔久双目含笑地坐下,一双桃花眼朝宁玉眨了一下,又嫌弃地把碗里的香菜夹了一筷子扔到罗放碗里,毫不客气问道,“你叫什么,可是喜欢我家玉儿,今年多大,家住哪里,双亲可在,家中是否富贵,养了多少牲口……?”
一连串的问题跟放鞭炮一样噼里啪啦问出来,模样倒真像是那么回事,宁玉瞪他一眼,“与你何干?”
“小玉——”罗放拉了拉宁玉的衣服,既知他是亲戚,自然语气客气,“我叫罗放,是真心喜欢小玉的。”
见他如此说,秦昔久心里十分不爽,面也没吃几口,便放下筷子,“你们这是往哪去?”
“往……”
罗放刚要说,脚下却一痛,原是宁玉怕他说出来猛踢了一下他的脚,转头目光不善的看向秦昔久,“你打听这么全做什么?”
他意味不明地看了看她,侧身到她耳侧吹气,“我们从小定的亲事,你说我要做什么?”
宁玉还没反应过来,只听他回身又笑道,“本公子要去幽州,不知道顺不顺路?”
“哎呦公子——”这时正下楼的一位老板娘搭起话来,“此处唯一一条路就是通往幽州方向,其他地方也去不了。”
宁玉一听,知道这是秦昔久故意的,只瞪了一眼,继续吃面。
大家都走了一天,吃饭本该是件开心的事,可这一顿饭,却被这个秦大公子搅得没有心情,宁玉胡乱把面吃了几口,就要甩手上楼。
“呃——”
秦昔久突然闷声叫了出来,众人都回头去看他,只见这位衣着不俗,五官不凡的公子哥竟霎时间额头生出一片汗珠,眉头深锁,模样似乎很是痛苦。
“你怎么了?”罗放先起身去扶他,宁玉只以为他是装的,回头瞥他一眼。
“几股气在丹田乱窜,实是刚才……刚才……救玉儿时太过心急……”只见秦昔久咬紧牙,说话也断断续续,额头上的汗珠竟密密麻麻越来越多,越聚越大,宁玉也开始有些慌了。
“你怎么样啊?”她过去和罗放一起扶住他。
“玉儿……可算还有点良心……”他微微抬头,双目通红,声音沙哑。
宁玉的心一揪,想到就算他们有什么过节也都是以前的事了,不看在他们曾经青梅竹马,也应该看在他刚刚救过她的面子上,对他好点,“别说话了,我们扶你上楼。”
秦昔久却推了推她,忍痛摇头,“我这症状……躺是躺不好的……这山中有一种草药专可和气,我得服几日……方能痊愈……”
“你要山里的草药?”
宁玉转头看了看外面天色,皱了皱眉,山野林中,这实在不是能出去的时辰,若是迷了路,恐怕会很危险。
“我去吧——”罗放握了握宁玉的双手,“昔久哥是为了救我们才如此。”
宁玉咬了咬唇,又出门看了看外面天色,没有月亮,阴沉沉好像马上就要下雨似的,“不行,我要和你一起去。”
伏在桌上的秦昔久目光微变,急道,“玉儿……”
宁玉低头去看他,那面色愈发惨白,声音虚弱几不可闻,手脚也开始剧烈发抖。
“我这就去。”罗放留下这句,还未等宁玉回头去看他,人就跑了出去。
宁玉急忙追出去,“阿放——”少年的身影正急速地隐没在黑夜里,身后秦昔久却又叫了一声,“玉儿……我想喝水……”
她一时间顾及不来,伸头朝外面那黑漆漆的树林中望了望,却再也没见到那个少年的身影,犹豫后还是抽身回来,只见秦昔久已经昏迷在桌前。
老板娘是个周到的人,帮她把秦昔久扶到楼上的房间里,还专门帮她烧了壶热水,宁玉的眼睛氤氲在盆子上热气腾腾的水气中,手里投着一块干净的白色方巾,她究竟还是无法狠下心来不管他,不管曾经他是多么伤害过她。
“玉儿,你娘死了,那我们的婚事……”
“玉儿,你该守孝三年……”
往事还历历在目,她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这个人,可没想到刚出相府就遇见了,气质卓然,风度翩翩,一双桃花眼总是盈满玩世不恭的笑意,那声玉儿一叫起不知添了多少柔情如水,声音格外好听。
他,果然还是那个秦昔久,一点没变。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人能管得住他,即使是当年退婚也是随性的,如今心血来潮要跟着她,大概也是一时兴起。
想到这里,她使劲拧了拧方巾,沥干了水,方来到床头,轻轻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汗珠一点点聚成线,顺着他俊美的侧脸流到衣襟和枕头上,濡湿了一大片。
烛光轻轻晃动,夜色渐浓。
窗外忽起大风,猛烈的风力吹开窗子直贯而入,蜡烛倏然熄灭,窗前幔帐猎猎翻飞,宁玉赶忙把方巾敷上他的额头,起身去关窗子。
树林里狂风做舞,茂密的枝叶随风朝一个方向一浪一浪地折去,真的要下雨了,可阿放怎么还没回来?
她伸出头极力忘远处去看,可哪里看得见什么,无法再这么安静的等下去,她转身拿了根火折子便要出门。
“玉儿……”
榻上适时地传来虚弱的声音。
“你醒了?”宁玉停下脚步,又折步回来看他,只见他已经醒了,眼神里略见疲累,“感觉怎么样?”
“你这是要出去?”
“我……担心罗放……”宁玉拿起那白色方巾又给他擦了擦脸颊上的汗,“你先休息,我去外面寻他。”
秦昔久顿时心里一沉,急忙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你去寻他,不管我了?”
黑暗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可那声音竟是无比伤痛的,宁玉心里微微一跳,他却急忙又道,“玉儿,你为什么不对他说明我们的关系?”
“我们……”宁玉咬了咬唇,转身背对他,“本就没有关系……”
“你说什么?我们是有婚约的,你早晚是要嫁给我的,你竟说我们没有关系?”
宁玉气息微滞,两年前是他亲自登门退婚,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来不及和你讨论这些,要下雨了,我要去寻阿放。”
她转身欲走,他却扑通一声从床上跃起把她拽到身前,“阿放阿放,你真要和那小子在一起?”
“对。”宁玉别开头不去看他,双手推拒着他,使他们中间隔开一段似乎永远都无法跨越的距离。
那清脆的声音竟是那样绝情,秦昔久只觉心脏好像被人用针狠狠地扎了一下,“你难道忘了我说会回去找你?”
“可你没来——”
“如果我说我回去过,你信吗?你现在会和我走吗?”
“不会。”
黑暗中他注视着她,她也注视着他,可他却在这无声的较量中,渐渐败下阵来。
他的确回去过,只是他晚了一步,就在那天有人刺杀她的那晚,他其实是专门去找她,他要带她去更安全的地方,可没想到他还是棋差一招,宁玉竟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卖了,一找就是数月无一点消息,直到那晚——
他眼睛一亮,“那你总见过我的玉佩——”
宁玉皱眉,“你在说什么?什么玉佩?”
她早忘了当年她为了替娇娘祭拜竹神时遇到的那个神秘黑衣人,而他塞到她怀里的玉佩也只在夜色里看了几眼而已,直到现在也再没见过,所以哪里还能有什么印象。
秦昔久的心好似一下被那根针刺穿了一般的露出一个小洞,原来这两年她一直以为已经被他抛弃了,她一定恨死他了!
所以现在她要耍脾气,那就由着她耍闹吧,反正他们有婚约,是无论如何也闹不散的。
外面的风好似越来越大,石子哗啦啦地打到窗纸上,听得心惊,宁玉往外看了看,“我必须去找阿放,对不起昔久……”
作者有话要说:
☆、幽州
风不断吹打着窗子,屋子里黑如浓墨。
“我陪你去找……”秦昔久拉住她的手臂。
“可是你的身体?”宁玉虽心里感激他的决定,可还是顾及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还是我自己去吧!”
“你以为我秦昔久是什么样的人,难道要我看着你这么晚出去吗?”他自知语气不是很好,转而又缓了缓叹道,“玉儿,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罗放,那个看起来既单纯又善良的傻帽就把她的心都装满了,魂也收走了,他不甘心。
外面的风浪如海,飞沙走石,恐怕骤雨降至。
宁玉拗不过他,只得一起进了林子,这才知道,当真寸步难行。
“阿放——阿放——”宁玉顶着风艰难地一声声叫着,林子里漆黑一片,很难照顾到脚下,只得一步一踉跄地往前走,秦昔久跟在她身后照顾着以防有任何闪失。
“阿放——”
她的声音几近崩溃,这么黑的山林,他一个人莫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越想越觉害怕,脚下也愈加快起来。
也不知走了多久,突然听见不远处一声呼救,“救我——”
“阿放,是你吗?”
他们寻着方向走近了,竟看见一个陡峭的坡子,罗放大概因为没看清路踩空掉了下去,衣服钩在树枝上,才没有滚到下面。
“阿放,你不要害怕,我们来了。”宁玉一边欣喜找到他,一边安慰他不要担心,暮色中她只能看到他一点点轮廓,他就挂在那个不算粗的树枝上,在猛烈的风中好像随时都会折断。
秦昔久却双眉微皱,目光若有似无地朝头顶那些茂密的树枝里看了看,一片漆黑中树叶哗啦啦地摇摆。
“昔久,你去救救他——”宁玉看了看那坡路,若是自己下去说不定两人都要滚下山去,除了求秦昔久别无他法。
他没做声,她却急得推了他一把,“快呀!”
“我若救了他,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他目光冷淡地转头看向她。
“什么事?”
“我还没想好。”
“好,我都答应你。”哪里来不及想太多,她目光只盯着坡下的罗放,心里急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你去救他,我什么事都答应你。”
罗放受了伤。
手臂和小腿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救他上来时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草药,屋里烛光昏暗,宁玉一边心疼地给他擦药,一边念叨着,“你可真是傻,为了别人自己连命都差点丢了。”
“但昔久哥不是把我救了吗!”
“可……”
可他却强迫她答应他的条件才肯救他,这样的人,怎配阿放用这样真心的去对待?
但宁玉不想把这些说过罗放听,他似乎还很崇拜和喜欢秦昔久的样子,她不想打破他心里的那些美好。
从罗放的屋子里出来,宁玉又去了趟秦昔久的房间,几把草药放在桌子上,绿油油地却让她的心底生疼。
“药怎么还没熬?”她走到床边去探他额头。
“我只是在等,看你多久才能想起我。”
他微微转头看向她,少女眼中那略带嫌恶和闪躲的眼神让他无比心痛,可他还是压抑住伤感,强笑道,“还好你来了……”
宁玉抽回手,手心里微微湿润,“别说话了,你还在发汗。”
发汗就代表他很疼,“我去给你熬药。”说罢,她转身欲走。
“先等一等。”他拉住她的手,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递给他,“这是治外伤的良药,你给他洒上一点保准明日便能止痛消肿。”
宁玉咬牙道出了句谢谢便转身离开。
滂沱大雨后,翌日清晨,蔚蓝色的天空中架起一座绚丽的彩虹桥,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泥土味,可山林里却泥泞得寸步难行。
为了赶路三人只得买了两匹马,小玉和阿放一匹,秦昔久一匹。
罗放一直很崇拜秦昔久有那么厉害的武功,一路上不断地追问着他是如何如何练成的,秦昔久也很客气地一一答了,而宁玉则一直沉默着,不与他们接话,只偶尔问一句罗放伤口还疼不疼,而那日那个黑衣人,也被当做寻常劫财匪徒被轻易忽略掉。
马儿脚程快,两日便到了幽州城。
百丈城池固若金汤,看上去像是龙卧于陆,雄伟壮丽。
城内,花月正春风,车如流水如龙,虽不比地都城绣户珠帘、罗绮飘香,却也是茶坊酒肆、花街柳陌、热闹非常。
“昔久,我们到此别过吧。”
宁玉跳下马,转头对马上的秦昔久说。
罗放虽不知宁玉为何一直针对秦昔久,可这一路上他看得出来,她十分不喜欢这个人,竟是一刻也不想与之同处。
秦昔久那张俊脸上浮现一抹创然笑意,“玉儿,你当真狠心。”
说罢,竟是二话不说扬鞭策马而去。
“昔久哥——”
罗放本想和他,见他这么就走了,朝他那个落寞的背影急叫了一声,可那一人一马早狂奔去了,他的声音也只是随风而散。
“小玉,我看昔久哥人很好,你怎么……”
罗放又朝那公子消失的放下望了望,心里还是不放心,“他的病怕是还没好全……”
“阿放,他是帝都秦家小公子,跟我们不是一路人。”宁玉叹了口气,“若不是因为娘亲姓秦,我们也算不上什么亲戚,沾亲带故的终不好,再不想高攀着。”
高攀的滋味,她尝够了。
“而且他身子强健得很,委实不用咱们操心。”
罗放这才放下心,只见宁玉转身又笑道,“你看幽州是个不错的地方,我们不要再想别的,快寻个好地方住下来是要紧的。”
当即不作他想,找了一个街角的小客栈住下,与店小二问清了幽州城内情况,便每日出门寻合适的房子,打算先租下来。
谁知一切竟进展的非常顺利,第二日便寻到了合适的,两人拿了钱与那租房的大哥约好在集市会面,再去看房子交定金。
那大哥穿了一身褐色粗布衣服,身材瘦削,颧骨很高,眼睛微微眯着,眼角一条一指长的刀疤显得十分狰狞,宁玉总觉得这身影好似在哪里见过,可细想又一时间什么也想不起来。
“快走吧,一会儿太阳上来天气要热的。”那大哥一边迈着大步一边催促。
罗放把包袱紧紧背在身上,一手拉着宁玉,这两样都是他的至宝,可都要护好,心里想到以后那些漫长而无忧的日子,都有小玉陪她一起,身体就如打了鸡血似地毫不觉累。
随着那汉子七拐八拐,走进了一条很窄的巷子,行人逐渐稀少,宁玉不禁问道,“大哥,还有多远?”
那大哥边走边回头看她一眼,指着前面一个路口,“从那拐进去,就到了。”
“大哥不是幽州城的人?”罗放听他口音与幽州城本地人那种细腻的腔调些许不同,细听下来倒像是刻意学起来的。
“我怎么不是幽州城人?”那大哥大步拐过路口,语气粗犷,似见他们不信又解释道,“从小土生土长的幽州城人,只不过近几年不常在这里,所以……”
他一边说一边走,宁玉虽觉得怪,可又说不出什么毛病,只听他话没说完,指着前面的一所房子道,“你看,说着就到了。”
那是两间青砖房,一间朝南一间朝朝东,围着一个不算大的院落,地面都是青砖和石板铺的,墙角生着一棵参天老树,树下是一方花圃,已种了些花草,只见绿叶还未开花,花圃中间围着两把竹木摇椅,一个竹木桌子。
真是个不错的院子,宁玉不禁在心里感叹。
罗放见她面露笑容,知她是心里喜欢得紧,握住她的手,眼里迸射出喜悦的光芒,“小玉,我们有了种桑槿的地方,你看,这么大一片……”
“是啊是啊!!”她不住地点头,想要的生活就在面前了。
曾经在帝都她家也有一方小院,虽没这个好,却有娘亲陪伴,不想娘亲死得那么早,留她孤苦一人,想着想着眼角渐渐湿了。
“阿放,一切都会重新开始,过去那些都忘了吧?”
“恩。”两人相视一笑。
“大哥,这房子不错,价钱也合理,我们就买下了。”
两人转身正要与那房主大哥说话,只见他嘭得一声把大门关上,青砖高墙的阴影打在他看起来十分狰狞的脸上,宁玉恍然惊觉,他,该不会就是那天客栈里没有看清的那个黑影?
“你,你要干什么?”
罗放把宁玉拽到身后,警惕地看着那个正朝他们逼近的男人,他半眯的细小眼缝里散发着森寒杀气。
只见他垂在两侧的那双手轻轻一翻,便从袖口中抽出两只短刀,银光乍现,惊得宁玉心头一颤,“你是什么人?”
“自然是杀你们的人——”男人的口音立时变了,倒像是帝都口音,声音低沉嘶哑。
“为……什么要杀我们……?”
“去了下面你再去问阎王吧。”那男人毫不犹豫,扬起手臂,朝两人劈来,速度之快,无法避忌。
宁玉只觉身上一痛,以为刀子落了下来,可睁开眼却发现是被罗放一把推开,跌倒在青砖之上,随即撕拉一声,刀刃破入血肉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她惊恐地回头,只见罗放腰间已满是鲜血,晕开一朵红艳的花。
“阿放——”
不等她去抱他,少年的身子已经颓然倒下。
“阿放——”她扑过去,捧起他瞬间苍白成纸的面颊,泪水倏然间便冲了出来,“阿放,你怎么样?”
“别急,我现在就送你跟他一起去。”
说罢,男人亮出匕首朝她颈间划去。
作者有话要说:
☆、死别
“住手――”门被猛然踹开。
男人的手顿了一下,转身一看,竟是手握一把折扇的公子。
“又是你,秦昔久――”
男人目光一沉,匕首翻转,起身迎上秦昔久飞来的折扇。
宁玉紧抱着罗放,他那张越发不见血色的脸惨白得吓人,腰身上鲜血不断涌出,她撕开自己的裙摆,按在那个血窟窿上“阿放你坚持住――”
“小玉,我要死了。”
罗放盯着她那张沾满血的小脸,轻轻地笑了出来,“此生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和你在一起了,等我死后,就在我坟头种一株桑槿吧,到时花开,我便入你梦中去,可好?”
“胡说——你不会死——”
她一手抱着他,一手用尽全力去堵那个血窟窿,可血还是不断从指缝间溢出,温热而腥甜,“阿放,你不会死,你不能死,你给了我那么多希望,你若就这么死了,我会恨你。”
“别说傻话了,”他的眼里依然噙着微笑,“我知道小玉不会那样对我……”
“阿放――”
宁玉痛苦地叫了出来,血窟窿流出来的血很快染满了地面,她突然就泪如雨下,“阿放,对不起,我堵不住它,我好笨,我堵不住这个大窟窿,怎么办?”
她爱的人的生命在手中一点点流逝,可她却只能看着他一点点接近死亡,她连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的能力都没有。
“小玉别哭……小玉别怕……”
他的声音渐渐地弱了,“以后……以后会有……另外一个人代……代替我来照顾你的……”
“阿放,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宁玉不等他话说完,抱住他的脸,“只要你不嫌弃我,不这么扔下我不管,我一辈子都要和你在一起。”
泪水啪嗒啪嗒掉下来,怀里的人已经气若游丝。
“小玉,我……想我娘亲了……”
“我一辈子……也……也没见过娘亲……可她……一定……是……是这世上……最美的女子……”
他的眼睛看向天际,迷离而没有焦距,渐渐地一点点地闭了起来。
“阿放,阿放——”宁玉颤抖着轻轻地喚他,不让他睡去。
他便又勉力睁开一点,“她……就像……娇娘一样……对……我好……”
“阿放,我求你不要睡,只要你不睡,我这就带你去见娇娘……”她又将他越来越僵硬往下滑的身子抱紧了一些,心痛得没有要喘不过气来。
“娇娘……一定还……在生我……的气,因……为我们……不辞而别……”
“不会不会……”宁玉摇头,“阿放你清醒点――”
“代我……代我去求……求她原谅……我……”
怀里人吐出最后一口气,便不再有任何生息,“阿放——”宁玉撕心裂肺地叫了一声,却怎么也唤不醒那人。
“阿放――”
她把脸贴在他的脸颊上,泪水倾泄而下,心里疼得像是被抽空了灵魂,喃喃道,“我不会给你种桑槿花,我不会等你来我梦中,我不会替你去求娇娘原谅,你就这么撒开手不管我,还要我为你做那么多,我不要我才不要――”
她闭上眼,手心攥紧他逐渐冰冷的皮肉,嘴唇干裂而发抖,泪珠滚滚而落。
“阿放,你回来,你回来我什么都陪你一起做——”
可那具身体却再无回应。
秦昔久与那人打斗回来时,宁玉已经哭晕过去。
那小子死了,这是必然要发生的事,可他不想伤害宁玉。
心里突然绞痛难耐,这两年如果他一直陪在她身边会是什么样子,如果那夜他没有过于自负地与那杀手纠缠会是什么样子,如果他夜探相府时拼了命也把她带回去会是什么样子?
那么她现在不会这么伤心,会对他一心一意,等所有事情结束,他们会喜结连里,双宿双飞。
他喜欢她,从小至今。
那年他不过十岁,爹爹寿辰,姑姑带着个小不点前来贺寿,那个小不点长得真可爱,肉嘟嘟的小脸,圆圆的眼睛,揪着两撮小辫子,席上的人没有一个不喜爱夸赞,都说长大了定是个大美人儿,爹便当场定下了这婚事。
可他越长大越明白,这不过是爹掩人耳目的手段,他并不同意他娶亲,并要他立下奸臣不除绝不能有儿女私情的重誓,当爹发现他其实深深地喜欢宁玉,便起了杀心。
宁玉丢了之后,他偶然在相府见了宁玉,当真又惊又喜,本想拼死带她出去,可他轻功与楚慕不相上下,他多带一人,势必会被追上,只能情急之下把自己从小带在身上的玉佩塞给她,只想告诉她,他没有失约,并且一直在找她。
可结果,还是变成了如今这种境况。
他看着床上昏睡着的女子,苍白的小脸上泪水未干,长长的睫毛湿哒哒地黏在一起,梦里不断地叫着罗放的名字,他握紧双拳。
宁玉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罗放。
他的尸首停在院子中间,她跪在他身前,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粗布的衣服罩在身上显得愈发瘦削。
“阿放,人都说死后会转世投胎,我不信这些,我知道你一定也不信的,你说想要找娘亲,还想去找娇娘,可小玉带不动你,小玉只能把你火化了,才能带你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可好?”
她的手颤抖着轻轻抚上他清秀的脸庞,“你可怕被挫骨扬灰不能转世?”
她的手停了停,良久才扯出一个苍白的微笑,“不要怕,就算当真有轮回,你那么善良,老天一定会成全你的。”
夜晚降临。
他们在郊外把阿放的尸体烧了,顷刻间熊熊燃起的大火烧尽了宁玉心里的所有美好,他善良的给她信念的笑脸,还有那双无数次拉住她给她力量的双手,都化为了灰烬,再也看不见,再也触碰不到。
再没有人那样温柔的叫她小玉,再不会有人坚定地说我带你走。
再没有人心心念念只有她,兜兜转转只绕着她。
再也没有。
桑槿还没有种下,人却先行一步,他给了她这个世上最华丽的一场空欢喜,也许是她信得太真,所以梦碎了才会如此承担不起。
“玉儿,跟我走吧!”秦昔久走到她身边,抱紧她的肩膀。
少女沉默良久却突然冷笑一声,转过身轻蔑地看着他,“怎么?难道秦大公子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秦昔久愣住,眸光转冷,看向宁玉眼底。
“杀罗放的到底是什么人?”
她声音冷冽,目光寒澈地逼问他,从小到大,他几乎从未在这个美丽善良的少女眼里听过这种口气见过这样的神态,心狠狠一颤。
良久他方转身抽出折扇,慢慢的摇起来,笑道,“本公子怎么会认识他?”
“好啊,你继续装……”
“玉儿,我看你是悲伤过度开始胡思乱想。”
“你不承认,我只好自己去查。”
眼底冷意涔涔,这还是他认识的宁玉吗,秦昔久心里缓缓升起一层薄怒,她竟为那少年与他决裂至此,“心地纯善,路遇劫匪,想要劫财害命,这难道不正常吗?”
“劫匪?”宁玉冷笑,“哦,大景王朝国泰民安,我宁玉走出帝都不到十天就那么多人要害我们的命,这劫匪当真猖狂!”
“所以你是怀疑在我?”他的眼里倏然铺上层层寒冰。
“没错。”她瞪着他,大声回应。
夜色被火光染成一片浴血红色。
火渐渐熄了。
宁玉赶忙收了阿放的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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