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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丞相:红妆娇-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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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者已逝,又有何用?

“澜儿?”正当神思恍恍惚惚之际,身后忽然有人叫唤,君澜吃了一惊,转身,“恩师怎么也进宫了?”

话一说出口,两人蓦地静默,周围的气氛都变得微妙而紧张起来。

秋风拂着水面袭来,芙蓉花瓣簌簌纷落,乱了一地。

“我们要多加小心。”许久,梁临说道,继而摇了摇头,捋了捋雪白的胡须,微微叹了一口气,“新帝心思太重了,也只能怪我们位高权重。”

皇宫试探(二) (2)

“听恩师的口气,应该是赞成他称帝的,可是为何恩师总是与皇上争锋相对?他也算得上是一位好皇帝。”想起自龙锦腾登基之后,恩师处处与他相对,君澜不免疑惑起来——龙锦腾虽然心思重了点,手段狠辣了点,但终究不失为一个好皇帝。

“他的确是一个好皇帝。”梁临捏着胡须点头叹息,摇摇头,“可惜,他不该是东锦的皇帝。”

“什么?”感觉到恩师的语气变得极为复杂难测,君澜不禁更加疑惑,沉默片刻,问,“恩师这话是什么意思?”

凉风徐徐吹来,卷起了凋落在半空中的芙蓉花瓣,飘在了老人枯槁苍老的脸上。梁临转开了脸,看着天空问了一句:“澜儿应该听我提及过当年先帝忽然动怒将夜妃赐死在醉月湖的事吧?”

君澜点点头,不明所以,忍不住往湖面上看了一眼,那样碧澄潋滟的波光让她瞬间寒到了心底去。

赐死夜妃之后,也真是奇怪,还是三皇子的龙锦腾时常遭到刺杀,甚至先帝不止一次地动怒将他贬为庶民,然而不知为何,先帝总是痛心疾首地又撤回圣旨。三皇子年少轻狂,喜好游历江湖——傲上欺下,不知所谓便是他在皇室里的口碑,但也不足以让先帝如此愤怒地坚持不懈地一次又一次将他贬为庶民。

如今忽然听到恩师提起,她不难猜测这其中恐怕另有隐情。

“赐死夜妃,朝廷上下无人不知,然而又有谁知道这其中的厉害。”梁临负手望向湖面波光,声音沉稳,眼色定如磐石,“先帝在位时,只告诉老夫一人,让老夫在有生之年誓死守住这东锦的江山,即使先帝昏庸无能,但还是知道厉害关系的。”

“如今,就算我想效忠于新帝,也无法消除他心中的猜忌。”他从湖面上移开了目光,眼里忽然露出了疲累的神色,“恐怕要辜负先帝的托付了,而且……我也早已想通了。”

听着如此深沉复杂的话,君澜有些惊心,低问:“恩师为何不告诉学生这其中的隐情?”

“澜儿,少一人知道就多一分安全。”白发萧萧的太尉看着面前的人,眼里有关切的光,“莫怪为师不告诉你,不要多事插手,龙锦腾并不是先帝那般有眼无珠,总有一天你的身份会被发现,澜儿还是早早撒手吧。”

“可是学生不能不管恩师——”正想反驳,却被梁临眼神示意打断。

“两位爱卿好雅兴。”陡然间,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在不远处,“醉月湖边的景色不错吧?”

君澜一惊,和梁临齐齐揖手:“微臣参见皇上。”

“免礼。”龙锦腾在玉石桌边坐了下来,斜觑了一眼梁临,淡淡问道,“太尉,方才朕所说的建议如何?”

皇宫试探(二) (3)

“老臣认为皇上所说的极是。”梁临微微敛襟,回道。

听得他的语气,龙锦腾有些诧异,若有所思地看他,“爱卿想通了?”

梁临也是看着皇帝,也不隐瞒,“是的,老臣已经想通。”

醉月湖边,三人各自默然无语,然而这种似是剑拔弩张的窒息气氛却令人喘不过起来。

君澜微微抬起眼来,视线投向对面坐着的皇帝,皇帝正面无表情地望着湖面,不知在想着什么,眼里竟有了几分冷酷的笑意,不易察觉。

“梁爱卿下去吧,朕还要和君相商谈要事。”许久,皇帝出了声,眼睛却依然望着湖面。

君澜和梁临迅速交换了眼神,梁临只是蹙了蹙眉,眼神示意她小心行事,便敛襟退了开去。

天光强烈了起来,秋风紧一阵缓一阵地拂着,将飘落的花瓣卷落到了湖面上,宛如下了一场血雨。

瞥了眼那一碧血红,君澜只觉心中压抑莫名,广袖下的手指忽地一紧,那种无所不在的压迫力无端让她隐隐不安起来。

“爱卿为何事烦忧?”神思间,龙锦腾的声音蓦然响起。

皇宫试探(三) (1)

“近日来的确发生了很多事。”定了定神,君澜心平气静地回答,眉间似是有困扰,“近来微臣身体有恙,恐怕这三日会给皇上添麻烦。”

“唉,爱卿何必如此挂心。”龙锦腾忽然侧了侧脸,冷锐的眼睛忽地眯了起来,意有所指道,“皇宫里药膳珍奇,御医医术精湛,爱卿可以放心地和朕好好商讨要事。”

闻言,君澜一惊,当下机灵灵地起了个冷颤。龙锦腾这个年轻的帝王,比先皇更加残绝和深不可测,让她感到了强烈的压迫力。

“爱卿陪朕喝一杯吧。”

龙锦腾摆手,李公公从重重树影后走出来,“小德子,都准备妥当了吗?”

“妥当了。”李公公垂首,低低回道。随即高喊,“端上来!”

宫女应声而来,馥郁醇美的酒香顿时萦绕了她的鼻尖,她轻拢了秀眉,终于变了一变脸色:“皇上,微臣的酒量实在不行。”

宫廷内外所有人都知道堂堂一朝丞相有个一杯即醉的坏习惯,皇帝怎么会不知道?这明显是他故意为之!幸好她预先服下了解酒丸——在这个莫测难辨的皇帝面前决不能有丝毫的弱点。

“爱卿,不喝就是不给朕的面子。”龙锦腾嘴角转瞬有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步伐朝她迈去,落座在玉石凳上,突然伸手来拉她,“爱卿,来,坐在朕身边。”

在碰触到他手的一瞬间,君澜闪电般退了一步,无奈他的力道之大只得令她坐在了龙锦腾的身侧,皇家天子身上淡淡龙麝香混合着一种奇特的香味飘来,令她的神志有一瞬的恍惚。

龙锦腾亲自倒了一杯酒,递至她的眼前:“爱卿,朕亲自倒酒给你,不喝可会触怒龙颜啊。”

“那微臣恭敬不如从命了。”暗自心惊那一抹奇特的香味,见皇帝殷勤倒酒,君澜无法,接过他手中的酒樽,抿了抿双唇,仰头一口将酒喝下。

——那一杯酒,不知是用什么材料酿成,一杯下去居然在她的胸臆里瞬间冰冻一样,冷如冰雪。

君澜脸色不禁一变,片刻,不动声色地抬起眼睛,淡定地看着皇帝。

皇帝微微扬起唇角,脸上的笑容未敛,脸色却变得意味深长。

“皇上,这酒微臣喝下了,臣想……”那样的笑容令她胆战心惊,她放下酒樽,心中迅速权衡着。

然而身侧的皇帝忽然之间敛去了脸上的笑容,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她,冷冷不语,眼里有了雪亮的光。

皇帝转瞬敛去笑意的表情令她终于按捺不住,霍然起身,然而还未站起,脚下一个虚浮,身子微微踉跄,神志陡然迷离!她微微晃了晃头,抬眼看向身侧的人,模糊的视线里只依稀看见高冠广袖,以及刺眼的明晃晃一片。

皇宫试探(三) (2)

那一瞬,某种惊惶再也忍不住压顶而来。

糟糕!这、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就像醉酒的时候!

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皇上……微臣……”她张了张口,勉强从唇角吐出了几个字,话音未落,娇躯软绵绵地倒在了龙锦腾的怀中。

他毫无表情地接住了她的身子,用和往常一样没有温度的声音说着:“君相,欺君可是大罪啊。”

他微使眼色,两名轻装士兵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昏睡中的人。

。

黑暗的重重幕帘背后,床上的人沉沉昏睡着。

张太医脸色凝重地为她把着脉,一双手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张太医,怎么样?”龙锦腾立在身后,一双眼不曾离开过床上的人。

张太医忽地跪倒,匍匐在他的脚下,战战兢兢,嘴唇微微哆嗦,声音也有些颤抖:“皇上,微臣恳请皇上赦免臣的死罪。”

东锦权倾朝野的少年丞相竟然是一个女子!如今和君相脱不了干系的人都要遭殃,也包括他!

“朕免你死罪,快说。”龙锦腾的脸上已有不耐的表情。

“谢皇上。”张太医叩首,“从脉象上来看,君相确实是女儿之身。”

本以为皇帝会龙颜大怒,然而却只听到了他一句冷淡的话:“朕知道了,你下去吧。今天的事不要向任何人透露半分,违者死罪。”

“微臣知道,臣告退。”张太医起身,双脚哆嗦得一时间无法挪动,踉跄了几下,才勉强着退出了房间。

床上的人,肤若堆雪,眉目如画,一张脸清秀绝俗。他的眼里忽然有了极怒的意味,霍然抬手,一弹指间,一颗赤红的药丸送入君澜的口中。

须臾,君澜从嘴里低低呼出了一口气,她痛苦地用手捂着头颅,眼皮沉重得令她艰难而缓慢地睁开了眼。

“爱卿终于醒了。”

她猛然清醒,瞬间坐起了身子,闪电般看向说话之人,龙锦腾正看着她,一双黑眸深不可测,波澜不兴。

冷目下,她内心惊惧交加,脸上却是强自镇定:“皇上!”

她迅速扫视四周,脸色大变,她竟然在皇帝的寝宫!

君澜惊慌失措地从床上爬下来,完全失却了平日里冷淡超然的气度,她跪倒于地:“冒犯了皇上,微臣知罪。”

她感觉到了无以言表的压迫力,她不知道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他发现了什么,如果龙锦腾发现她是个女儿身,那么相府上下……一念及此,君澜原本有些嫣红的脸上瞬间惨白,大袖下的手指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然而她却只听到了上方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爱卿,不必惊慌,太医只是说爱卿劳累过度。既然醒了,就好生回房休息,想必爱卿来得匆忙,朕特许爱卿回府打点一下。”

皇宫试探(三) (3)

他的语声虽有微笑,但听在君澜的耳里却有了不一样的味道:“谢皇上,微臣告退。”说完,她也顾不得什么宫廷礼仪,苍白着脸色,匆忙而去,在踏出门的时候,一块玉佩从她衣内掉落。

寝宫内一室的寂静,龙锦腾的眼睛陡然冷凝,愤怒无法控制地从胸臆间腾起。

君澜!好大的胆子!

“小德子!”

“在!”李公公连忙进入,躬身答应。

他霍然转身,淡金织锦花纹的袖子掩住了他因愤怒而紧握的双手:“楚将军什么时候到?”

感觉到皇帝的怒气,李公公一阵战栗,小心谨慎起来:“回皇上,楚将军已经在路上了。”

皇帝沉默着,李公公手脚有些哆嗦起来,冰寒之意冥然泛起,不敢出一声气息,匍匐着等着皇帝的话。

许久,他倦极地挥了挥手:“下去吧,朕累了。”

李公公躬身暗自舒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后退。

惊现红颜(一) (1)

天光如此强烈,横亘天地的尽头,蓝白色的碧云压着大地,投下斑驳变幻的影子,弥留着某种阴谋的气息。

君澜苍白着脸色急走出了宫门,内心的狂乱和惊惶再也无法掩饰,多年来紧绷在心底的那根弦似是快到断裂的边缘。

平日俯仰于天下,掌握生死大权,对一切都冷酷决断的龙锦腾怎会不发现她多年谨慎精心隐藏的身份?!却又若无其事地将她放出宫,他的心底到底是怎个想法?

现在的龙锦腾和昔日民众口中温润鸿儒的三皇子根本不能对比,这样的人……这样的人——她根本无法揣测!

她暗自迅速思量着,脸色却苍白如纸,脚步虚浮着走到马车旁,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站稳了脚跟。

“君相,大公子命小的来接您回府。”一个小厮恭敬地垂首,声音生涩,看不见他的表情,衣袖下隐约闪着陌色的刀光,窥探似的照在了君澜的脸上,转瞬黯淡。

惊惶之下,君澜并未察觉,她作了一次深呼吸,又作了一次,接连吐纳了三次后,心中顿觉安定许多,便上了马车。

在掀开幕帘的一刹,一股奇异的淡香扑面而来,她略微皱眉,还没来得及细想,马车如狂风般呼啸而去。

她一个趔趄跌倒在车内,顿觉不对劲,正想着大声呼救,然而喉咙仿佛裂开般枯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微弱的呼气声和咿呀声。

车内,奇怪的淡香萦绕在她的鼻间。

这香味有毒!

君澜心底下意识地感到恐惧,她用力挣扎着坐起身,然而那股淡香如同冰冷的寒意直沁到了她的四肢百骸,浑身软绵无力。

是谁想陷害她?

她素来与人无冤无仇,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有人想除去她!难道是……他么?那个欲除她而后快的皇帝?

酒后的晕眩已然退去,君澜如玉脂般光洁的额上沁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她微微喘息着,软绵无力地瘫坐在车内,眼皮不受控制地沉重起来。

颠簸的马车还在狂奔,呼啸而去的风猛烈地吹起了马车的窗帘,帘子猎猎作响。

她该怎么办?此刻她并不想那么早死,尤其是在不明不白的情况下!

君澜忽然有了一种虚脱般的无力感,不详的预感一时间充斥脑海,她只觉身上发冷,手脚冰凉,一阵阵惊悸刺痛心脏。

风呼啸着进入马车,掠过她的耳际,风里面,忽然有一阵若有若无的马蹄声,夹着几分狂乱。

君澜身子一震,原本已经快合上的眼睛瞬间睁开,浑浊的眼里雪亮如刀。她不住地喘息着,撑起身子来,伸手摸向腰间,掏出白玉腰佩,颤抖着向帘子外探出了手。

惊现红颜(一) (2)

马蹄声越发得近了,刹那便到了马车的近前。

“咚!”的一声,在马蹄声经过的一瞬间,君澜用尽了力气,将腰佩扔向了马背上的人,马车如离弓之弦,瞬忽远离,只依稀听得一个少年发出了一声咒骂。

“哎哟!哪个杀千刀——”一个少将眼疾手快地握住了飞来的不明物体,正想着开骂,眼神忽然间凝结了。

这个是……君相!

“将军!将军!”少将猛地一夹马腹,大声惊呼,“不好了!不好了!”

楚天敛猛一拉缰绳,调转马头,看向奔上来的下属,皱眉问道:“什么事?”

“将军,你看!”

楚天敛疑惑着接过他递来的腰佩,下一刻,眼色大变。

“这是从刚才那辆马车里扔出来的。”戎装少将遥点身后已然远去的马车。

楚天敛闪电般转脸,马车已在另一端的尽头,渐渐变成了一个黑点。

“出事了!”似是有什么如电流一样从他的心底一掠而过,他一夹马腹,霍然下令,“你先进宫!”不待他的下属应声,楚天敛已追随马车呼啸而去。

马车忽然间加快了速度,带着呼啸的风向着东边的城门狂奔。东门那里荒芜人迹,城门外直达崇山峻岭。

楚天敛脸色大变,东门外是通向沧山的“死亡之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优美而逶迤的山岭!那里毒花漫山,毒瘴笼罩,无数累累白骨埋葬在沧山之下。

“拦住他!”他对着城门的守卫一声大喝。

然而话音刚落,守卫还未反应过来,车夫便挥刀直下,两颗头颅骨碌掉落,血光在城门上空划出了两道弧线。

马车瞬忽奔出城门。

楚天敛凝视着帘子外垂落的手,眼色陡然一凝,右手迅疾无比地拔出剑来,挥剑霍然斩断了缰绳,脱缰的马向着沧山狂奔而去。

出城门的刹那,十道白光如同闪电腾起,织成了密密的罗网,呼啸着劈向楚天敛。

这一瞬间,楚天敛腾空而起,长剑一疾,剑芒从剑尖吞吐而出,剑芒和十道气劲对撞的刹那,光华四射,地上的沙尘如漫漫黄沙被卷到了半空,粒粒尘土激射到了他的脸上。

半空中的沙尘被猛烈地绞动着,楚天敛被十道人影围困在了中间,在四周戾气逼射过来的最后一刹那,一道剑光闪电般腾起在城头,犹如无形的刀剑劈开了半空中的漫漫沙尘,转瞬间,十把长剑如同麦秆一般纷纷跌落于地,血如箭般射出,向着沧山的方向泼去。

两方人马!

剑光闪烁间,楚天敛大惊。半空中的沙尘如同鹅毛般重回大地,覆盖了地上的十具横尸——显然另一个人是来救他的。

惊现红颜(一) (3)

楚天敛闪电般看向来人,只见黑衣闪动,宛若疾风,瞬忽消失在城头,城头上方传来了飘忽冷彻的声音:“快去救君相!”

他猛然惊醒,不再停留,点足掠向马车的方向。

马车一路狂奔,在楚天敛打斗的那个时刻,车夫已然消失,不知去向,然而那匹马像疯了般向着前方悬崖奔去。

那是沧山断崖!

他大惊,催动内息,飞掠的速度陡然加快,疾风般前冲。当楚天敛追上马车的时候,那马忽然失足,在悬崖上空凌空飞跃,又瞬间直速坠落,一抹人影从马车内急速滚落。

楚天敛也不看情势,情急间跟着掠向直坠而下的君澜,两人直坠崖底。

。

那个戎装少将策马一路狂奔,惶急万分。

胆敢掳去权威赫赫的君相,必是凶残狠绝之人,恐怕一路上已埋伏重重,只怕将军一个人无法全身而退。

想到这里,他心中陡然一跳,挥鞭催马。快到宫门时,他从狂奔的马背上翻跨而下,点足掠到了宫门之前。

“参见少将!”仿佛没有听到般,戎装少年如疾风而去,只余两个守卫面面相觑。

惊现红颜(二) (1)

御书房里一室的沉默,凭窗而坐的龙锦腾眼里是阴沉的表情——少年丞相竟是女子!如此可笑荒唐的事怎能发生在他的国家!

这样玩弄权柄于掌心的深沉女子怎可留在他的眼皮底下?

一念及此,他的脸上渐渐有了神秘莫测的表情,屈指敲弹起了琉璃雕窗,一敲一扣,那样单调而有节奏的声音让他的眼里流露了隐秘的冷笑。

年轻的皇帝就这样出神地沉默着,一直到房外的声音将他惊醒。

“李公公,快去禀告皇上!楚将军出事了,不不不,是君相出事了!”少将嘶哑着嗓子,急叫着。

龙锦腾霍然站起,眼里的冷笑越发得深沉,不紧不慢地说道:“进来。”

听到里头的人允许,李公公还未开门,一身戎装的人便推门匆匆而入,单膝跪地,低首急急道:“皇上,将军和卑职在途中遇到君相被掳了去,将军已去搭救君相。”话一顿,李风微微抬眼,声音艰涩起来:“他们往东门去了,卑职怕……”

“东门……”皇帝却是不缓不慢地重复了两个字,随后淡淡地问,“楚将军去了?”

“是。”听到皇帝如此不惊不慌的语气,少年多少有些吃惊,他借着胆子微微抬眼看了一眼皇帝。此刻的皇帝温雅安静,眼睛幽深如深泉,上面隐约覆笼着一层迷雾,浓而深,任谁都无法看清皇帝眼底深处的影子。那样漫长的等待里,少将许久没有听到皇帝的声音,心里越发得焦急起来。

“加派人手去沧山,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否则提头来见。”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龙锦腾忽然下令,“还有,通知相府。”

“是!卑职遵命!”

。

断崖下,拂开层层薄雾,茂林修竹和郁郁葱葱的苍翠尽收眼底。在那绿树成荫的中间,山涧溪流宛若一条翡翠色的绸缎铺向树林的尽头。清溪碧澄如镜,在静谧的林间缓缓流淌。河面上,雾霭朦胧,冷凝之气袅袅升腾。河边长满了短矮的野草,沙沙晃动,草间一丛丛红色的花儿在冷雾下怒放着,簇拥着那条静静流淌的溪流,直抵远方,看不到尽头。

河边一处花草被一人压倒了一片。

楚天敛手指微微一动,口里发出了一声低哑模糊的闷哼,缓缓睁开了眼,入目的是草间晃动着的带着几分惨艳的红色花朵,他微微仰头,满目的青葱和苍幽。

这里……是哪里?

他只记得自己跟着掠向了断崖,然后……君相!

楚天敛身子陡然一颤,急切地踉跄着起身,一双锐利的眼迅速搜寻四处,他这才真切地发现,这里青树翠蔓,参差披拂,毫无秋光的萧瑟,竟是一片凝碧之地!

惊现红颜(二) (2)

然而这也只是一瞬间的吃惊,他便点足掠上了树梢,遥看脚下。

“君相!”终于发现半个身子没入河中的君澜,楚天敛瞬间掠至她的身侧,扶起她,拍了拍她的脸颊:“君相,醒醒,醒醒!”

君澜低低咳了一声,一口清水划下了嘴角,她毫无生气地半睁开眼睛,微弱地呼吸着:“楚将军?”还没来得及惊讶,漫天的黑暗再度席卷了她的意识。

“君相!君相!”楚天敛轻轻摇晃她,陡然有种说不出的惶急。

他仰头看了看天色,日头正烈,然而阳光射在树林里,却仍是满树氤氲,水气缭绕,他也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寒冷直沁入骨。

这里隐秘之极,救兵应该没有那么快找到他们。

楚天敛横抱起君澜,惊觉怀中之人竟然如此之轻,如同女子。虽然吃惊,但眼下他也不做多想,往林中走去。

这里杳无人烟,他抱着君澜走遍了大半个树林,竟然找不到一个落脚的地方,越是往前走,越是幽深。那不知是多少年的阴湿水分,使满片树林的绿也变成了沧桑的暗色,水淋淋,暗哑哑,一片晦涩,不见天光。

楚天敛望了望前处,满目的暗幽苍绿,不见尽头——看来,今日只能露天歇脚了。

“唔……”怀中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他惊喜地低头,却不见君澜睁开眼,原本苍白的脸上浮上了异样的绯红,鼻里呼出的气息滚烫异常。楚天敛放下君澜,让她半靠在了树旁,伸手一抚额头,脸色微微一变。

糟了!发烧了!

楚天敛抬头回顾四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阴湿浓重,更会恶化她的病情,如今也只能彼此相互取暖了。

想着,他便伸手脱去了君澜身上已然湿透的外衣,惊觉君澜骨骼异常轻柔,完全不似一个男子该有的娇弱。露出里衣的那一刹那,他的眼神陡然凝结——女子的肚兜露出了大半,如雪肌肤萤洁细腻,如月般摄住了他的眼,久久无法回神。

他是女的?

竟然是女的!

眼里再也无法掩饰震惊,他无措地伸着手,陡然有了一种恍惚,仿佛眼前的非真实,他实在无法想象东锦国的少年丞相竟是女子!

“好冷……”忽然的低呼惊醒了他,楚天敛惊慌失措地拿起被脱下的湿淋淋外衣,胡乱盖住了君澜的身子,他的脸上蓦然出现了不自然的神色。

楚天敛仰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极力平定内心汹涌澎湃的惊骇。

树林的上空隐隐有了霞光瑞气,他这才发觉竟已经过了那么长时间,低眼看了看已然瑟瑟发抖着的女子,沉默了片刻,便往另一处走去。

。

惊现红颜(二) (3)

暮色四合,霞光笼罩,红魅的天光仿佛在沧山上织起了一张华丽绚烂的绸缎。在这样绚丽的暮光下,那座巍峨的沧山却是幽暗可怖,闪着黯淡的红光。

瑰丽的霞光宛如一张纵横编织的巨大毯子,从沧山铺向了断崖的尽头。一袭身影披光而立,单薄而憔悴,他就这样寂寂地立着,等待着悬崖底下有人出现。然而,从中午到现在,只有人下去不见人上来。

没有找到么?

“大公子……”身后的福伯虽担心小姐,但也担心大公子的身子,“您先回府吧,公子和楚将军既然没进沧山,会平安无事的,大公子的身子经不起这般折腾。”

然而,那抹身影仍是巍然不动,寂寂地望着崖底。

福伯微微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十年前,彩家遭到灭顶之灾,大公子正巧从灵山学艺回来,从大火中救出了他和小姐。从那以后,小姐除了大公子就没有人再管教她,所幸那时候的小姐伶俐懂事。大公子虽然身子不好,但性格温良稳重,那时候起就兄代双职,将小姐照顾得无微不至,自小疼爱她,如今却遇到这般事……福伯忍不住又摇了摇头。

惊现红颜(三) (1)

“喀……喀……”凉风吹来,君青云忍不住低低咳嗽起来。

“大公子!”福伯惊着上前扶住他,脱口惊呼,“还是回去吧,皇上已经命众多人马下崖底去找了,这天凉了,您自己的身子也要照顾好啊。”说着便老泪纵横。

“福伯,如若小澜——”君青云忽然间顿住了话语,眼睛微微一变,表情瞬间变得奇怪而复杂,瞳孔渐渐散漫而没有焦距,仿佛穿过崖底的薄云,迷惑、恍惚。

“呸呸呸!”福伯忍不住唾了一口,“大公子,别说这丧气话,公子福大命大,十年前的那场大火她都能死里逃生,这次肯定能逃过一劫。”

君青云身子微微一震,空茫的眼睛有了奇异的光芒。十年前他从那场火窟里救出了她,今日只要他像十年前那般,也是可以救她的,然而……

“大公子,先回去吧。”福伯又劝道,万一公子救不上来,大公子也冻出病来,这不是一失两命嘛。想着,他额头猛然一跳,轻轻打了自己一个耳光,怎么自己也这般丧气起来了。

“福伯,回去吧。”沉默了片刻的君青云突然说话,转身径自上了马车。福伯一愣,本以为今日肯定说服不了大公子,却想不到他突然转变。余光中,他瞥到了君青云脸上带着几分阴枭的表情,心中莫名地一阵发颤。

。

夜已经降临了,断崖底下漆黑一片,树影憧憧,不时有奇异的飞鸟掠过。

篝火哔哔剥剥地燃烧着,楚天敛轻靠在树旁,微眯着眼睛,脑中不断回想着白天的那一幕,直至现在他都无法相信那是一个事实。

一个女子怎么能在朝廷万众之中手掌棋局?他难以想象她一个人如何能适应这个罗网重重、尔虞我诈的污黑之地?

楚天敛转脸,火光映出了身侧昏睡中女子的脸庞,给那苍白的面容抹上了一层淡红,似是透出了胭脂之色,说不出的柔美细腻,被突然摇曳的火光一迫,更觉娇艳。

他定定地看着她,眼里涌起了莫名的怜惜,渐渐地迷惑了起来。神思恍惚之间,眼前出现了一个风度翩然的娇小影子。

他慢慢记起来了,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她。不伦不类、扭捏娇气、男生女相便是他对她的第一印象,那个时候,他正从边疆回来。

“请问公子,状元府怎么走?”他看着眼前只及肩的人,温和有礼,气度不凡,只可惜长得太过女儿家姿态,肤色晶莹,柔美如玉,一双杏眼宛若秋波。那样女气的美貌令他略微皱了皱眉,淡漠回应:“往后直走就是。”

“多谢公子。”眼前的人又是微微揖手,便匆匆离开了。

惊现红颜(三) (2)

“果然是锦都,连男人都长得这般水灵,难怪锦都兴盛男风。”一旁的下属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随即又是一阵惋惜,“那少年急着去状元府,莫非是状元郎的男宠?真是可惜了。”

“走吧。”淡淡地,他径自往前走去。身后的下属还在唠唠叨叨着:“听说那状元郎长得也是十足得脂粉气,我看那,刚才那少年应该配我们将军才是。”

“胡说八道!”他霍然转身,一贯波澜不惊的眼里忽然有了怒气,余光不自觉地瞥向了少年离去的方向,脑中蓦然出现了那人的身影,心中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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