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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纪事-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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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忽然圣旨到了。来宣旨是皇帝身边的太监刘胜,他最近愈发受重用了。

众人一片讶异,不知有什么事,要在婚礼上宣布。

唐国太夫人赶忙吩咐摆好香案烛台接旨。

“门下:维天禧十六年,十月庚戌朔初十日癸亥,门下:京兆尹唐国公李湛妻夫人郑氏,荥河地绪,簪组家声。辉相门以才淑,冠邦族而婉嫕。兰仪蕙问,式备言容,习礼闻诗,载兼图史。金彝作辅,爰开土宇之封;石窌承荣,宜表珩璜之盛。可封郑国夫人。主者施行。”

这道旨意一搬出来,众人均吓了一跳。

按大隋的规矩,一般封妻按照职官封,李湛的职官是京兆尹,是正四品上,因此。照理涵因应该被册封为四品郡君。而且册封应当是在唐国公府上表请封之后。

涵因是继室,唐国公府应该先请封元配,之后再封继室,继室应该比元配最少低一级。

唐国公府给原配夫人请封的折子在娶涵因前三个月就递上去了。一直没有批下来。李湛问过礼部,礼部的答复却是含含糊糊的,大约是无子之类。

可是,偏偏皇帝在李湛的大婚之后三天,破例越级封了他的继妻。李湛是唐国公,若是直接册封涵因为唐国夫人,那么等于直接把涵因看做了元配,而刘氏只能为妾,可涵因却封为郑国夫人。就是说并没有把涵因当做元配看待,但是偏偏又不追封先夫人。而且诏书中却强调涵因荥阳郑氏的身份,这让人们面面相觑。自隋开国以来除了从来没出现过这种状况,皇帝开了先例。

唐国太夫人脸上含着笑,请来宣旨太监刘胜坐下喝酒:“没想到获此天恩,真是受宠若惊。”

刘胜并没有拒绝,笑着恭喜道:“您家的儿媳特别合了太皇太后的眼缘,又是泰王姨母,因此才降下这不世出的隆恩。也是皇上对唐国公府特别看重之意。”

唐国太夫人笑道:“儿媳竟蒙太皇太后垂青,不胜荣幸。”

涵因这才明白那天皇帝说不会让她嫁过来受委屈,原来竟是这样。

其实,皇帝下旨之前,早有人向太皇太后禀报,太皇太后见皇帝这么做完全不顾规矩的做法,把皇帝叫过去恳谈了一番,并说如果皇帝要册封涵因,首先要封李湛的元配,但皇帝坚持要给涵因封国夫人,并且说李湛的元配无子且沛龘县刘氏非一等门阀,而涵因是“五姓”之女,并且是泰王姨母,皇族的外戚,自然可以恩封。

太皇太后让知道他的心思,皇帝自那日问了一句涵因成婚日期之后,这个月一直不肯临幸六宫,成日和一个叫歆儿的宫女厮混。这其实是在表达之前群臣和宫里暗中阻止他纳涵因为妃的不满。太皇太后思考再三,终于还是同意了,不过涵因只能封为郑国夫人,不能封唐国夫人,歆儿封为才人,不能在皇帝跟前伺候,皇帝也知道不可能长期这么下去,于是便同意了。

这里面的内幕涵因不清楚,不过她知道,照李湛那种多心的个性,恐怕要猜测好久。

诰命服是随着旨意一起赐下的。拜祭祖先就要身着诰命服色了。

再回到祠堂,众族人的神色已经恭敬了许多,太夫人和几个妯娌的脸色各异。

李湛深深的看了涵因一眼,见她一直保持着严肃矜持,既骤然获封无喜色,亦无地位改变的局促,仿佛生来就是身居高位的。

向祖先牌位磕过头之后,作为继室,应当向元夫人的牌位执妾礼。因刘氏先于李湛亡故,在李湛死前是不能供入祠堂的,只有等李湛死后,和李湛的牌位一起供奉入祠堂,因此,她的牌位是供奉在祠堂边上的一间耳房里。

从祠中出来,便有傧相引导涵因去一边的耳房给先夫人行礼,大夫人韦氏刚刚听到涵因被册封为国夫人的时候脸色阴沉了好久,若不是丈夫死了,这个国夫人一定是她的,现在反而让一个继室占了先,见她要去给刘氏的牌位行礼,面色稍霁,心想总不过是个继室。

谁知道,涵因走到耳房的门前,进去却不下跪行礼。对左右说道:“虽然我也想进去参拜姐姐,怎奈国礼大过家礼,让二姑娘代我给先夫人行礼吧。”

韦氏的脸色瞬间又黑了起来,冷声说道:“拜祭先夫人是家礼,妹妹还是除了诰命服亲自过来行礼吧。”

之前,她安排丫鬟让涵因给窦太姨娘行礼敬茶,是听了一个婆子的主意,打的也是国礼的借口。但她却忘了敬茶礼是儿媳妇向婆婆行的家礼,而涵因根本不是窦氏的儿媳妇,因此不必向她敬茶,只是尊重她的诰命身份,行了万福礼,窦氏只受半礼,是为了表示对家主夫人的尊重。这让韦氏颇为尴尬。此次,她以为揪住这一点,可以让涵因下不来台。

涵因听她如此说,不急不躁,回过身冲她笑道:“嫂子有所不知,高祖开国定《周礼》《仪礼》《礼记》为三礼。以彰人伦治化,祭祀先祖之仪出自三礼中的《仪礼》,因此既是家礼,更是国礼。涵因不得已,只能以国礼为先。刘公公,您说呢。”

刘公公被请为宾客留下来观礼,这么个册封法是皇帝拍脑袋想出来的,之前并无前例。这叫他怎么说呢,这事弄到礼部去,怕是礼部那堆老学究都要吵上半天,不过他知道的是皇帝待这位郑国夫人非同一般,自然是不能得罪的。可是如果自己乱说话,说不定会被御史弹劾。他想了想才说道:“此无前例,咱家只知道公主出降驸马府之后。祭祀夫家先祖也是要循国礼的,先朝襄阳公主侍奉姑舅,谨礼持家,敬宗赞曰‘德行垂范、仁爱孝友’,夫人出自世家名门,以礼仪传家,自然是最是懂礼法的。”

说了这么些,球又踢回了涵因这里,什么都说了,又什么都没说,是这类御前太监的一贯风格。公主出降,就连公婆也要对公主行礼,襄阳公主“侍奉姑舅”基本上就是派个人问问安,偶尔自己去看看,免了公婆向自己行礼,这就是公主“仁爱孝友”了。自然是偏向涵因的。

韦氏张了张口,她说这些,其实是想扳回自己之前丢了的面子,此时倒更显得她不知礼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脸憋的红了。

太夫人还是一贯严肃的表情,也并没有看大儿媳的窘态,只是对李令玉吩咐道:“你去代唐国夫人给你母亲行礼。”

李令玉本低着头,听了这话,眼睛溜了一圈,最后定在涵因的身上,委委屈屈的咬了咬嘴唇,小声应了声“是”,走过去跪在垫子上对着刘氏的牌位磕了头,动作小心翼翼,显得很是可怜,仿佛涵因是个会虐待孩子的后母一般。

太夫人眼中露出怜惜的目光,大夫人则满脸不屑,二夫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四夫人仍然保持着清高的姿态,小姑李滟则是满脸羡慕,回过头看看自己的夫君,见他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狠狠瞪了他一眼。

涵因不动声色的把众人的神态收入眼底,不过她却并不在乎这些神色背后每个人的小算盘,身居高位就必然面对各式各样的目光,或谄媚,或嫉恨,她早已习惯,这才不过是个国夫人罢了。她知道皇帝如此册封要承受的压力,不过她并不感谢他这份心意,甚至觉得他不安好心,如果皇帝肯老老实实的先追封刘氏,再册封她,就不会有人心存疑虑,而会认为是莫大的恩宠,如今这“恩宠”二字,却要让人琢磨一番了。

这道旨意一下,原本明确的秩序就被打破了,李湛从此对待她的态度恐怕也要夹杂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了。

不过涵因也并未因此觉得困扰,不论获得什么,都会有代价,之前作为无子的继室,她还要考虑低头做人,而如今凭着这个身份,就连李湛和太夫人也要让她三分。

在李湛飘过来的若有所思的目光中,她站直了身子,昂着头,目不斜视的看着李令玉给刘氏的牌位行礼,脸上的笑容若有若无,却是半含着讥讽,半带着怜悯。一个女人的一生,也不过是如此了,又或比刘氏更幸运的女人,夫贵妻荣,儿孙满堂,她们如今再大祠堂中歆享着子孙的香火,可终究也不过是族谱和牌位上的某某氏罢了,后人们连她们的名字都不会知道。

她——杨熙,如今的郑涵因,上辈子不会做个无名之辈,这辈子也绝不会。(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百零八章 顶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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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被封了郑国夫人之后,众人的态度明显不同了,连带着又体面的仆妇们,对她说话都存着小心。

回门的时候,家里颇为热闹。连靖国公和沛国公都带着夫人、女眷们来了。这场回门宴办的热热闹闹的,大家的态度也都亲亲热热的,之前的种种不快仿佛根本没有存在过。

涵因在里面应酬女眷,挨个敬酒,虽然每次只是一小口,没多久,脸上也晕上了浅浅的酡红。皓宁也来了,今天确是出了奇的安静。

涵因笑着向她敬酒,她却没像她想象的那般,对她嫁为继室冷嘲热讽,只是绽开一抹灿烂的笑容,一如从前般胸无城府,对涵因说道:“我嫂嫂怀孕了,所以这次在家里安胎,没有来,哥哥陪着她,涵姐姐你可要快些哦。”

——“我怀孕了,你要是有自知之明,就别再纠缠!”涵因还记得那时杨嫣脸上得意的笑,皓宁此时的表情与她如出一辙,那种张扬与得意,让涵因觉得有些刺眼。

涵因扬起眉毛,回了一个很是欢愉的笑容:“真是喜事,妹妹回去待我向表哥表嫂道声恭喜吧,这件事知道的仓促,来不及准备礼物,待我过些日子再送贺礼过去。”她都是从来叫皓轩大哥哥,这次“表哥”的“表”字却不自觉的加重了些。

皓宁意味深长的盯着涵因,想要从她的眉宇间找出一丝不自在,最终却一无所获,有些意兴阑珊,半哼半笑的说了声:“好说。涵姐姐这份心意我一定带到,哥哥嫂嫂一定很开心。”

回去的车上,涵因如来时一般沉默,但眼神中却多了几许茫然。

李湛连唤她两次,她才回过神来,笑道:“夫君,怎么?”

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她,眼中灼灼的光芒,仿佛要穿透她那深潭般眸子,涵因不知道为什么,不想与他对视,垂下了眼帘。

李湛抓住她的手,还是那样凉凉的。仿佛在外面冻了好久。

涵因没有把手缩回去,任由他握着,她不知道李湛是否知道些什么,又或者察觉出了什么。

但她知道,他问不出口,她也说不出口。他们两个都是多心的人,态度亲切,却小心翼翼的保持着距离,相互猜测着对方的心思。

李湛的婚假只有七天,很快就每天去衙门了。京兆尹的事情杂而琐碎,他请了这么多日的假,衙门中的公务已经堆积如山了,于是这两日几乎都泡在了衙门里。

李湛在家的那几日。几个妾室很是勤快的跑过来给涵因问安,其实不过巴望着多看几眼李湛,贺兰姨娘尤其跑得勤,天还没亮就等在厅里了,看着李湛的时候。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露出几分思念,几分惆怅。还有几分委屈,涵因看着都觉得我见犹怜。

不过。她并没有做贤妻的觉悟,再说这才刚刚嫁过来几天,哪有把新婚丈夫往外推的道理。因此也并没有让她们立规矩,早早的就把打发走了,眼不见心不烦。

只有谢姨娘,自从那次磕头敬茶之后,就在没露过面,李湛也含含混混的提过,不用谢姨娘来请安。

现在,李湛大早上就去了衙门,几个姨娘就没这么高的兴致了,来请安的时候也是无精打采的,只盼着涵因说一句“你们都散了吧。”

贺兰姨娘干脆就没露面。涵因见如此,倒不忙着叫她们散了,也不派人催贺兰姨娘,传了早膳,让薄姨娘和钟姨娘伺候她用饭。

涵因饭用了小半,外面却吵嚷了起来。涵因的眉头略皱了一皱。祈月刚要出去,一旁的瑶华却先走了出去。她这些日子对涵因甚是恭顺,生怕涵因看她不顺眼,先被赶出去。此时正是表忠心的时候,忙赶了出去。

原来,贺兰姨娘这会来了,要进屋给涵因请安,却被沁雪拦在外面:“姨娘来晚了,夫人正在用膳呢,万没有打扰的道理,姨娘请在廊下等一会儿。”

贺兰姨娘“哼”了一声,她的丫头翠儿笑道:“你没看见公子、姑娘都来了么。你不让进去,冻坏了,你担待得起么。”

瑶华出去,先啐了翠儿一口:“这也是你嚷嚷的地方。”转头又冲贺兰姨娘笑道:“姨娘也该好好管教管教自己的丫头,如今不必当初了,可不能这么没规矩。”

贺兰姨娘和瑶华相斗多年,平时都是她凭借地位和儿子压瑶华一头,不过瑶华仗着自己是李湛的跟前人,时不时刺她一下子,如今她要向涵因表忠心,自然是死踩贺兰姨娘。

没等贺兰姨娘说话,瑶华冲着带着李令彦和李令娴的丫鬟们说道:“之前夫人已经吩咐过了,让公子和姑娘用过早膳后再过来请安,你们是糊涂了,上次的板子这么快就忘了。”

那些丫头们一脸委屈,看着李令娴。李令娴的两个大丫鬟那日被打了二十板子,这两个神色很是惶恐,向来主人家斗气,受罪的都是底下人。

李令娴倒是很有担当:“我的主意,今天就是想早点来见母亲。”说着,并不理瑶华,径自走进屋里。贺兰姨娘也走了进去。

涵因正在吃一碗胭脂米粥,薄姨娘和钟姨娘伺候在一旁,屋内静悄悄的,连一声咳嗽声均无。

李令娴走进去,行了万福礼:“给母亲请安。”

贺兰姨娘也略弯了弯身子:“给夫人请安。”

涵因却看都不看他们两个人,仍然慢悠悠的喝着粥。周围的丫鬟也仿佛没有看见她们两个似的。

李令娴和贺兰姨娘此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站在一边。

时间仿佛过得特别慢,李令娴只觉得极其尴尬,她在郑州的时候,在府中说一不二,谁敢不把她当回事呢,如今却被凉在一边,心里又是气又是羞,又挨了一阵子,终是忍不住,又大声说了一句:“给母亲请安。”

涵因抬起眼皮,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李令娴只觉得那一眼一直凉到心里头,心中一凛,忙低下头,避开那目光。

那目光逡巡半刻,终于收了回去,李令娴觉得那目光离开之后,身上的压力就是一轻,才察觉,自己脖子后面竟见了汗。心里想:不管怎样,自己是府里的正经姑娘,就凭她一个继室,也不能把自己怎样,如果她对自己喊打喊骂,就去告诉父亲,在不行就告诉祖母。打定主意,心里踏实多了。

涵因慢慢把粥吃完,方叫人把早膳撤了。漱了口,又吃了一口茶,方问道:“谁是教四姑娘礼仪的妈妈?”

罗妈妈说道:“是裘妈妈。”

涵因点点头:“我看她也教不好姑娘,就礼送她回乡养老吧。”

罗妈妈点头称是。

贺兰氏脸变得煞白,四姑娘身边的人,都是她的心腹,这样就被涵因随随便便打发了。

李令娴急了,再沉不住气,大声问道:“你凭什么打发我的人!”

“你在跟谁说话!”涵因猛地抬头,看着李令娴:“你啊,我啊的,就冲你这副没规矩的样子,就知道这些年她怎么教的你,这样失职的礼教妈妈还有什么脸面留下来。”

李令娴到底年轻女孩,被噎得不知怎么说,瞬时红了眼圈。

贺兰氏气的嘴发抖,冷笑道:“夫人气大的很,姑娘不过说错句话,这就打发起人来了。”

涵因却并不跟她说,只对罗妈妈说道:“妈妈,告诉姑娘和姨娘,她们错在哪了。”

罗妈妈清了清嗓子:“姑娘若是给夫人请安,理应在夫人用膳前或者后来,万没有夫人吃着饭,您就进来的,就算您来早了,也该在外面候着,现在天冷,夫人体恤让您进屋等,您也应该在外间候着,等夫人吃好了,您再进来。再有,食不言寝不语,夫人用膳的时候,没有大声喧哗的道理。至于贺兰姨娘,您今天请安晚了两刻,还纵容自己的丫头在外面吵嚷,自然是更错。”

涵因满意的看了罗妈妈一眼,她原有个女儿,也是伺候李湛的丫头,总想让她也跟了李湛,贺兰姨娘不知道如何说动了李湛,李湛本来那时候对这些事就不上心,把她女儿嫁了一个小厮,这让罗妈妈恨死了贺兰姨娘,只是平时拿她没办法。

涵因本想从自己的庄子上,选几个陪房进来好逐渐替代罗妈妈,沁雪打听出这些告诉涵因以后,涵因才开始放心的用罗妈妈,毕竟她在太夫人面前都是有体面的,很多事她出面更方便。罗妈妈也知道今后要仰仗涵因,才能呆的踏实,也极为配合。

李令娴咬了咬嘴唇,向涵因跪倒说道:“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关裘妈妈的事,请夫人责罚我便是。”

“你犯了规矩,自然是要罚的,回去抄写《女诫》一百遍,写不完不准出屋子。”涵因的语气并不因李令娴的激愤而出现一丝波动,她接着说道:“裘妈妈作为礼仪妈妈没有教好你,是她失职。你是国公府的姑娘,要牢记自己的身份,作为一个上位者,要时刻记得你对下面的人有责任,你做不好,她们就要倒霉。今天谁伺候姑娘,带姑娘回去吧。”

李令娴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当时脸上便挂不住了,抽抽搭搭的回了自己屋子。

待她走了,涵因方瞥了一眼站在一旁冷冷盯着她的贺兰姨娘,轻蔑的笑道:“我听说姑娘这些年都是姨娘再带着,怨不得这么不懂规矩。我看姨娘就每天来我这里学规矩吧。”(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百零九章 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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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氏被涵因这一通敲打,气的说不出话,咬了半天嘴唇,方说道:“是,夫人。”

涵因便放下不提了,转而说道:“上次我让罗妈妈叫你把这些年的账册交过来,整理好了没有?”

涵因的思维跳跃的有些快,贺兰氏还在暗自生闷气,忽听她这么一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都整理好了,随时可以给夫人送来。”

向来账册都是最容易出问题的,借着管账和下边人串通起来中饱私囊在这种大家族最是常见,更别说一个姨娘了。贺兰姨娘似乎很是自信,自己管的帐不会被她查出问题,脸上似乎还有一点小得意。

涵因暗暗上了心,对祈月说:“你去姨娘那里把账册拿回来。”

贺兰姨娘也不找借口推脱,对翠儿说道:“你去带着祈月姑娘那账册,放在哪,你也知道吧。”

涵因也瞧了一眼翠儿,却问祈月:“谁放她进来的。”

瑶华这时刚进屋子,忙说道:“夫人恕罪,她跟着冲进来,我拦不住她。”

翠儿知道涵因敢来真的,忙“噗通”一下子跪下了:“奴婢错了,夫人饶命。”

涵因摆摆手:“罢了,你家姨娘尚且不懂规矩,我怎么能指望你。你带着祈月且去吧,下次要记好了。”又看看贺兰氏:“从北魏到现在也几百年了,贺兰家倒是一点没变。”贺兰氏是代北鲜卑姓,北魏孝文帝时期改革,大部分鲜卑贵族都遵从了汉人礼仪,但后来他们还是多多少少的被一些世家名门看不起。涵因话里的意思。就是说贺兰氏还跟没汉化时候一样不懂礼仪。贺兰氏脸白了白,这种门第的偏见,是当世的常理,她也只能忍着。

翠儿如蒙大赦,带着祈月去了。过了一时,祈月取了账册回来,翠儿也没再跟回来。

涵因早让李谛拨了两个有经验的账房过来,不过她看到贺兰氏的表情。估计账房也查不出来什么。

她一早就让薄氏和钟氏回去了,单留着贺兰氏在旁边立规矩。几个孩子过来请安,看见贺兰氏站在那里,也微微有些吃惊。

刻漏上的时辰到了辰时三刻,再过一刻,太夫人就该起身了,太夫人年纪大了。这样的冬天不愿意早期,也特地吩咐了晚辈们晚些来请安。

涵因算算时间差不多,便带着孩子们去太夫人那里。

贺兰氏站了小半个时辰,脚都疼了,见涵因要走了,也想着赶紧回自己院子。谁知涵因却吩咐了一声:“贺兰姨娘就回去背家规吧,尤其是为妾篇,我给你三天时间,之后要考你。答错一处就抄五十遍,两处一百遍。”

贺兰氏一阵气闷,也只得应是。

今天却是到的早了,太夫人刚刚起身。院子中的一个婆子看见她,眼神躲躲闪闪的。涵因心里像明镜儿似的,撵走那个裘妈妈刚多长时间的事,状都要告到太夫人面前了。

正等着,屋门打开了,青梅走了出来。给涵因几位行礼:“三夫人每天都这么早到,老太太已经起身了。请几位进去呢。”

涵因尚未进去,韦氏也进了院子。涵因做了个请的姿势,让她先进,韦氏笑道:“如今妹妹是‘郑’国夫人,自然是先请。”

“既然嫂嫂承让,涵因就不客气了。”涵因对她那阴阳怪气的调调恍若未闻,笑着应道,转身就先进了屋子。

韦氏以为她会谦虚一番,毕竟按长幼之序,她还是在前面,忽听涵因竟就坡上了,反而把准备要出口的话憋了回去,顺了顺气刚要跟在涵因后面进去,被一个婆子拉住了,那婆子在她耳边耳语几句,她想了想,对那婆子摆了摆手,走了进去。

因为涵因自从嫁过来之后,就开始在婆婆跟前伺候,大夫人、二夫人、四夫人也不得不跟着来,她们在太原的时候也只是逢年过节过来伺候婆婆,平时隔三差五的请个安问个好,如今涵因这个国夫人尚且每天都来,她们更是没有惰怠的道理,韦氏尤其对涵因满腹牢骚。

她是太夫人的侄女,从嫁入府就很受宠,基本上没怎么在太夫人跟前辛苦伺候,丈夫死了之后,太夫人更是怜惜她,叫她专心养儿子。如今涵因如此做,她不跟着,倒显得不成体统了。

涵因并不是什么标准的贤惠媳妇,她之所以做到这些,是因为她是后来的,这些妯娌比她年岁长,进府时间长,她虽然有了郑国夫人的封号,要想压服别人,还要靠这些千百年来传下来的规矩,只有自己首先做到,才有底气指画别人。

见涵因并不因封了国夫人而趾高气昂,还是如此恭谨,太夫人也很是满意,况且之前,涵因刚结婚,韦氏和顾氏闹腾那几出,她看在眼里,心里也有数,知道涵因受了委屈,但韦氏是自己的亲侄女,而顾氏在府中的分量,随着娘家和齐王的姻亲随之水涨船高起来,她也不想为这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起纷争,见涵因并没有拿这些事做文章的意思,也乐得放过去。

刚伺候好太夫人进早膳,只听韦氏不阴不阳的说道:“妹妹刚进门,做事当以宽和为主,怎么好好的撵起老妈妈来了。”

涵因便知道刚才那婆子知道自己没机会进来告状,就通过韦氏,想要先发制人,让太夫人对她产生刻薄寡恩的印象。

见太夫人一脸询问的表情,涵因不慌不忙,对太夫人笑道:“四姑娘久不在太夫人身边,礼仪行止比她几个姐姐差了许多,我看那裘妈妈也不是深谙京中礼仪之人,眼见着姑娘们大了,也要出门和各家姑娘们应酬,万一有失,丢的是我们国公府的脸面。因此就让裘妈妈回家养老了。前几日回门的时候,我跟舅母说了,靖国公府有位崔妈妈,当年是在宫里伺候的,也教过我和靖国公府的几位姑娘,最是妥帖,请她过来教四姑娘礼仪,舅母已经答应了。过几日就过来。”

韦氏笑道:“便是如此,也可以让裘妈妈陪着姑娘,何必送走。”

“四姑娘这些年没有长辈指点,礼仪妈妈若是不能指正,留下来反而会纵容姑娘,旁人就更不好管了,大嫂身边没有女孩儿。自然是不知道礼仪妈妈担这多大的干系,更何况这些小叔子的房里事,您不知道也是平常。”这话说的就很是不客气了,涵因可以不介意她对自己的那些小动作,但决不允许旁人插手自己的院子。

韦氏干笑了两声:“我这也是为妹妹的名声着想。”

不必等涵因说话,二夫人哪会放过这个奚落韦氏的机会。笑道:“嫂子一个人教养侄子辛苦,还能想着提点妹妹,真是费心了。” 韦氏连自己儿子都管不好,却对三房指手画脚,手伸得也太长了些。

“你能想到这些很好。”太夫人看了涵因一眼,点点头,表示认可了涵因的处置,她发了话。韦氏也只好闭嘴了。

太夫人想了想:“既然请了崔妈妈来,那就让她辛苦些,把几个孩子一起都教了吧。太原的风俗毕竟和长安大不相同,得赶紧都改过来,免得将来人家说我们唐国公府的姑娘们不懂礼数。崔妈妈的束脩就由公中出吧。”

涵因忙应了。

二夫人笑道:“正好。云儿也大了,我正想打听个好的礼仪妈妈教教她。那就托弟妹的福了。”

太夫人对韦氏说道:“你还是留心些,给桓哥儿寻门好亲事。之前说的那几家这不行。那不行的,眼瞅着桓哥儿就要及冠了。”

韦氏一听这话,瞥了两眼涵因,满脸冷笑:“之前有门婚事很好,母亲,我还跟您说过的,可惜一转眼就成那样了。”

太夫人素来知道她守寡之后性情变得尖刻,但怜惜她是自己侄女,这么多年也没想过改嫁,因此对她很是优容,她说了什么刺耳的话也不放在心上,久而久之,韦氏越来越无所顾忌,但此时她一听这话脸立即黑了下来:“也不过是私下说说,你还提它做什么。我早就叫你约束桓儿,谁知道他一来长安就闯祸,现在哪家闺秀敢嫁给他。”

韦氏方闭上嘴,又看了一眼涵因。

涵因虽然面上恍若不觉,心里头却跟明镜似的,太夫人曾经把给李令桓娶媳妇的主意打到自己头上,让自己不动声色的破解了。这件事看来除了太夫人这么想过,私下里还跟韦氏讨论过,因此韦氏曾把自己列为儿媳妇人选,而如今反倒跟她成了妯娌,地位上还压过她一头。她心里应该是不会舒服的,韦氏对自己那种怨愤之情也有这个原因。

太夫人喘了一口气说道:“你们各房有各房的事,二儿媳妇就尽快把府里的事情交给大儿媳妇吧,桓儿是世子,将来娶了妻子,也好从婆婆手接手这些事。”

这话也是说给涵因听的,她这个国夫人虽然名义上是国公府的女主人,但最终家业还是要传给李令桓,因此就干脆不让她插手了。”

韦氏的眼中露出欣喜的光彩,有些得意的扫了几个妯娌一遍,虽然涵因先于她册封为郑国夫人,但将来儿子袭爵,她也会按例被封为唐国太夫人,将来以唐国夫人爵位歆享子孙香火,比涵因这个郑国夫人可是要靠前的。

和涵因的眼神一接触,才发现那双眸子中透出的光彩,不是羡慕更不是记恨,而是一种带着淡淡嘲讽的怜悯,她登时恼怒了起来,但此时又无法发作,只得把怒火又憋了回去,刚刚因太夫人的决定而升起的得意,又悉数浇灭了。

太夫人顿了一顿,又接着说:“你们也不必每日如此辛苦,大早上就跑来,虽然规矩重要,但你们的事也不少,没的都耗在我这个老婆子身上,往后,等到逢年过节,或是有家宴的时候再过来侍膳,平常日子就过得自在些吧。”

几个媳妇都忙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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