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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雀歌-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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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哎呀快救人――”
  那急切的喝令声将言子黛惊醒,心中的恼火油然而生,碧娆也略惊讶的朝那声音看去,只见一红衣女子已走至白玉桥前,身边一个十几岁的男孩紧随着扑通一声跳进了池里。
  “是娇娘。”她低声对言子黛回道。
  言子黛那娇好的眉目立时皱起,但她还是起身缓缓走下榭台,勉强扯出一抹微笑,朝着侍女怨道,“原来是娇娘来了,怎么也不通传一声?”
  她那身标志性的红色裙子当真惊艳,将那或粉或紫的桃花林完全衬托成了背景,那双媚眼总是似水含情,如有烟波。
  娇娘本担心着那丫头的安危,目光一直紧紧盯着池里,见她说话这才转过头,拉住她的手道,“我是见你这桃花这几日开的正好,我来折几枝,走近了才听说哪个丫头又惹你生气了,这不才来看看你?”
  “原来如此。”言子黛缓缓将手抽离。
  娇娘见她故意疏远,也不恼她,只是看着她的那双眸子越发明亮,笑意越发妖娆,“在这府中除了相爷,也就你我两位主子,我不关心你还能去关心谁呢?”
  “姐姐说的极是。”
  这边说着,那边少年已经将宁玉带到岸上,两人均是浑身湿漉漉,宁玉更是坐在青石板上呛咳起来。
  那池水虽不深,但足以没过宁玉的鼻子,她又不会水,自然要受苦。
  “放儿,她怎么样?”娇娘朝那男孩儿问道。
  那男孩也同宁玉一般十二三岁的样子,模样极为清秀,身材清瘦,名叫罗放,是相府里一个马奴,虽身份低微,但娇娘却十分喜欢这孩子,常叫他侍奉在身边。
  他全身湿漉漉,站在宁玉身后,一手扶着她的肩膀,一手不停的轻拍着她略显瘦弱的后背,他们的发丝紧紧贴着脸颊,衣襟紧紧的贴着肌肤,看起来又冷又难受。
  “只是呛了一下,没什么事,咳几下就好了。”
  娇娘这才满意的点头,转而又朝言子黛故作生气的道,“妹妹当真粗心,这样一个呆丫头你也敢用,若今日我没有恰巧过来,岂不是要闹出人命?”
  言子黛却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罗放,“哪里及姐姐有这么好的人物在身边,平日跟里根外,跟母子似的亲热。”
  娇娘勉强笑了笑,转了话题,“听说妹妹要去御宴是吗,我那倒有个丫头手巧的很,能给你做出一模一样的裙子,保准你能在御宴前穿上,岂不是好?”
  “那便多谢姐姐了。”
  “都是姐妹,客气什么!”娇娘拍了拍她的手背,指着宁玉道,“这丫头原是个呆的,不如不用的好,省的以后再惹妹妹生气。”
  那罗放明白娇娘之意,见娇娘转身要走了,立刻便扶起宁玉先走了一步。
  “改日再来看妹妹。”
  一行人都在桃林中隐没了,言子黛方提起裙摆往回走,走到半路又突然停下。
  “姑娘看出什么了?”碧娆问道。
  “你不觉得那两人关系太近了些吗?”
  “姑娘是说娇娘和罗放,可她们不是一向如此吗?”
  “正是因为一向如此才怪。”
  “难道……”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言姑娘的真实身份哦,猜对有红包,么么哒~

  ☆、偶遇

  
  早听闻娇娘为人处事方面是极好的,再者娇娘上次便救过她一次,所以宁玉对她的感觉很亲近,换好衣服便来了娇娘房间谢恩。
  到了那房间,宁玉方才觉得自己真正长了见识,她从没见过那么多种不同的红色罗列在一起,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倒也难得主次分明。
  地上铺着栽满胭脂绒的毯子,屋里隔着几块镂空雕百花争艳屏,再随意放几盏嫩红芍药花攒成的落地花球,那成片的娇红朱色直冲撞得人心底也一片绯红。
  这样的红当真是如她那般热烈,还是用来遮掩哀伤的迷障。
  娇娘也换了件撒花红罗裳,此刻正闲散地歪在一张铺着红色绣纹流苏毯子的贵妃榻上,吃着一枚果子,身上虽只着了那么一件,却并不似往日那般将香肩胸口通通都袒露出来,反而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莹白脖颈和那红色碎花广袖下的一小节藕臂。
  宁玉只略略看了一眼,便觉惊心,立刻上前几步跪在那贵妃榻前叩谢。
  娇娘随意将果子递给旁边站着的罗放,见那小小的身影跪在不远处,低垂着头看不清容颜,可她的样貌娇娘可是记得的,立刻指挥着罗放道,“放儿,快扶她起来,在我这里没那许多规矩。”
  那罗放也已换了件干净的灰色布衣,头发用黑带简单束起,从穿着打扮看倒像个普通的下人,可他的容貌却长的极好,清秀非常,而且他与娇娘的关系上看也不像一般下人。
  他走过来将她扶起,宁玉却硬是又朝他行了一礼,“谢过公子救命之恩。”
  罗放的手明显顿了顿,却只听娇娘娇笑一声,“他算什么公子?”那双媚眼脉脉如水地朝宁玉看来,眼底蕴藏着无底的深洞,竟看得宁玉有些发憷。
  转而娇娘又笑道,“他和你是一般身份,不用多礼。”
  宁玉见她神色如常,心里只以为自己想多了,当即面色一红,心有戚戚焉道,“宁玉是觉得他不像个下人。”
  “不像个下人?”
  娇娘一愣,然后又笑开了眉眼,“哪里不像个下人,是否因他生的好看,你心里喜欢?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
  那语气里似有若无的逗弄起来,宁玉哪里遇着过她这样的人,脸颊立即就红得像柿子一样,“不是——”
  “哪个不是?你是说不喜欢他,还是说他不好看?”
  罗放站在一边面色也跟着绯红一片,“娇娘惯常最爱打趣人,不用理会,你没事了这就快回去吧。”
  只见娇娘一听这话就不愿意了,故意皱眉道,“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我还有件事儿想让玉奴帮我呢!”那语气倒似有五分娇嗔。
  “她能帮你什么?”
  是啊,她能帮她什么呢,宁玉也很好奇,可娇娘却一本正经的在心里盘算着某些喜闻乐见的事儿,若说那天她试探相爷心意不成,本该由着他去,可思来想去,这宁玉总得是在他心里有些不同的印象他才发那么大的脾气,不如她再推波助澜一把,或许那位爷以后真得感谢她还说不定,这么大定注意,便胡扯开来——
  “竹林深处有一个不大的竹亭,十分隐秘,你每日亥时替我去祭拜竹神,面朝北拜三拜,再烧一柱香,可好?”
  那竹林与她住的地方很近,于她来说自然没什么不方便,就应下了。
  待宁玉从娇娘那里出来,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刚到浣衣院就被刘掌事逮了个正着,以她的脾气自然由不得宁玉辩驳一句,再者她向来看不上宁玉那副呆样,若不是看在她是娇娘送来的早就把她赶出去了,现下可好,她犯了这样的错,她要处罚她乃是天经地义,就算是相国大人来了也要守住相府的规矩不是?
  “什么,你被罚去刷马桶?”棉棉惊恐的好似苍蝇飞进了耳朵里,她立马扔下手里的针线活跳起来,担忧道,“那哪是人干的活?”
  宁玉却不以为意,急急的喝了杯茶就起身去柜子里翻东西,嘴里一边附和道,“怎么不是人干的活了?”
  棉棉叉着腰看她趴在红漆箱子上翻来翻去,提议道,“小玉,你可以去找娇娘啊,你是她送来的,她不会不管你。”
  棉棉气不过,替她万分不值,这明明不是她的错,只可恨那个刘掌事,这事儿跟她九成是脱不了干系,那刘掌事的处事作风她太了解,绝对是个见钱眼开的货色,上次的芸香就是被她玩弄于鼓掌,这次又轮到宁玉,她本该第一天就去打点些个才是。
  宁玉见她替她担心,万分歉疚的走过来抱住她的肩膀,“棉棉这等小事,我不想再去烦娇娘了,还是我自己承担。”
  “可是……”
  棉棉欲言又止,其实若是再去求也无不可的,偏偏宁玉是个性子拗的人。棉棉见她将箱子里的衣服包裹都一一翻了出来,不禁叹道,“祖宗啊,你知不知道被罚去洗马桶意味着什么,你还在这里翻腾些什么?”
  “我记得箱子里有一困香来着,放到哪去了?”
  棉棉扶额,“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说话,这时候你不想想怎么了事,还找香做什么?”
  以她看来,那刘掌事非一笔不小的数目是不肯罢休的。
  “找香去拜拜神灵。”宁玉答道,转身又去翻另一口箱子。
  “真是输给你。”棉棉转身一边叹着气一边从床下小箱子里拿出一困递到宁玉手里,“上香也好,省得一直走霉运。”
  宁玉接过那香,终于笑了出来,回身放下香转过来抱住棉棉,“今天真要谢谢你。”
  若说今日娇娘为何能去的那么及时,还多亏了棉棉,因她和罗放熟识,所以直接去求的罗放。
  “别搞这么肉麻,”棉棉拍了拍她后背,揶揄道,“帮我也上注香,就让神明早点给我个男人。”
  “男,人?”
  “恩,男人!”棉棉重重地点下头。
  亥时已过,宁玉踏着明朗月色出发。
  此刻的相府如一条沉睡着的卧龙,静得能清晰的听见自己略有些急躁的脚步声,宁玉一手提着一盏纸灯,怀里揣着火折子之类的用品,一刻不敢停的往外走。
  远远的恍惚能看见几处朦胧的夜灯,可那微弱的光散到这里早已是如烛光般微弱,宁玉走至娇娘所指的入口处停了停,将那盏油灯挑亮些,这才肯走进竹林里去。浣衣院本就是竹林中的一角,可门口还是铺了条小石子路的,可若是进了这片竹海,就未必能寻得找像样的路啦。
  空气中飘荡着新鲜的竹绿气息,微风轻轻拂过,竹叶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宁玉依然走的很急,脚下就不免总是磕磕绊绊,但也由不得她,这样的环境,一个小姑娘总是会有些害怕的。
  娇娘说的话果然不假,朝这个方向走上六百步当真看见一个竹亭,月色中看不十分真切,但宁玉却不管这些一溜烟小跑着便过去了,将香烧上拜了三拜,嘴里不断的默念着娇娘教的话。
  “福荫至兮,病体安康,福荫至兮,病体安康,福荫至兮,病体安康……”
  娇娘说她身体有隐疾,前日托了人去问道士,回来说惹怒了竹仙,要处子之身的女子每日亥时前来祭拜,满一月后自然就会好,宁玉虽不甚信这种事,可既然是娇娘吩咐,自己便义不容辞了。
  她不知道,娇娘不过是信口开河,想给她一个偶遇某爷的机会罢了。
  而此刻的竹林深处,某爷停下脚步。
  月华如练,穿过竹影将清辉披洒在他的肩头,青丝垂落随着微风中轻轻飞舞着,雪白衣袂依然只在腰间系一条长绦丝带,胸襟恣意咧开,开起来放浪不羁。
  他一挥长袖熄灭了手中烛火,寒冷目光掠过交叠的竹障,落到少女跪在竹亭中的那张小脸上,不禁皱眉,她怎么会在这里?
  福荫至兮,福荫至兮,这是他娘亲在世时每日都会在佛堂前祈祷的话,她怎么会知道?
  他已不再纠结这个女子到底之前在哪见过,只听她一遍遍虔诚的念着那句福荫至兮便没了脾气。
  他的眼神不由得轻柔了许多,一直停留在她身上,少女姣好的样貌和认真的神情当真如流水一般涤荡过他心口,温暖的柔软的东西塞满了他能思考的罅隙。
  竹林很静很静,只有那一片片叶子在轻轻摇曳。
  很快那柱香烧完了,少女微抬了头向四周看了看方才起身,楚慕迅速闪身隐藏在黑暗之中,等她收拾好一切走远了,才恼恨的反应过来,连整个相府都是他的,他躲什么躲?
  他缓缓走进那竹亭,看见那地上残留的香屑,口鼻间闻到淡淡的香味,眉梢那若有似无的褶皱终于平复了。
  突然,竹林上方传来一阵气流破空而过的声音,声音很小,速度很快,可以楚慕的敏捷度,还是轻易地将一切收入耳中。
  竟敢夜探相府?
  他眸光立刻冷了几分,纵身追随着那团黑影所去的方向轻轻掠过去,以他的听力,可以听出那人就在不远处,不到两百步的距离。
  层层的竹障将他们完全隐没,黑暗中两团黑影警惕的开始交谈。
  “君上已经完全被楚慕控制,他的手伸得越来越长,连后宫之事都要管,你那边要尽快行动。”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只要剩下的那半军权还没有拿到,楚慕还是不敢公然将君上推下台。”
  “找到当年救下大皇子的那个鬼面人了吗,只有他知道大皇子下落。”
  “鬼面人我自然会去找,但据我推断大皇子一定就在相府里。”
  “不可能。”
  “别忘了,楚慕那么狂妄的人,怎么会把那么重要的人安置在别处,一定就在相府,你再好好想想。”
  “相府里十二三岁年龄的少年……”
  那人沉思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道,“难道是他?”
  楚慕目光已然冷如寒冰,那两人均用了假声,无法辨别是谁,正要缓缓上前看清他们容貌,却突然身后一个踉跄的脚步声传来。
  扑通一声,跌倒在地。
  黑暗中那两人闻声也是一惊,均是瞬间飞掠出竹林,还不忘反手朝那声音的方向掷出几枚飞镖,速度之快叹为观止。
  某爷本欲追出看个究竟,回身一瞅地上那人不由得愤恨甩袖停在了原地。
  话说宁玉这边摔了个大跟头,手里的灯呼啦啦的灭了,吓得她赶紧要爬起来,谁知啪啪啪三声脆响,身边几棵竹子都应声而倒,堪堪的将她吓得不轻。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微微眯起双目,正看见前面那竹影中的楚慕。
  “相,相国大人――”她愣在原地,许是有些惊魂未定,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连礼数都忘了。
  “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现在各房掌事竟如此疏于管教!”
  宁玉这才反应过来,扑腾一声跪地垂首道,“惊扰了相国大人,奴才该死。”
  “这么晚,你跑这里做什么?”
  他的声音冷如冰霜,宁玉倒抽了口气,心里计较着娇娘不让她说的。
  “吞吞吐吐,以为我会把你吃了?”他的语气里流露出难以自抑的恼恨,他楚慕竟然为了一个小女奴放弃追查这么重要的人?
  他上前几步逼近她,她便用膝盖往后蹭着,显然是害怕极了,可嘴里却硬得跟石头似的说道,“不,不是。”
  “那就是不怕我吃了你――?”
  楚慕一扬袖,将她直接拽到怀里,一手提起她的下颌,目光沉沉的落上去。
  她不但知道竹亭,还会说福荫至兮,最要命的是,这张小脸太他妈熟悉了,每每见到都让他抓心挠肝的难受,这种感觉就好比日日都在背一页书,考试时看什么都似曾相识就是想不出完整的答案。
  宁玉被他抓得紧,又不敢挣脱,可他那双寒眸当真使她害怕得紧,她仿佛又回到那天,他强逼着她问在哪里见过,心里由不得一颤,害怕地想着他要是再问她该怎么办?
  “以后别来竹林。”他推开她。
  “是。”
  “回去吧,今晚的事不能对任何人提起。”
  宁玉点头,然后落跑。
作者有话要说:  

  ☆、坏事

  
  匆匆忙忙回到浣衣院,却见大门口的两盏灯笼下棉棉和罗放正在打闹,你追我赶不可开交,棉棉眼尖先看见从竹林里走出来的宁玉,立即甩开罗放就直奔她冲了过来,嘴里狂喊道,“救命啊小玉――”
  话音未落,手一下扯住她的袖子躲到她身后,“你看,他恼羞成怒了――”
  她调皮地指着满面通红的罗放,一边吐着舌头,一边不饶人的继续嚷嚷,“小玉,他可是来找你的呦!”
  那一副腔调自然是恐怕全世界都不知道她不怀好意,宁玉的罗裙被她扯得七扭八正,身子摇摇欲坠挡在俩人中间,帮谁也不是。
  正为难着,罗放瞅准机会,一把将还在挑衅的棉棉从宁玉身后扯了出去,棉棉却始终没撒开宁玉,三人脚上互相磕绊,接连跌倒,跌得棉棉痛苦失声叫起来,“你个没轻重的罗放,你快从老娘身上滚起来――”
  他们原本闹得欢,手上没了轻重也是有的,只是跌倒时好巧不巧罗放就扑在了棉棉身上,而宁玉则是一脸凄惨的趴在棉棉旁边。
  只听罗放扑腾一下跃起身,懊恼道,“小玉快起来,不要理这婆娘——”
  “哎,你这个毛小子!”棉棉拍了拍手上的灰自己坐起身,正要破口大骂,可却不知怎么就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暧昧不明地道,“哦对,我怎么给忘了,你是专门在这等小玉的――”
  宁玉面上微红,略尴尬的拉着棉棉一起起身,“不早了,该进屋了。”
  “哦,那我进屋了!”棉棉这才肯识趣的往回走,不时回头去瞪罗放,手里比划着不知什么鬼东西。
  月色朦胧,清风徐徐,星星在夜幕中闪烁,如此宁静又欢快的夜晚,当真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棉棉的身影很快闪进了屋,月影下两人面对面站着,轻轻微笑着,身上散发着刚刚运动过的香气,好似笑声还在耳边。
  宁玉微微垂头,微风吹动她肩上的青丝,一丝一缕拂过脸颊,他的手指微动,心跳得好快,好想帮她拂开那发掖在耳后,很久,她开口问,“棉棉说你来找我?”
  罗放这才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不大的药包递给宁玉,“这是抗寒的,你明日吃了它,春日里落了水,容易生病。”
  那黄黄的油纸包放在她手心里,暖上心扉,她没想到这个罗放竟然等了她这么晚就为了给她送一包草药,感动溢满了胸口,一时间小脸越发红了。
  罗放白静的脸也泛着微红,少年少女在温柔的月色下静静的对视着。
  “回去睡吧。”他羞赧跑开。
  宁玉握紧手中药包,良久也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夜深如墨染,万籁俱寂,竹林里突然传来一阵细细稣酥的脚步声,紧接着一身雪白衣袂的男子走了出来,颈间挂着一个碧玉项圈,胸口露着紧实的肌肤,青丝用玉带松松的系着,一双寒目盯着女子离去的方向,斜眉紧蹙,姿态恣意不羁。
  刚才的一切他尽收眼底,眼见那个叫宁玉的和那个叫罗放的竟如此亲密,心里一时之间泛滥出百种滋味。
  “给我出来――”
  相国大人语气不善,萧子潇不敢怠慢,立即从另一片竹林里闪出。
  “爷,今儿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他目光微微瞥向那个小院,刚刚先爷一步出来的人是谁他可看的清清楚楚,莫不是倒霉催得宁玉又跟爷撞上了不成。
  “有人敢夜探相府。”
  “什么?”萧子潇微微一愣,脑子里迅速转起来,夜探相府他怎么会不知道,他手下七七四十九名暗夜卫,每日十二时辰轮换坚守相府,有人进来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这……
  “属下该死。”萧子潇抱拳跪下,懊恼至极,“是属下布防不周。”
  “与你无关。”楚慕目光锐利如鹰,“那两人武功极高,不在我之下,暗夜卫察觉不到也情有可原。”
  “谢相爷不追究。”萧子潇抹了抹额头上生出的汗珠。
  “明日提早在竹林埋伏,本相爷要再会会他。”
  “他今日已经露了马脚,明日他难道还会不要命的来吗?”
  “他是高手中的高手,高手普遍都会有一个缺点――”
  “是自负――”萧子潇恍然大悟,立刻抱拳道,“请爷放心,明日属下一定将他拿下。”
  “这事儿先不急,明日你先去娇娘那,让她看好放儿,别没事儿就往这么下等的地方跑。”
  萧子潇搞不清状况的点头称是,却仍忍不住提醒,“爷,放爷现在的身份是马奴,平日里免不了出入这种,下等,的地方。”
  “马奴?”相爷大人哼了一声,“他是本相爷的亲侄子,是前朝的大皇子,就是马奴也是上等的马奴。”
  “是。”萧子潇立马称是,随即又为难道,“可为了掩饰身份,爷还是……”
  楚慕目光再次掠向那个小屋子,见已经熄了灯,便甩袖转身,“多派人手给我看好这个上等的马奴,出了丝毫差池本相爷都要你的命。”
  “是。”
  翌日一早,天蒙蒙亮的时候便下起了雨,小雨淅淅沥沥的毫无停下的意思,宁玉早早的爬起来去干活,只披了件蓑衣,便往后院的角房走去。
  穿过角房有一大片空地,每日用过的马桶都堆在这,相府如此大,每日送来的马桶能堆成山,若不早早起来,是绝干不完的。
  一进去,浓厚的骚臭味扑鼻而来,宁玉站在一方石阶上,看着下面一车车的马桶,脑子里已然乱成粥。
  一日下来,宁玉变得又冷又臭,看看天色已晚,雨也停了,只是天色还是给人一种黑云压城的感觉。
  回去洗了澡换了衣服,躺在床让与棉棉说笑一会儿,便到了亥时。
  棉棉因为昨晚闹得欢,今晚支撑不住睡得很早,宁玉这便蹑手蹑脚的拿了灯笼出门了。
  许是下了春雨的关系,宁玉总觉得这片林子这一晚阴森森的冷,她提着灯笼,烛火明明灭灭,脚下因为泥泞也总是深一脚浅一脚。
  竹林上方,遮天蔽日的竹叶中无数双眼睛如盯着一只可恶的蟑螂一样看着她,他们精心部署了一个时辰,大气不敢出,只待瓮中捉鳖,这小丫头倒是逍遥自在地闯进来,要是让她给坏了事儿,可怎么跟相爷交代?
  某潇扶额,脑子里嗡嗡作响,怎么他妈的到哪都能碰上她?
  竹叶在冷风中不停的摇摆,某潇的身子隐藏在密叶上方激动的差点掉下来。
  “爷,爷你在吗?”某潇开始呼唤某爷,他不能乱动,以他的身手若是现身出去,又恰逢那个高手这个时候出现必会打草惊蛇。
  某爷正一身白衣足尖轻点竹叶背着手冷目看着下面跌跌撞撞路都走不稳的宁玉,眼中寒光毕现。
  “爷……”
  “嘘――”
  某潇又要向爷求助时,却被楚慕轻声喝止,他顿时收住脸上情绪,只听极微弱的破空声音传来,速度之快他还来不及看,那人已经落入林中。
  萧子潇立刻神情严肃紧张起来,一手握紧兵器,一手对所有暗夜卫发出一个准备待命的手势,长剑白刃闪烁着寒冷的森光,隐没在茂密的竹叶里。
  下过雨后竹林真的很难走,宁玉一手提起青色罗裙,一手将灯笼又往前探了探,一心只想看清前方的路,对自己身处的见状茫然不知。
  某爷冷目如鹰隼一般凌厉,他不断的搜索着那团暗影,可那暗影貌似也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角色,身子一落定便再也没动过,似在观察情况,如一只猎豹伺机而动。
  他察觉到了什么?
  风冷飕飕的吹来,头顶的竹叶像要被折断一般的倾斜,宁玉吸口气按紧了被吹开的领口,顶着风往前走。
  风越来越大,可某处却总是那么静,楚慕将目光射到那棵竹子后面,就是那里。
  他立刻朝萧子潇做了个包围的手势,可就在这时,那团黑影却出人意料如闪电般的急掠了出来,黑暗中那速度竟如鬼魅般诡异,直奔着宁玉的方向冲去。
  萧子潇一惊,情势急转,他正要等某爷再发动命令,可某爷的身影却如狂风骤雨般的向下掠去,身姿之缥缈,速度之残暴也是叹为观止。
  毕竟是后出手,楚慕还是晚了一步,那团黑影迅速长臂抱住宁玉翻身掠起,使楚慕扑了空。
  黑影轻功卓绝,脚尖轻点竹子便一跃而上,似要带着宁玉一起逃出去。
  萧子潇抓住机会,十个暗夜卫齐齐现身,银剑直指那团黑影向下俯冲,黑影腹背受敌之下灵机一动,反手将怀中女子抛向空中,萧子潇等人情急之下收回剑,回过神来再出手时,那团黑影已经趁机逃脱,消逝在夜色里。
  风簌簌的吹着,竹叶不停的互相拍打,空中那茂密的竹叶背景下,宁玉小小的身影正缓缓下坠,青色衣袂呼啦啦地翻飞,青丝凌乱地飞舞,像竹叶轻盈。
  话说某爷追那人到半空,见那人将宁玉抛出也是一惊,心下却未有丝毫犹豫,立即足点竹叶,纵身一跃,追着那抹青色而去。
  宁玉吓得脸上早已失了血色,只知道自己大头朝下,就要摔死在这里,可突然脚踝上一热,一只大手抓住她的一只玉足。
  落地前的一瞬间,他猛然拉动她的小腿,长臂一拦,她身子转瞬间落入他怀里,方才轻轻旋转着落地,卷起无数竹叶翻卷。
  他白袂如雪,她青衣如画,她小脸在偎他胸前,画面别提多暧昧。
  萧子潇惊呆的看着这上千年难得一见的画面,某爷一手拦着人家姑娘的纤腰,一手抓着人家洁白的脚踝,哎,话说鞋子呢,这姑娘的鞋子哪去了?
  爷平日里一本正经,现在竟然摸了人家姑娘的脚,叫这姑娘以后怎么见人啊?
  楚慕却没想这么多,只觉得自己胸前湿漉漉的一片,立时烦躁地推开宁玉,只见少女那张小脸早已梨花带雨,突然被无情地推开竟腿脚软得站不住,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怀疑

  夜初静,人已寐。
  竹影婆娑,风吟细细。
  宁玉本就心里委屈,猝不急防间身体被那黑一人就像个皮球一样被扔出来,早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自己要死了,刚刚缓过来些,又被相国大人推倒。
  可面前的毕竟是相国大人,宁玉挣扎着跪下磕了一个头,不敢起身。
  萧子潇有些紧张的看着相爷,恐怕他一怒之间会把今晚的不顺都算在这个倒霉女身上,虽然算在她身上也着实不冤枉她,可是不是有些太可怜了?
  “爷……”
  他上前一步试探着叫道,只见楚慕大人面色如土,负手而立,一双冷目极冷淡的看着地上缩成球的宁玉。
  “爷,今日都是属下无能……”
  “滚开――”
  萧子潇本想将责任揽过去,可话还没讲完就被楚慕一声冷喝喝止,支着一个张大的嘴型硬是没敢把嘴边的话讲出来。
  “萧子潇把你的好心收一收,临阵却收剑,你以为你逃脱得了处罚?”楚慕如冰的目光扫过他,已经是在暴怒的边缘。
  萧子潇识相地低下头,“属下知错。”
  “滚下去——”
  竹林里响起一阵沙沙的脚步声,宁玉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看着那十几个人瞬间消失的身影,越发的害怕起来,她知道自己一定是破坏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楚慕气极,已然无法冷静,他一把拽起她的胳膊,把她如同小鸡一样拎起来,然后猛然推到一颗粗壮的竹子前,气势暴虐,吓得宁玉紧闭双眼,心脏砰砰地跳起来。
  “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
  冷不丁的他问出这样一句,那冰冷的眼神犹如两条冰锥一样要扎进她的皮肤里,宁玉本能地伸手想要推他,可身体完全动不了,她害怕地摇头,“我,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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