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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野双星-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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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石呢,是在这九州极南之南的海岛上,有块大石,上书”天涯海角“四个大字。当日我曾觉得甚是奇怪,这块大石之南,乃是无穷无尽的大海,这块大石之北,乃是广阔无边的九州中原。又有谁能贸然地断定,这里便是天之涯海之角呢?想来是有人觉得九州土地到此为止,再远便不是人力所能到达之处,因此写上这四个大字。只是倒便宜了那些海誓山盟、两情相悦的恋人们,追随你到天涯海角又有何难,不过就是这一块石头罢了。”可香说完,调皮地一笑。思棋也被她逗乐了。
“最后是一树,却当真很奇特。这棵树是一棵榕树,也不知从何而来,在那里生长了几世几年,竟然分出几十棵小榕树,独树成林,一棵树足足占了好几亩田地。人要绕着它走一圈,倒要费上半天的时间。采日月之精华,集天地之灵气,说的大概就是这种物种吧。当地人都把这树奉为神灵,逢年过节都要过去拜祭一番,求树神保佑平安幸福,也算是一种奇特的风俗呢。”
“说完了,你可有什么收获么?”可香言笑晏晏地问思棋道。
第二十四章 高山流水遇知音
五十六
思棋一动不动地端坐在那里,皱眉思索。片刻,温和平静的脸上慢慢浮现笑容。
亭中石桌上原本刻有棋盘,专为临水对弈而设。此时两只竹制的棋篓正静静地立在石桌中心。思棋又轻又柔的站起身来,左手抓起黑色的一只,右手抓起白色的一只,看了两看,转身过去面对池塘,两手平伸,忽的一翻手,棋篓中的棋子便哗啦啦地全都落入庭前池塘中,恰如下了一阵棋子雨,左边为墨色雨滴,右边为雪色雨滴。
棋子砸入池塘,池中金鱼吃惊,纷纷逃窜出去,更有几条金鱼甚是惊慌,竟窜跃出水,仿佛跳龙门的金鲤一般。
可香静静地看着这些鱼儿,笑说:“你可都明白啦。”
思棋回过头来,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我只道棋中天地便是人间至乐至善之境,却忘记了真实的生活远在棋盘之外。普天之大,极乐之境何其多也?我又何必因为儿时的一点小事,自囚于黑白世界呢?此前的一十六年,我都是白活啦。此后我定当像你那样,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把这纷繁世界看饱看足,那才不枉了到人世这一遭呢。”
可香拍手笑道:“好!看来我的功夫没白费呀!你以后可要记得自己这番话哦!”
思棋温和地笑道:“那是自然。我真想和你们一道,走遍天下,看遍天下呢!”
可香乍听此言,脸色微变,她又转过头去,面对那一道飞珠溅玉的流瀑心想:此行为救星岩而来,无疑有性命之忧,能少牵扯些人进来便少牵扯些人进来才是正理。这思棋少爷倘若突发奇想要与他们一起上京,自己这一番话岂不是开导不足,害人有余?可香心里游移不定,苦思劝解之计。
思棋不见可香答言,又微微一笑,轻轻问道:“可香,你们此行所为何来?我猜必定不是寻常之事。对棋七日,我们也算有些缘分。若当我是你的朋友,便告诉我如何?”
可香心中计议已定,回头嫣然笑道:“是朋友,便能够相信么?”
思棋道:“朋友相交,重情义,轻利益。昔有伯牙子期,高山流水,子期一死,伯牙摔琴。更有田横五百士,一死酬知己。所以如此,只因知音难觅,世间难寻。因此既为朋友,便当坦诚相待,无所欺瞒。哪怕有性命之忧,也当”士为知己者死“才是正理。你说呢?”
可香本想告诉他,哲野他们三人此行只是为扶在京的父亲灵柩回乡,实在并无他事。但听思棋如此一说,心中动摇,心想:这小少爷虽然绝少出门,阅历又少,倒似颇有狭义心肠。我们既已为朋友,如此欺瞒他,却是我的不是了。
因此抬头笑道:“难得你如此好心相询,我也只好冒险一试。我们此行,是为救人,也是为杀人而来。你要不要听下去?”
五十六
哲野和风蜓,一前一后急急地走进可香房里。可香正在收拾东西,看他们来得甚急,问道:“怎么了,哲野大哥?”
哲野道:“可香,咱们快走!星岩已经逃出来了!”
可香手中的书卷顿时掉了一地,她急急地问道:“什么?星岩哥哥逃出来了?……什么时候?他现在在哪里?”
哲野道:“这个还不知道。我的雕儿送的信里只说,星岩已从地牢里逃出,如今不知所踪。”
可香这时才看见,哲野肩上停了一只小小的白雕,正歪着脑袋、十分专心地盯着她看,可爱极了。
可香问道:“地牢?”
哲野说道:“是啊。人们都只知道当今朝廷有个天牢,却不知道私底下还有个地牢。当日在清风寨,你也不知怎么地,竟会寻访到那般幽深僻远的所在,我后来差人一查,竟是朝廷暗暗修建起来的地牢,非但普通百姓不知,连一般的县令巡抚看来也都不知呢。星岩原本也逃出来过一次不是么?只不过那一次他神智不清,不能辨人,最后又被抓了回去。这一次当是他蓄意为之,他武功很好,那些朝廷走狗暂时只怕奈何不了他了。总之可香,咱们快去找他。”
可香心里一块石头落地,双手合十暗暗想:太好了,星岩大哥,你终于重获自由了。接着道:“嗯,好!我正好想要向思棋告辞离开,你们不如也来见见他如何?”
哲野很不悦,心想:“这柳家少爷有什么好见的。论武功,他能及得上我?论学识,他能及得上我?论人品,他能及得上我?左不过就是一个嗜棋如命的富家纨绔子弟罢了,偏偏可香好像还很喜欢他似的。”他下意识地一挺胸膛,表情里颇有些不耐烦,说道:“见就见。只是不要误了正事。”风蜓在旁笑道:“天冷风大,正该多喝些醋来杀菌防病。”哲野尴尬万分,拿一种可怜又渗着一丝丝威胁的眼神看她,心想:“你还敢再说?拜托你这小丫头别给我添乱了好吧。”风蜓看到了只当没看见。
可香四下一望,道:“哪里有醋?我怎么不见?”
风蜓对可香笑道:“已经喝光啦。”转眼看见哲野,一幅爱答不理的神情。
哲野心里只恨恨的,也说不上来对这小姑娘是喜欢还是讨厌。然而好不容易把她给找回来,他对这小姑娘真是颇为忌惮,只怕她一个着恼又跑了,那时可香生起气来,自己可就得不偿失咯。
五十七
思棋听说三人要走,不免不舍道:“这也没办法。只是师父他老人家一直挂念着那盘棋,要见见破了那残局的人儿。你们若是不介意,就先随我见见他吧。”
可香道:“这也无妨。我们就去拜见拜见他,也是应该的。”
思棋喜道:“这样就好了。师父可是一直叨念着可香的名字呢。”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十五章 青梅竹马巧姻缘
五十八
又回白石湖畔,可香、风蜓、哲野三人心中各有感慨。可香想起自己偶然在湖边指点棋局,竟以此为机缘结识思棋并结为好友,十分感念世事多变。风蜓却想起自己当日孤身离开哲野时心中凄楚之况,不由满心悲戚。哲野看着这太太平平一汪碧水,错失可香,找回风蜓,一幕幕情景历历在目,心中也是颇不平静。此刻心中如湖水般平静的,怕是只有那领头先行的思棋少爷了。
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忽见湖边一片火红的枫林,如火烧云一般,红彤彤地从远处直烧到众人眼前。思棋似是已走惯了此路,毫不吃惊,继续怡然自得地往前走;可香哲野三人却都被这意外的美景震撼得说不话来。可香忽的想到了一句诗,却已听见哲野轻轻念道:“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她蓦然回首,看见哲野正望着那一片丹霞浸染的枫林低语,不由地一笑,心中大为快慰。风蜓却不高兴地发牢骚道:“哲野大哥成天就会掉书袋!那些诗啊词啊的,听得我头可疼啦!”哲野道:“掉了也不是给你听的,好不?”风蜓一阵气头上来,问道:“那你是给谁听的,说啊?”哲野看看四周,只有思棋和可香,说道:“谁规定我念诗一定要给人听了?我自言自语不可以吗?”风蜓道:“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哲野再不理她,浓眉一皱往前疾走。风蜓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他们越走越远,心里又委屈又伤心,最后也只有跺跺脚跑上去,大喊:“喂!等等我呀!”
一座白墙黑瓦的建筑从枫林深处露出,门前悬着一块匾额--“鲁宅”。思棋走到大门前,看了看,说道:“今天师父闭门休息,前门进不去,我们从后门进吧。”
所谓的后门,是扇竹子造成的门。一道竹墙密密排开,权作后院的院墙之用。进了门只见一座吊桥,晃悠悠地从这一头直接到对岸的数间房屋去。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穿着翠绿的衣裳,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坐在水池边上,一边看着水中,一边嘻嘻哈哈地笑。
水池中有什么呢?
雪白的水花四溅,一只小黄狗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它在水中欢快地扑腾了半天,想来那小姑娘拿着竹竿就是要逗它玩闹的。深秋时节,水中早是红藕香残,倒也不怕被它如此尽情地折腾一回。只见它一会儿从枯枝败叶底下钻出,一会儿又从镜子般的水面上猛地跃出,玩得十分之开心。等玩得够了,它一个窜跃上了岸,使劲儿甩甩身上的水。小姑娘一面抬手遮住脸面,防着黄狗甩来的水,一面唧唧咯咯地笑。
四人一见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思棋笑着喊道:“宛琴!别玩啦!今天有贵客来呦!”
宛琴一抬头看见四人站在吊桥那头,笑道:“哎呀请进!还站在那里做什么?”一面转身进屋,喊道:“爹!娘!有客人来啦!”
鲁愚此时还在高卧,他悠然自得地斜躺在床上,念着诸葛亮的《梁父吟》。诗曰:“一夜北风寒,万里彤云厚。长空雪乱飘,改尽江山旧。仰面观火虚,疑是玉龙斗。纷纷鳞甲飞,顷刻遍宇宙。骑驴过小桥,独叹梅花瘦!”
听见宛琴的叫声,他不耐烦地想道:好不容易休一天假,那些小兔崽子们一定要惹出什么事来!可是没奈何,还是下床迎了出去。
到了大堂才见原来是可香思棋他们,鲁愚顿时喜上眉梢,脸上皱纹似乎都比平时舒展得开些。
思棋看见师父忙一作揖,介绍道:“这是可香。”
鲁愚仔细看了看可香,真是天下少有的美人儿,气度从容,举止温雅,唯其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书香气息,在小辈儿女中更是难得。正想赞赏几句,看她面貌,心中忽然一动,问道:“你姓什么?”
可香笑道:“晚辈姓花。”
鲁愚若有所失,重复了一遍说:“姓花。”
可香看他神气,又补了一句:“不过我的父亲姓楚哦。我是随母姓的。”
鲁愚全身一震,低声道:“他的名字里,可带有一个‘竹’字?”
可香也吃惊了,答道:“正是。”
鲁愚不语。
思棋又道:“这是哲野。”
鲁愚看了看他,问道:“尊母是否名叫林晗星?”
哲野答道:“正是。”
鲁愚左手拉着可香,右手拉住哲野,向两人说道:“二十年之期未到,想不到你们来得这样快。”
可香和哲野再次面面相觑。
五十九
雨姬从箱底拿出一对银制的饰品来。
宛琴探身一瞧,早已拿了在手里,笑道:“银钥匙,配银锁。我家里原来还有这等好玩的东西,爹和娘怎么从来不拿给我瞧?”
思棋心里一动,想道:“父亲不是也曾留给我一把金钥匙和一把金锁?难道这两样东西乃是一起的?”
鲁愚伸手道:“拿过来。”
宛琴满脸不乐意,还是一步一磨蹭地走了过去,交了东西。
鲁愚又对思棋道:“想来你该知道这是什么了?”
思棋点头道:“是啊,父亲曾留给我和这个一般大小的两样东西。”说着,从脖子上摘下两样东西,正是一把金钥匙和一把金锁。这两样东西他小时曾拼命保护的,因是父母留下唯一的遗物。从父亲走后到现在,一直都挂在脖子上,日夜不离。
宛琴又蹭到他身边,探头细看,一面说道:“金锁钥,银锁钥,金配银,锁配钥。这上面会不会写着什么字呢?”
思棋道:“这个我倒真没有看见过。”宛琴大为失望,嘟着嘴巴道:“唉,人家还以为这是定亲的信物什么的。连字都没有,岂不是……”
鲁愚笑道:“怎么,你想嫁啦?”一面拿眼角瞅着思棋。
宛琴这才想起这金银配得可奇怪,脸顿时红了,急忙背过身去。
鲁愚却朗朗地笑了。他说:“宛琴啊,你猜的真不错。金配银,锁配钥,这原本就是你们俩的姻缘啊。”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十六章 兄弟情义今犹在
六十
鲁愚一说出“好姻缘”那几个字来,宛琴在这屋里可呆不下去了。她埋怨道:“哎呀,爹爹真是--”脸带红晕,羞答答地一个人跑了。一直在屋角安安静静坐着的雨姬见状急忙立起,向屋内众人一顾之后,一行柔声唤着“宛琴”一行微笑着快步追了出去。思棋虽然自小和宛琴一起长大,模模糊糊也对宛琴甚有好感,却从未想过要娶宛琴为妻。猛然听鲁愚这么一提,他也不知该如何反应,呆呆地看宛琴跑出去,心里一下乱了,只觉似乎甚是欣喜。
可香、哲野一直立在房屋右侧。风蜓平素虽然刁蛮泼辣,但却出人意料地怕见生人,因此进屋后一直紧紧挨着哲野而立,一步都不敢远离。听鲁愚说出两人姻缘,可香只笑吟吟地望着宛琴和思棋,哲野却轻轻地长舒了一口气,恍惚觉得心头重担一轻,自己也不明白是为了什么。风蜓忽听见衣衫窸窣声响,眼角一瞥已知哲野是想到思棋与宛琴一有婚约,就不能再对可香有心而喜,一股醋意又浓浓地从心底升上来。然而究竟慑于鲁愚威严,不敢随便发作,转而又想自己这醋吃的好没意思,哲野心中只怕永远都只装的下一个可香,又不由满心悲戚,垂头丧气起来。哲野偶一回头,看见风蜓没精打采的模样,暗暗吃惊:这小丫头刚刚还兴致高昂地和自己争执呕气,怎么这一会子又这样没精打采起来?他哪里知道,风蜓这心思敏锐的小丫头,瞬息之间心中只怕早已拐过七八十道弯了。
鲁愚看着思棋呆呆的模样,笑道:“各位若是不信,我就拿出证据来给各位瞧瞧。”一面踱到内室,拿了一个狭长的布包出来。
打开布包,一柄寒光四射的宝剑冷冷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思棋猛地如梦初醒,叫道:“这把剑!”
鲁愚笑道:“不错,和你家的那把乃是一对。两把剑追干将莫邪而铸,原为雌雄双剑。”
思棋道:“师父,徒儿愿闻其详。”
鲁愚笑道:“你不问,我也该告诉你了。”遂将当年四人如何义结金兰,如何偶识任武并共推任武为兄,任武和柳无名如何被奸人所害,四人如何料理任武后事,接护任武遗孤后如何分道扬镳等等一一道来。
思棋一动不动地听着,越听心里越痛,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父亲的死背后,还有这么多的故事。可香前日虽告诉他星岩是任武的儿子,他们是为除恶扬善而来,却没有告诉他他自己也是这场悲剧里的一个棋子。猛然被告知自己有杀父之仇未报,实在让他难以承受。刚刚一喜,这里又一悲,思棋心中只是一片混混沌沌的,不复往日的清明了。
可香和哲野听着鲁愚娓娓道来这些陈年旧事,心中也是感慨万分。他们只知道星岩是“那个人”的儿子,他们此行务必救出星岩,然后帮助星岩报仇雪恨。然而细细听人描述,终究和粗枝大叶的知道是不同的了。
鲁愚越说越悲痛,脸上慢慢地现出沉痛之色。说完了,他轻轻抚摸着那把宝剑的剑鞘,说道:“当年我和柳兄结为兄弟,每日里常以抚琴下棋为乐。琴技柳兄胜我一筹,棋艺却是我胜柳兄三分。适逢两家内人同时怀孕,我们两人便互相许诺要指腹为婚。宛琴的名字便是为怀他而来,思棋的名字,想来也该是为此而起了。”
思棋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头,好一阵子没有说话。屋里静静的,似乎连根绣花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这时可香忽地开口问道:“请问前辈,父亲在前辈看来是怎样的人?”鲁愚看看她,笑了,神情寥落,说道:“楚兄直言快语,心中自有狭义心肠,乃是天下一等一的好人。只可惜,现在也已不在了吧。”可香方才明白,父亲在同辈人眼里和在子女眼中,乃是不同的。真正的父亲,到底是怎样的?她也开始不确信起来了。
鲁愚又淡淡地说道:“这些旧事你都已知道,该传的剑法也早传完,我此生已经了无遗憾了。”说着,缓缓拔剑出鞘,往脖子上只一横!
雨姬正扶着宛琴从门口走进来。
只听咣当一声轻响,剑光滑落。雨姬猛地推开宛琴,扑到鲁愚身前。
可香、哲野、风蜓、思棋,还有宛琴,都惊呆了。
雨姬泪如雨下,拼命地摇晃着鲁愚,一面哭道:“老爷!老爷!你为什么要这样……”鲁愚睁开眼,伸手抚摸她的脸颊,轻轻地说道:“雨姬,委屈你了……不要悲伤,让我好好地去吧……”
雨姬哭道:“我虽是老爷续娶,但却对老爷一心一意。如今老爷死了,我又何必偷生?”从地下抖抖索索地拾起剑来,闭目往胸前狠命一刺!
宛琴大声尖叫道:“娘!”也扑到鲁愚和雨姬身前。
思棋直直地站在那里,浑身颤抖。可香闭了眼转过身去,不敢也不忍心再看。哲野握紧了拳头,定定地立在那里。风蜓恐惧地流下泪来,直往哲野身后躲。只有宛琴还在声嘶力竭、歇斯底里地喊着:“爹!娘!你们这是怎么了?快回答我呀!爹!娘!……”终于呜呜地痛哭了起来。
有的时候,幸福离开我们只有一步之遥。然而这一步,就足以让我们从天堂坠落到地狱。
宛琴哭得似乎连心肝肠肺都要哭断了。可是爹和娘始终没有再答应她一句。她似乎觉得自己的世界,整个地倾斜了下来,塌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半天,也许是几个时辰,思棋走到宛琴身后,俯身抱住她,轻轻地道:“好了,让他们好好安息吧。”
宛琴两只眼睛肿的如桃儿一般,都已流不出眼泪,却倔强地回答:“不要!他们还没有死!”一面止不住地又去摇晃鲁愚和雨姬的身体。
思棋更加用力地抱紧她,轻轻地哄她道:“宛琴乖,听我的话,把他们安葬了吧。”宛琴忍不住两道眼泪又直流了下来。她转身狠命把思棋一推,道:“你不要胡说!他们还活着!”
风蜓忍不住了,骂了宛琴一句道:“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他们明明已经死了!死了的人就该安葬!”宛琴慢慢抬起头,那是一种刀锋般凛冽的眼神,风蜓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被憎恨了。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二十七章 变生不测血染襟
六十一
只见那宛琴忽地从雨姬胸前拔出雌剑,挺剑向可香哲野风蜓三人刺来!
那剑历经沾染人血,竟然毫不凝滞,拔出来时寒光闪动,依然是一柄银光灿灿的宝剑。
只听宛琴哭道:“你们都不是好人!如何你们一来,父母亲就死了!我今日要替他们报仇雪恨!”身法快极,一面剑锋早递到可香身前。
思棋不及拦阻,急急踏出一步追到宛琴身后,待要夺去她剑,已是慢了半招,眼看可香就要被剑锋刺中!
哲野虎吼一声,右手将可香用力往前一推,左手衣袖去卷那雌剑锋芒。只是,哪里卷得住?
只听风蜓尖叫一声,往后一缩,哲野的衣袖嗤嗤撕裂。一声金石相击的脆响,哲野抬手急速点下宛琴身上几处大穴。
宛琴仍是直直地拿剑锋指着哲野,怒目圆睁,然而被点穴后身子僵直不能活动,又加她哭泣良久,损耗体力实多,站立不住,忽地晕了过去,倒在迎上来的思棋怀里。剑光如雪般轻轻滑落。
可香被哲野用力往前疾推,急忙回头时已见哲野衣袖上血迹斑斑,急忙赶上来问道:“哲野大哥,你怎么样?”
哲野笑道:“不妨事,幸亏我带着这个,否则这条手臂可就难保了。”一面用左手揭开刚刚被宛琴划破的衣襟,现出里面铁打护腕来。只见护腕上一道细细的划痕,他轻轻用右手一掰,那护腕便碎裂开来。
可香仍是担心不已:“还说不妨事,你看,血都流出来了!呀,手臂上划了这么长一道口子!屋里有没有纱布,我得赶快给你包扎一下!”她倒抽一口凉气,推着哲野在椅子上坐下。
思棋道:“我知道在哪里。”遂将宛琴好好安放到她的床上躺着,解了她的穴道,开橱门拿了纱布和伤药出来给可香。放下纱布,他又呆呆地望着鲁愚夫妇的遗体发呆。
可香一面不住地替哲野擦拭血迹,但那血只是汩汩不断地流出来,竟不稍歇。她急得流下泪来,道:“你怎么能这么冲动?刚刚那一剑若是刺偏了一点,你这条手臂还想要吗?你若是为了我受这样重的伤,我……我……”说到这里,再说不下去。
哲野自认识可香自今,何曾见过她如此对自己关怀?就算这条手臂就此没有了,只怕他心里也是愿意的。嘴上却只漫不经心地应道:“啊,没事的,可香,你别担心。我尹哲野福大命大,区区一剑算得了什么?哎呀,别哭别哭,你哭起来又丑又难看,我最不喜欢看你哭啦。”
可香原本心里焦急,此时被他说哭得难看,忍不住气道:“你--”也想不出该说什么,只是专心拿伤药给他抹上。
哲野一副享受至极的神气,乖乖坐在椅上,看可香给他治伤。
风蜓依依站在门边,看两人亲密神气,心中痛极。她多么希望此时站在哲野身边的人是自己!
可是哲野、可香两人此时眼中都只有对方而已,没人注意到风蜓的神情。
风蜓站在门边,悄悄立了一会儿,左思右想无甚事情可做,只得垂头丧气走到一间房里,却是宛琴的闺房。
宛琴此时还静静地沉睡着。她双目红肿,神色疲惫,发丝凌乱地理在胸前一束,沉沉睡去。很难相信这还是那个池边独坐,逗着水中黄狗玩乐的小姑娘。
风蜓望着她,泪流满面,但却不是为宛琴,而是为自己。
风蜓好想回去,回到哑姑身边去,让哑姑再次用那粗糙的手掌摸摸自己的头,再不要受那感情折磨之苦。可是,她离得开么?
可香一面给哲野上药,一面心中翻滚不停。一次,两次,哲野大哥究竟救过她几次?而她似乎一直心里就只有一个星岩,从来就不曾认真把哲野放在心上过。想到这里,可香忍不住心中愧疚,抬头望向哲野。
哲野也正憨憨地含笑望着她。仿佛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地注视着可香一样。
可香心中暖暖的,低声道:“谢谢你,哲野大哥。你又救了我一命。”
哲野只是笑嘻嘻地,说道:“没关系,你的命可比我的值钱多了。你死了,千金就没了。我死了,不过就是个四钱嘛。”
可香皱眉道:“哲野大哥,你这张嘴什么时候才能消停些?”
哲野笑道:“有你在身边,我喜欢得无可不可,所以开心地无话不说。你要是不喜欢我乱说话,我不说就是了。”
可香直起身,看着哲野。她不知道哲野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还是只是随便拿来哄哄女孩子的。嫣然一笑道:“好,我不哭了。你也别再浑说一气了。”
哲野点头,轻轻一皱眉。他此时方才觉得伤口隐隐地痛起来,失血的眩晕感也来了。
料理完诸事,可香对静静发呆的思棋道:“思棋少爷,他们两人就拜托你了。”思棋茫然地回过头,看见可香坚定的眼神,淡淡的“嗯”了一声。俯身抱起师父遗体,茫茫然地走出大堂,走出院门,走入那一片血染的枫林。
她走到桌前,轻轻抚摩着那银白色的剑鞘,心中也不知该做何感想。忽见剑鞘旁一张泛黄的纸,她轻轻一抽抽出,打开细看。
上面只写了八个字--“兄弟情义,代代相传。”
可香默默念道:“兄弟情义,代代相传。鲁前辈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哲野转头望着她,心里已猜到鲁愚用意,道:“我猜到了,只是不知对不对。”
可香用眼神示意他说出来,他便缓缓说道:“当年他们五人情如兄弟,故此义结金兰,生死相许。鲁前辈见任武死去,又料知柳无名必死,心中早存死念。只是碍于大仇未雪,任武希望由自己的孩子来报杀父之仇,四人分道扬镳之后互相之间音信不通,因此他才隐姓埋名隐居多年,怕的是这一段冤情就此沉冤。如今我们一来,他知道任武之子星岩已安然长大,并且已知报仇雪恨的重任,顿觉此生了无遗憾,遂舍身成仁。‘兄弟情义,代代相传’却是他希望五人的子女,也能像他们的父辈那样,结为情意深重的兄弟姐妹,共同完成斩奸除恶的重任。”
第二十八章 风雪旅人难寻觅
六十二
可香听了哲野这番话,笑道:“和我想的一般无二呢。哲野大哥,你难道是我肚里蛔虫?”
哲野笑道:“我倒是真想做一回你肚里的蛔虫,也好知道你每天除了星岩,心里还会不会想着别的。”
二人相视而笑。
可香转身凝望雨姬,叹了一声道:“想不到雨姬这等温柔娇媚的女子,却会做出如此刚烈之事来。我一直以为殉夫殉子都只是《列女传》之类的书上骗人的话,信不得的。如今可知是我错了。”
哲野叹道:“情至深处,生死相许。她又何尝想过那么多,只是一见心爱之人离去,便不顾一切地要追随他去罢了。《列女传》上的故事,训诫之义虽有,却不足为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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