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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手面前请下跪-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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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时间在连接的空间中无阻地流淌着。
当上官婉儿再度苏醒,脑中充斥着一堆凌乱的记忆,她睁着眼睛躺着,入目所见是一片湛蓝的天空,几串密叶繁茂的树枝为她挡去了刺眼的白光。
挣扎着坐了起身,脑内的记忆经过一些时间的整理重塑,源源注入了零此生的所有经历,上官婉儿不知觉地哽咽了,大滴大滴的泪落在微张的手上。
“你醒了。”猛地一抬头,上官婉儿泪眼婆娑地瞧见不远处有一座木桌搭建的神坛,一名身着灰白长袍的老人坐在神坛腿前,一旁散落着接近烧毁的黄符。再瞧瞧自身才发现自己坐在了一张白毯上,“您是,法空大师?”
老人抚了抚长长的胡须,开口道:“我是。零这个孩子应该与你说清晰了,你现在所处的时空,叫我、二十一世纪。交换时空的你们能够拥有对方当世的所有记忆。”
“二十一世纪……”上官婉儿咀嚼着这两个字,泪渐渐止了,但是心却是忍不住的发疼,“大师,零的记忆,都是真的么?”
法空大师沉默了一阵,“真真假假,命运自有安排,自有定断。”
“但是,为什么是她,为什么老天是这般对她,为什么她要代替我在那个世界受罪,您知道我的生命就要……”
不待上官婉儿道出所有,法空大师微笑地抬手打断了她的激动,“孩子,你且不用这般浮躁,选择既是她做出,你也不用深究。何况,这是你们命运的考验,一切,是命中注定。”
望着仍未能接受事实的上官婉儿,法空大师慈祥道:“当年你竟隔着时空来到现代,那便昭示着你们的羁绊连成。如今零能够寻着我加固你二人的联系,我也就顺应天命给予你们我所能给的帮助。”
随后他抚着一旁倒插在地的木剑颤颤巍巍地站起,从神坛上取下一张字条递予上官婉儿面前,“这是零让我交给你的。今世她是一名杀手,但是如今你替了她,不应当背负她自身所系的血债,所以她便在这世间为你开创一个新的身份。”
接过那张单薄白崭的纸,上面赫然出现几行刚劲清丽的文字:在新的世界你有太多要适应,我已摆脱法空大师辅助你,以你的聪慧,应该很快能适应过来。不必为我的的过去流泪伤痛,是它塑造了如今的我。新的世界,新的生活,抛弃你的过去,我会为你承担一切。
腊月初九丑时时分,影月王朝靖州城之上出现了异样的云彩,此时正是人们熟睡时分,梦正浓,鲜少有人注意到这幻紫妖然的云彩。
丑时天稍晴朗,月亮逐渐移向东方,靖州城的各种活物沉浸在安谧的睡梦中,偶尔吹过一阵寒风,呼呼声犹如哀声怨诉般惊扰了那些浅眠的生物,但是不少稍刻它们又再度沉下头去安睡。
上官府的沉香居内,零安安静静地躺在床榻上。蓦地,她缓缓睁开了双眼,望着上方垂挂着的淡绿色床帘与檀木所制的床架,混沌的回忆慢慢自行聚拢整修。
一刻钟后,零坐起身来,赤着双足走向不远处的红檀妆台前,点燃了桌上的残烛,拿起搁在一旁的铜镜细看镜中的脸:柳眉樱唇,脸色稍显苍白,下眼睑蒙上一层淡淡的黑纹,这是自己的脸,但是却又不是自己的脸。
正确说来,这是上官婉儿的脸。虽然自己与婉儿有着相同的容貌,但是零瞧着镜中的自己仍觉得这完全不是自己。这张脸少了几分残酷冷漠,却是多了几分柔情与娇弱。微微拧了拧眉,零放下了手中的铜镜,走至床边开了纱窗,银白的月光倾泻o了她一身。
零灵活一纵便坐上了窗沿,任着微风吹拂。窗外微亮的庭院没有一丝声响,静静地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她轻轻地喟叹了一声。
这时,外头的灌木丛中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嗷嗷”声,零警觉地散发出一身的肃杀之气,凝着神死死地盯住那处黑暗,不多时,一双幽绿的兽目出现在她的眼际——那是一只白狐。
在朦胧月色的的斜照下,白狐一身白毛蓬松柔顺,尾巴在地上缓慢地扫动着,眼睛一瞬不变地盯着窗沿上的零。零渐渐地松懈自己紧绷的气息,静静地与眼前的小兽对视。
好一会,似乎觉得无趣,白狐终于低下头舔了舔自己的前爪。正待它抬头想要再看看面前的人类时,一只白嫩的手蓦地伸向它的身前。白狐走向前去闻了闻纤手的气味,又抬头瞧了瞧那个自窗沿弯下腰来的零,蹲坐在地上一阵用前爪搔弄了小小的兽颅一阵。尔后,它忽地纵身一跃,跳上了她的手。
把白狐带到自己怀中,零轻轻地抚摸着这只灵活的小兽,好一会才开口问到:“你叫什么名字?”嗓音略微粗哑,带着些许慵懒,“你也是,叛家逃离的么?”
泛白的月光照在白狐身上,多了份神秘与美感。惚间,零似乎瞧见白狐略略笑了一笑,那双美丽的兽目绽放着流光溢彩,似是对她话语做出的回应。
零轻轻笑了一声,“如果我叫你流火,你不会介意吧?”说罢用手挠了挠白狐的下巴,白狐舒服地眯着眼发出阵阵“嗷嗷”声。流火,如流星般灿烂美妙的双目,真是让人羡慕。
一人一兽沐浴在月光中,新的一天正要来临……
第四章
辰时,一切尚在苏醒之际,沉香居还仍处于沉睡之中,安宁万分。
“小姐,小姐不好了……”一道焦急的叫唤声自远而近打破了宁静。随着了急促的“哒哒”声,一个翠绿的身影顾不得礼仪撞进了沉香居的雅室内,冬日的阳光争先恐后地窜入屋内,映得一地光亮。
“小姐……啊!……”刚想抬头说些什么,小翠被眼前向她直直扑来的白色不知名物体吓了一跳,惊诧地大喊了一声,随后便听得“嘭”的一声,翠绿的娇小身影应声倒地。
“你很吵。”美眸缓缓睁开,坐在太妃椅上的零冷凝着脸,斜睨着毫无形象四脚朝天躺地上的小翠。一旁的八仙桌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透着凉意的茶水。
流火甩了甩那把雪白的狐尾,满脸兴奋地从小翠的胸前跳下地面奔向了零,身子一跃便跳进了她的怀中,轻轻地“嗷”了一声。
零的唇角不觉上扬了几分,冷漠的面上添上了几分媚意。
“小……小姐……那……那是什么?”小翠哀声爬了起来,抚了抚受惊的心膛位置,满脸震惊地望着那只眼神高傲的小兽,一只纤手稍带颤抖地指向流火。
眼脸垂了几分,零并未回答,白玉素手轻轻地抚摸着流火柔顺的白毛,淡淡地转移话题道:“一大早嚷嚷,什么事?”
目瞪口呆地望着那穿着纯白貂裘、满脸漠然的零,小翠有点迷茫:小姐向来温柔似水婉柔有加,何时起小姐竟有了这般冷漠的神情?
“你在浪费我的时间。”抬起绝色容颜,零一瞬不瞬地望着那呆愣的小翠。
被那冷冷的声线惊了惊,小翠顾不得自己的诧异,轻“啊”了一声便恢复了先前的慌张之色,快步走向前去焦急地汇报着自己偷听到的情况:“小姐,小翠适才到厨房为小姐做早膳的途中看到了老爷和王总管在谈些什么。小翠稍稍躲到树丛旁,隐约听见老爷吩咐王总管去外头备一辆远行的马车……说是让小姐明日出行时用的!”
“我要出行?”娥眉微挑,零轻声疑道,“你还听到什么?”
“小翠……小翠就听到这些了……”小翠脸色微赧,“小姐,小翠是否太没用了,也没为小姐听清楚,只是知道小姐要出行便如此惊讶……”要乘坐马车,定是要远行了,只可惜她居然没听到远行的目的地,还一时迷糊扑到在石地上……
静静地凝视着眼前一身狼狈的丫鬟,零脸上的漠色渐渐淡了下来。这些年在梦里她又怎么会没有瞧见这个丫鬟是如何衷心地守护着婉儿,在整个上官府内也就只有她真心为婉儿着想了。
就这样想罢,零把流火放在自己的肩上,缓步靠近小翠。轻轻地抬起她红彤彤的小手,她的声线不觉染上了一丝暖意:“这是你在偷听的时候摔着的?”
小翠脸上泛起了一阵淡淡的红晕,细声地应了声:“嗯。”虽然这些年小姐待她如亲人,也免去了她的敬语,但是不知为何,今日这样冷淡异常的小姐这般执起自己的手,她竟觉得自己的心在“嘭嘭”地狂跳。
“这么冷的天,你倒是需要好好注意才是。”淡淡地说了一声,零刚想说让她找些药膏涂上,却在听到门外那慢慢靠近的轻微脚步声后眼神一凝,把面前的小翠扯到了自己身后,面容发冷地盯着紧闭的房门。
“叩叩”两声,门外响起了一道稍显不耐烦的男声:“四小姐,老爷请小姐到前厅一趟,您快些出来,可不要耽搁了时间。”
不待身后的小翠怒气回骂,零冷冷地走上前去拉开了房门,一张铺满冰霜的脸正正对着那有点惊吓的男仆。
就在那男仆刚想惊呼零这速度的时候,“啪”的一声,男仆竟被一张刮了开去,头冒金星地侧倒在地上。小翠在房内见着也不觉惊呼了一声,随后快步跑到门廊,正好瞧见那男仆怔怔地爬了起来一脸茫然地望着零。
“我是主,你是奴,下次再让我瞧见你我便要你下去黄泉跟阎王道声好。”冷睨了那男仆一眼,零狂傲地说道,“还不快滚到前面带路。”
那男仆脚上一软,踉跄地捂着火辣辣的脸庞跑到了前头,刚跑出两步又面带惊恐地回头瞧着零,零即刻怒目相对,冷吼了一声:“带路!”
那男仆立马吓得又是踉跄跑了几步,惊恐如他此刻早已说不出什么话来,为何那向来温顺无脾气的四小姐今日竟是这般恐怖?!
小翠面色受惊地跟在零的身后,一双水灵的大眼睛溢满了好奇地望着前头那傲然的纤瘦身影,她不敢说些什么话,只是隐约地感觉到今日的小姐与平时实在有着天壤之别!
好一阵子,那男仆终于把零带至那宽敞明亮的偏厅,浦踏入厅内,便见得满满一桌子的人围在桌前准备用早膳,见到她的到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着不一般的神情,尤其是那新妾上官媛媛,满脸的好奇与笑意。
上官峰放下了手中的瓷杯,稍稍瞥了那男仆一眼,见着他捂着脸一脸惊恐的神情,淡淡地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那男仆嗫嗫地不敢出声,怯懦的瞄了零一眼便低下头去。
零沉着地凝视着上官峰,淡然地道了一句:“不过是教训了一个不守规矩的奴才罢了。”
顿了顿,她才微微弯身对他福身说了一句:“婉儿给爹请安。”一双如同镶着黑玉般的晶眸在这垂头的一刻闪着冷冽的光芒。
上官峰听罢眉头稍稍皱了皱,倒是没说什么,淡淡地回了声:“嗯。”便用那锋锐地眼神来回望了零一番:只见她身着白色的貂裘,全身上下包裹地紧紧地,一头乌丝仅是用一根白色的簪子挽了起来,随时简单妆容,配上那淡然的神情地却是有着别样的风情与不容小觑的气势,这是上官婉儿么?
挺直了身子,零一瞬不瞬地与上官峰对视着,丝毫没有任何胆怯之意,乍一看下去,这坚韧漠然的面容竟有了几分惊艳之色。
好一阵子,李媛媛轻咳了两声,柔柔的声音打破了那怪异的气氛:“婉儿,你还未用早膳罢?”
眸光微转瞧了李媛媛一眼,零淡然颔了颔首。
李媛媛朝她轻轻点了点头,随即亮了嗓子喊了一声:“来人,为四小姐备一张椅子。”
随即的半个时辰内便是安静的早膳时间,满满一桌子的人就静静地享受着自己面前的餐食,没有一人开声说话,只因上官府的家规:用膳勿言。
毫无压力地任着这桌上的各人偷偷地瞧着自己,零姿态优雅地拿起竹筷为自己夹上了几个白面馒头,舀了一碗粥,视若无人地吃了起来,让那些暗中偷窥的人面上一阵狐疑。
肩上的流火好奇地盯着桌上那残剩的馒头,一双通透的绿眸满是好奇,伸出兽爪往前挥了挥,似乎想要抓住一些尝一尝。适才看着零一身的白裘,并未瞧见她肩上的小兽,如今一见到那双狐媚的绿眸,三姨太讶然惊呼了一声:“妖怪,妖怪啊!”
说罢,她那慌张的手一摆,碰落了自身面前的瓷碟瓷碗,顺带泼了一旁的女儿一身的热粥,上官蓉蓉又是一阵刺耳的惊呼,手上的白糕就着前方盛放热粥白瓷盆丢了过去,四溅的烫粥溅了桌上众人一脸,当是时,又是几阵夸张的惊叫声……
动作迅捷地躲闪了一阵,面上清爽的零面无表情地掰开手上的馒头喂了流火几口后便一脸兴味地瞧着那混乱一通的饭桌:盆碟尽翻,热粥四溅,各人的面上和衣服上难以避免地溅上了一些粥水,正不断地用白布擦拭身上的污秽,嘴上怨言万分。
“胡闹!”用力地拍了拍饭桌,上官峰满脸震怒地站了起身,一双如鹰般锐利的眸色射向桌前鬼叫的众人咬牙吼了一声。
顿时,又是满桌的安宁。
见众人安静了下来,上官峰才把那阴戾的眸光转向了零:“你身上那是什么?”
“不过是只白狐,想不到三娘如此大反应,吓着三娘了,婉儿愧疚万分。”淡淡地如此说道,零的脸上却无一丝愧疚之意,反倒是抬起一只素手轻挠了流火下巴几下。
眉峰紧紧隆起,上官峰的眸中似要喷出火焰,望着那性子迥异于平常的零,他是奇怪万分,但是目前这状况,她和那只狐狸倒是没有做错什么,他也不好发泄。
当下,他面色难看地转身面向了三姨太,沉声说道:“你马上给我滚回你的琼花院,这几日用膳你就在自己院落用便是了,不用出来了!”
“但是老爷……”
面色更是黑沉,上官峰吼道:“滚。”
三姨太面色一青,瞧了一眼老神在在的与流火戏玩的零,咬了咬牙便执起丝帕捂脸低泣着跑了出去,上官蓉蓉来回瞧了瞧自己的娘亲与主座上的爹亲,面色难看异常,抿了抿嘴也提起裙裾追了出去。
把怒容转再度转向餐桌,上官峰沉着脸,拿起奴仆递上的白面巾擦拭了自己的脸一番,随后才一副肃然地对零说了一声:“婉儿,稍后你到正厅来,为父有些正事要吩咐你。”
说罢,不顾零的回应,他拂袖转身往正厅方向走了过去,扔下一桌子面色难堪的众人与那面无表情的零。
第五章
目送上官峰的身影消失在偏厅,零优雅地拿过小翠睇过来的帕巾轻拭了嘴角,缓缓站起身来,也没有看在座的众人一眼,定定地也往正厅的方向走去。却不料在经过上官明月的座前竟被狠狠地抓住了手臂。
零回头冷凝着面色直直与上官明月布满阴霾的俊脸相对而视,冰冷地一字一句说道:“你想做什么。”
上官明月轻哼了一声,一双眸子满是狐疑地冷笑道:“不过一夜工夫,你倒是变得蛮快的,这就是你的真面目么?藏得有够深的!”平日面对府内那些有意怠慢她的奴仆也未见她有什么反抗,今日竟敢刮男仆的脸,难道这才是她的真面目?
零反手扭住上官明月的手腕,在他闷哼一声之际狠狠地把他往后甩去,若不是他身后的上官大夫人用自己的身子把他稳住,上官明月就要被那冲力甩到地上去了。
冷冷地睇凝了两母子一眼,零并未回答他的话,扭头保持着原先冷漠的表情继续往正厅方向走去。
二姨太和两个女儿面面相觑地瞧着这一幕,面上均是震惊之色:今日的上官婉儿是吃了豹子胆不成,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般对上官府未来的正主?
“你站住!”上官明月满面怒意,刚待冲上前去,手臂却硬生生地被自己娘亲紧紧抓住。
“明月!你给我站住!”板着一张铁青的脸,上官大夫人不断地转动左手上的佛珠厉声喝了一句:“她要与你爹商讨正事,你这样追上去成何体统!”
“但是,娘……”
上官大夫人脸色一沉,严声喝止道:“够了,你爹不是让你去和京城的几位老板洽谈么,快些去准备!”
上官明月面色阴沉,不情不愿地哼出了一句:“是,娘。”便也拂袖大步地往大门方向走去。
目送着自己儿子离开的身影,上官夫人轻轻摇了摇头,后又转向二姨太等人淡然地说了一声:“你们,若是吃完了便早些离去回自己院落罢。”
二姨太恭恭敬敬地点了点头,温顺地回道:“是,夫人。”随即也携着两个低声抱怨衣服肮脏的女儿急急退出了偏厅。
抬头扫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偏厅与一片狼藉的偏厅,上官大夫人静静地拨弄着手上的一串佛珠,口中念念有词地说着些什么,随后她便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去……
正厅里,上官峰半眯着眼安静地为自己倒了一杯碧螺春,用那上盖拨去了茶面上的微量泡沫,缓缓地拿到嘴边啜了一口后便放了下来。
零沉静地走到他的面前轻轻弯腰低头说了一声:“爹,您找婉儿有何事要谈?”
面色冷肃地摆了摆手,属意她在一旁的背椅上坐下,上官峰才微微睁大了一双满是厉色的精锐眼眸,沉声说道:“明日你收拾些行装,往泰城去一趟。”
“哦?”零微微挑了挑眉,面色未露好奇地轻问了一声:“若是婉儿明日前去,那京城内的生意……”记忆中婉儿未曾离开过京城,平日里不是在上官府的账房忙碌就是在京城主要的几家总店铺打理生意,如今忽然调她出京城,那便是要开始着手让上官明月接替她了?
如鹰般尖锐的眸色紧紧盯着零的一双美眸,上官峰淡淡地问了一句:“你似乎并不好奇要去泰城做什么?”
“既然是爹吩咐的,婉儿照做便是了。婉儿没资格好奇,不是么?”目光冷静地回视那虽然人到中年但仍然厉意未褪的上官峰,零反问道。
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上官峰收回了自己的审视,拿起搁在一旁的茶杯有事淡啜了一口:“很好。去到泰城会有一位天地堂的堂主接应你,你就协同他处理一番泰城店铺的事宜便是了。”
“是,爹。”并未在意那天地堂到底是什么玩意,零顺从地回了一声。
上官峰微微点了点头。隔着茶杯上那层淡淡的薄烟,他似无意地又问了一句:“你可有听说过明堂?”
眼脸微垂,零的眼中闪过一些异彩,似若疑惑地回到:“明堂是什么?恕婉儿寡闻,没有听过。”
轻笑了一声,上官峰用杯盖轻轻地拨了拨茶面,“那倒也是,这样自不量力的组织没听过也不足为奇,为父不过多嘴问一句罢了。”顿了顿,他放下茶杯,精瘦的手臂一挥便属意让零离去:“行了,为父不过就像吩咐你这件事罢了,你且回房准备罢。”
零站起身来微微福身道:“那么,婉儿告退。”说罢,她转过身淡然地走向正厅一侧的长廊。走了几步,却蓦地被上官峰唤住。
“等等,”他淡淡地说道:“我似乎忘记与你说了,你自行制出的那些抑制蛊毒的解药还是少吃为妙,你娘的蛊书中可没有告诉你那些解药服用多了是会折损寿命的。”
零缓缓转过身去,面无表情地看着上官峰带着淡淡笑意的面庞,轻声回道:“谢谢爹的提醒,婉儿定当铭记于心。”不经他提醒,她的确忘了自己身体里还有着蛊毒,很好。
“为父也并不想看着自己的女儿香消玉殒,你好生爱自己便是。”顿了顿,他微笑地摆摆手,“下去罢。”
弯身福了福后,零漠然转身离开了正厅,她差点忘了这个老狐狸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狠角色……
出了正厅,没了瓦岩的遮挡,一阵稍带寒意的冷风徐徐袭来,流火轻声“嗷”了一声,小小的身子瑟缩在零的柔肩上。零抬起纤手轻轻把它揽了下来,抱在了怀中,裹入了貂裘内。
“小姐,需要小翠用棉絮做件衣裳给这只……白狐么?”小翠跟在零的一侧,好奇地瞧着缩在零的怀中的流火,轻声地问道。
斜睨了小翠一眼,零怎么会不知道适才在那偏厅内发生那件事的时候这个小丫头在身后偷偷地笑了出来,再看她对流火的好奇样子,零索性把流火毫无预警地塞到她的怀中,淡淡地说了一声:“好。”
未预料到零有这一行动,小翠又是轻轻地“啊”了一声,随后她才醒悟过来猛地把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流火塞到自己的娇小的怀中,见流火并未作出什么挣扎,她的面上满是惊喜的神情。
就在这时,一声难以入耳的尖锐嗓声从两人身后传了过来:“你这个孽种!就像你那卑贱的娘亲一样只会耍些妖法!”
零面色清冷地转身一瞧,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此前被上官峰怒喝的三姨太,跟在她身后的恰恰是这上官府内的几位女主子。很好,她还没找她们,她们便自动找上来了。上官峰她暂时碰不得,但是这些蝼蚁可不在那碰不得的范畴内。
“哼,不要以为你能为爹管账就这般嚣张,爹不过是当你奴才罢了!”上官蓉蓉挽着自己娘亲的手,满脸不屑地对零蔑声道。
“就是,你娘当年跟别人私通,还不知道你是不是我们上官家的种,看你今日在偏厅里嚣张的那个样。”二姨太的大女儿,上官大小姐上官飞燕一脸鄙夷地扫了零一眼骂道。适才在偏厅看她那个嚣张的模样与平常迥异,真是看着都觉得心头愤恨。
静静地瞧着这几个面容狰狞的女人,零淡淡地问了一声:“说完了么?”
上官二小姐上官舒宁依着二姨太嗤笑了一声:“哎唷,好大的口气,问咱们说完了没有。我说婉儿妹妹,你似乎忘了你从前是如何低声下气求我们放过你和你的丫鬟的。”
说罢她瞄了小翠一眼,吓得小翠不觉往零的身后缩了缩。她怎么会忘记一个月前她被二小姐锁在了柴房内与一名疯癫的乞丐相处差点失身,若不是自己小姐跪在几位夫人小姐的面前求她们放过她,她或许早已羞愧地投井奔天了……
“怎么会忘记。”零的唇角忽地绽放开一朵笑花,朱唇未点红砂却仍是鲜艳万分,映着她那身雪白的貂裘煞是艳丽。
众人望着那抹带些冷意的微笑都不觉打了一个冷战。上官蓉蓉只当她是在吓唬众人,挺了挺胸脯大步走上前去,狰狞这一张俏脸扬手就想给她一个巴掌好惩罚她今日害自己的娘亲受到喝责并打散她的狂傲。
但只听得耳边寒风一凛,上官蓉蓉还未看清发生了什么事便觉得自己的小腿一阵疼痛,尖厉地“啊”了一声便跪了下来。小翠却是清楚地看着零躲开了那一巴掌弯身下去快速地狠踢了她的小腿骨一脚,她便硬生生地跪在了硬邦邦的泥地上。
随后小翠目瞪口呆地瞧着零扯起了上官蓉蓉的头发,硬是让她抬起了哭花了妆容的面庞,满脸冷笑地说道:“我记得。五年前你剥了我的外衫绑了我在雪地冻了两个时辰,我因此卧病在床一个月。”“啪”的又是一声脆响,上官蓉蓉的面上多了一道艳丽的红印。
尔后,零甩开了上官蓉蓉,跃身往那诧异非常向后倒退的几人奔去。抬手狠戾地给了每人一巴掌把她们掌刮在地,并面带寒笑地对她们一一说道:“你,六年前用烧烫了一碗融烛倒在了我的手臂上,如今那烫痕还留在我的臂上。”说罢,狠狠地踢了上官舒宁的肚腹一脚。
“你,四年前陪同几个下人打碎了一地陶瓷并诬陷是我做的,害我不仅受了责罚还被你‘无心’地推到在碎屑中浑身刺伤。”上官飞燕的手被狠狠地踩了一脚,骨头发出了碎裂的声音。
“你们两人不仅纵容你们的女儿对我的侮辱与恶行,还时常诋毁我娘亲的名声,吩咐下人对我主仆二人多分恶待,还时常在爹的面前搬弄我的是非,我当然记得。”言罢,二姨太与三姨太的脸上又是多了一道掌痕,响亮的刮声在这空当的后院内响起。
罢了,零英姿飒爽地站在几人面前,眸子中满是绝然的杀气,冷冷地对那在地面上哀嚎哭诉的丑陋女人们喝声道:“你们都给我下跪,跪在我的面前!”
“你这个婊子,你说什么?”上官蓉蓉满脸不驯地捂着那红肿的脸说道,她实在不相信这个低贱的人竟敢对她做这些事!但是还不待她再做出什么反抗,一把锐利的小刀划过她的面庞,红色的血线淌在了她的脸上,而那把小刀就“噗”的一声插在不远处的泥地上,入地三分。
零扬起了一抹邪恶万分的冷笑,凛然地弯身用力地扣住了她的下巴,一字一句地说道:“不下跪,我就让你们马上下地狱见阎王!”
第六章
北风凛冽,呼声不止,这个腊冬的严寒把泥地都要冻结成冰了,站着都能透过那双绣鞋感受到冰冷沁心之意,更不要说裸膝跪在薄雪覆盖的寒地上了。
“小姐,这样好么?若是让老爷发现了,那……”望着院落里跪着的几位哭花了妆容瑟瑟发抖的上官姨太小姐们,虽然心中十分痛快,但小翠心中满是担忧。
把室内的躺椅搬到外头檐瓦遮顶的长廊上坐着的零惬意地半躺着,身上覆着一条厚实的棉被,懒洋洋地回了声:“在府里这么些年,你可曾见有哪个奴仆主子无事来我沉香居?”
“不……不曾……”嗫嗫地回了声,小翠拉紧了被强行扣在自己身上的棉被臃肿地站在一旁回道。府中除了这几位女主子闲来嘲笑小姐外,就连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奴仆也鲜少过来,更不要说府中的大老爷了。“但是若是小姐太太们告诉老爷,那……那怎么办?”
“无妨。在他心里,亲情远不及利益。”端起雕花瓷杯抿了一口热茶,零面带微笑地瞧着那几个冻得发抖冷得发紫的小姐们,咧出了一抹寒意:“这才是个开始。”
斜斜地躺在躺椅上,望着空中偶尔飘落的几片白柔雪花,零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
十六年前,上官峰出外巡察店铺,遇见带着遗孤的苗女芙蓉,因垂延她的美色与身上掌握的苗疆毒术,不顾族人的反对纳她为妾,并把她先夫的遗孤宝珠一并接入府中。芙蓉本以为这会是她人生幸福的起点,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期盼,却不料这不过是悲惨命运的开端。
入府后的芙蓉生活并不容易,不仅因自己的出身处处遭正室去两个妾侍的排挤,在自己把苗疆毒蛊全数倾献给上官峰后更是遭到他的漠视,即使上官婉儿就此出生也得不到上官峰多一分的爱怜,自此她才明白自己悲惨的境遇:这个男人爱的是她苗疆的宝物,却并非她本人。
尽管母女三人在府中处处低调,却仍是躲不了那些夫人小姐们的捉弄与冷嘲热讽,但是在芙蓉和宝珠的保护下,上官婉儿在五岁以前总还是有着幸福的孩童生活。
只是一日撞见自己最爱的宝珠姐姐因为意外摔碎了大姐的玉镯而被罚跪于碎玉上的一幕后,彻底改变了上官婉儿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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