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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有钱-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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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沈家你那个婆婆,这么多年了,难道你丈夫一无所知么?”一语点醒梦中人,何雅吃了一惊。

    司马瑜还没完:“你还给他安排了的慕七小姐,虽然是要在你死后接替你的位置,但对他而言,何尝不是侮辱和质疑?”

    何雅:……

    薛衣人见她极度沮丧,安慰道:“其实这些都不过是你太过关心,正是俗语说关心则乱,夫妻没有隔夜仇,等他想明白便好了。”

    司马瑜冷笑:“我看未必,能处在那个位置的必然同我一样铁石心肠,男人别的不怕,就怕被人瞧不起,尤其是心爱的女人。”

    何雅刚平复的心情又蹿了起来,可嘴张了张,不知道说什么;什么又说不出来,袖子一甩出去了。

    司马瑜虽然不攒口德,可也不遗余力帮何雅打探消息,何雅从那日起,瞧着还是那个人,但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散发着一股恹恹之气,有时候甚至跟她说一句话,半天都得不到回应,不过,有件事出乎司马瑜的意料,马元取来的残本,何雅一一纠正补满。

    司马瑜欣喜之际,发现她所补充的多为农经商道,也琢磨出这并不是她忽然想通了,大约只是想找些事情填补时间,不管怎么说,司马瑜也觉得极有收获,故而将那探来的消息又往后压了两日。

    何雅浑然不知,许是因她辛勤修书,这日姜胖子提了一串鲜鲫鱼回来,何雅捡了最肥的,用小火炖上小半个时辰,唤小芳小华来吃,马元忽然带了个人进来。

    红脸膛,光脚穿着一双草鞋,年约十七八,看着像是乡下土生土长的,脸上带着一股仓促和紧,张何雅看了半天,不认识。

    少年虽然很紧张,仍是先看向马元,何雅道:“这里没有外人。”

    这少年才飞快道:“我奶奶约您明天到洪宝茶楼见面。”

    他奶奶?怎么也该五六十了,她不记得认识这号人啊。

    少年语速更快:“我奶奶姓沈,您去了就知道了。”

    不待何雅回答又急忙道:“我得赶紧走了,奶奶交代不能被人看到。”

    说罢便急匆匆走了。

    这……麻溜的一点都不专业。

    “你是在哪碰见的?”何雅问,姓沈的五六十岁的,难道是沈月如,可沈月如早就走了,再则沈月如巴不得自己消失。

    “我见他在外面鬼鬼祟祟的转了很长时间,就过去问他是不是要住店,结果他说找你。”马元道。

    “不会是有人想……”马元比划了一个手势。

    何雅冷笑,她不信沈澈还瞒着休了她的事,谁还有闲情管她死活,不过单冲这一个“姓沈的”她也得去一趟,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做了一些准备,令小芳小华留在客栈里,自己带了马元一大早就去了洪宝茶楼。

    对面就说了一个洪宝茶楼,何雅选了二楼靠窗的位置,这样有谁进出客栈都能看到,又不易被人观察到,如此,饮了一整日茶水,也没见人前来搭讪。

    马元行动机敏,却极沉得住气,两人商量一番,等手中这盏茶喝完就不等了。

    何雅抿到一半,忽然放下茶杯,伸头看向楼下茶馆入口,此时天色昏暗,那人步履匆匆,但那身段何雅觉得眼熟的很。

    过了一会儿,左侧楼梯上传来声音,来人视线在二楼转了一圈,猛看见何雅正瞧着自己,惊喜地喊了声“二嫂”。

    是沈娇,难怪她觉得眼熟,可沈娇什么时候有个那么大的孙子了?

    “二嫂,这后面有雅间,咱们里面说。”沈娇低语引何雅入内详谈。

    何雅自是没有异议,沈娇这一露面,等待了七八日的烦躁都去了不少。

    雅间落座,沈娇拿出一锭银子塞给小二,打发他去门口守着,茶楼这些伙计都非常机灵,立即答谢出去了。

    何雅攒了一肚子话要问,被沈娇这神秘的架势给挡住了,沈娇见她着急,先示意她不要说话,然后看着马元问何雅:“二嫂,这位是?”

    何雅道:“我现在全靠这些兄弟们帮衬。”

    沈娇略微点头,对马元道:“这位兄弟,我和二嫂有些要紧的话说,劳您也帮着外面看着点。”

    马元看出她并非不想自己听到,而是担忧事情过于重大,见何雅也未反对,一点头也出去找个隐秘地方守着了。

    何雅见马元出去了,拉住沈娇急道:“他出事了?”

    沈娇这会儿反不着急了,拿起桌上的茶碗:“二嫂,你先让我喝口水,要是让周安发现我来找你,指不定几天不跟我说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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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安就是沈娇男人,何雅见她渴的厉害,暗暗揣测她是不是为了到这儿花了不少力气。

    沈娇饮完一盏茶,胡乱擦了下嘴才将知道的一切说了出来,本来沈娇也未必能知道这么细致,但王夫人一倒,她娘觉得扬眉吐气了,等闺女回家时,拉住沈娇好一通得意洋洋的宣扬。

    原来沈月麒年轻的时候,曾经外出游学,结果遇上了王家的一个庶女素娘,暗生情愫,回来之后便央求爹娘却王家提亲,那时候沈齐山出仕,沈家正是如日中天之时,就算是王家嫡女,沈家还不乐意,更何况是个庶女,况且沈月麒还是长房长子?但沈月麒也非常固执,多次在父母前面哀求,李老夫人迫不得已答应了,要求是沈月麒要娶王家嫡长女为正妻,那素娘为妾。反正素娘只是一个小小的庶女,庶妹陪嫁这在大周也很常见,王家很愉快地答应了。一妻一妾入府,倒也平静,过不多久,先传出王夫人有孕,之后素娘也有了身孕,可惜到最后,王夫人顺利诞下一对双生子,而那素娘却难产而死。结果这事被何雅揭起一角,事实的真相是,死的其实是王夫人的孩子,王夫人早在素娘身边眼线,买通了为素娘接生的稳婆,用她死去的孩子换走了素娘的孩子。这还没完,借那稳婆之手,还让素娘血崩而死。

    如今查明真相,李老夫人身子虽未衰败下去,却大受打击,沈齐山怕她太过伤心,遂带着她返回故里安心养病。至于沈月麒,索性离家出走。不知所踪。

    还有许妙菡,沈娇想了一下:“说起来还是王氏作恶,你可知她第一个孩子如何落掉的,竟也是王氏下的毒手,说是要让你们妯娌反目,她恨素娘,恨大伯。非但要霸占他们的孩子。无用的还要毁掉……”

    何雅微微苦笑,正是由此才有那个不可思议的猜测,可想来王氏也应该没有拿刀逼着她。如今许家悉数被发配边疆也算不上是她之过。

    不过一个偌大的沈家弄到现在这个局面,难怪他不想见,那空空荡荡的沈家,也不是他故意为之。只是一切零落成泥罢了。

    然而还是轻轻开口:“你可知他现在在哪?”

    沈娇看她这神态微微心疼:“二嫂,你莫过于担心。我们以前那样对待二哥,他都不放在心上,他这是心里面有个坎,等一等过去就好了。”

    何雅眼睛垂下。心里面钝疼不已。

    沈娇瞧着她,猛一咬唇,拍掌道:“你瞧。我来不就是为了跟你说这个么?”

    何雅惊喜抬头,沈娇犹不放心。起身检查了一遍门窗,然后凑近何雅耳边道:“前几日我见周安睡觉辗转反侧,他这个人口风紧的很,除非真遇到解决不了的难事,经不住我软硬磨泡,他给我说了件怪事……”

    原来周安在户部任职,虽是个五品郎中,可恩师钱益是户部尚书,故而周安在户部属于有事可干的那种,这日正巧周安轮值,钱益忽然亲自带了一个中年宦官来找周安开库。按说皇帝把手伸到国库里的情况不是没有,一切手续俱全,周安取银便是,可这宦官提出要周安给折算成同价的金叶子和碎银子。

    要说这事和周安没什么关系,但周安这个人,看起来老实木讷,却有个强迫症,让他发现一丁点疑问,就得给弄清楚,回去之后就琢磨上了,结果又传来皇帝一个月不临朝,他这悬念无法得以印证,越想越难受,架不住沈娇软磨硬泡,犹犹豫豫的把猜测跟沈娇说了——难道皇帝是出宫了?

    由此也可见周安此人见微知著,皇帝要真是微服出巡,大锭官银自然不如金叶子和碎银子合适。

    夫妻俩说了说,加上沈澈也有些日子没有露面,更加肯定皇帝偕同沈相一块出宫去了。至于去了哪,夫妻俩也一番讨论,入夏以来,先前发过一次水灾的萧河再现险情,连同长阳湖两岸频频告急,最近一个月,户部已经拨了三笔银子,其中一笔还是在那金叶子之后。夫妻俩觉得皇帝去视察灾情的可能性比较大,但这一切都是他们的猜测。皇帝出宫,属于高度机密,猜不对那是造谣,猜对了万一出了什么事,百口莫辩,故而沈娇收到何雅信后,周安意见很明确,不许沈娇参与到这里面来,再则,沈相,也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啊。

    周安所虑沈娇清楚,可总不能坐视不管,但也想被丈夫发现,坏了情分。正着急时,正巧遇见庄子上按例来送新鲜瓜果,那里面有个人叫沈娇眼前一亮,正是那称呼沈娇为奶奶的小伙子,乃是沈娇母亲陪嫁庄子上的一个远方亲戚的儿子,按辈分的确该唤沈娇一声奶奶,沈娇这才找到合适的人来送信,又借口要亲自采买,得了这么个空出来会何雅。

    可这一切,也都是猜测,所以沈娇先前还不太敢给何雅说。

    “我觉得你们推测的很有道理,不管如何,我还是想去长阳湖一趟。”何雅道。

    沈娇料想她知道了就是这个结果,微微一叹:“二嫂,二哥心里从来都只有你一个,要不也不会这么多年都不肯续弦,有话……好好说。”

    她只怕何雅过于难过,哪知何雅却忽然一笑:“放心好了,这么多年他都没能跑,我还能让他给跑了?”

    沈娇愕然,一时不知说什么好,索性取出一叠银票:“这个是铺子的红利,早该给你拿来的。”

    何雅也不说破,揣了往袖子里一塞。

    因沈娇甩开侍女而来,这就告辞离去,何雅在雅间里多坐了一会儿,估摸着沈娇已经走远了,便开门招呼马元回去。

    回去跟司马瑜一提要前往长阳湖,司马瑜表情有点不自然,过了一会儿。何雅出去了,复又想起昨日司马瑜关于农经问的两个问题,折回答打算跟他好好讨论一番,孰料走到门口,听见司马瑜对姜胖子道:“长阳多处山石崩塌,你去门里把专门为老门主打造的那架马车取出来。”

    姜胖子得令,正要出门。瞧见何雅从台阶下气冲冲走了上来。

    姜胖子知道内情。连忙跑了。

    剩下何雅质问司马瑜:“你早就知道了?”

    司马瑜摸了摸鼻子:“阿雅~”

    何雅盯着他不动,司马瑜声音又软了几分:“长阳到处受灾,路险难走。我让马元和姜胖子与你同行,这些日子你吃的用的也不收你银子了,如何?”

    何雅道:“说人话!”

    司马瑜面露尴尬,又摸了摸鼻子:“还不是想让你多修几本书。机会难得。”

    他所说,何雅也不作声。只是脸上红白不定,但也没同他大声嚷嚷,过了一会儿才道:“想让我修书是吧,我再给你多修几本。不过我有条件。”

    跟司马瑜发脾气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赶快去长阳,还不如跟司马瑜做个交易。

    司马瑜何等聪明。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阿雅,墨门在长阳也有分堂。只要你带上我的钜子令,他们都可听从你的调遣。”

    两人当下讨价还价,这时何雅手上仍有半本商经没有默完,司马瑜自然是想何雅默完再走,何雅却想立即出发,只约定路上来默,到了城镇,由人送回便是。

    谈妥后也只能是次日一早出发,可行前也有做些准备,这些司马瑜都差马元和姜胖子去做,何雅瞧他们采买准备都极为老练,看来这迎福客栈一直做的就是挂羊头卖狗肉的生意,她只给小芳小华带了换洗衣物,另外准备了一些常用药品——小芳小华也是要同意的。

    次日五更,天还黑着,何雅一行就准备妥当出发了。

    出乎司马瑜意料,何雅竟连夜把商经默好了,一本书足有一寸多厚,翻到最后,字迹也不见有一丝凌乱,只是眼角有些疲惫,想来是昨夜一夜未睡。

    荆州长阳湖距盛京没有秦关那么遥远,但马车昼夜不停也要七八天,其间主要是有几座山不易行走,饶是姜胖子和马元做足准备,车上铺上了厚厚的褥子,仍是极为颠簸,又因小芳小华同行,何雅虽心急如焚,也不得不略作休整,幸好司马瑜投桃报李,不时将沈澈消息传来,故而省去何雅再去寻找的麻烦,十日之后,何雅的这架马车终于在一片雨幕之中抵达了荆州。

    因荆州有长阳湖,水土肥沃,历代都是富饶的鱼米之乡,但今年是个例外,其实是从去年秋季开始,荆州先发旱灾,然后从入春起,好像那耽误了的雨一块回来了,一直延续到现在。进入荆州地界,便能看到不少水中淹没的村庄,越往长阳湖附近,灾情越重,不过荆州城里看着还好。

    不提何雅在荆州落脚,但说他们抵达荆州当日是倾盆大雨,次日仍是,直到大后天,才露出点晴。何雅刚带了小芳小华出去转转,离客栈不远处便见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乞讨者。

    又行了一段,乞讨者竟是越来越多。

    习惯这些乞讨者,面黄肌瘦,不是一日两日行乞所致,何雅难免动了好奇,递过去一个包子,与其中一人闲聊起来,原来这些人乃是长阳湖的灾民,因去岁受灾,余粮缴税之后开春便没有粮食可吃了,如今长阳湖发水,更是将他们家园淹没,连家都没有了。

    “朝廷不是拔了粮款救灾么?”何雅问道,从沈娇口中,端帝光银子已经拨了三笔了。

    那乞丐一个包子吃完,还盯着何雅手中的一个,何雅见状,忙递给他。

    几乎一眨眼工夫,这包子便入了乞丐肚子,他用手梳着胸口道:“早先还有粥棚,那是几个月之前的事了,有粥也稀的跟水似的……”正说着,忽然道“官爷来了,我得走了”。说着从地上爬起来仓皇逃去。

    何雅回头,见远处走来一对官兵,个个凶神恶煞一般吼着“你们这些臭老鼠,不准入城!不准入城!”

    那动作慢一点的乞丐立即被鞭子抽到身上,逃跑不及的都被栓在一条绳子上,被推搡着跟着行走。

    何雅暗地吃惊,不知他们要如何处理这些乞丐,转眼间这些官差已经来到何雅面前,见她衣着尚可,容貌却极美,目光一沉间竟生出几分调笑之心。

    “小娘子,莫非你也是来行乞的?咱们荆州城可不是乞丐来的地方……”这几人眼珠子上下放肆地打量着何雅。

    “不过小娘子要是让爷高兴了,爷指不定能容你一个。”有人竟朝何雅伸手。

    只是这手还未触及到何雅,这人便“啊”的一声惨叫。

    姜胖子似笑非笑地出现在这些官差前面。

    对方吃了一惊,他们惯于在荆州城里作恶,见姜胖子出来,暗暗可惜一朵鲜花插在这么一坨牛粪上,为首的官差冷道:“你们阻挠公务,跟我州府走一趟。”

    本来只是图个乐子,现在是找回面子,拿着这小娘子男人,不怕她不愿意让哥几个痛快痛快。

    孰料,这话说完,只见对方阴冷冷地看着自己,旁边不知何时还多了一个瘦猴般的人,手上拿着一块城砖,可他手指一捏,那城砖就碎成渣渣落了一地。

    “你们……”姜胖子还未说话,这头儿就有些发怯了,但这是他们的地盘,还能怕了这几个人?

    “我们?我们怎么了?”姜胖子说着将右手伸出,手中亮出一个东西。

    那头还要跋扈,眼睛猛地盯住姜胖子的手不动了。

    姜胖子怒吼一声:“还不滚!”

    他这般霸气,那头后面的几个人禁不住要冲上前去,却被这头拦住,急跪地上:“小的不知大人驾到,请大人恕罪!”

    姜胖子不语,冲何雅做了个请的手势,待何雅几日消失在视线里,这几名官差才从地上爬了起来,其中几人不解,围住那头:“大哥,他们是谁?”

    这小头目面目阴沉:“赶快回州府报告大人,京里有人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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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只是个插曲,实际上墨门虽送来了端帝一行的踪迹,可那是几日之前的消息了,自从她到了荆州,端帝等就好像隐藏在了雨中一样。

    荆州城游民乞丐不好,官府着力驱赶,何雅估计荆州城外情况更甚,可她此行是为了沈澈,况且她现在能做什么?除了修书一封给司马瑜之外,按下忧心带着小芳小华耐心在客栈等候。

    她现在落脚的地方也是墨门的暗桩子,同是一家客栈,却比迎福客栈大上许多倍,因为下雨的原因,这几日前来投宿的客人不多,但客栈满满的,多是早就来城避免的灾民。

    这种情况下,能单独享受一间上房何雅觉得司马瑜还是有点用处的,因人多口杂,小华又极淘气,何雅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注意着周遭环境。

    天只放晴了一日,次日又是倾盆大雨,连日呆在房里,客人们都要发霉了,男人们几乎都到了楼下大厅坐着闲聊,时有尖锐之音,骂的都是荆州城府不作为,私吞赈灾银粮,草菅人命。

    因司马瑜的关系,何雅在二楼占了个雅座,能从上面听到这些消息,常叫上一盘点心,带上小芳小华吃着等着。

    小芳小华听到那些话,时有疑问,何雅细语解释,若不是出来是为了找沈澈的,这一趟也不怎么烦闷。

    这日午后,何雅有些昏昏欲睡,小芳小华吃了一肚子点心,又喝了些水,伶俐的舌头也懒了,正在此时,从客栈外面进来四个男人。

    底下大厅里此时人也不多。和何雅一样都是恹恹的,因此也并无人关注这几人。

    这四人见西北角还有一张空桌,便走了过去坐下,其中一人开口道:“小二,先上些茶水来。”

    他声音也不大,何雅却猛地醒了,伸头悄悄从二楼往下看去。

    这四个人。刚解了蓑衣下来。正对着她的这个器宇轩昂,眉宇间不怒自威,饶是平民打扮。周身仍有一股不同寻常的气势。背对她的人面容看不清楚,但右侧的那个人跟这个人说话之时,并不敢直视此人,虽不明显。行为之中却带有一种恭谨。何雅把视线投向最后一个人——左侧的湿了半条肩膀的男人,说话的也是他。此时正对小二说着菜名,那声音,那容貌,化成渣何雅也认识。何雅慢慢抬起手,揪住小芳小华的耳朵一转……

    因为位置隐蔽,客栈又有许多人。这二楼上小小的动静不为人所察。略微不舒服的是那淋湿了肩膀的男人,不知为何。今日菜上的格外慢,他们几人刚从长阳湖赶回,这些日子几乎没吃过一顿热饭,此时更是赶了一夜路,饥肠辘辘。幸好早先选了这家客栈落脚,走时也未退房,否则依照目前的灾情,怕不但所有客栈都满了,连饭食怕都会供应不足。

    等了许久,终于见伙计端着一个大托盘朝这边走来,虽然居中坐着的男人极为尊贵,可也捞不到他动手,对面的男人略微动了动,那伙计便从这个位置上菜。

    他自幼记忆超群,这伙计是前些日子见过的,一切都很正常,周围虽乱,也无异常,只是……那伙计将饭食放下之后,身子一侧道:“大宝、小宝,快把鸡汤送上。”

    随着他这一声,两个费力端着滚烫瓷盆的小娃出现在四人面前,这两个小娃娃约摸五六岁,生得粉雕玉镯,最让人惊奇的是生有九分相像,那是一对双生子,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可……谁这么狠心让这么大点儿的娃娃出来伺候人?

    只见这伙计一喝,两小娃端着装的满满的瓷盆慢慢往桌上放去,因个子小,不得不举至胸口,又因为装的太慢,两只眼睛不得不盯着盆面,里面都是滚汤,手不知道烫不烫,鼻尖上紧张的都是汗。

    别说这一座人,邻座有看到的也为这俩小娃捏了把汗,那主座上的男人欲言又止,终是把话咽了下去,怕惊到这两个孩子。

    终于,在大家捏着汗中,前面的小娃成功把鸡汤放下了,可后面的那个,因为这一等待,有些端不住了,手一滑,众人心脏顿时一紧。

    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左侧的男人大袖一挥,欣长的身子已起,从盆底儿托住了鸡汤,他力道之稳,鸡汤只是在盆沿儿上打了个滚,又乖乖地回盆子里了。

    周围有人忍不住道:“好险哪!”

    这男人却一声冷哼:“还不放手?”

    原来那小娃娃手还捧在盆沿上,这时听见他一吼,后怕似的小嘴一瘪,只差要掉金豆子了;委屈的模样令周围看客纷纷对着男人侧目而视。

    “沈兄,不必和一小孩计较。小娃娃,你没有被烫着吧?”主座上的男人察觉出众人情绪,这么小的娃娃,虽然不是由他们差使做工,但在别人看来,却是来伺候他们的,故而他不得不出来打个圆场,其实也对这两个小娃娃起了恻隐之心。

    那小娃娃听见男人发问,却是机灵地擦了擦眼睛,上前鞠躬道:“谢大老爷关心,小宝没有被烫着。”

    这一说话,更令人惊奇了,原来是个女娃娃。

    男人忍不住好奇,看向一旁的大宝:“你们俩是双生子?”

    大宝小宝一块点头。

    这时那接了鸡汤的沈兄脸色比先前更加难看,瞧着这两个小东西简直恨不得胖揍……背后那人一顿。这人正是随端帝微服私访的沈澈,刚看到大宝小宝吃惊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不过他素来善于掩藏自己的心事,故而旁人只瞧见他冷冰冰地对待小宝,殊不知看到小宝端着鸡汤心里面早把何雅给骂了个狗血淋头,他方才已经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可竟没发现她的踪迹。

    主座上的男人正是端帝,端帝是没见过小芳小华的,本来不欲多事。但这俩孩子冰雪可爱,又是少有的双生子,若是主人家的孩子,如何舍得这般对待,莫非是被拐来的?这么一想,端帝目光一寒,扫向一旁的伙计:“你们如何用这么小的孩子?按大周律例该送往学堂念书。”

    沈澈一听端帝发话。犹豫着是否说明情况。那伙计先开口了:“啧~这位爷,草生贱命的,他们哪有那个福气。去,干活去!别在这丢人现眼,连个盘子也端不好!”

    别说端帝,就连沈澈也吃了一惊。

    更吃惊的还在后面。小芳小华竟似未认出来他一般,应了一声便拿起大托盘往后厨走去。

    “慢着……”端帝道。

    那伙计面露不耐。不过看着这几人也点了不少吃食,直往后退了一步,也未阻拦小芳小华回来。

    “你们可是这客栈老板的孩子?你们母亲呢?”端帝沉声道,又怕吓着孩子。故而问的也算轻缓。

    可小芳小华胆怯地望了一眼那伙计,竟不敢说的样子。

    沈澈大奇,不知道她在耍什么花招。

    “大老爷问你们话呢。平时日叽叽喳喳的烦死人,怎么这会儿倒不敢说了?给我好好的说!说完赶快滚回去干活!”

    这伙计简直可恶极了!

    大宝飞快地瞥了一眼沈澈。低声道:“回大老爷,大宝和小宝并不是掌柜的亲生儿子,是……爹爹死了之后阿娘改嫁带的拖油瓶。”

    沈澈面前的茶碗发出一声“叮当”,对面的大内总管王来喜看到他杯子倒了。

    “老爷,这两个孩子真是可怜。”王来喜在外面不喜欢说话,他声音有些特别,但这会儿也觉得这俩孩子是真的可怜。

    那伙计眼珠子转了转,大约觉得不想得罪客人,所以笑着解释道:“大老爷,这有什么可怜的,他们在这有吃有喝,只不过需要做点伙计,比起外面那些灾民可强多了,这场水灾这么大点的……不知道饿死了多少呢。”

    这话一说出来,伙计顿觉这器宇轩昂的爷周围的温度降了好几分,他这说的可都是实情,怎么惹着这位爷了?就算客人为大,可打尖住店,他们也不管着别人头上,再则也不是他们这一桌客人,真真在这浪费时间,伙计也没了好脸,推着大宝小宝:“赶快回去!”

    这么些年端帝还受过谁的气?袖子下的手青筋暴涨,却被一人按住:“大人,咱们还有要事。”

    一息之间,端帝面容已淡,却不代表他把这事儿给忘了。

    大宝小宝临走之前还回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这顿饭,端帝虽然吃了三大碗,也并无滋味,他不知道的是,有个人比他还不是滋味。

    端帝一行要的是两件毗邻的上房,这一趟,端帝已经亲眼见灾情的严重,没有想到的是荆州州府不但不积极赈灾,反而私吞赈灾粮银,并向上隐瞒灾情,导致长阳一带十户仅剩一两户,如今端帝已命王来福拟旨调户部左侍郎邹成章前来赈灾,但荆州知州王化民的罪证极难收集,端帝还要亲手拔了这颗毒瘤以警天下。回到房间后,王来福在外把手,房内端帝、沈澈君臣又密语一番,半个时辰后,沈澈才推门而出,回到隔壁自己的房间。

    连接几日都泡在水中,身上衣裳还都是湿的,沈澈却没有休息一下的打算,飞快换了身干净衣裳,推开门便往楼下走去。

    哪知寻了一圈,也未见到那两个小东西,连刚才那个伙计也不见了,不得已先行回房,哪知刚上楼,便看见小芳小化站在端帝门外。

    王来福正笑眯眯地摸着小芳的脑袋,瞧见沈澈,忙道:“这俩孩子真是乖巧,来送点心的,您要不要来点?”

    沈澈脸色忽然变缓:“你们随我来,我这有几个大钱赏你们。”

    小芳小华心里吃了一惊,却不敢不去,面上乖巧应了,跟着沈澈进房。

    一进房门,便被沈澈一手一个拎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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