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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好月圆-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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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决心下得好!说不定几年之后,她就是后宫之首,就是堂堂皇后了!小时候听说书,书里的皇后各个心狠手辣,对着别人颐指气使,而她从来都爱这一套。危流觞突然觉得真是没什么能比这个位子更适合自己了!
“你说他这个人!”尹祀祺恨铁不成钢,“他要是有龙冠华一半决心,我们现在也不至于要从头布置。”
危流觞笑得开心。
当今江湖,三分天下。为首一分,是实力最为卓绝的十三曼陀罗花馆,简称花馆,主要盘踞在浮光和都邑两地。馆主名为龙冠华,下设十三花主之位,每位花主各司其职,皆身负绝技。龙冠华此人,十六岁之前默默无闻,毫无背景,十六岁那一年,他以少年之姿连战江湖数十位排名前五十的高手,声名鹊起,并创立了花馆。十九岁那年,他约见当时天下第一的雁风对战,两人在红玉海上战了一场,在夷则山上战了一场,最后比试轻功,一直比到启国境外伊若河的源头,才算是打完了这一场架。而从此以后,天下第一之位易主,直至今日。就算风袖宫后来以雷霆万钧之势拔起,魔教一直横亘江湖,依然不能撄花馆江湖第一的锋芒。
实力上,魔教可算作门派中的第二。魔教百年来一直以晋北为据,几乎掌控晋北大势,据点在道成和建和。启国中原武林与其斗争百年,始终未分胜负,足可见其实力强劲。十几年前中原武林曾经几乎将之灭门,但几年前上代教主长子凉停风却继承了其父的武艺,甚至掌握了砚南最深奥的蛊术,集齐旧部,卷土重来,其气势锋芒雄霸一方,而花馆和风袖宫相互牵制,至今还腾不出手来彻底讨伐魔教。
风袖宫宫主晋岚音在瀛洲长大,也是十六岁时踏足中原,从此声名大噪,可说是与龙冠华并称的江湖传奇。他比龙冠华小四岁,还只是个稚子的时候,花馆已经如日中天。晋岚音容貌绝美,虽为男子,却美名闻世,当初他开创风袖宫时,慕名加入的人存的都是玩笑甚至轻侮的心思,但他之后仅凭一人扫平沧浪江上水寇,又灭了好几个江湖中最难缠邪恶的门派,自此再无人敢轻视他,并获得“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风袖宫据点在耀金和若水,但花馆的属地浮光它也略有涉足,虽然比花馆和魔教势力稍弱,但可能仅仅是因为晋岚音最晚成名,根基最为不稳。江湖上人人揣测,若晋岚音与龙冠华生于同时,现今的江湖又会是什么样子?
“我说龙冠华好话,你笑那么开心做什么?”尹祀祺莫名其妙地盯着危流觞,“不过,人太厉害就容易树大招风,像龙冠华这样的人,会有那种传言传出也并不奇怪。”
“启国明日,源寻花馆。”这句话不知什么时候传遍了启国,暗指龙冠华将来可能会谋反夺权,而龙冠华也的确像是那种野心无穷的人,所以当皇帝也知道这个传言后,立刻对龙冠华起了疑心,下令严格监视龙冠华,并且不允许花馆中人踏入雪朝一步,违者立斩。
如若不是朝廷阻挠花馆的发展,当年晋岚音崭露头角时龙冠华正全力与朝廷周旋未曾分心顾他,否则风袖宫可能就不会有今日的盛势了。
危流觞喝了一口茶,道:“尹公子,你有没有想过,除了让你家殿下得到皇帝注意,还有一个方法让二皇子没办法参与这场太子之争?”
尹祀祺盯着她。“天啊,危楼主,你竟然能以‘天仙’的姿态说出这种血腥的提议……难怪世人都说美女心肠如蛇蝎。”
她气到快内伤,连反驳都无力。拜托,杀人灭口这种蠢事太容易被怀疑到皇子身上,她才不会做这么没有气质的事。“殿下,把今天的情报告诉他听听。”
陆苍蓝拿出写有情报的那张纸,递给尹祀祺。后者迅速浏览,并没有欣喜于二皇子的破绽失策,而是指出了其中的疑点,“你们是觉得二皇子已经提前知道了大皇子的行动,并且早就准备好了要在这次叛乱中立功?”
“难道不是吗?”危流觞问。
“那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我可不觉得他会有比你们楼里还强的情报网,而就算是你们也只是在叛乱前不久才得知消息。”
危流觞沉默了。
“好吧,假设他无意间知道了,但是像向城南军队求救这种事,你不觉得太冒险了吗?很容易会引起别人的怀疑,怀疑他事先就安排好了一切——但是反过来,若他出门求助的时机再延后一点,别那么心急从而暴露破绽,而我们殿下不是刚好在城门的话,那么他的计划一旦成功,就会愈加稳固他的地位,到那时夺得太子之位对他而言就不过是探囊取物那么简单。”尹祀祺无意识地将长长的腰带缠上自己的手臂,“这么有风险却又大手笔……依我对二皇子多年的观察,绝不可能是他的计划。”
“所以?……”危流觞屏息,等待尹祀祺接下来的猜测。
“先别所以,我们继续分析一下,”尹祀祺眼里闪着光,“当时他本来已在半路上了,为什么又折返了?当然是因为出现了让他始料不及的因素,而这个因素必定就是殿下。试想,若已经有一个皇子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那么就算二皇子真的搬到了援兵,他在这场叛乱中的功绩也不会那么耀眼。相反的,皇帝还会怀疑一个晚上怎么会这么巧合刚好有两个皇子各自立功,而其中一个还远在宫外离数里的地方——不只如此,这与他平日谨小慎微的行事风格大不相同,太过冲动,皇帝势必要暗自调查一番。你们是这样认为的吧?”
“没错。”危流觞点点头。
“那么,二皇子人在半路上,而宫里被封锁,没有人能出来报信,他又如何能得知叛兵攻势被阻,而领头人是殿下呢?”
“所以?”危流觞好像明白点儿了,再次问了所以。
“所以——二皇子背后有人,而且还是高人。能挑唆大皇子叛乱,得知叛军战斗时的详情,却又能在背后辅佐二皇子,利用大皇子铺二皇子的路——这难道还不是高人?”尹祀祺大胆猜测。
“你是说,有个人告知大皇子他真正的身世,并挑唆他叛乱,参与叛乱的计划;但这一切其实是为了给二皇子扫清路障,甚至让他在这次叛乱中立个功?”危流觞有些转不过弯,“这就是为什么二皇子会早就知道有叛乱并能事先做好安排,而且半路上还能得知战场情形的原因?”
这会不会太过假设了一点?
陆苍蓝终于出声,“这只是个合乎情理的假设。”
“但你不能否认它是有可能的。万一真存在这么一个人,我们的麻烦就大了。”尹祀祺早已将腰带全部缠在了手臂上,此时又慢慢把它解开,“所以危楼主,我们需要借助风烟霜月楼,去查探更多的详情。”
危流觞喜欢这种勾心斗角,互相察测,其波澜壮阔,诡谲新奇会让她觉得有趣。虽然她自己不愿意费脑筋去想,但是做一个局外人看看戏,她可是相当中意的。当年身边有人玩心计的时候,她还太小,看不懂其中精彩,现在赶上这场好戏,她绝对不能再错过了。
她心情飞扬地走回花朝街,顺手就挽上了身边男人的手臂——她以前常这样挽着自家家人。而因为上次夜里没送她回来所以决定这次补上的男人只是淡淡瞟了一眼她挽着自己的手,没说什么,随便她去了。
——花朝街全体震惊。
天啊!那是风烟霜月楼楼主啊,怎么能这么光明正大地挽着男人的手走在这条街上!就算现在是白天没几家楼接客,但毕竟还是有路人的啊!若是风烟霜月楼楼主已心有所属的消息传了出去,天下不知会有多少人会为此伤透心,而风烟霜月楼的生意最近几天也定会受到影响的!
而且,而且,风烟霜月楼楼主穿的是白衣裳,他们可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一时间,花朝街各楼各阁热闹滚滚,画师齐聚,全扒在窗台上拼命画着街上那两个人的样子。
“唉?怎么这么快就到了!”危流觞兴高采烈地说了一路,直到身边的人停在风烟霜月楼院子里的繁花锦池前才意识到原来已经回来了。
这一路,她倒是开心,虽然陆苍蓝一共就只说了“我知道”“好”“嗯”“然后”这几句话而已。
陆苍蓝抬头静静看着那满院的桃花梨花,终于开口说了句很长的句子,“楼主,你觉得风伎慕喜爱会怎么对待你?”
危流觞一下子就焉了,有气无力开口:“哼哼,也许会把我油炸红烧,顺便用我的春水刀在我脸上划上几下,让调味料再往肉里渗点儿入味。”
他笑了,“这方法不错。”
“不过这还不是最狠的,”危流觞贪恋地望着他的笑容,认真开口,“我最怕的就是以后若是我又生你气,或者你生我的气不愿意见我,她不会再帮我传递消息了。”
陆苍蓝敛起笑容,不说话,似乎在探究她这风尘女子所说的话究竟几分是真。他太高,危流觞非得抬头看他不可,仰着头好一会儿,她突然笑了,不是那种单纯的赧然的笑,而是颇有些冶艳意味的笑容。她好似一瞬间变回了当初那个在台上跳胡旋舞的红衣舞姬。
危流觞伸手环上陆苍蓝脖颈,将他向下拉,自己凑了上去。男人并没有拒绝,但神色似乎有些犹疑。
“危流觞!”
这声大叫彻底破坏了她美好的计划。危流觞停下动作,放弃了这个吻,气得简直要磨牙:“慕喜爱!你鬼叫什么!”
“我鬼叫什么?”从楼里冲出来的女人不仅怒不可遏,还相当痛心,“你说你做了什么?简直是见色忘友!偷偷摸摸!发疯一样的疑神疑鬼!”
慕喜爱一把揪住危流觞,怒火全被隐藏在一脸冰霜之下,她朝陆苍蓝微一点头,“七殿下,不介意我就此送客吧。”
陆苍蓝面色不变地看着两位美女私下互掐,眼神里一抹无奈,“楼主,告辞了。”
“告辞……啊慕喜爱你个死女人!”不要扯她头发啦!
眼看风伎大人把楼主揪进了主楼,陆苍蓝才收回目光,慢慢抬手点住自己的唇。
明明并未触碰,但……
她的气息却好似萦绕其上,久居不散。
第十四章
才被揪到房内站好,危流觞立马低头认错,“对不起,我错了。”
“错哪里了?”慕喜爱问,语气仍然是掩盖着冲天怒火的冰霜。
“我不该怀疑你们俩的高尚品德,不该不信任自己的眼光,不该卑鄙偷听,不该行事偷偷摸摸,不该不自觉就偷拿他书桌上的镇纸……”危流觞可怜兮兮地从左边轻而薄的白衣袖里摸出一方怎么看都藏不起来的巨大墨玉镇纸。
慕喜爱瞪着那方镇纸,脸又黑了三分,不耐烦地将镇纸随手放在旁边桌上,继续气势汹汹地教训:“还有呢?”
还有?!好吧,慕喜爱真聪明……
她无奈而心疼地从右边衣袖里摸出陆苍蓝今日腰间配着的翡翠挂饰,“就这,真的没有了……”
慕喜爱简直要被她气死了,“这都不是重点!你给我好好反思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咦?怀疑他跟她有奸情而且还去偷听都不是重点?那……重点是什么?她好像没再做什么错事了啊?危流觞思索半晌,终于坦诚,“其实,我今日的确利用美貌得到了徐愆情的手稿,没花一两银子……但但但是,我后来也把手稿交出去了啊……”被慕喜爱越来越冷的脸色吓到,她不敢再往下说了。
“你给我听好了,楼、主!”慕喜爱深吸一口气道,“你绝对不可以主动去亲男人!绝对不可以把美貌当作武器进行愚蠢的诱惑!绝对不可以不珍重自己!要是我发现迟了冲出去迟了,你今天就犯下弥天大错了!”
哦……原来是这件事啊。
危流觞深深认同慕喜爱这一番观点,痛定思痛地开口,“我的确错得很离谱,喜爱,多谢你提醒,我今后一定——”
“哼。”慕喜爱不屑地看了她一眼,“你今后一旦脑子一热,被迷得云里雾里,还是一样要扑上去索吻——我还看不透你?”
“呵呵。”危流觞只好干笑。她的确是由冲动支配的那种人啦。
“所以,你给我记住了,今后必须减少和七殿下相处的机会!就算相处也必须转头不看他!如果必须得看他就给我努力想想萧铭那张脸——听懂了没有?”
萧铭在屋子角落里默默流眼泪。
危流觞点头如小鸡啄米,“我知道了!风伎大人,请先息怒,消消火!”
慕喜爱拍拍胸口,顺顺气:“再这么下去真要被你气死了!”随即又瞪她,“跟他商量了什么没有?别告诉我你们厮混了一个下午。”
“我们去叫三娘和息雨,大家一起谈谈如何?”她讨好地看着风伎大人,后者扬扬下巴,道:“嗯,去吧。”
……唉,到底她是楼主还是慕喜爱是楼主啊!
下楼叫人的时候,危流觞很郁闷地这样想。
下午交代了要仔细查探关于“那位高人”的情报,处理了几件杂事,危流觞最近过得是越来越悠闲了。三娘一回来,她的重任就减轻了不少,现在凉息雨也能帮点忙,她自己也完全熟悉了楼里的运作,若没有太子之选的话,想必她的日子会很轻松。
最近频频有事,风烟霜月楼未能正常运作,挣的银子也少了,这可不行,她要想办法多捞点钱,走的时候多带点,哈哈。不过还好,风烟霜月四伎很快就会到齐,倾朝会一办,不愁银子不来。
危流觞脑海里突然浮现了神情冷淡的七殿下被一群叽叽喳喳莺莺燕燕的富家千金夫人们包围的场景。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太可怕了,她无法想像陆苍蓝接客会是怎样一幅恐怖的景象。
“楼主,你冷?”时央小丫头总是这么贴心,连她头发丝动了动都能感受到,根本不待她回答,早奉上一杯热茶。
“时央……”她好感动地看着总是一身藕色衣衫的时央。
时央笑得温柔,“楼主,夜里凉,既然沐浴过换了单薄浴衣,就别做事还是早点睡好了,”她突然压低声音,轻道:“你要是生了病,馆主会砍死我的!”
危流觞立刻端起热茶喝了起来,不敢在生活起居上跟时央闹,把桌上清了清就爬上床去睡,时央体贴帮她关好卧房的门,走了一会儿才走出隔浦莲近拍。
整个主楼的第六层,就剩她一个人。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危流觞翻来覆去辗转反侧总觉得心神不宁,皱眉盯着床幔半晌还是觉得怪怪的,干脆跳下床去顺着直觉开窗。
他果然在那里。
陆苍蓝站在第五层的檐角上,负手而立。听到她开窗的声响,回头瞥她一眼。夜色春风,青衣翻涌,万千风景。
他问:“什么感觉?”
她忍住抓过纸笔描画他的冲动,认真答道:“心神不宁,似有所觉。”
“所以慕喜爱走后,我一静下来,就知道窗外的人是你。”他望着下面风烟霜月楼园内的景色开口,“披件衣服,出来坐。”
危流觞低头看看自己水红纱衣,再看看不回头看她的七殿下,笑着回房胡乱裹了件外衣然后跳出窗子,靠到刚坐下的陆苍蓝身边。
“怎么会到这里来?殿下,这真不像你会做的事。”
“风烟霜月楼景致不错,”陆苍蓝道,“若我答应你们成为四伎之一,会住在哪里?”
“下面有如风栈,飞烟阁,流霜居,皓月坊,分别是四伎的居处。”危流觞道,“你要是来,这回就能捡大便宜,空璇走之前一直在布置飞烟阁,只因那里地貌最为特殊合她心意,她花了好久把那儿弄得像仙境一样,只是还没来得及布置机关阵法她就失踪了……说实话,你爱来不来,我还真舍不得把那么美的地方给你呢!”
“有多美?”
“花朝街本来就不在雪朝城中央,甚至可以说是在雪朝城的最西南角,而风烟霜月楼占地这么大片,你觉得若是飞烟阁在楼里最西边的地方,会位于哪里呢?”
陆苍蓝微微讶异,“昆仑山?”
危流觞笑道:“昆仑山尾怀抱之中,雪水湖泊之畔,就是飞烟阁。”
“的确令人神往,”陆苍蓝遥望西方,道,“其余三处呢?”
“日后你自然会见到,我先说出来可就没意思了,”连她当年进来的时候都被四处建筑迷住了,至今颇为不满为什么楼主只能住在这个干巴巴的主楼里,“别老是忽略我说的话,我刚刚问你为什么今晚会来这里?”
他给了她一个“你不要后悔”的眼神,大大方方伸臂探向她腰间。危流觞心头一慌还没考虑好要不要躲闪,陆苍蓝却已收回了手,长指上勾着他白日佩戴着的翡翠挂饰。
“这个不见了。”他说。
危流觞已经呆掉了,半晌反应过来后悔得恨不得仰天长啸。之前好不容易才从慕喜爱手里讨回了那方镇纸和翡翠挂饰,后来时央根据挂饰的色泽将它系在了一件外袍腰带上。你说她刚刚穿什么不好,为什么好死不死偏偏披的却是这件外袍呢?!
人赃俱获啊!
“我本以为,你以小偷的名义进风烟霜月楼只不过是……”陆苍蓝勾着那块翡翠,轻道:“罢了,没想到你倒真有这个癖好。”
“你说什么?”她刚刚一心忙着自我批判去了,什么也没听到,“我我我先跟你说哦,这个是你自己掉在繁花锦池前面被我捡到的,可不是我顺手摸走的!”
“我知道,”他不气不恼,注视着身侧眼神游离明显心虚的女子,“楼主,多谢你为我找回失物,我送你一块玉聊表谢意吧。”
陆苍蓝伸手,将一块东西放进她手心。危流觞对着月光一看,还以为自己花了眼,“这个,这这这不是上次那个血玉翡翠吗?!”
“没错。”
“可是战恒乾说这块玉对你很重要啊,他还说见玉如面!”危流觞握着那快一半血红一半碧绿的绝世美玉,小心翼翼不敢松手半分,生怕它摔了。
“你不要?”陆苍蓝只是挑眉问道。
“当然要!”别说这东西是价值连城的血玉翡翠,就算只是大街上五两银子能买三块的廉价货,她也坚定不移地要啊!
“嗯。”陆苍蓝站起身,整整衣袍,“那我回宫了。”
“诶……”觉得才说了没多久,她心下不舍,伸手欲要留人,那个本已踏出半步的男人却又回了头,猛然把她从屋檐上抓着站起来,一手揽着她的腰亲了下去。
今夜月色高华,照亮风烟霜月楼园中河流银光熠熠,粲然生辉。园中花木幽深,自开自落,掩映处自有灯火两三盏,低语三四声。主楼高处,晚春初夏的夜风流转,微氲花香和脂粉香都被吹散,连花朝街的喧闹都要退避躲闪。
那块举世无双的血玉翡翠从未来主人的手里滑落,磕在屋檐琉璃瓦上,幸而半分未损。它蹦跳着翻滚了几次,惊险地悬在屋檐边缘,一半身子已经伸了出去,寂寞地俯瞰着屋檐下繁华的雪朝城。
它很可怜的被前任主人和未来主人遗忘了。
第十五章
红色的锦缎从栏杆上如水一般倾泻流下,从窗口透进的光微晕着轻抚一针一线,铺开的衣摆上绣着千万花朵,从二楼一直盛放到一楼的地板上。大厅空荡荡的没有人,那些花朵就像是有了气息一般,妖娆滋生,布料摩挲仿佛它们轻声私语。
死寂。
但是绝艳。
危流觞从纷杂缭乱的红色中微抬眼睑,好似在看,又好似没有看地盯着刚刚绕过屏风跨进主厅的男子,眼神妖异得令后者悚然一惊。
“你……”他本来想问你怎么了,话还没完全出口就被人从旁边楼梯上冲下来一把捂住了嘴。慕喜爱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警告,“别出声!想活命就跟我绕道去后面。”
虽然完全没弄懂所以然,男子还是点点头跟着慕喜爱悄悄绕道,不敢惊扰那个坐在二楼栏杆上似乎陷入沉思的人。两个人大气都不太敢出地绕出了主楼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慕喜爱毫不客气地一脚就踹了出去,“你可真会挑时间来这儿啊,公子。正好赶上我们楼主发疯的时候。”
白衣胜雪,洛王府二公子洛雪是也。
若说尹祀祺的白太过阴郁,危流觞的白太过飘渺,那么洛雪公子的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清冷高绝,六成冬雪的冰洁,三成白梅的冷艳,一成白云的淡然。这世上的男子,怕是再没有人能比他更适合如是白衣。
洛雪公子对她那一脚不闪不避,特意等着她自己讪讪收回动作才展颜一笑,眼角眉梢都是温柔笑意,衬着一身白衣好似冰雪消融,“慕儿你刚刚说你们楼主发疯了?”
慕喜爱看着他那能与春光媲美的笑容心下有些发毛,道:“她啊,常常犯疯病,不过这次特别厉害就是了。”
洛雪回想刚刚那个红衣蔓延满地的场景,“出什么事了?”
“鬼才知道,我一大早被楼里的丫头叫醒,结果过来一看就成这样了。我的个天,我和她相处这么久,还从来没看过事情这么严重,”慕喜爱很是疑惑,“她平时是喜欢坐那儿发呆,但是穿成那样那个神色……真不知道昨晚上她是见了什么鬼。”
洛雪笑着咳了一声。
慕喜爱是何许人也,察言观色早不在话下,更何况眼前这人是她的公子。见了洛雪这等神色立刻起疑,“公子,你知道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我是真不知道,”洛雪仍是温柔笑着,眼里却是与之好不相符的狡黠,“但我知道她昨晚见了什么鬼,所以接下来的事情就很好猜了。”
“见了什么鬼……你是说她见了七殿下?”慕喜爱上上下下打量他,“公子你怎么会和七殿下混的那么熟?竟然连他的行踪都了若指掌。”
“没人规定慕儿小丫头必须得知道所有关于她公子的事。”洛雪捏捏平日里姿态高绝的风伎的脸,“去你那儿,我好久没喝你泡的‘茶’了。”
那样与他的冷淡丝毫不同的,仿佛焚烧一般的吻。
她根本不知道他们究竟吻了多久,事实上,她整个脑袋瓜子就像浸在浆糊里,云里雾里昏天黑地,一切只能全凭他做主,最后她觉得自己简直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跟他分开。也许陆苍蓝也是一样。因为夜月之下,他们彼此对视的时候,她第一次知道陆苍蓝会有这么炽热狂烈的眼神。
即使如此,陆苍蓝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他深吸一口气,退了一步。危流觞还呆呆的,看到他退了一步,竟然懵懵懂懂地朝前逼了一步。陆苍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弯腰勾起屋檐边缘的血玉翡翠递给她,又抬起手随手顺了顺她鬓边乱发。
危流觞接过玉,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心慌起来,脸轰的一下烧起来了。陆苍蓝眸光沉沉,顺发的手一顿,转而以手背轻触她脸颊温热,很快就收手道:“楼主,夜安了。”
_5_不等她回一句什么,陆苍蓝这回真的转身离开了,几个起落,很快隐匿在夜色里。她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那里好像还残留他手背的凉意,随后大吃一惊。
_1_天啊,她的脸怎么这么这么这么这么烫烫烫烫烫!!!
_7_危流觞一夜没睡。脑袋是乱的,而且越想越空,她突然发现自己完全不了解陆苍蓝在想什么,她认定他对她有意,但他态度冷淡半分未变,她只好劝自己别太心急,可是先踏出一步搅乱了两人关系的又是他。她实在是不明白那个什么都藏在心里的七殿下究竟在想些什么了。
_z_啊啊啊,好烦啊!不是说女人心海底针吗?陆苍蓝一个大男人怎么也这么难猜难懂啊!
_小_天微凉,楼里狂欢一夜刚刚结束,她就换了衣服去惯常的地方理清思绪,结果脑袋仍然是一团浆糊不说,最可恶的是胸中感情泛滥,让她到后来完全没有能力思考,闭上眼就是昨晚月光下陆苍蓝的身影。
_说_真是可恶,太可恶了!亏她早知道自己会很容易变成这样,还一直逼自己练习别太把事情放在心上,可是临到关头,他还是让她彻底破功原形毕露!
_网_危流觞用力敲了自己脑袋一下,又暗暗批判了一通自己不受控制的心,终于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饿了。强烈的阳光戳进主楼,在她红衣上乱蹦一气。不是吧,她已经坐在这儿一上午了?为什么楼里的人都不在,没人来叫醒她?竟然连慕喜爱都放任她自生自灭?
匆匆回房换回平常的装扮,危流觞从主楼穿过后花园去如风栈,一路上遇到的美人们竟然见到她就低头闪躲,好似见到鬼一般,真真令她心中诧异。
奔进如风栈,正要大声喊慕喜爱准备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却看见窗前坐着的不止是一个人。
危流觞立刻扬起笑容,“洛大人,您又光临本楼了啊,这次可不要忘了我们是做生意的,您霸着喜爱一天,怎么说也要意思意思下……”
慕喜爱其实挺佩服她的,天下间能对着洛雪这样白衣出尘不染俗气的人一见面就毫无顾忌谈钱的人怕还真的不多,危流觞显然是其中强者。
洛雪回她一脸笑容,假是假了点,但也足够令人眼花缭乱了,“楼主又在说笑了,咱们之间这等交情还意思来意思去的,想必楼主不是会做出这种俗事的人。”
慕喜爱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还“这等交情”,她看这两个人除了见面假笑,中间还夹着一个她以外,真没什么能上台面的交情。
深怕危流觞再说出什么丢脸的话,慕喜爱拿个杯子倒茶给她,言简意赅:“喝。”
正好,她也渴了。危流觞接过杯子正要一饮而尽,却在唇沾到杯沿的时候生生顿住。
她放下举着的手,仔仔细细地看了眼那杯茶,然后想都不想就抢过慕喜爱的杯子喝了一大口,顺便对身旁的洛二公子致以无限同情的眼神。
能面不改色喝下慕喜爱精心调制的‘茶’,也只有这位公子能做到了。危流觞是吃过数次亏的人,所以此次才能幸免于难。
懒得理她把杯子换来换去的,慕喜爱开门见山,“楼主,昨晚七殿下来夜探,你没做什么主动送上门的蠢事吧?”
差点把茶喷出来的人这会变成了危流觞,她努力吞下那口茶,神色惊恐地瞪着慕喜爱:“你、你怎么知道他昨晚来了?”
“我告诉她的。”洛雪眨眨眼睛。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危流觞皱眉,若不是慕喜爱还在场,此刻她一定动刀子逼问!
“因为很不巧,我和你的心上人有过命的交情,我昨晚找他议事,他却深夜才回,经我一番追问,他只好坦白交代去向。”洛雪神色无辜地摊摊手,“楼主,我不会趴在主楼顶上偷窥你们,你放心好了。”
过命的交情?
原来陆苍蓝和这么多人都有深交啊……不对,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她得好好利用眼前的机会。“洛公子,你觉得风烟霜月楼对你怎么样?你总是半两银子都不花就拐走我们的头牌,”危流觞拍拍身边的慕喜爱,“这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的待遇哦。”
慕喜爱无语,怎么又拿她来说事儿了。
洛雪配合地点头,“确实待我不错。”
“现在我们有求于你,想必这点小忙你一定会帮吧?”危流觞殷勤微笑。
“风烟霜月楼主有事吩咐,雪又怎能不尽绵薄之力呢。”洛雪微一低头,姿态恰到好处,“敢问楼主,是什么事呢?”
“咳咳,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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