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一刀风月-第3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一身雨尘,周身湿透,显是冒雨而来,黝黑的脸色被雨水淋得有些发白,显是等了有些时候。只是一眼看去面色从容,似全没将这风雨放在眼里。

堡门门墙极宽,拱形墙面凌空遮出丈许避雨处。晚儿将伞缓缓收了,陆芷清走近几步,立于宽阔沉阴的大门口,抬眼朗声道:“晚辈九华堡堡主。”

那两人闻言一挺背,其中一人打马上来,拱手沉声道:“堡主不必拘礼。在下天下庄掌法,特来问前几日相淡之事,堡主考虑得如何了。”

“联手围灭止剑宫之事,恕晚辈不能答应。”陆芷清道,“这事今日我已遣人至天下庄,算算时辰也应到了,楼庄主本不必特地派人来问。”那两人闻言相视一眼,却道:“堡主不要那钟离九针了?只要堡主答应,九针必送至九华堡前,天下庄主,一诺千金。堡主不应拒绝才是。”

陆芷清闻言微笑,只道:“此事九华堡自有计较,恐怕不能如庄主之愿了。两位掌法一路辛苦,进堡一歇倒是可以。”她说着一手拿过靠墙的纸伞,却是转身要回堡的意思了。

“堡主且慢!”那人见她欲走,又道,“天下庄还有一事要过问堡主的意思。”

陆芷清侧脸回头,淡道:“还有何事?”

“天下庄日前有一饲人半路被人夺去,据一赤门代门主所说,正是贵堡方座使所为。”那人言词恳切,诚意十足,“‘柳色青’是天下庄之物,愿堡主能将那饲人送还。”

陆芷清回头道:“我堡内并无什么‘柳色青’,我也不知你所指何物。”

“是一个少年,半人多高,颈有青纹。”那人脸色沉肃,声调不变,似已十分认定那东西就在九华堡。陆芷清一闻其言,立即便想到方小寂带回来的水十方了,脑中几个来转,心中便已恍然。低头一笑,转身却道:“那‘柳色青’是我堡之人得到,现下就应算是九华堡之物。天下庄开口,我九华堡就应双手奉上么?”凤目微眯,又笑道,“天下庄瑰宝秘藏之多江湖闻名,一物换一物倒可考虑。”

这岂不是先行抢劫又持物敲诈?马上男子相视一眼,心中哭笑不得,可这江湖又哪是说理的地方?几分思量,试问:“堡主欲换何物?”

“江湖失落多年的《上剑遗本》,听说天下庄收藏了下半卷。”陆芷清抬伞,一双凤眼在朦朦细雨中清清濯濯。

“堡主说笑,那东西岂是易与之物。”其中一人闻言道,“何况只有下半卷,徒为秘藏,也没有什么真正用处。”陆芷清闻言不语,三人沉默半晌,突听马上另一男子道:“可以。”陆芷清心中微惊,又听他道:“先将柳色青交还,《上剑遗本》下半卷明日一早便送至九华。”

不想陆芷清闻言却忍不住低头轻笑起来,道:“我与二位开玩笑呢。柳色青已属九华堡所有,我亦答应了一人要好好照顾那名少年。你拿什么我也不会换的。”这一句出尔反尔叫那两人的脸色变了变,陆芷清抬眼去看两人神色,问:“还有别的事么?”

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没有撕破脸,为首一人一抖缰绳,言语冷切道:“话已送到,自无他事。此番谈话我二人会传回天下庄,堡主好自为之即可。”掉转马头,几声长嘶,两匹高马便踏雨而去。陆芷清瞧那两人背影,心道天下庄的人与楼重倒是很像,不擅言词却也不拐弯抹弯,不客气也不拘礼。

陆芷清转身回走,心中来去思量,晚儿打伞跟上,问:“堡主是要回菀还是去陆先生处?”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又见陆芷清半身湿透,劝道,“我看天色已晚,明日一早再去陆先生那处问好吧。”

陆芷清回神道:“早去早完事,何必拖到明天。”正说着一阵风携雨吹身而过,陆芷清只觉身上一阵发冷,一手拿过纸伞,道:“我自己一人去便可,你先回菀,叫人替我烧水,我回来要洗身子,湿了半天,难受得很。”晚儿应了一声,一路冒雨跑至侧廊,沿廊回菀去了。

陆芷清到得陆云柏处,做了礼问了好,言词几句,如常地话不投机。陆芷清心不在焉地坐于雕花红椅中,嘴里时不时地回着话,一双眼睛却是望着门外,瞧着一片佛焰花愣愣地无趣。陆云柏躺于长椅中,问她独日剑法练得如何了。“我三天前不是与你说过我练到第七层么?你不必问得这么勤。钟离九针没有到手,上次练功走火的伤都还没好,带、冲两脉依然淤滞。”陆芷清转眼看他,懒懒道,“伤没好,这几个月怕都不会有什么长进。”陆云柏冷哼一声,道:“真是因伤没有长进么?怕是你无能的借口罢了。”

陆芷清闻言不回话,这种讽刺她听得多了,早已没有回嘴的兴致,只是心中仍不免一遍遍生寒。“九华堡随便找个人,都比你有天赋。就今日我遇见的一个小侍卫,看着都比你的悟性要高……”陆云柏未说完,陆芷清却撩衣起身,只见她容色不变,径直走至门边,撑开纸伞便迈步离开了厢菀。

一路快步,远远出了菀门,孤身立于越清池的雕廊之上,陆芷清缓缓收了伞,呆站了片刻,四下清静无人,廊外细雨朦胧,看着看着,不由觉得伤心悲怆,身体越发觉得凉冷,心中酸痛,又觉疲累不已,软软于栏栅上坐了,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

风犹冷,雨声淡漠如常,无人安慰。记得幼时众星拱月,一哭一笑都有人心疼欢喜,如今旁无一人,悲喜自尝,不过一年有余,竟也十分习惯。风吹一阵,臂上汗毛倒竖,冷得要死,陆芷清抹了抹脸,清了清嗓子欲起身来,她侧低着腰去捡地上的纸伞,眼光一转,却见长廊几丈之外竟站着一个侍卫模样的人。那人站在柱边,呆呆盯着自己看。陆芷清急忙转过脸去提袖揩了揩眼睛,回过头来皱眉喝道:“你是谁手下的人,这么不知事?!”

那人听他一声清喝,倒大方迈步走了过来,陆芷清才看清这人模样,却是十分面生,以前也没有在堡里见过。他手臂上缠着白色绷布,走路一瘸一瘸地,好似受了什么重伤,看上去倒是滑稽。陆芷清心中取笑,脸上却是十分肃色,皱着眉看他慢慢走近,以为他会敬一声“堡主”,聪明地话应该装做什么事也未发生似地走掉。

不想那侍卫及到近前竟不施礼,还正眼打量了她一番。须臾低头一笑,面对着陆芷清伸手在怀里乱掏一番,也不知怎地就掏出一块女人用的巾帕,一手递到她面前,道:“来,姑娘,擦擦。”

陆芷清愣愣看着递到眼前的帕巾,回过神来一手甩开,立身清喝道:“无礼!”她这一挥手不轻,不自觉带了几分气劲,那侍卫一个甩身,左手伤臂砰地撞到廊柱上,立里“哎呀呀……”地轻叫起来,他一个站直,笑道:“好凶的姑娘!我看你一人在这偷哭,半身凉薄,发湿鬓乱,亏我怜香惜玉!”

“你!”陆芷清被他一番略显轻薄之话噎得面色透红,怒道,“你小子是新来的?叫什么!”那侍卫看她发怒,忙退开几步看着她,眼中笑意浅浅,颇为放松不羁,好在相貌端正,乍看上去并不让人生厌。“我确是刚来的,望江楼着火之时被梁柱砸到,结果被你们九华堡的人误抬了回来。”他笑,“我叫封竞,是止剑宫的人。姑娘你叫什么名?”

陆芷清一愣,未答他的话,见他弯腰去拾地上的帕巾,眼光不经意扫到帕角的“沾衣”两字,质问道:“这是剑侍杨沾衣的帕子,怎会在你这登徒子手里,可是偷来的?”

“登徒子?姑娘你这可是胡乱判断人。我封竞并非你所想之人哪。”他连忙解释道,“这也说来话长,当日那截断梁本是要砸到杨沾衣身上的,若不是我怜香惜玉,这身伤可就长在杨姑娘身上了。她心存感激塞块帕子给我,怎就变成我的不是了?”

这人看来确实不是九华堡的人,陆芷清想,若是,哪会蠢到边堡主也不认识,也罢,不识得最好,她吁了口气,淡道:“你即是止剑宫之人,便尽快回止剑宫去吧。”说罢起伞出廊欲走。

“可我这样子如何回得去呢?”他追上几步,想去拉陆芷清的手,想起陆芷清肃严的模样又不敢了,眼见她一身气质姿容高贵不俗,即使身着素衣简服,也认定这人在九华堡应是个人物,便急道,“替我向你们那位据说“一直很忙”的九华堡主说几句,让他派人将我送回去,或是差人送信至止剑宫,说我没死也好阿。止剑宫的大祠堂里,怕早立了我的牌位了!”

刚走出几步的陆芷清背身一声轻笑,却是也没回头。封竞看着她持伞走远,愣看了几分,突得想起什么似地喊道:“姑娘!”陆芷清闻言侧了头,淡道:“什么事?”

封竞本想说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呢。一时眼中看她长身持伞,亭亭玉立,雨中半边侧脸如晚日淡色的牡丹,长眉英气,凤眸冷睇,说不出的沧凉出尘的模样,这竟与他之前见过的种种女子全不是一个感觉,封竞蓦然出神,一时忘了要说什么,胡乱道:“呃……你的伞挺好看的。”

陆芷清莫明所以地抬头看了看伞面,三十六骨描竹黄伞,怎么也瞧不出什么特别之处。她心中哼了一声,看了一眼封竞转身走了。

96

险棋 。。。

七月梅雨,连日阴沉,已近一月之长。重阴温湿的天候最为花一色不喜,偏得这一年的梅雨季是出奇的漫长。

百骸发寒,赤红华服掩不住骨子里通出来的霜冷之气。花一色于书房皱眉持卷,心思早已不在页面之上,她一手轻放卷册,张开双手,看着那死白无血色的十指,比之前几日又苍冷许多,就似要长出霉霜来似的。

纪焉跨门而入,花一色抬头瞧见了他一眼,问:“可有觉得阴冷难耐?”纪焉见她面色犀白阴寒,低头道:“属下去拿盆炭火进来,许会好受些。”

透红的银骨炭升暖无烟,在贮盆中红灿彤彤,仿如十月熟透的石榴。花一色侧首看着,馨红的粉色映在她的脸上,的确让她在面皮上感到了温度,却始终暖不到血里肉里。纪焉在案前替她整理凌乱四散的卷册,花一色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光不自觉便滑到他的脖颈上,她的心跳莫明加快,一时口干舌燥,眼耳都分明起来,灵敏得几乎能听到那血液在颈脉间流动的汩汩声音。

纪焉叠放好一侧书册,抬眼正碰上花一色的似渴微熏的眼睛,却是笑了一笑。花一色别过眼,淡道:“止剑宫甲子名录本还在叶还君的房中,你去拿给我。”说完轻叹一声,又道,“算了,本宫自行去吧。”她说着便欲起身,却突感一阵心寒眩目,摇晃即坠之际,纪焉大步上来扶住了她,这一贴身,花一色只觉纪焉的身体暖烫如夏,呼吸间都是浓浓的诱人血香,脑中一股冲动蓦然上涌,一手扣住他的脖颈猛然就拉到了自己的唇边。纪焉身体一僵,尔后却没有丝毫抗拒,抱着花一色的一双手反倒箍得更紧。

花一色的神思在纪焉的脖颈流连一阵,唇舌颤了一颤,眼眸慢慢睁开,却是将纪焉推了开去。“宫主?”纪焉轻语疑声,却听花一色淡道:“叫哑医。”

哑医来得快,进屋隔丈瞧着花一色,花一色抬眸懒看了他一眼,道:“心寒体虚。”哑医闻言点了点头,未搭脉也未再近观一眼,慢慢转身从南边高案上取下一支许久未用的狻猊耳香炉,沙哑着声音道:“宫主所练气血本属阴寒,遇上这阴湿的天气难免觉得难受。”

“可前些年也没有觉得这般难熬。圣猼之血八年大限,是因为本宫时日无多了么?”花一色持卷,垂目轻声问道。

“宫主不要这样想。”红色药粉抖入香炉,用折子小心点了,看那炉中慢慢冒出一股轻烟,方转身提醒道:“前些日子宫主还受了掌伤,可是忘了?大护法真气雄浑不说,体内寒气也甚重,我早告禀过宫主。他那一掌与你,焉可小觑?又值雨阴之季,宫主血室正开,邪气易侵,自然寒伤加倍。”将炉盖轻轻阖上,道,“这红苋散先点几日罢,只做舒缓之用。宫主即不想碰血,待我熬几方汤药,补一补精气也好。只是最近别再妄动真气,否则寒气攻心,又是一番折磨。”

哑医说完将手中白瓶收回袖中,白烟于室袅然,纪焉一旁站着只觉这熏香刺腥难闻。椅中的花一色却是另一番滋味感受,舒心不说,甚至觉得香甜溺人。哑医躬身退走。花一色静坐了片刻,鼻间熏香淡淡,不时便觉身体稍稍暖了几分,她抬头去看纪焉,见他侧首皱眉,一副不适模样,不禁笑道:“觉得这红苋散很难闻么?”

纪焉摇头不语,花一色苦笑一声,想起止剑名录本和一些秘卷还在叶还君房中,起身道:“你先下去。”一人出门,由随侍撑伞往叶还君厢房去了。

大护法的厢房隔间是一小书房,闲人自不允入,叶还君入得石牢半月,案上卷面都积了薄灰,花一色将其中几卷要紧之册拾出,临走之前多看了一眼这厢房,心中生出几许物是人非之感,念起许多年前的封行水,心中愈感苍凉。垂目及到案角的画筒,突又想起许久之前的一夜,叶还君踏夜归来,手持红研,倚臂笑言:“画你……宫主不喜欢么?”

雨外细雨唏嘘,引人多愁善感。花一色慢近画筒,伸手将筒内七八卷画一一解开看了。一色的春风桃花,或独或林,深红浅白不一而足。“倒瞧不出你原来对桃花这般情有独钟。”花一色展一画扔一画,直至桃花满地,筒内只剩一卷,解开系画红丝,画面慢开,分明见得一容色明艳的女子,倒映金钗,扶风动发,眸眼似笑非笑,万种风韵,赤红牡丹华服张狂肃冷,却是难掩无限风华。花一色唇线微翘,再展,垂目却见女子脚下一片血红之色,红墨泼染,竟似立于血河之上,花一色心中微惊,摊画于案,再看那画中女子,却更像是汲血而生的怪物一般。

花一色微愣片刻,突得哈哈大笑起来。门外几名侍者闻声心惊,疑步进来一观,却见花一色一手按桌,一手捂腹笑个不停,几人面面相觑,却是谁也不敢上去相问,静站片刻又无声退出门去了。

许久,花一色持书册出来,一脸淡色从容,形若无事。侍者撑伞,随她回了自己的厢房。时近黄昏,才见她出得书房,神色行止都颇为倦怠,在门前静立半晌,兀自打伞去了止剑石牢。

牢外固守之人见大宫主前来,忙进石房点炬点灯,室内微亮。花一色近前倚案而坐,昏暗之光下,瞧不清楚叶还君的脸容,只见一头黑发和那蒙于脸上的白绸。她静默了一会,暗叹了口气,道:“还君。”

叶还君未动,闻得她的声音,轻嗯了一声算做回应。花一色道:“陪我说说话吧。”

叶还君闻言,微转了转头。“宫主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呢,怎突然说这么失身份的话。”轻语哑声,似讽亦嘲。花一色闻言,不气不答。两人沉默半晌,烛炬映照下,一时安静得颇为祥和。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叶还君突然说话,轻软的声音低低哑哑,打破一室沉寂,让室内的一盏烛光跳了一跳,“门外春来,桃花都应该开了吧……”

“门外梅雨绵绵,一派颓败之像,何来春色桃花?”花一色闻言而笑,分不清是苦是乐,“你呆这太久,神志不清了么?春时冬令都算不过来了。”

叶还君沉默片刻,转头面朝门外,低声道:“我隐约看去眼前一片明亮,淡淡花香草气,耳边莺声鸟语。门外应是阳光明媚,桃开春盛才对……”他说着突轻笑叹息,伸手朝前一伸,道,“让人很想出去……”

“哈。”花一色笑道,“你现在感觉到痛苦了是不是?身不由已的滋味,生不如死的滋味。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做出背叛本宫这样的事。”

“我这狼狈模样宫主看着觉得开心兴趣么?”叶还君缓缓收回手,轻搁腰间,突问,“宫主,你这一生活着是为了什么?”

一语让花一色一噎,她软坐椅间,安静了片刻,半晌,懒懒自语道:“为了断楼重手中那把剑……这世上除了楼重,好似也没有什么人事能让我感兴趣了……”

叶还君闻言突然轻笑,让笑声让花一色听着莫明火起,皱眉道:“别笑了。”叶还君听他一句,倒笑得更为放肆,花一色霍然起身入内,一手扣住他的咽喉,喝道:“信不信我杀了你!”一语声高,竟觉寒气攻心。

声喉被扣,一时音止语咽,叶还君双手去掰花一色的手腕,奈何身乏气空,如何撼得动她的三分真气,心乏之刻,暗道我早愿你杀了我,死了化成鬼许还能出得门去,好过天天在这做活尸,想到如今也是心无牵挂,便也安静下来再不反抗。

寒气噬心,花一色心跳骤然一快,叶还君一静,那颈项的温度通掌传来,竟让她又起了嗜血的冲动,比之辰时那阵渴望有过之而无不及。蓦然又记起雪室之内破冰初醒之刻,叶还君的血液如甘如饴胜神仙云露。当下一俯身,一口便朝叶还君的颈项咬了下去。

叶还君身体一僵,回神骂道:“你这怪物是饥不择食了吗?!”花一色闻言一愣,死命又咬了他一口,用力一吸,立时只觉满口血香。叶还君目不能视,脚不能动,情急之下只能靠手用力推拒,扯发撕衣,一时间抓得花一色钗横发乱,肩头的胸领的衣服都被他拉开了。花一色皱眉冷哼一声,抓了叶还君的左腕,指间稍一用力,便听喀然一声骨碎之响,叶还君吃痛,啊然一声骂道:“混帐东西你要死啊!”一时惊觉手不能动,便学了花一色张口往其颈上咬下用力磨扯,花一色惊痛之下连忙松口退开,急急起身抚颈,竟是一手鲜血淋漓。

叶还君半身坐起,听得花一色忍不住发不出的轻咝声,突得放声大笑起来,他目覆白绸,却似能见花一色狼狈之状一般,捂腹开心万分,不知自己乱衣散发,血渍沾衣画面,比之花一色狼藉万倍。wωw奇Qìsuu書còm网

花一色看他模样,自是怒火中烧难忍,上前一脚踹了叶还君的胸口,狠声道:“你等着!明日我便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定叫你跪着求我不可!”言毕唰然甩袖,一手按颈,迈步便出了牢门。

两名女医师被急传而来,见得花一色衣散发乱衣的模样都惊愕不已。她矜持高贵一丝不苟三十余年,睡觉时都未曾乱过一根头发,如今这番狼狈模样,却不知是拜哪位高人所赐。垂目谨言地替她换下带血的华服,小心清洗了项上血肉模糊的伤口,颤颤巍巍地绕上白纱,宫内众人皆知花一色爱美,这一伤伤及颜表,又不能用衣服盖了,花一色的脸色之难看自然可以预见。

时至万事休毕,已近夜暮,花一色点烛照镜,一手抚过颈上白纱,即痛又痒。她突得一笑,不知是真是幻,连日苍白的脸色此时竟泛出胭脂般的血色。花一色凝神之际,门外有女侍近来,低身柔语道:“宫主,王谨有事求见。”

花一色已是散发宽衣,闻言只淡道:“明日再禀。”

女侍久去,尔后又回,站于门外看着正梳发的花一色道:“事急一时,王谨怕宫主明日怪罪。让我务必传话:叶大护法在石牢中畏罪自杀了。”

花一色手中玉梳于发间顿了一顿,许久又顺发而下,但听花一色声语淡然,问:“死了吗?”那侍女道:“他咬断了自己腕上的血脉,发现时已失血昏迷许久,尚不知他死了没有。只问宫主是救不救?”

“这一招你倒行得险啊。”花一色置梳于案,轻笑一声,“是真心求死还是赌本宫的心思?”

97

新徒 。。。

陆芷清觉得有必要为前日不辞而走的无礼之行去向陆云柏致歉。训语有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陆芷清想,虽然两人互不相喜,又是陆云柏出言难堪在先,但毕竟在他跟前叫了一年多的“师尊”,道理上还应该是她这个做徒弟的先去低身下气。

昨夜有雨,辰时刚收,地表犹有水光粼粼,天际难得洒下点阳光。陆芷清独身行到陆云柏的厢菀时,意外见陆云柏在指点一人的剑法。晨风中,有少年人清朗的笑声。

那耍剑的少年人倒非如何挥剑如虹,左手臂还吊缠着一圈绷带,左脚也似受了伤颇为不便,只是脸上的笑却如夏日朝阳,温暖热情地令人羡慕。陆云柏与其咫尺之距,手把手教他如何用一手掉剑回刺,如何点步又何时沉肩。“回走游龙”,一年前陆云柏教过她这一招,现在看他教与第二个人,脸上却是从未有过的耐心慈祥。

陆芷清的心酸痛了一下,她未再走近,远远看着这两人在阳光下徒恭师慈的模样,竟一时不敢打搅。

年轻人的眼光无意间瞥见她,身形一顿收腿回神,晨光下露出炫目的笑容。他将剑回交给陆云柏,一步一瘸地走过来,笑道:“姑娘,怎么又是你啊。”陆芷清淡淡点了点头,远处陆云柏朝这边望了一眼,转身回厢房去了。

“你如何到这来?”陆芷清问了一句,封竞一愣,却道:“里面的老先生有趣得很。”陆芷清听他答非所问,却也没再追究的意思,只道了句:“你出去吧。”起脚欲走之际,听封竞追问道:“你找老先生有事吗?你叫什么名字?是九华堡的剑侍吗?”陆芷清回身道:“停步。回起生菀养伤吧。我已派人告知了止剑宫,不日便有人接你回去。”

封竞见她眼沉语冷,眉间说不出的肃严赫赫,一时竟不敢说个不字,看她转身迈步离去,悻然望了一眼,叹口气别处走逛去了。

陆芷清迈入厢房时,陆云柏已在长椅上躺下了,椅身微晃着,咯吱咯吱地微响。陆芷清在其对面坐下,一惯疏淡无波的面色。陆云柏瞧了她一眼,解释道:“他是我新收的徒弟。”声音懒散,含着微冷的笑意。

“你在说笑,你的徒弟只有我一个。”陆芷清道,“况且他不是九华堡的人。”

“我知道。九华堡的人哪敢未经你许进到这厢菀里来。”陆云柏沉默片刻,突道,“他是个比你更合适独日剑法的人,我就是想收他了,你奈我何?”陆芷清闻言轻笑一声,鼻音浓浓,听不出是真是假,是冷是热,端坐了会儿,眸间泛过几挘焐鹕淼溃骸八姹隳恪!泵挥性偬岽死从赖那敢猓闼π涑雒湃チ恕�

黄昏只身在武场练剑,脑中想着陆云柏近来所言,不禁恨从心起。手中寒剑越狠,越快,剑气四面横走,扬发翻衣,眨眼已舞到了独日剑法第八层。

“我该教你的都已教你,非你苦心不足,实乃天份不够。”

“也许你不适合练独日剑法。”

“真是因伤才没有长进么?是你无能的借口吧?”

“他是我新收的徒弟。”

陆云柏往日之语如重槌钝击于胸,挥剑之间陆芷清慢慢察觉心口有些下气不接,明白那是带冲两脉淤滞之故,应立即止剑调息。可郁气恨意在胸,一时失了理智,一咬唇,与自己身体赌气似猛提真元,丹田骤升沛然之气,瞬间疾龙般游走周遇经络,涌至胸口时突得一个不畅;真气如滔天奔走的荒洪路遇百丈青山;于胸激荡后逆流反走;一时引得全身精气大乱;膻中一阵短暂抽痛;血腥随即便涌到了喉头。

陆芷清大惊之下哪敢再做别想;立时弃剑盘腿而坐;小心谨慎缓缓提气,只求将体内那股乱气拢压下去。不想提到一半心气再次不接,真元于鸠尾穴涣然一溃大散开去,乱势骤然狂起,百脉大痛,气劲冲撞之下流泻而出,凛凛凶煞之气引得描竹袖襟鼓风而起。陆芷清蓦然一醒:几月前走火入魔,发起之前兆与此番情境别无二致!不由得心下大惧。

不想冷汗不止之际,背后突得一股绵绵掌力透身而来,这外来之劲并非浑厚,却端得轻巧娴熟,所过之处如秋风扫落叶,疏七筋通八脉,陆芷清心下一安,八脉一稳;借势行气一涣;周身散乱之气蓦然荡身而出;背后之人哎呀一声;蹬蹬蹬退出三步,一个仰跌于地,怀中一册白皮新书斜掉出来,他一手拿了放于一旁围墩之上,扶着墩角站起身来,啧啧两声道:“你未免用力太过了吧,出气也不先吱一声,害我外伤未愈又得内伤。”

陆芷清缓缓收势,心中犹自后怕,起身回头一看,竟是封竞。一转念便想这人莫非在远处偷看了许久,否则这一手又怎会来得如此及时?本欲质问,话到口头却瞧他一旁以手揩嘴,细看之下竟是呕出了血。心中一软,将欲问之事按下,感激胜过千万,一步迈过去心中窒痛,却也不敢多露声色,只强自忍了过去扶封竞,慢慢引他在场边的围墩上坐了。温言道:“多谢你。”封竞笑着摆了摆手,坐定一抬头,突见她面若桃花,双瓣透红,英眉凤眼一衬,让人想起冬日冷雪上粉清的朝霞。知晓是因刚才气岔引起的,却仍忍不住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咳了一声,低头客气道:“你没事就好……”又咳了一声,转道:“你方才好生危险,练的是什么,怎会这样……”

“我无事。记着别将此事与别人说。”胸口有丝丝隐痛,陆芷清说着禁不住皱了眉,扶着一旁的围临着封竞慢慢坐了,回了一口气,解释道,“我少时不努力,根基浅薄,方才练剑时用气过了头,才会至此,小事。”

“少时不努力?姑娘你可将自己说得老喽。”封竞心中笑了一笑,又道,“我一瞧你便觉你是个会吃苦的人,说什么“不努力”怕谁也不信。看你刚才几剑精妙至极,我虽不懂剑,却也觉得厉害,九华堡能与你相比的人怕是没几个吧。敢说那不是从小努力的成果?”

陆芷清听着心中一笑,心道这人说话还算中听来着。想他不过是个匆匆过客,什么时候走了也说不定,还傻乎乎地不知晓自己是谁,这相处起来的感觉妙不可言,莫明就轻松了不少。静坐了一会,轻道:“小时哪懂得‘勤’、‘苦’两字的必要……有人爱着宠着,哄着让着,便以为世间万事都会随心随意,以为世间道路都是一路平川繁花相送的,就是天上的明月,也是围着你一个人转。”不自主便想得远去了,“将别人的督促之语当成了逆耳之言,被别人催着练几个时辰的剑,还觉得是别人劳烦了自己。”不由叹了口气,兀自笑道,“要是早些懂事就好了……”

封竞听她一番话诚然无做,确是从心里发出的感叹遗憾,心下不由一热,笑道:“谁小时不是如此?大约都是不听话的。”沉了一会,道,“我以前有个大哥爱护我,小时不懂,总觉得那是理所应当之事,还觉得他管束太多,以逆他之意做事为乐:他说我是剑才,我便偏去练刀。他说多读点书好,我便偏不喜文。以致他走了,才觉他的话多么正确,只是现在刀不成剑不就,文不通武不精,白白让旁人笑话。”他说着便想起纪焉骂他的话,心中忿忿一阵,抬头朝阳一笑,爽朗道,“纵有遗憾,想起来也觉得难免的。我那大哥想来也不会怪我太甚,他向来护我,等哪一天与他地府相见,与他陪个罪,还怕他不原谅我?没什么好怕的嘛!”

“可我却怕……”陆芷清轻语一声,心中莫明一阵冲动,轻声道,“陆云海在时威名赫赫,九华堡是江湖鳌首,而如今,�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