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一刀风月-第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有事么?”方小寂一开了口,突觉自己的语气怎么有点习惯性的讨好意味,她别过脸去清了清嗓子,真恨不得伸手抽自己一个。
“我院门前的花鹤翎死了。”叶还君叹道。
花鹤翎死了?那和我有什么关系?你院中死的花草还少么,什么名贵的花树只要种你院里不出半年都是必死的。你傻了么?特地跑过来和我说这个?!什么时候你对花花草草这么上心了?
不过这些话方小寂只能在心中闷喊了,她“呃”了半天,然后说:哦。
“云南小香城有个十八街,十五的时候有个茶花会,到时各种茶花都会汇聚在那条街上去。”他忽然笑着走近了一些,道,“小寂你介意帮我跑一趟,帮我带一株花鹤翎回来么?”
方小寂看着叶还君,听他细语温软,简直要脱口而出说个“好”字了。不过她转念一想,却道:“我派小松去罢,定叫他帮你带一株回来。”
叶还君七分笑去了六分。
叶还君脸一变,方小寂便知不好。这叶还君平日对别人都是一张笑脸不变,唯独对她是说翻脸就翻脸。她忙解释:“十五正是大堡主南寺会友的日子,到时小姐会去,我身为小姐的近侍必是不能落下的。”她未了看叶还君的脸色,又道,“你不放心我再多派几个人去。”
“服侍大小姐的人那么多,少你一个不少,你今日就启程,小姐那边我会交待。”
方小寂突然觉得他今天有点不讲道理:小姐安危不及你一株鹤花翎重要么?!谁去不是去,偏要我替你跑腿?!
他看着叶还君,说:“不行。”
“南山之行你一定要去?”
“是。”
“好。”叶还君点了点头。
其实她只是合理拒绝了叶还君的一个无理要求,可为什么现在看来似乎她做了什么不对的事似的?他看着叶还君微低着的脸,心想:难道我欺侮你了么?
“啊,我想起来一件事……”叶还君笑看着方小寂道,“你家小姐在院里又做了不知什么事,有一个小婢托我请你去救急。”
方小寂一脸惊疑:小姐她……又做了什么事了么?
叶还君嘴角一勾笑道:“什么事我不知道,不过你再去得晚些就可以帮着小姐为周先生收尸了。”
方小寂一撩裙,提剑便往柳风院飞奔了去。
23
折腾 。。。
周文庄这辈子怕是没受过这样的苦,他此刻如蛤蟆一般扑在马熊背上,整个身子几乎半浸在水里,身下的长毛畜生在水里半走半游,晃得周围的水一阵一阵往他身上涌。他手里抓着马熊背上的棕毛,周身散浮着他刚解开的粗细不一绳索。他冻得太没知觉了,那岸上的大小姐还在叫:“先生你怎么不游过来,我不怪你了,你快游过来!”周围一圈的侍婢也跟着帮腔嚷。周文庄心中一边暗骂畜生一边叫苦:我能游过来还在这干什么?我不会游泳!
立时有人拿了一根长竹杆过来,站在岸边朝他伸了过去,几个侍婢叽叽喳喳围着那根细竹杆叫他游过来,周文庄半个身子已经冻没了知觉,他一手抓着马熊身上的长毛,一手伸去够那根竹杆。没想就快够到的时候,那马熊一惊,熊掌一踩水,“哗啦”一声,周文庄只觉那熊背一震,手一个没抓紧,扑通一声整个人落到水中去了!
周围人一声“哎呀“的惊叫,立马又嚷开了
“哎呀先生快抓竹杆!”
“别在马熊前面扑腾!”
“就是就是!虽被拨了牙,熊爪可还锋利着!”
周文庄苦叫边天,冰冷刺骨的池水咕咕往他的口鼻里冒,他使命扑腾了一阵,便觉身上一阵抽搐,整个人直直往池底下掉。
“先生先生!“陆芷清见状,朝他大喊了几声,见其没有应,忙转身叫道,”快去快去,快去叫人来!“
要是真淹死了,这事还怎么瞒得住阿!
院门突然冲进一个人来,正是方小寂,她一见池中情景,心中一愕,二话不说飞奔过去。近得池沿也不减势,脚尖一踏,一个白鸟展翅往池中央掠了过去。那正沉下去的周文庄只觉头顶一阵风,肩头被人一扣,整个人“哗啦”一声被拉带出了水面。方小寂凌空近水一个翻身,推踏了水中马熊两脚用以借势,一个漂亮的燕子三抄水,那周文庄被抓着后衣领给甩上了岸。
几个侍婢都围过来拍手叫好,那周文庄跪在地上一阵猛咳,好不容易回过一口气,却听有人叫:“不好了不好了,大堡主往这边来了!”
“什么?!”陆芷清这混世的魔王跳将起来,指着一众不知所措的小婢骂道:“哎呀还愣着干什么!快快把先生弄到堂屋里去!我要是受了罚你们谁也别想好过!小墨你到院门去堵一会儿!”
七八个侍女立时涌到周文庄身边,伸出十几只手一齐抓了他的衣角胳膊大腿,连拖带扛地直往堂屋里拽,可怜周文庄半条命还没喘回来又遭一阵伤筋动骨,顿觉一阵天昏地暗,七魂六魄都不知被扯到哪里去了。
这厢还未“毁尸灭迹”,陆芷清一回头,便见一双描云亮黑皂皮靴跨了进来。
“清儿 ”
陆云海一出声,院里干得热火朝天十几号人瞬间像被人点了穴似的冻住了。
来的还不止是陆云海,二护法赤炼,三护法孙不二,连天天往二堡主那跑许久不见的大护法江东来也来了,加上后头大大小小的座使、总侍,不下十人。
事情就是这么凑巧,赵龄去打报告的时候正赶上陆云海在大厅里议事。听说这书院出了事都忙不迭的赶过来。
陆芷清的嘴角忍不住抽抽:这都是约好了来看我的好戏的么?她立时想到定是有人去打了她的小报告。
这一大群人进来立即就看到了被一众小婢推搡拉扯着的周文庄,众人见他面白唇紫,眼神浑浊脑袋摇晃,一副近死的模样,都张口讶然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清儿这是怎么回事?!”陆云海怒喝一声,立马想了开去:二个月里断断续续换了五个教书先生,都是以种种原因自动请辞而去,他也问起过方小寂,却也只听她吱吱唔唔说一定找个更好的。现在看那周文庄的情形,却是一切了然了,这方小寂,什么时候竟帮着清儿学会瞒我了!这背后指不定还瞒了我多少事!他素来想着要对陆芷清好好管束,不想今日会看到这番情景。思及至此,一张脸便黑沉了下来全没有了平里里慈父的宽厚温柔。
“我……我……”陆芷清结结巴巴地吐着字,脑子转了半天也没寻着一个借口解释这跟前的情景,她拿眼偷瞧着一旁的方小寂,勾了勾她的衣袖小声问道:“怎么办哪。”
方小寂拿眼去瞧陆云海,见他眉头一个“川”字凛凛绕着黑气,显是真动了气,若是平时陆芷清撒个娇讨个饶说不定能将大事化小,可现下当得这么多人的面,以陆云海的脾气定是不会轻饶了她。
这拉弓崩弦的当口,听得门外一人道:“这出了什么事了么?这般热门?”这声音冷清慵懒,任谁听了都不免要起好感。众人望去,只见叶还君踏进门来,他不看旁人,一眼落在周文庄身上,立即惊道:“周先生,你这是怎么了,怎会弄成这副样子?”
方小寂一翻白眼,心道你做什么戏呢,不是你叫我过来救周先生的命的么,现下却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叶还君立即走过去要去扶周文庄的样子,几个小婢手一松,周文庄立即像软泥一样瘫了下去,叶还君弯下腰拍了拍他的脸,道“哎呀,不会死了吧。”
陆云海一惊,众人立时都围了过去,却听叶还君道:“我的楼近,快将周先生送我那去,我楼里有起生化血的药。”
陆云海一听立马命人将周文庄抬了过去。回头看一眼陆芷清,一时心绪烦乱,胸口一窒,不禁拳着手闷咳起来。叶还君走上前去道:“叔父你身体要紧,先去我那儿坐着吧,有什么事再说不迟。”
这一行人便浩浩浩荡荡往上景楼去了。
陆芷清走在后头看叶还君扶着陆云海,心中愤愤不已。
周文庄服了药,换了衣衫,暂时安置在里屋。
陆云海坐在楼厅红木高椅上,叶还君坐了右座,方小寂立侍于左,两排是三大护法和几名座使总侍,陆芷清被命着跪在厅前听话。
陆云海黑着脸斥问了几句,陆芷清却是发倔不说话。
陆云海脸色越发难看,厅里一时无人敢大声喘气。
他毕竟还是不舍得对陆芷清如何,转头把气都撒在了陪她一起胡来的十几名侍婢身上。
与陆芷清一齐折腾周先生的侍婢,全部驱逐出堡,重新换一批人。
门外十几名的小婢一时都哭了出来,挣着向堡主讨饶。她们都是从小就被买来为奴的,大多都是无家无亲,若被驱了出去,叫她们以何为生?这哭声直刺到陆芷清心头去了,她愤愤抬头道:“父亲要打要骂就冲我来好了,干什么拿我的几个小奴生气。”她一双眼睛盯着陆云海,浑不像做了错事受罚的人,眼里也没有一丝悔过之意。陆云海看在眼里气在心上,又是一阵猛咳,陆芷清见状不由低下头去,别过脸却还是不说一句软话。
“好好好!我成全你!来人!”陆云海怒喝一声,立时进来四个人候命。
“把小姐给我拖出去打十杖!”
众人都是一愣,那四人一时都不知道该听不该听,他们本是上景楼的人,现下不由都去看叶还君的眼色。叶还君双眼低垂把玩着自己的手指,既无暗示更无明示。
方小寂早已看得面红耳赤,当下哪里还忍得住,忙跑过去蹲着低声急劝:“小姐你就认个错吧!你说一句你错了大堡主就不打你了!”
陆芷清别过脸去。她傲惯了,偏不信陆云海还真舍得打了她。
24
杖责 。。。
陆云海一时气血攻心,怒道:“站着干什么,还不过来动手!”
那四个劲装肃穆的侍者得令快走过来,驾起陆芷清就往外走。方小寂拉着陆芷清的手跟了出去。即时就见有两人抬了条刑凳过来,后面跟着两人,一人手里拿着一根毛竹杖。
方小寂见这架势心中凛了一凛,她摇着陆芷清近乎哀求:“小姐你快认个错吧!!”陆芷清抬头,却是朝着陆云海大声道:“你要打我我便让你打,但最后后悔的一定是你!”。方小寂一把捂了她的嘴,回头向陆云海求道:“大堡主你饶了小姐这一次吧,小姐下次再也不敢了!”
陆云海见她这般抵死顽固,哪里还听得进方小寂的话,胸口的怒火再压制不住,指着几个执杖人喝道:“给我打!”
这声命令显是沉浸了诸多怒气,几人急忙将陆芷清驾起来翻在刑板上,生怕动作慢了那怒火会惹及自身。又有两人上前,将陆芷清的肩头和双臂按住,另一端将她的双腿按住,使她动弹不得。
陆芷清心中呯呯直跳,图一时之快说了那样的话,现下要找台阶也难了。她俯着挣了挣,那些执刑人的粗糙大手如铁钳似得抓着她的手臂和脚腕子,锢得她全身吃力生疼,全不留一丝情面,真如对待九华堡刑房的罪者囚犯一般。她心中突得有些害怕起来,心中又委屈又气愤,忍不住大声道:“你们是什么东西!要打便打,不要抓着我!”
却听得头顶一人道:“大小姐,别难为奴才了,这是九华堡的责杖家法,奴才不敢违背,委屈您了。”这冷冷的声音让陆芷清顿生一股无力感,让她心中的几分恐惧又加剧了几分。
她抬头,叶还君正站在楼厅偏外。他的嘴角本就微翘,不笑时也自带三分笑意。他此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莹白的拇指轻轻抵在食指上,修长剔透。
我竟被他的奴才这样摁着!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突觉得万分羞辱,双目紧闭,禁不住头低在刑上小声抽泣起来。
站在刑凳一侧的执刑者把杖高高举起,呼得一棒子抽了下来。
“呼……啪”这一杖抽在背上,陆芷清只觉得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瞬间冲涌到了四肢百骸,让她的每个毛孔都在痛苦地叫嚣,大杖抬起来的那一刻,背上就像被点了火,血肉都要被焚干一样,后劲的痛感更清楚强烈,一下抵冲到了她的脑门。
“呼……啪”陆芷清忍不住大声“啊”了一下。
“呼……啪”第三下。
突然,陆芷清“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这一声可谓哭得惊天动地,似饱含了天大的委屈。执刑者还要再打,一旁的方小寂连护了上去,她大声朝陆云海道:“大堡主,小姐固然有错,但也是因为我们几个侍者太过纵容,没有及时指明提醒,我身为小姐近侍总侍,愿意替小姐代过。只求堡主饶了小姐这一回吧!”
她言词切切,目光坚定。叶还君望过去,见她面朝楼里单膝跪地,一手杵着剑,一手横护在陆芷清的背上,她微低着头,白衣洒脱,秀眉入鬓,干净的长马尾滑落在肩颈边上。
叶还君哼笑了一声,抬眼去看陆云海,他早已因为陆芷清那哭声动了容,换作是平时只怕早是过去安慰不迭了。只是现在众多人看着,叫他怎么撤得回这枚责之令?
“方座使说的极是。”叶还君突然与方小寂站到了一边,“三尺冰冻非一日之寒,大小姐包天的胆子怕是由你们几个侍婢惯出来的吧。”叶还君从那一群跪着的侍婢前走过去, 声音清爽极是好听:“不过大小姐对你们这一群小婢却也是护得紧。”叶还君的眼光落在陆芷清身上,“只怕打了你们更让大小姐铭记深刻呢。你说呢叔父?”
那几个侍婢暗暗叫苦:我们这这种侍婢在大小姐跟前哪有说话的份,听她差遣是天经地义,隐瞒一些事情也是逼不得已啊。不过这苦也只能在心中暗叫,现下这一干人只求不被驱逐出堡便可。于是个个噤声,皆等着陆云海一声令下将她们一齐打了,出了气了事。半晌,却听陆云海道:“祸是她自己闯下的,罪不及下人,奴才只是听令办事,断没有责打奴才的道理。”
一众小婢三呼圣明,却不禁又担心起陆芷清来,听陆云海的意思可是还要继续打小姐?好在听他语气平温,已没有初时的大怒之气。
“那方座使呢?”叶还君走到方小寂面前,蹲□,锦帛下摆缓缓委地,温柔如江南的垂柳,“你身为小姐的总侍,又是九华堡的座使,断没有要“听命办事”的苦衷吧,大堡主按你按排在小姐身边,不就是让你勤督促,常汇报么?可你除了替小姐瞒事之外还做了什么?”
方小寂低头瞧着跟前的雪青衣摆,微微颔首,只道:“是我的错。”
“你知道便好。”叶还君说到这里言语之间又露出淡淡的笑意,方小寂低着头都能想象他此刻眉眼盈笑的模样。
“那我就成全你,让你替小姐领了这杖责吧。”叶还君豁然起身,对一旁的执刑者给了个眼色,那几人的动作却是比得了陆云海的命令还利索。三两下就将陆芷清换了下来由人扶着到一边,方小寂也不食言,衣摆一甩干脆利落便上了刑凳。
“杖刑有点疼,你可忍着点。”
叶还君的拇指轻轻放在食指外侧。
放在食指外侧,是为重打。抵在食指上,是为轻打。放在食指里侧,是为假打。
直到第一杖落下去,陆云海才知楼外变动,他急急赶出来,道:“不可如此,还君……”叶还君忙迎上拦住了陆云海,他附在陆云海耳边耳语道:“叔父不必担心,我吓唬吓唬小寂呢,不会真的打她。只是做给小姐看。”他站直了轻声问道:“难道叔父真想打满小姐十杖么?”
“可是……”
“这假打可是最容易看出来了,叔父你领着这一干人站在这里,可是要看么?”
陆云海眉一皱,猛咳了几声,叶还君随手拉过身边一名侍卫吩咐道,“大堡主你身体不适先回了吧,这边交由我了。”
众人都以为他要为陆芷清方小寂开脱,都忙不迭应好。
陆云海瞥了一眼,虽被那行杖之人挡了视线,但仍可见已经落下去三杖,他等了一会,不见方小寂发出什么声音。他立时以为真的是在假打了。于是顺水推舟地领了一干人浩浩荡荡出去了。
叶还君目送一行人远去。悠悠走回来,他一抬手,止住了行杖的人。此时落在方小寂背上的杖已有五杖之多,加上他“重打”的暗示,现下背上已然渗出很多鲜血,由白衣衬着更加触目惊心。搁在凳上的一张脸早已惨白无色,双目紧闭,已是半昏之态。可她咬着手,愣是没发出一点哀痛声。
叶还君便是算定她不会哀号求救,才哄了这一大帮的人。
方小寂微微眯开眼,脑袋被方才的剧痛击得昏昏沉沉,蹲在眼前的叶还君一个便成了两个,两个又变成四个。她感到他冰凉的手指将自己鬓下的碎发括到耳后,听得他道:“方呆,这下你的南山之行总得作罢了吧?”
25
赤心 。。。
方小寂就此在起生宛躺了二天。
第三天的时候的时候一小婢进来说:小姐来看你了。方小寂还不信,她自信她的身体比之陆芷清要硬朗结实不少,但五杖下来,别说走路就是起个身都是困难,那陆芷清至少也挨了三杖,哪能这么快就来去自如了?她压着软枕正要说你逗我呢,便见那厚沉的隔帘一撩,现出陆芷清的脸来。方小寂还未来得及吃惊,陆芷清便扑上来一阵梨花带雨,她拉着方小寂地手说得最多得便是“对不起连累了你”,完了一抹泪,笑道,“小寂果然对我最好了。”
方小寂看她双颊粉红说话中气十足,一时不得不质疑起自己的恢复力来,她禁不住问:小姐你背上还痛吗?
陆芷清一愣道:“你都这个样子了却还惦记着我吗?”她突然一阵哽咽,拉着方小寂的手又哭了起来。
方小寂任由她拉着,端着精神认真听她哭诉,并在其短暂的语歇处快速点头示意。她这般打着精神坚持了近三个时辰,听陆芷清哭完开始诅咒叶还君,咒完叶还君责怪陆云海,怪完陆云海骂周文庄,骂完周文庄开始说自己……
方小寂半眼微阖,陆芷清的絮语犹如迷睡香一样催着她的眼皮往下拉,慢慢也就混混沌沌地睡了。等方小寂再迷糊着醒来的时候,才发现窗外天色竟已灰蒙近夜,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一旁的小婢为她理被子的声音。方小寂趴着动了动头,颈间一阵酥痒,原来自己枕着陆芷清红披风,边上滚着厚厚一圈细密狐裘,暖柔滑手。她沙着嗓子问:“小姐呢?”小婢替她捻好了被子道:“小姐说她背痛,先回去了。”她指了指那红披风笑道,“您睡着的时候压了小姐的披风,小姐便留下了。”
方小寂捏捏那软裘,抿唇笑了笑。
第三日清早,方小寂刚换好药,一小婢进来说:“叶公子来了。”方小寂“哦?”了一声,便见门前风帘一撩,闪进一个人来。那人一身银月披风遮身盖头,用余光扫了她一眼,慢慢走到桌前,从披风中伸出一双修长苍白的手慢慢解着线扣,披风一落,露出一身雪青的儒衫,他转过头看着方小寂,声音寡凉如外头的天气:“方座使这几日这般趴着,感觉还不错吧。”
方小寂看着她心中又是喜欢又是愠怒。她嘴一撇,道:“舒服的紧!”
“是么?”叶还君走过来在床边轻轻坐下,上上下下打量子她一番,笑道,“趴一辈子只怕更妙。”
“叶还君!”方小寂怒斥一声,递过去一个吓人的眼色。可惜那眼色落在叶还君眼里,依旧激不起半点波澜。方小寂只得沉了脸,作势不再理他。
叶还君笑了笑,道:“小寂你不高兴什么呢,你自愿替大小姐受罚,现在却要将气撒到我这里来么?”
“不错不错,我还得谢谢叶公子成全了我哩!”方小寂恨恨道,她当时自愿替人受过,曾经期望这人能替自己求情。她并不怕挨罚,这期望本就无关结果,只要他求了,哪怕只帮她说一句话,她也是会高兴的吧。结果呢,这人非但没替自己求情,还推波助澜地“成全”了她的替罚之心。真是说不出的憋闷之气阿。
叶还君瞧她趴着,身上盖了轻质的长绒软被,脸半埋在软枕间,她的气色依旧健康,神色依旧倔强,长眉英气,杏眼多情。叶还君看着她突然道:“方座使对大小姐一片赤心,当真没几个人能及得上。”语气温平,却是带了点嘲讽之意。
方小寂愣了一愣,却认真道:“我小时受过堡主的大恩,如果不是他,我现在早不知冻死饰饿死在哪里了。对小姐好就是对大堡主好,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几下又不算什么的。”她这几句说得朴实平淡,也没有什么激昂之词,叶还君垂目看着她,却问:“若是有人要伤害大堡主或者小姐呢?”
“我不会允许。”
“你会杀了他吗?”叶还君笑着追问。
“会。”
“那要是我呢?”叶还君玩笑道。
方小寂没睁眼,她闭着眼,道:“你不会。”
叶还君本想问“你不会”是什么意思?是你不会杀还是说笃定我不会做?不过他想了想还是没有问出口。
方小寂闭着眼睛,半晌,突道睁眼道:“你那天叫我帮你买鹤花翎,我没答应,你是不是记恨在心了?”
叶还君一愣,恍然道:“哎呀,竟然被你看穿了!”他脸上回恐做惊,眼里的笑意却溢了出来。
方小寂瞧着他知道这人又是在做戏,干脆哼了一声,将脸一埋,做势不要理他了。
“你当时若是答应了我,今天你就应该在小香城的十八街看花。”叶还君笑语,却有三分难得的认真。
方小寂猛一仰头,怒道:“这么说你当真是因为一株鹤花翎不替我求情的么?!”
叶还君勾了勾嘴角,却轻声道:“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
叶还君看着她,笑:“为了你。”
方小寂一愣,怒道:“你又胡乱搪塞!”她立时有些气恼,“你不喜欢小姐,看我替她求情你不高兴是不是?你就是喜欢看我受罚,反正打我几下无关你的痛痒!”她一口气说下来,本是气话,说完却觉得真相也许本就如此,心中忍不住一阵心痛。
房间里静默了一阵,半晌,听得叶还君道:“今天大堡主要去南山拜寺,时候差不多了,我要走了。”他说了却也不马上起身,似要等方小寂回答。
“小姐呢?她本来也是要去的。”语气轻散,已经没有方才那般激动了。
叶还君笑道:“她还在与堡主怄气,自然不会去了。”
方小寂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叶还君起身,走到桌前系披风,突然听方小寂叫:“叶还君。”
叶还君侧过脸,问:“什么?”
“如果当时换做是你的话,我也会愿意替你受罚的。”
方小寂一双杏眼盯着她,倒是坦然。
“方座使对自己的身体倒是大方得紧阿……”叶还君走过去俯□,眉眼一弯,突然伸出手在她背上重重拍了一记!方小寂全不料到他会来这一手,背上的杖伤处还敷着药,一拍之下“啊”的一声叫了出来。门口立时进来两个小婢,慌道:“怎么了怎么了。”
叶还君直了身走过去,一撩帘,轻笑道:“没事,只是方座使的皮又痒了。”
26
血雨 。。。
十二月的风很冷。
平天山的野生五角枫红得像血。
一条石路横亘其中,硬生生将这片枫林从中切开。天色阴暗,衬得这片红色越发张狂美艳。
两辆马车碾着碎石而来,两侧十名侍从打马相随,黑衣劲装,跨间弯刀气沉夺人。马车四面丝绸装裹,雕花描云的窗牖被一帘淡蓝色的挡风沉帘遮着,随着马车起伏微晃。
“天快下雨了,过了前面的阎王嘴就找客栈投宿吧。”打马走在最前的江东来转头对赤炼道。
赤炼未回江东来的话,她皱皱眉,一拉马绳停了下来。一抬手,止住了整个队伍的行进。
江东来住马回头问:“怎么了?”
赤炼依旧未回话,她面无表情,一双眼睛却从左边慢慢扫到右边。大路两旁枫叶伸展,斑驳的叶影映在脸上,阴亮来去,说不出的诡异。
“有埋伏。”半天,她道。
赤炼出口的话犹如诅咒,头顶的枫叶开始沙沙做响,密急压抑,犹如漫天的杀意压顶而来。
黑衣侍者齐齐打缰,马蹄一阵急动,眨眼间将马车护围起来,马头朝外,已是防敌之势。
风声,叶响,浸漫着浓浓的杀意。
“是箭!”赤炼突然大喝一声,她的音还未落,一片流矢早已铺天盖地而来!抽刀声一片,紧接一阵“叮叮铛铛”,迅速密集犹如波豆。赤炼狂挽剑花,听得耳边几声闷哼,箭雨猛停,她一回头,十名侍者已中箭倒了四个,落在马边脸上一片青黑,那箭显是淬了剧毒。好在两辆马车完好无损,未中一矢。
赤炼来没来得及吁口气,突听一旁江东来大喊一声:“保护大堡主和公子!”她一抬头,从两侧高树林上纷纷落下许多人来,清一色的红衣,落地疾走间犹如枫叶翻滚。
五十三个人,几乎是一赤门全部的杀手。
五十三人朝马车急围而来。近得马车一丈处,急顿,前徘十人齐齐抽剑,劲力一挥,十把长剑已朝前头的马车急射而去。
只听马车之内一声沉踏,一个着赭色重衣的男人掠帘而出,掠过马上侍者腰身时随抽一刀,【奇】凌空一个反身,【书】挥刀全力一招,【网】一势而去便是横扫千军之势,那几把急射而来的长剑如落叶遇风,立时轻飘失力,叮叮零落了一地。
陆云海双脚猛一踏地,地上红叶伏起,悠悠往四周的杀手走漫而去。五十三个杀手缓缓□,手按剑柄,蓄势的身形让人想起伏在草间的一群饿虎,沉静可怕。
“各位,冲谁而来?会不会算帐找错了人?”陆云海沉声,倒没有玩笑的意思。
“江北武林之首,九华堡大堡主陆云海。”有人回答了他,但五十三个人都蒙着面,一时间竟不知哪个发出来的。
陆云海余光扫视,心中不禁摇头,因为他看着这些虎视眈耽的眼睛,脑中竟然想不出是哪个幕后之人要取他的命。谁敢?谁会?他突然拳手咳了一阵,心道莫非自己真是老得糊涂了么?五十三个杀手却不容他多想,一片剑光衬着一串抽刀声,已向他急掠而来!
陆去海只沉声说了句“保护还君。”便提刀冲入了剑光里。
天淅淅沥沥地开始下起雨来,这细蒙蒙的雨中,听得见的却只是刀剑相击的刺耳声。陆云海很久没有遇过这种杀阵了,他喜欢杀手,因为从他们身上很少听到惨叫声,即使死了也是很安静。
才一柱香的时间,陆云海的的身边已满是尸体。杀手无惧,一波接一波朝他而来。
论身手,这里的每个杀手都可独当一面。五十三个,真真下了不少银子吧!是谁?到底会是谁?!
“叶公子!!”马车那边突然传来一声惊惶的叫声!陆云海心中一凛,转头朝叶还君所在马车望去,只见五六个仅剩的侍从已全被杀死在了马车边上,两三个红衣人扣着叶还君的手已将他拉了出来,陆云海心知叶还君毫无自保之力,心中一急忙道:“赤炼东来!护住还君!!”江东来与赤炼各自战得正酣,这两人都是 九华堡的护法,在江湖是十指开外的高手,区区几个杀手还不至于要了他们的命。赤炼正欲抽身救叶还君,没�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