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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纪事-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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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郑氏最为显赫的是六房郑羲一脉,开国以来共出了3个状元,2个宰相,为官做宰的更是为数众多,只是显宗一朝和当朝没出过三品以上的堂上官。因此这七房里,以长房、三房和六房影响力最大。

郑氏子孙繁盛,经过数百年来的繁衍生息,嫡支庶支庞杂、人口众多,族人也都逐渐迁徙到各处。现居祖地的除了这七房的嫡支,还有四房旁支。

荥阳县城地处交通要道之上,极为繁华热闹,各种车辆由此经过,这里也曾经是州府治所所在,几十年前郡改州的时候才迁到东边的管城。

郑氏祖宅并不在县城内,而在县城以北的一片极大的庄园,当地人俗称郑氏堡。只有七房的嫡支住在祖宅之内,其余的支脉要么围着祖屋聚居,要么在附近的镇上或者搬到县城中居住。荥阳到管城一带大部分的土地均为郑氏一族所有。当地还有数个当地小族,很难与郑氏匹敌。

涵因一行车马煊赫,一到镇上,便十分引人注目。兄妹三人商议先在客栈下榻,之后去拜祭父母,再送帖子拜访族长。

县城中只有一家大客栈,叫广缘客栈,郑钧派手下的管事徐伯去安排,掌柜见贵客到,很是殷勤,跑出来迎接。

徐伯是郑伦当年的亲兵,退伍后跟着郑伦做了郡公府的管事,郑家败落后,安葬了夫人、大公子,之后便跑到西北军中陪着两个小公子。郑钧、郑钦兄弟跟着薛将军,逐渐攒下些财物,在西北置办一些产业,他就一直帮两个公子打理这些产业。兄弟二人回长安的时候他安排庄子的事务,并没有跟着,直到过了年才过来。这次回荥阳,正好他又派上用场,给三位主人安排路上的诸项事宜。

此人做事稳重周全,又带着些军人的风雷力行,把一路的行程安排的很是得当,饶是涵因也不由心里暗赞。

这家店也是郑氏族人的产业,属于庶支十一房的产业。掌柜听说来的是郑氏族人,招待更是殷勤。

郑钧和郑钦便趁机把郑氏一族的情况打听清楚。

因每年到荥阳来认亲续谱的郑氏族人很多,掌柜并没在意这兄妹三人的身份,很是热情的介绍郑氏族中的情况。

“如今任族长的是长房老爷子郑斌,决定族中事务的是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老。那几位长老一向自矜荥阳郑氏的门第,对续谱之事很是严苛。此外,其他六房的家长也都有很大的影响力。只有得到他们的认可,才能被接纳为荥阳郑氏。”

“你东家是十一房,听说在族中也很是能说得上话。”郑钧和掌柜闲聊着。

掌柜面露得色:“客官说的是,别看我们东家是庶支,但祖上却是我大隋开皇年间第一次科举的状元。太老爷、老爷也都在地方上任官。如今大公子在帮族长打理族中事务,听说以后也是要走仕途的。”

“原来如此,怨不得掌柜你也与别家不同,自有一番大家气象。”郑钦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掌柜脸上笑容更胜:“不敢当客官的夸奖,小人不过是奴才而已。”之后更是知无不答。

旅途劳顿,当晚涵因却不知怎么,一直翻来覆去睡不着。

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之间,似乎有个声音在轻轻的呼唤她:“熙儿,你来了……”

又是这个场景,她站在白茫茫一片的大地上,远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看不清那人,却知道自己认识他,甚至非常熟悉他。

他低声呼唤着她前世的名字,那声音是如此的温柔。

那身影渐渐远去,她想追上去抱住他,却怎么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消失在视野之中。

涵因想喊“别走!”却怎么也喊不出口。

忽地被人一拍,醒了过来。

今天慕云上夜,跟她睡在一个屋里:“姑娘又魇着了,这些日子姑娘睡觉越来越不安稳。是不是因为想念老爷、太太?”

涵因喘着气,有些虚弱的笑笑,没有回答慕云的话。

离荥阳越近,她的梦魇就越频繁。每次不是梦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便是梦到那个声音。曾经从不相信鬼神之后,经历过这两次的重生,她也不知道自己该信什么了,只知道自己是不怕什么报应的,自己这最大的鬼也不过如此了,那些人如今与她阴阳两隔又能有什么作为。

慕云把她扶起来让她醒醒神。“姑娘这便起身吧,今天要去老爷、太太坟前拜祭,二公子昨日特地叮嘱要早起。”

涵因点点头,慕云便出去叫祈月、沁雪她们进来伺候。(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三章 拜祭

车行半日,日头逐渐将晨间的轻寒驱走,郑家兄妹一行终于到了郑伦的墓地。

郑伦的墓地在郑氏祖坟地的范围内,风水极好,规格是按照开国郡公的规制建造。郑伦生前位极人臣,生活奢靡至极,但是他死前却特意叮嘱薄葬,不知道是因为看透世情,还是怕被人盗墓。

涵因一袭玄色仙鹤松柏纹样襦裙和周围安宁肃穆的气氛很是相配。周围的松柏在微风的吹拂下沙沙作响,似乎在传达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问候。

墓前一块龟趺螭首碑,墓碑上刻着大隋故右光禄大夫上柱国太傅兼太子少保尚书令荥阳郡开国公谥文烈公之墓。看着这一串串显赫的头衔,昭示着当年的郑伦是何等的荣耀煊赫,权势冲天,而如今也不过是黄土一抔,让人唏嘘不已。

文烈是郑伦的谥号,郑伦死后给他加谥在朝野还引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震动。郑伦的门生故吏奏请加谥“文正”,皇帝却令再议,后来又奏请“文忠”或“文成”,皇帝却不置可否,一些人闻到风声,开始上疏力陈荥阳郡公生前专制擅权、骄纵跋扈、结党营私等等,朝中分成两派相互攻讦,争论不休,最后是长公主说动太皇太后出面,加谥“文烈”,说服了皇帝和群臣,平息了这场愈演愈烈的争论。谥法中道德博闻曰文,学勤好问曰文;有功安民曰烈,秉德遵业曰烈,戎业有光曰烈。郑伦以科举出仕,却走了武官的路,曾打败突厥武勋卓著,而后匡扶新君。大权在握,一手遮天,但他同时也兢兢业业治理国家,稳定政局,多次颁布轻徭薄税的法令,平理刑狱,收拾了穷兵黩武的敬宗和沉迷于修仙的显宗留下的烂摊子,使国家的经济渐渐恢复。逐渐有了中兴之势。因此这个“烈”字也算是他一生的写照。

旁边有一块较小的墓碑是荥阳郡夫人的。

涵因本以为自己毫不在意,但真的跪在那块墓碑之前的时候,她才发现,那些埋入心底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脑海,一点点将她淹没,眼前一片漆黑。

天禧元年。

“熙儿。你来了……”郑伦微笑着,上下打量杨熙:“嗯,这身公主服色可比那身郡主更适合你。”

“不过是个公主名号,封号、食邑全都没有变,这样的虚名公主,太后都很不情愿呢。”杨熙轻哼一声。绝美的面庞上尽是不满之色。

“这次寿阳公主谋反,你立了大功,况且韦太妃也自杀了,太后再不情愿也是要回报你的。”郑伦把玩着手上的玉器。

听到寿阳公主这个名字,杨熙一阵黯然,沉默不语。

郑伦微微皱着眉头:“你还是忘不了裴湛。”

“不过是想起了往事。”杨熙别过头,“毕竟……”

郑伦站起来,走到杨熙的坐塌前。把她揽入怀中:“毕竟他是你的前夫,你伤怀我能理解,但是别在我面前表现的这么明显,你现在是我的女人。”

杨熙点点头:“他们的儿子就交给我吧。”

“我已经把他杀了。”

“什么?!”听到郑伦轻描淡写的说这件事,杨熙浑身一僵。推开郑伦:“我已经叫人裴家的族谱改了,那个孩子写在我的名下!他是我的儿子!你凭什么动他?”

“斩草要除根。这种事你还不懂么?那孩子都四岁了。已经能记事了,万一有人多嘴。岂不是有后患。”郑伦却将杨熙紧紧抱住:“就算你怨我,我也得这么做。”

杨熙闭上眼睛扬起头,仿佛这样就可以把含在眼眶中即将掉落的泪水逼回去。

郑伦看她心情平复了些,轻轻拍着她:“过几天我带你去洛阳赏牡丹。”

杨熙点了点头,忽地又摇了摇头。

郑伦冷哼一声,放开她站了起来,嘴角挂着讽刺的笑容:“如果你是想等韦建昌那个小子上太后那里求娶你,我看就不必了。”

杨熙“腾”的站起来,声音变得硬邦邦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是夸他识时务好呢还是骂他没胆色好呢,总之我前两天找他谈了谈,他向我拍着胸脯保证,绝不敢自不量力,高攀公主。”郑伦的语气里充满了戏谑。

“郑伦!你不娶我,还不准我嫁人!”杨熙涨红了脸,音调陡然升高。

“早就跟你说过,别跟韦家扯上关系。”郑伦沉下脸。

“只是因为他是韦家的?那之前薛家、宇文家、独孤家又是怎么回事,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在背后捣鬼。”

“你们皇室宗女不守妇道天下闻名。一听说公主、郡主出降,全天下的世家子弟就开始纷纷娶妻,纷纷生病。你以为大隋有谁想做这个戴绿帽子的驸马。”郑伦的声调愈发轻快,也更显得刻薄和恶毒。

杨熙气怔了,盯着他半天才说道:“那好,那我现在就出去随便找一个人嫁,我就不信,我杨熙嫁不出去!”说罢转身就走。

郑伦一把拽住她,猛地喝道:“那你就试试,看看这天下间有谁敢碰我郑伦的女人!”他声音不大,但却严厉而充满压迫感,那是一种只有浸淫军旅十多年,又在朝中手握大权多年才能形成的威势。

杨熙被他的气势所镇,一时竟吓住了,愣了半天才哭出来:“我,我怀孕了,怀了你的孩子。我这辈子遇到你,我认了。可是孩子得有个家啊。”

“你说什么?!”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吃了一惊,不由松开了杨熙。望着她的眼神也充满了温柔。

杨熙见他这样,心中又升起一丝希望:“要不你娶我吧,你把她休了,娶我。”

郑伦脸色变幻,刚刚那一丝喜悦刹那消散:“你也知道那不可能。她是我的发妻。是博陵崔氏,还是靖国公的姐姐。我不可能休妻。”

“她已经没办法给你生儿子了。可是我能,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嫡子继承你的家业么,我知道我怀的肯定是个男孩,只要你娶我,你就有嫡子了。”杨熙紧紧的握着他的手,她明知不可能,却仍然忍不住哀求。

郑伦把她的手扯开。冷冷说道:“她也怀孕了。我把她送到荥阳的时候就已经有两个多月了,到现在算起来也要有六个多月了,过几天她就要从荥阳回来了。”

杨熙冷笑:“你倒是挺顾家的,没成事之前把老婆孩子送走,让族人保护她们,成了事又接老婆孩子回来享福。”说完咬紧了嘴唇,眼睛里面却流露出一丝恨意。

郑伦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我可警告你。不许你碰她!我打算把蓥儿送进宫了,到那时,她就是皇妃的母亲,你别轻举妄动。”郑伦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厉声警告她。

“那我怎么办!我要嫁人你不许,你又不娶我。难道真让我们的孩子背着私生子的身份过一辈子吗?你别忘了,当初若不是你相强,我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郑伦,你这个混蛋!”杨熙哭喊了起来。

郑伦把她搂在怀中,放柔语气,轻轻拍着她,哄道:“好了,别哭。都是我的错,好不好,你打我骂我都没关系,别气坏了身子。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

“那孩子呢?”杨熙渐渐平复了下来,抽泣着。咬着嘴唇。

“你把他生下来,我会想办法的。我们的孩子,我怎会不为他考虑。好了。我约了人谈事情,他们已经等我好长时间了。我叫管事派人送你回去。你脾气也发够了,也闹够了,先回去吧,你别胡思乱想,回头我们再仔细商量。”郑伦拢了拢她的头发,动作温柔而宠溺,语气中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敷衍。说罢便匆匆去了。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杨熙眼中的绝望。

长安郊外华阳公主别苑。

“就说我病了,要静养,这个月闭门谢客。”杨熙吩咐一旁的侍女。

那侍女皱着眉头盯着手中的药碗:“是,公主,你真的要喝这个。万一郡公知道了……”

“谁也不许说,这件事情,只能你知道。包括刘锦、陈成、歆儿、柔儿他们,都不能说。知道吗?”杨熙声音有些嘶哑:“对了,不能让他们直接见我,两个月你来代我出面。”

侍女皱眉道:“公主,一不做二不休,不如……”她用手做了个切脖子的动作:“就算郡公知道了,权衡利弊,他也不会把公主怎么样的。还会帮着我们瞒住郑家。”

“不用了。曾经我也想过,而且很想很想这么做……”杨熙的声音带着凛然的傲气:“但是,还是不用了,我决不能和杨嫣一样,为了一个男人去伤害一个和我一样无辜的女人,我杨熙做不到,也不屑去做。”

“您就算不珍惜自己,”侍女垂泪道:“可好歹那也是您的亲生骨肉啊……”

杨熙泪流满面:“我可怜的孩子,娘虽然贵为大隋公主,再怎么荒唐都没关系,可生下你,就是授人以柄,娘没用,只好对不起你,你还没来到这世上,就要把你送回去……”她用力的抹掉眼泪,从侍女手中拿过药碗,狠狠的说道:“郑伦,都是你逼我的,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说罢,将那碗药一饮而尽。

剧烈的腹痛随即袭来,她惨叫着瘫倒在床上,那精致的白瓷药碗应声而落,“啪”的一声碎成千万片。

侍女搂着杨熙,为她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声音微不可闻:“公主,你终究还是心太软了。虽然你不想再纠缠,但也没道理让他们好过。您下不了手,楚玉帮您下手……”

“姑娘,醒醒。”

涵因费力的张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马车里,慕云在一旁神色焦虑的看着她。

“我这是怎么了?我不是在……”涵因这才发现自己浑身大汗。

慕云用帕子给她擦了擦汗:“姑娘在拜祭老爷、太太的时候悲伤过度,晕了过去。现在咱们正在往回赶,等回了客栈,二公子便让大夫来请脉。”

涵因叹了口气,笑道:“我没事,许是这些日子累着了。”说着要做起来,却觉得一阵头晕,又躺了回去。

“姑娘总是不爱惜自己,殊不知,年轻体壮时觉得没什么,等年纪大了才显出来。”

“有一日便活一日吧。”涵因把胸中的闷气呼出去,把自己的软弱重新包裹起来,想想那个梦,心下有些自嘲:一辈子相夫教子?这种想法还真是让人沉醉不已,甚至连自己都信以为真了,不过,郑伦,若你知道了,恐怕只会大笑三声说“公主,你不是那样的人,还是算了吧……”,是啊,从来就不是一个安分的人,何必自己骗自己……

慕云见涵因精神一些了,笑道:“姑娘这是什么话,等这阵子过了,姑娘的好日子就该来了。”

“你这丫头。也跟着他们学起贫嘴来了。” 涵因板起脸,自己却憋不住笑了,压在心头沉甸甸的大石,似乎也轻了不少。

回到客栈,大夫来把过脉,也说是连日劳累加上忧思过甚导致的昏厥,开了安神补心的汤药。

涵因喝了汤药方睡下。(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四章 碰瓷

这一次涵因睡的颇为安稳,一夜无梦,直睡到日上三竿,方才起身。一看外面,日头高悬,已近晌午。她笑着伸了个懒腰,对旁边伺候的慕云笑道:“真是越来越懒了。你也不叫我起来。”

“姑娘向来觉浅,这些日子也没有好好休息,好容易睡得这么好,实在不忍心叫姑娘起床。”慕云温柔的笑着,递上漱口杯子。

刚刚洗漱完毕,却听见门外传来急切的脚步声和敲门声。

涵因点了点头。盼晴和沁雪便把里间的珠帘放下。

祈月开了门,原来是郑钧的贴身小厮安和。此时他正扶着门喘气。见开门的是祈月,问道:“姐姐,姑娘起身了吗?”

“起了,什么事这么慌里慌张的?”祈月问道。

“哎,出大事了,咱们家三公子惹上官司了。”安和一边喘着气,一边说道。

“啊?什么?怎么回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涵因发话:“让他进来坐下慢慢说。”

祈月便让安和进了外间。安和却不敢坐,站着回道:“今天早上,两位公子到下面去吃早饭。不知哪来了两个混混,冲着公子桌子就去了,他们把菜打翻了,还说我们弄坏了他们的衣裳,公子不耐烦和他们拉扯,给了他们钱,他们还赖着不走。两个公子便让出了桌子,去别的桌子坐,他们还是紧缠着不放。公子就要上楼,他们就挡在楼梯上,还对公子们动手动脚,嘴里很是不干净。三公子耐不住性子,推了其中一人一把。谁知那人一下子倒地不起。再看时已经没气了。另一个人就嚷嚷打死人了。要拉两位公子去见官。现在楼下为了一圈的人。二公子让小的来传个信,叫姑娘好好待在这,千万别下去。”

涵因知道,这些混混惯于用些伎俩来讹诈,便问:“那人果然是死了么?”

“是,小的伸手摸了他的鼻息,是没气了,身上也凉了。刚才郎中来了。把了脉,也说死透了。”安和哭丧着脸:“都怪小的,小的应该拼死拦着的……”

涵因回头瞧了一眼盼晴,盼晴点了一下头,涵因便说:“那我们就去看看罢。”

“哎呦,我的姑奶奶,公子特地吩咐小的。千万不让姑娘出去……这……”安和慌了,连忙哀求。

“慕云,去把我的男装拿来。”涵因不理,依然吩咐慕云。

祈月连推带搡的把安和推出去,“啪”的一声关上门,也把安和的抱怨声关在了门外。

客栈的一楼已经围拢了许多看客。

一个人躺在地上。另一个人蹲在旁边干嚎:“我的大兄弟呀,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你还有八十的老母和三岁的娃要养活呀!你们打死了人!快同我去见官!”哭着就要上去拉站在一边的年轻公子,那人正是涵因的三哥——郑钦。

郑钦有些慌张,一甩袖子说道:“我不过是推搡了他一下,谁知道他一下子跌了下去。如果不是你们拉扯我,我也不会推他,谁知道他就……他就没气了……”

“分明是你杀了人还想抵赖!跟我去见官!”那人嚷嚷着上前,被郑钧带着的几个护卫拦住了。

涵因身着男装。从楼梯上走下来,几个丫头也是扮作小厮。她见眼前对峙的情景,回身看了盼晴一眼。

盼晴低声跟涵因耳语了几句。

沁雪拉了拉站在一边看热闹的伙计,问道:“哎,那郎中哪里来的?”

伙计挠挠头:“事发突然。掌柜让我赶紧请个郎中过来,我们这只有善和堂有坐馆的大夫。离这有两条街。我刚跑出去,可巧了。正好这位神医走过来。我就赶紧把他拉进来了。”

“那你认得他吗?”沁雪接着问道。

“嗯……没见过,不过,我们这里是交通要道,人来人往很多的,经常有行脚医路过这里往洛阳那边去。你可别瞧不起他们,他们可是有真本事的人……”伙计唠里唠叨一堆,无非是想证明自己不是偷懒,沁雪没空理他,转身去跟涵因回话了。

涵因听了盼晴和沁雪的话,点点头,穿过围观的人,走上前去。

郑钧一见她,满脸不悦,忍了忍没说话。

涵因并不看郑钧、郑钦两人走上前去,看躺倒在地上的那个人。伸手去摸他的脉搏。

站在那里的另一个人,马上冲上来,嚷道:“你哪来的!人都死了,还看什么看!”

盼晴窜了上去,从腰间拿出一把匕首,抵住那人的脖子:“敢唐突我们公子,就叫你下去和你那兄弟作伴。”她声音冰冷,把那混混唬得顿时不敢往前冲了,只在嘴里骂骂咧咧不停。

涵因摸摸那人的腕子,又摸了摸那人的脖子,抬起头,压低嗓音问道:“刚刚是哪位大夫说这个人死了?”

旁边一个身穿蓝色棉布长衫,身背药箱的中年男子站了起来,那人又黑又瘦,额上几道皱纹,一把络腮胡子,在那张瘦长脸上,显得特别突兀,左眼角下还有一颗痣,整个人看起来有种常年风吹日晒的苍老,只是有时眼睛一转,闪出几道精光。只见他捻了捻胡子,指了指靠在桌子上的幡旗:“就是我。”只见那幡旗上赫然写着“神医传人,包治百病”

涵因冷笑着问道:“你说他死了?”

那人把嘴一咧,把头一扬:“已经死透啦,找我这神医也没用啦。”

“你可看仔细了,若是人没死,你却说他死了,你这郎中可就别想干了。”涵因冷笑。

那人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嚷道:“你这小子浑说什么,我说死了就死了!”说着伸手指着那人:“你自己不会摸吗?身上都凉透了!”又用手背做试鼻息状:“没有气了,你自己来试!我行医几十年,从来没见过你这种胡搅蛮缠的小子。”

“你不是神医么?难道救不了?”

“哈!你这话说的。治病治病,治得了病救不了命,他都死透了,我是神医又不是神仙!”那人一甩袖子走到一边,不再理涵因。

涵因抓着那人的手指头,笑道:“你包治百病,我却是能起死回生,看来你这神医的名头今天就要让给我了。”

说着。另一只手从袖中掏出一只一丈青,猛地向那人食指的指尖戳去。

另一个混混没料到她会骤起发难,待要阻止,已经晚了。

只听那人大叫一声,猛的抽回了手,将涵因推到一边,蹦了起来。

涵因冲着有些愣神的侍卫们喊道:“这三个人是一伙的。抓住他们!”

那郎中和两个混混立刻分别冲着大门、两侧的窗户蹿了出去,身手极为矫健。

冲向大门的郎中不及那两个混混,慢了许多,正慌忙往外跑,却被不知哪里伸出的一只脚恰到好处的绊了一下,扑到在地。待要爬起来接着逃,已经被赶来的侍卫们按住了,随即五花大绑。

这时,客栈门外一阵骚动,原来是县衙的捕头赶了过来。

“都不许动!”为首的捕快大喝道,“我们接到报官,这里发生了命案!”

看了看这场景,微微一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徐伯忙走上去对捕头说道:“我家公子初到贵县,人生地不熟,竟然碰上了讹诈,您来的正好,我们正要把这人绑去报官呢。”

捕头吃了一惊。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聚众闹事。先跟我回县衙再说!”说着就吩咐捕快锁人。

“我家二公子是八品录事参军老爷,我家三公子是今科探花。你是什么东西,敢对我家公子不敬!”徐伯是军旅出身,一声大吼,底气十足。

那捕头一听这话,立马换了张笑脸:“哎呀,原来是参军老爷和探花老爷,失敬失敬!呵呵,呃……刚才听说老爷受人讹诈,那我就将此人带回衙门,仔细审问。”

郑钧已经察觉出事有蹊跷,想要自己审问,但无奈光天化日,也没拒绝捕头,只好对侍卫们点点头,把那郎中交给捕快。

捕头又陪笑道:“还请贵主人派一个人去衙门说明情况。”

徐伯说道:“事发的时候,我就在一边,我跟您去吧。”

捕头点点头,带着人走了,冲着围观的人群嚷道:“都散了吧,都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人们议论纷纷的散去。

郑钧若有所思的看了盼晴一眼,又冲着门边的一桌走去,那里也坐了几个人,普通旅人打扮。

郑钧对着他们一拱手:“多谢几位相助,敢问高姓大名。”

其中背对着他的一人站起来转过身:“文远老弟真是贵人多忘,才离开长安没两个月,你就不认得亲戚了。”

这人竟是李湛。李湛是崔皓轩的表姐夫,因此跟郑钧也算是亲戚。他直呼郑钧的字,表示他跟郑钧很熟捻

郑钧一见他,大喜道:“原来是子玄兄,你怎么在这。”郑钧也以李湛的字相称。

“我这郑州司马是个闲官,最近各地都在闹蝗虫,刺史大人看我闲着,就发我下来检视各县的情形,今天路过此地,刚好遇见你们。”

郑钧一笑:“子玄兄要是不忙,我们就好好叙一叙。”

李湛点点头:“我也正有此意。”又扫了郑钧和涵因一眼,“这是你两个兄弟吧,我还没见过。”

郑钧看了一眼涵因,笑得有些尴尬,刚想开口,只听李湛接着说道:“我看你这两个兄弟也甚好,今天咱们哥儿几个好好聚聚才好。”

郑钧不好说什么,狠狠的瞪了涵因一眼,吩咐安和去对面的酒楼置办一桌酒席。

不多时,酒席已经准备好了。在酒楼的二层雅间。几个人分宾主落座。

介绍涵因的时候,郑钧犯了难,不知怎么说好。

涵因却落落大方,自我介绍道:“小弟郑鑫,字子涵。”

李湛笑着举起酒杯,不经意间瞟了一眼她的左手:“原来是子涵老弟,没想到老弟一眼便看出了那人实在装死,为兄佩服。”

“哪里,只是觉得那混混强壮,怎么可能一碰就死。故而一试。”涵因淡淡的回答。

“都说当年荥阳郡公手下高手如云,想不到老弟身边的一个小厮,都有这么好的身手。看来子涵老弟真是用人有方,为兄敬你一杯” 说着将酒一饮而尽。

涵因笑着饮了一杯,说道:“子玄兄过誉了,哥哥们怕弟弟我吃苦,所以身手好的人都紧着我挑。”

李湛哈哈一笑:“你们兄友弟恭,真让在下感佩。”他笑容真诚,看不出来他到底看没看出涵因是女孩子,只是那语气多少有些意味深长。(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五章 匪首

送走李湛,郑家三兄妹回到客栈,郑钧带着郑钦到涵因的房间,很生气的训道:“不是叫你不要出来吗?你还换了男装跑出来,还去碰那个混混,你是郑家的姑娘,做事怎么这么没分寸!”

郑钦见哥哥训妹妹赶紧好言求情:“哥,妹妹也是心急……”

“你不要说话!”郑钧黑着脸喝断了他:“你惹出来的事情,我还没骂你呢。我们初到这里,人生地不熟,见到事情都要躲,你们两个倒好,一个公子哥跟混混闹事,一个闺秀抛头露面!传出去叫人怎么说你们!

又看着慕云、祈月几个骂道:“叫你们好好伺候姑娘,你们就随着她胡闹,张妈妈病了没有跟过来,你们就翻了天!”

吓得一众丫鬟慌不迭跪下。

“我自己的主意,哥哥何必训她们。再说哥哥们有了麻烦,我怎么还能安坐在这里袖手旁观。若说笑话,哥哥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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