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尘劫录-第28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矣米笫只游枳叛F疵诘玻沽肆饺耍约旱挠冶酆妥罄咭哺髦辛松钌畹囊唤!�
如果就这样被几个无名小卒杀死,我还不如死在鸿王的法术下呢……是的,鸿王,我眼前猛然一亮。反正自己是没有活路了,若能和他同归于尽,临死前还算有点安慰。想到这里,我把残余的力气都凝聚在左臂上,抡起胳臂,抖动手腕,把血剑直向鸿王胸前掷去。
这一剑迅疾无伦,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躲得过,没有人能挡得住!眼看一道红光射向我的敌人,突然栾荡纵身一跃,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血剑。血剑透胸而过,栾荡瞪大了眼睛,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立着,猝然停止了呼吸。穿过他身体的血剑,略微偏移了方向,鸿王再也顾不得天子的威严,猛然伏倒在地。血剑从他头顶飞过,穿透帐幕,射到外面去了。
后心又中了一剑,而到这时候,栾荡的尸体才硬生生地栽倒在地,“嘭”的一声。
鸿王从地上爬起来,摆了摆手。我侧倒在地上,好几个伤口都在往外冒血,不仅右臂,现在全身都失去了力量。我挣扎着向鸿王爬过去,慢慢地爬过去。鸿王也向我走过来,突然抬起脚,踩在我的脸上:
“这就是号称天下武勇无双的彭刚吗?”被靴底遮着,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可以听到他的冷笑,“你不肯臣服于我脚下,现在只好死在我脚下了,嘿嘿嘿嘿~~你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吗?其实就算你不死在这里,也根本无法动摇我的基业呀。来,给你看样东西……”随即,一片竹简被扔在我的脸颊旁边。
侧过眼去,我看到竹简上写着一行字:“彭侯北上献俘,欲要劫天子,我王其慎。臣在西陲,唯王是听。”虽然没有署名,但我立刻就猜到了这是谁写给鸿王的。那一定是届啊!是那个我曾经期以重望的苹届呀!我的儿子,竟然也背叛了我!
“所谓父子之情,若无礼法的约束,都是虚假的呀,”我听到鸿王的声音继续说道,“何况,你当初诬陷并害死了他的母亲。他现在为苹氏之主,就算帮助你篡夺朕的天下,也不可能有更高的地位了——你难道真会把天下传给他吗?他和你分离十多年了,你又另有了两个年轻的儿子,他怎能轻易得到储君的位置?你以为苹届很年轻,很单纯吧,其实他想得相当长远呀。”
我心痛如绞,相比之下,肉体上的伤痛已经算不了什么了。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叫道:“这个逆子!我就算死了,也不会放过他的!”“怎么不放过他?”鸿王笑了起来,“变成厉鬼去作祟吗?随便你吧,我正想封他做下一任彭侯,接替你的位置,你就放心作祟,把自己的儿子和彭族都毁掉吧。哈哈哈哈哈~~”
我羞愤难当,同时又怒不可遏,虽然知道毫无作用,依旧伸出手去牢牢抓住鸿王的靴子,想要把他扳倒在地。然而,我向来引以为傲的膂力,现在已经完全不起作用了,我就象一只蚂蚁想要撼动巨树一样,完全无法对鸿王造成任何影响。“恶贼!”我破口大骂,“我要诅咒你,诅咒你的子孙!”
“我是天子,”鸿王哈哈大笑,“天最在保佑着我,也保佑我的子孙。你诅咒吧,随便你诅咒吧,一条赖皮狗的诅咒,怎可能影响高贵的王室呢?”天最……对啊,鸿王并不知道,天最其实并不存在,我要不要喊破这一点,以伤害他的自尊,打击他的信心呢?要不要做最后的也是唯一可能的报复呢?正这样想着的时候,脑海中又响起了有的声音:“放心去吧,曾经是我的主人。我杀死了你,为我的族人报了仇,我同样还会杀死鸿王,为你报仇的……”
我闻言一愣,才到嘴边的话就此咽了回去。有继续用无声之语的法术说道:“杀死你以后,鸿王定会取走你怀里那块黄色宝玉的。你曾经给我看过这块宝玉,我也在上面施加了诅咒,鸿王将因为得到它而死……不会超过半年,他也会死的!”
然而我并不因为听到这消息而感到丝毫的欣慰,我在心里大叫:“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这样死去!你能够给鸿王更为屈辱的死法吗?”“你太高傲了,主人,”我听到有的声音似乎在笑,“因此我故意践踏你的骄傲。而鸿王并不骄傲,所以没必要让他屈辱地死去呀……”而同时,鸿王的声音也最后在耳边响起:
“可惜啊,你看不到了,看不到我所制定的礼法规矩的作用,在某些情况下,它们比你彭族的战车更为有用。我所建立的这个政权,将是真正强大的,将是最完善的权威,许多年以后,即便它会衰败,会被灭亡,我的权威也将永存人心,万年不替。你不明白这一点,刚啊,你怎么可能斗得过我呢?”
我觉得自己的生命,正一点一滴地从伤口中,随着鲜血涌流出来,我觉得鸿王踩在自己脸上的靴子,越来越是沉重。我感觉到从来也未曾感觉到的无尽的屈辱,还有遭到背叛的愤怒!有,还有届,他们都背叛了我,我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但我在心中诅咒他们,诅咒总有一天,他们要死得更加屈辱,更加惨不堪言!
※※※
睁开眼睛,大化之珠仍在身前,月亮仍在天边。我没有料到彭刚会这样死去,但对于他的死,我却丝毫也无法产生同情和怜悯之心。他错了,他确实错了,鸿王所创建的礼法,不管它是否合理,是否正当,却确实延传了整整一千两百年,成为士族行为的最高准则,深入人心,恐怕真的会万年不替吧。
但更重要的是,如此骄傲的彭刚,竟然死得如此屈辱,也许还能博取一些同情,但他愤恨被有和苹届背叛,甚至在心中诅咒对方,可就只能换来嘲笑了。他真的信任有吗?他真的愿意夺取天下后,解放茹人,还给他们自由吗?他真的信任苹届吗?他真的愿意把自己的位置传给苹届,而不是长年留在自己身边的别的儿子吗?他并不真正信任和爱护他们,又怎能责怪对方的背叛?
然而当年,苹妍是真正爱着他的,却遭到他的背叛,被他冷血地杀死了,那时候,苹妍心中的悲伤、愤怒,将会比此时的彭刚强烈千倍、万倍!今天彭刚之死,只是咎由自取,而相对于苹妍被杀,更象是报应啊,是所种谬种,终于结出了恶果。若非想通过与苹妍结婚而控制西方诸侯,彭刚就不会诬陷并最终害死结发的妻子,也就是苹届的生母。而他在抱有如此强烈的功利心的情况下,娶了独立而骄傲的苹妍,其实就已经注定苹妍被杀的命运了。世事,果然都经纬交织,紧密联系在一起。
古籍上记载:“鸿王十七年春二月,有虹贯于牛斗。”那正是彭刚被杀的月份,贯穿牛斗的“虹”,不会是指血剑吧。血剑穿帐而去,此后就失去了踪影,我怀疑它本就是上人之王蒙沌下赐给彭刚的,彭刚既死,自然就收回了。
鸿王竟然能够如此牢固地隐藏彭刚的真正死因,还真是不简单哪。不过他也在半年后就莫名其妙地死去了,临终前,还说中央黄色之宝玉,是不祥之物——想必是有在其上施加的诅咒,终于要了他的命吧。一千两百年前的种种谜团,终于在我的冥想中,逐一被解开了,但对应宇宙间无穷的谜团,下愚的争权夺利,又有什么意义呢?
彭刚死了,他的经历结束了,对于我来说,似乎自己生命的一半已经终结。那么这另一半,还有存在的必要吗?突然间,我觉得有些百无聊赖,觉得漫长的人生,是该划上终止符的时候了。
天一亮,我就向山下走去。不是循原路返回,而是一直往南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离开了萦,来到了萦南方的那条神秘的河边——这条河,似乎是叫做“死水”。
第六十四章 终
史载:檀王十四年春二月,彭六卿共弑其君于石宫。
※※※
这条河,我来过两次,一次是真实的,一次是虚幻的,但现在对我来说,真实和虚幻都没有什么不同。然而凑巧的是,第三次来到这条河边,依旧是晚上,波光粼粼的水面,在月光下显得如此深邃而神秘。
我手捧着大化之珠,透过这珠子去看河水,原本缓慢涌动的河水,在大化之珠里,竟然静止不动,象一片亘古的平原一般。这个时候,我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大化之珠吗?你拿到了,你……”那分明是仙人忽荦的声音,消失了很久,他终于又出现了吗?
但我不想再见到他。我慢慢地松开手,大化之珠脱手掉落,“通”的一声,堕入了水中。脑海里传来忽荦惊恐的声音:“你在做什么……快,快把它捡回来!”
我慢慢向前走去,走入死水。但我并不是去捡大化之珠的,若现在要捡,当时何必将其抛弃?我走入死水中,是为了完成自己在下愚的旅程,为了一个新的开始。清凉的水慢慢没过了我的脚踝、我的膝盖、我的腰部、我的胸口……终于,没过了我的头顶。
感觉水流如气一般从眼耳口鼻中涌了进来,逐渐充溢我整个身心……
※※※
醒过来的时候,我躺在家中的床上,也不知道是谁救我回来的。一名医者跪在床前,搭着我的脉搏,看到我睁开眼睛,不禁笑了起来:“好了,公子醒来了,醒来就无大碍了。”
父亲就站在医者身后,背着双手,皱眉望着我的眼睛:“平日不肯用功,终于吃到苦头了吧。”“父亲,”我胸口还有些憋闷,却急忙解释说:“那家伙手里持的,一定是雨璧啊,有雨璧增强他的道法,儿子哪里会是对手?”“雨璧?”父亲愣了一下,“我并没有听说过此事……那人是被腾卿的长公子一箭射倒的,莫非神器落到了腾卿手里?”
这种事情,与我无关。此次在石宫西门埋伏,既未能避免流血,又未能立下功绩——虽然我从未想过要杀死国君——还竟然在变乱中受伤,实在是太丢脸了。我知道,自己在家族中的声望,一定会因此大挫的,秩宇亲手刺杀了国君,他倒可能飞黄腾达呢。
虽然伤势并不算重,我仍然在病榻上整整躺了半个月,才勉强起身。国君“薨逝”后才十天,公子南望就登基为新君了。父亲是反对立南望的,但包括家主在内的六卿却都是那位公子的拥戴者。父亲来探望我的伤势的时候,经常长吁短叹,说:“公子南望无德,此后我彭国必有变乱……”
听说,新君登基的时候,元无宗门的第二达者深无终还亲自前来主持仪式,并且为国家祈福。这些,都是才十一岁的胞弟远告诉我的。那天,我正斜靠在榻上读着《雅范》——这种闲书,不在病中是不敢放心阅读的——远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兄长,”他跑到榻前,拉住我的手,“你还不能起身吗?跟我一起去看深无终达者表演道法吧,可神妙啦!”
我微笑着摇摇头——实在对道法和深无终的说教不感兴趣。远大概知道我向来对道德颇有所好,经常听叔祖沓讲一些别人听不大懂的话,因此故意引诱我说:“深无终达者讲了很多道理呢,连叔祖沓也不明白的大道理呀。兄长,你跟我去听嘛……”说着,就用力拉扯我的袖子。我抓住他的手,笑着问:“你怎么知道他讲的话,叔祖会不明白?”“因为他是达者啊!”远扑闪着大眼睛,天真地望着我。我放下竹简,轻抚他的头:“‘道德是真正的道,道法不过器用而已。’叔祖这样的话,深无终就说不出来。何况,深无终会说些什么,我猜也猜得到啊。”
远不相信:“那么深奥的道理,你怎么能猜得到?”“深无终大致是在说,”我笑着回答他,“下愚不同,上人小同,仙人大同,至人无同。因此,要追逐至人的脚步,求取无上道法,就必须领悟‘无’的本意。无中生有,无生万物,万物本无,这是真正宇宙间的大道。众所周知,上人界万五千年一崩坏,仙人界十二万五千年一崩坏,至人不坏。而上人界、仙人界的下次崩坏,都在近百年内。这是人世反常、变乱的根由。正因为如此,必须精修,皈依元无,共历时艰,共渡大劫……”
远瞪大了眼睛:“对啊,对啊。兄长,是谁讲给你听的?是父亲吗?”“不需要有人讲给我听啊,”我拍拍远的肩膀,“你要是喜欢他演示道法,自己去看吧,我就不去了。胸口还有点疼痛,我要好好养病。”
其实胸口早就不疼了,只是懒得下地,更懒得去听深无终讲那些他自己也无法贯彻始终的理念。远离开以后,我再次展开《雅范》,正好看到“极南有蟒,其名为修,头生赤角,腥不可闻”那一句。真是不可思议呀,理垣究竟是从哪里搜集来的这些资料呢?他真的到过萦山脚下,见过修蟒吗?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门突然又被推开了,我看到一位老人柱着拐杖,慢慢地走了进来。正是黄昏,屋里光线很暗,我一时看不清那老人的相貌,但猜也猜得到,那一定就是叔祖沓了。
我才一欠身,就被叔祖按住了。“孙儿只是一点小伤,怎敢劳动叔祖下顾……”话没说完,叔祖放下拐杖,坐到榻边,摆摆手,打断了我的话:“怎样,胸口还痛吗?”我笑着摇摇头:“劳叔祖挂念,已经不痛了。”
“你下不了地吗?”叔祖继续问道,“怎么不去听深无终讲道?都邑内所有的士族都去了呢。”我摇摇头:“我知道他大致会讲些什么,皮毛外相,不值得去听啊。叔祖您也没有去听吧。”
叔祖微微一笑,站起身来:“那么说来,你是不愿意去,而不是不能去喽。可以下榻的话,你跟我来吧。”说着,柱起拐杖,慢慢向门外走去。
我急忙穿好外衣、鞋袜,跳下床,跟在叔祖的身后。我不知道他要领我到哪里去,自从在石宫门外受伤醒来后,世事的任何发展都在我的预料之内,只有这一次,我却茫然没有头绪。
出了屋门——除了几名仆役,院中没什么人,大概都听深无终讲道去了——门外停着一乘马车,驷马极为神骏,车上却并没有人。我扶着叔祖攀上马车,然后自己跪在车厢前面,充作御手。叔祖用拐杖轻点我的后背:“出城去。深无终在城西,那咱们就出东门去。”
天色逐渐昏暗了下来,都邑街道上行人渐少。我驱策驷马,慢慢加快了奔驰的速度。“小心,小心,”叔祖在身后说道,“你驾车快而不稳,这种技术,怎么上阵呀。你这样子,不但会害了自己,也会害了你父亲的。”
“孙儿知道……”想起父亲,突然感觉鼻子有点发酸——下愚终究是无法跳出七情六欲的呀。“那么,你打算警告你父亲吗?”叔祖凑近我,低声说道,“我听说腾卿秘密引诱犬人从朗山北来,骚扰衷境。”我听了这句话,肩膀不由自主地一震,原来是这样啊,所以我们才会在那种地方遭遇犬人,父亲才会战死在那里……
※※※
驰出了彭邑东门,东门外有一条小溪,溪边长满了高大的柳树。正是仲春,柳芽翠绿,清香扑鼻。我知道这就是目的地了,于是勒住驷马,扶着叔祖走下车来。叔祖终究年岁大了,坐了这么长时间的马车,多少有些气喘。我扶他来到一株柳树下,慢慢坐了下来。
“我想想,应该在……”叔祖左右望望,突然举起拐杖来一指,“对了,在那里。扬啊,你去那株树下看看。”我顺着他拐杖所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那是一株高大的柳树,树下有一个小小的土包。
我走到柳树下,却并不知道叔祖要我看些什么。这株柳树除了粗一点、高一点以外,与其余柳树并没有什么不同。“再往左走两步……过了,再后退半步。”叔祖在后面指点着,而我按照他的指引,一脚踩到了那个小土包。于是,就有了下面一段对话——
“看看你的脚下,有些什么?”
“蚂蚁。”
“蚂蚁怎样?”
“被孙儿踩死许多。”
“你可与它们有仇有怨,要踩死它们?”
“不,无仇无怨,只是偶然。”
“它们是否当死?”
“不当死。”
“它们是否永不会死?”
“它们迟早会死。”
“因自然而死,和被你踩死,有何区别?”
“在我看来,毫无区别;在它们自身看来,却极有区别。”
“为什么你能踩死它们,它们却踩不死你?”
“也未知它们踩不死我。”
“嘿嘿嘿嘿,”叔祖笑了起来,“你知道这对于蚂蚁来说,叫做什么吗?这就叫做‘劫难’呀。那么人世的劫难,对于蚂蚁来说,又叫做什么呢?”“若是天灾,使其不得活,是谓‘大劫’,”我心中突然明白了许多,于是急忙回答道,“若是人祸,却可能根本与其无干……叔祖的意思是说,大劫乃是人祸?”
“谁晓得啊,天晓得啊,”叔祖微微笑着,一指不远处的小溪,“你再去溪边看看吧。”我来到小溪边,按照他的指示,向水中望去,自己的倒影头戴着月光,在清澈的溪水中微微摇曳。“这就是阴阳的交界呀,”叔祖不知何时来到了我的身后,手柱着拐杖,微笑着说道,“阴阳的交界并非仅在死水,到处都是啊。外面是你,溪中也是你,不同的世界中,不同的你。看似相同,其实有异;看似不同,其实无异啊。”
我慢慢抬起头来,看看天边的明月,然后再低头看看水中的月亮。一阵清风吹来,水中皱起了数层涟漪,皎洁的月亮和自己的倒影,全都模糊起来。“怎样,”叔祖问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究竟大劫何时才会到来呢?”我吐出了心中最后一个谜团,“都说是在一千两百年后的今天,仙人也害怕,上人也着急,但究竟在何时才会到来呢?”叔祖“嘿嘿”地笑了起来,拍着我的肩膀,“你盼望大劫来到吗?仙人害怕,你害怕吗?上人着急,你着急吗?
“我对你说过,嚣宙秩宇。时间的流逝,并非象这条小溪一样,是朝向同一个方向的。由生到死,看似均匀流动,那只因为下愚惧怕死亡,所以才觉得时光不再,老之将至。在千两百年前看来,大劫确实要千两百年后发生,但却并非在今天发生。下愚时促,上人时缓,仙人不知时光流逝,至人更不知时为何物啊。”
“那样说来,我匆匆寻觅,虔心等待,都没有什么意义喽?”我心领神会,笑起来了,“原来,我在下愚的一生中,还是无法看到大劫的发生啊。”“有菌朝生暮死,”叔祖说道,“那么冷酷的寒冬,摧折万物,对它来说有什么意义呢?如果寒冬就是大劫,它说:‘我想看大劫的到来。’不是很可笑吗?它真的看得见吗?天气一天冷过一天,究竟哪一天才是开始?”
“下愚啊,怎么可能看得到大劫呢?”叔祖微笑着,在背后推了我一把。于是我终于如愿以偿,向那清澈的溪水中直跳了下去。很快,我就被神秘的灰蓝色包围住了,溪流的下面,是浩瀚无垠的宇宙,是亿万年亿万的星辰……
※※※
作者按:
把“魔”具象化,实在是很俗但也很无奈的办法。我终究不是哲学家,各位读者看的是奇幻小说,也不是哲学著作。某些东西完全是概念的话,确实很神秘,但却很不好写,更无法给读者留下印象啊。因此,只好退而求其次了……
(第一部终)
第一章 玉笄
序 言
……………………………………………………………………………………………………………………………………………………………………………………………………………………
《尘劫录》是一个尝试,尝试将中国传统文化与源起西方的奇幻文学结合起来,创造华夏本土的奇幻小说。这一尝试无疑是艰难的,并且必须遗憾地指出,笔者最初创作的时候,对这种艰难的认识是很不充分的。
如果只是社会背景和人物设定中国化或者东方化,也许要简单得多吧,但那样的尝试就毫无意义了,也根本无从追求突破。要创造中国的本土奇幻,就必须深入研究和反映中国的传统文化,这是埋藏在社会背景和个人行为后面,同时也指导着社会发展和个人行动的世界架构的本源。中国的传统文化思想是深邃的,尤其在它吸收了来自北方草原行国的游牧文明和来自西南印度次大陆的佛教文明以后,其博大精深之处,其独有的地方特色,都与西方文化主要是中世纪文化存在着极大的差异。而体现这种差异所在,正是《尘劫录》尝试的目的所在。
这种差异,可以从三个要点来比较笼统地表述:一,从祖先崇拜延伸出的泛神论或者自然神论;二,由第一点延伸出的天人合一的宇宙整体观;三,由第二点延伸出的群体至上论。《尘劫录》第一部中对于大劫的设想,对于道德的描述,就来源于以上三个要点。
然而这样就使小说所要表达的文化思想日益哲学化和虚像化。小说家终究不是哲学家,创建一套完整的哲学理论,哪怕是统合中国传统的哲学思想,都是相当困难的事情。而用文学的笔调去表述虚像,更非轻而易举的事情。第一部中“魔”这个概念的产生,以及魔的具像化,都是万般无奈下折衷调和的产物。
《尘劫录》的第一部完成了,主人公峰扬对于世俗社会已经毫无留恋,而作者对于世俗社会虽有留恋,却也难以继续展开情节,想必读者们在沉浸于“道德”的思考的同时,也很难对形而下为器的“道法”再产生浓厚的兴趣。小说到此,可以告一段落,甚至可以就此终结了。
然而尝试还没有完成,情节还没有完善,就此终结实在可惜,续貂一个大劫产生或破灭的简单结尾则更显无聊。在这种情况下,才会有《尘劫录》第二部的产生。
第二部更换了历史背景,更换了主人公,但并非可独立成篇的第一部的姊妹作。第二部与第一部之间,其实是存在着极为严密的深层联系的。就历史背景来说,第一部可对照春秋战国时代,第二部则可对照前汉时代,但笔者所想要展现的,是这两个时代一以贯之的“道”,是指导社会发展的中国内在的文化思想。而第一部的主人公峰扬,和第二部的主人公、数百年后的离孟,其实也并非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陌生人。
《尘劫录》第二部一开始,就从第一部结尾的超脱与虚像,重新拉回世俗社会中来,但它终究还是要超脱化和虚像化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一个重复,重复架构所未能完善的世界,重复阐述所未能完善的思想,然后,在下面的篇章中,将揭开“大劫”真正的谜底……
赤军
2003。7。1
古诗云:其人何修美,高冠衡玉笄,丝纮结珠串,见莫不思齐。
※※※
敬宗仁泰皇帝政康治平七年秋八月丙辰,我终于获得了“炼气士”的称号,出师下山。称号的颁给仪式,是在紫云殿内举行的,先拜三圣,再拜祖师,然后师父以拂尘轻掸我的双肩,关照说:“大道无穷,毕生追索。这是你迈出的第一步,希望不是最后一步。”
我的师父葛琮,号修纯,只是一个普通的炼气师,在朗山数百名炼气士中,辈分虽高,修为却极平常。说实话,我不喜欢这个整天醉醺醺的老头子,块七十了,连个真人还没混上,跟着他继续修炼,能有所长进才怪呢。因此,我在确定可以得到炼气士的称号后,立刻向宫主递交申请,结束修业,返回故乡。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临行前,师父问我,“有无继续修业之意?还是准备出仕为官,为朝廷效力?”“老父在堂,弟子必须回去侍奉他老人家,”我含糊回答说,“以后的行止,全听他老人家的安排吧。”
因为我对自己的将来也毫无计划。做官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是做官不过为了糊口(以我的资质,还盼望官高爵显吗?),我家又不愁吃穿,受那个拘束干什么?或者继续修业吧,我相信修行一生,怎么也能混个真人头衔的,肯定比那个老头子要强,只是,再不愿意投在他的门下了。
故乡在石府郡河东云潼县。石府是仅次于西平的最西方的郡,只有河东地区尚算富庶。四百年前,彭国灭亡的时候,这里本是一片沃土,但潼河上游连续几次大的泛滥,千里良田变成泽国,居民纷纷东迁,现在许多地方都变得荒芜不堪了。河东还算好,云潼又是河东最富裕的一个县。
下了朗山,渡过潼河,九月初回到故乡。父亲早就得到消息了,张灯结彩欢迎我学成归来。父亲已经五十多岁了,只有我一个儿子——前面两个都是姐姐——宝贝得不得了。当年送我前往朗山的时候,身为一个男人竟然痛哭失声,好象我不是去学习,而是犯了罪被官府捕拿走的一样。朗山在中原五山中,名气和水平都最低,本来以我家的财力,送我前往沌山或者岿山都毫无问题,只因为离家近,便于时常回家探亲,父亲才选择了朗山秩宇宫。
一去四年,间或回家四五次,都呆了不到三天就必须回山,现在我终于回来了,带着炼气士的正式头衔回来了。“终于回来了啊,”父亲抱着我的肩膀,老泪纵横,“回来得好……你二姐下个月就要出嫁了,从此家中只有我一个人……你能回来陪着我,真是太好了啊!”
二姐的夫家,是临县的一位炼气士,那小子可比我风光,是在沌山学的道,去年就获得炼气士的正式头衔了。“县中正在考察,看样子明年举贤良方正,他是一定在列的了,”父亲告诉我说,“进京陛见以后,最少也弄个县尉当,搞不好还能做县令或者国相呢!”看起来,和大姐夫一样,二姐夫也打算走上仕途,那么我呢?除非修道有成,得到炼气师甚至真人的头衔,否则我可怎么和他们比呀!
亲戚相见,互相恭贺,热闹了整整半个月,父亲才终于谈到我的前途问题。这时候的他,比重逢时理智多了:“虽然想把你留在身边,然而……男儿志在四方,不管是继续修业,还是出仕为官,你总归要离开父亲身边的呀。不用担心我,我有良田千顷,又饿不着——对于自己的将来,你究竟是怎么考虑的呢?”
虽然对师父说自己的前途全凭父亲安排,实际上父亲那么溺爱我,是不会反对我本人的意愿的。别说修业或者仕宦两途,可以任意挑选,就算我打算转职去当修道士,或者剑士,父亲也是不会阻拦的。哪怕我猪油蒙了心,毫无大志,只想做一个普通的田舍翁,他也未必会反对。
我把自己的想法对父亲简单说了说,父亲点头:“要想赶上你两个姐夫,就一定要努力啊。至于是继续修业,还是举贤良方正呢……若想继续修业,不满意朗山秩宇宫,那就往沌山去修炼吧……”说到这里,他微微一笑:“当初不该把你送去朗山的,是我糊涂,虽然舍不得你,但为父的再不会做糊涂事了——为父出自沌山清明宫,亲往拜托几位师兄弟,准你入门,应该没有问题。若是想走宦途呢,以咱们的家世,再有你大姐夫在本县太尊面前美言几句,和你二姐夫同期举贤良方正也并非难事呀。”
※※※
大姐夫是县里数一数二的剑士,四年前举贤良方正,皇帝开恩,让他回到故乡来做了都尉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