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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野双星-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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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蜓一听这话,脸都红到了脖子根儿。哲野没听清他后面一句说的是什么,问:“他说的什么?”
风蜓红着脸道:“没什么。”一边快步走近那船家,气急败坏地赶着那船家说:“人家的事情你还是别管啦!快走!快走!”
那船家哈哈一笑,长篙在岸上一点,小船儿掉头而去。只听他随口唱出一支渔家曲来,曲调悠扬,宛转动听。
短短人生一照面,前世多少香火炎。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风蜓呆呆地站在岸边,听得痴了。
四十五
一只不大的白雕忽的从湖面上振翅飞来。
哲野伸长了手臂,它便拍拍翅膀停在哲野手臂上,把脑袋在哲野胸前摩擦几回,又兴奋地啄他几口,神情极是亲昵。
风蜓不由得大感兴趣,问道:“这是谁家的白雕?太可爱啦!能让我摸摸吗?”一副蠢蠢欲动的神气。
哲野想都不想的回答:“自然是我家的。你还是别轻举妄动的好,这雕儿我自小喂养,别看它年纪不大,被它啄伤的人,少说也有几百号呢!”
风蜓大吐舌头,伸出去的手老大不情愿地又收了回来。她似乎已忘了刚刚自己在为什么事情而不自在了。
哲野从雕儿细长的腿上轻轻解下书信,脸色忽然一变,惊讶地说道:“星岩逃出来了!”
风蜓也是一惊,问道:“什么?星岩大哥逃出去了?!”
哲野道:“嗯。我们快回去告诉可香,她一定很开心。”
风蜓脸上一丝隐忧闪过,不过很快就消失不见。她自我安慰道:“哲野大哥喜欢的人,风蜓也该喜欢才是。何况可香姐姐又是那么好的人。”
不过她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愿回去。回去以后,又有谁能知道她心里的伤和痛?她觉得自己心里似乎破了个伤口,在汩汩地不停地流血。
四十六
醉翁亭里,可香正向思琪描述儿时和星岩、风蜓一起跳房子的情形。这跳房子乃是用红砖在地上画出几道平行的直线,直线间或以竖线隔成两半,或是不划线。每个空格里都写上数字,这便是跳房子的顺序。跳的人要单脚把石子踢进空格,然后单脚跳入空格,石子不能压线或是出格。再把石子踢进下一空格,然后单脚跳入,所有格子都跳完才算成功。
思棋听了甚是感兴趣,问道:“可是为什么叫跳房子呢?”
可香一愣,心中煞那间也无甚主意,笑道:“也许是因为画出来的格子形状像座高楼呢。”思棋道:“哦,原来如此。”
当日游戏之时,风蜓每每犯规,若是没人看见,她便手脚极快地把石子踢回空格之内;若是被人看见,就强词夺理地说她并未犯规,直说到人人都觉得犯了规才是正确的玩法的地步,并且巧辩得理直气壮,脸都不会红一下。星岩却从来不吃她那一套撒娇耍赖的功夫,丁是丁,卯是卯,每一回都认真得像是在交作业一般,因此被风蜓骂了无数句死板不通情理的话,他也依然故我,死也不肯让风蜓占一点便宜。可香想起当日两人闹别扭种种情形,不由嘴角微扬,似笑非笑。
可香又说起儿时玩过家家,她扮新娘,星岩扮新郎,风蜓做伴娘。
日月穿梭,白驹过隙,原来自己已经有五年不见星岩了。可香忽的想。不知星岩可还记得当年红盖头下,那个胆小害羞的小女孩?还是他根本就已经忘记了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如今心中只有报仇而已?
思棋看着她脸上神情,虽然不甚理解,但却出人意料地问道:“可香一定很喜欢那个叫星岩的人吧?”可香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是。嗯……不是喜欢,是……”她掉转了目光,在脑海中搜索着合适的词。
啊,是喜爱和崇拜。可香觉得她对星岩的感情,用这两个词来形容,才是最恰当的。
思棋问道:“他是英雄么?”可香道:“不是,他只是我的小哥哥。”思棋又“嗯”了一声,可香想:我怎么净在想这些没用的事情?眼下救出星岩不才是最要紧的事吗?
第二十章 星芒满天落竹言
四十七
在可香的记忆里,星岩完完全全,是黑色的。
他的头发黑如漆墨,他的眼睛黑如幽夜。他的上衣是黑的;他的裤子是黑的;他的皮靴是黑的;他的剑,剑鞘剑柄全是黑的。
黑色的星岩,是沉默的。
沉默可以让人感觉庄严,感觉肃穆,感觉萧杀,但也可以让人感觉安稳。星岩,正是一个安稳得如同黑色岩石的人。
他写字的时候,总是一种完美的防御姿态。仿佛就算天塌下来,他也蛮有把握能把每个字写得完美十分。
他练剑的时候,总是一种潇洒自如的神气。仿佛那把剑就是为他而生,他的使命就是把这柄剑使得出神入化无可匹敌。
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微微笑着,可是两道浓黑的眉毛却从来也不肯稍微舒展开来。那是一种颇带落魄神气的笑容,但却神奇的充满了*人心的力量。
在可香还是个小女孩儿的时候,这黑色是唯一能够让她安心的色彩。每当她觉得不开心的时候,害怕的时候,悲伤的时候,痛苦的时候,她便整个人都退到星岩黑色的屏障中去。星岩说过,他会保护她。她信,全心全意、满怀信心地相信。
可香是一个很害羞很敏感的小女孩。但她也是温柔细心的。
可香望向星岩的时候,总要微微仰起头来才能看到他那双深邃温柔的眼睛。她迷恋这种微扬起头的感觉。
而星岩看着可香的时候,眼睛里不由自主地就会温柔弥漫。他那双深邃得如同永不会日出的黑夜的眼睛,此时才会有浅浅的笑意、微微的亮光浮现。
星岩并不是楚竹言的孩子,自然也不是花芸嫣的孩子。他姓尹。
四十八
可香记得自己曾问过星岩的:“小哥哥,你最崇拜的人是谁?”
星岩毫不犹豫地回答:“自然是项羽。我真想和他一样,做一番大事,成为一个真正的英雄。”他站在那里,定定的像座山峰。可香仿佛看到一阵黑色的风从那座山峰上席卷而过,卷走沙尘,剩下的是更为黝黑的山体内部。
项羽呵,项羽。
项羽是不是也是一个黑色的人?在那群雄并起,逐鹿中原的混乱中,拔剑一掷对叔父说:“学文不过能记住姓名,学武不过能以一抵百,籍要学便学万人敌!”在那风沙漫天、旗帜飘飞的沙场之上,睁着一双重瞳的美目,每一挥剑,便有千百万将士为他冲锋陷阵、列尸敌前。在那四面楚歌,沉沉的黑夜里,悲声唱着:“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奈若何?虞姬虞姬奈若何?”
只可惜可香那时并不能理解,他想做的到底是怎样的英雄。星岩呢?他自己又能理解吗?
四十九
黑色的星岩从不流泪。唯一的一次,是在10岁那年练剑的时候。
楚竹言正威严地站在空地一角。
“百鸟凌空!”“星芒满天!”星岩气喘吁吁地,正在练楚伯教给他的剑法。剑光闪动,无数道纯而短的光芒从他身前、身后、身侧、乃至头顶,短暂的发出,又短暂的消逝。
“啪”的一声!星岩重重摔倒在地!
楚竹言不知何时已稳稳地站在他面前,右手背在身后,枪尖在身后发出耀眼的精光。
星岩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被震碎了,他艰难地把剑插在地上,想要爬起身来。
“这样练剑,是想骗谁?”楚竹言双眉直立,怒目金刚地看着脚下似乎已爬不起身来的星岩。
“练剑不是为了好看,为了帅气!剑法中那么多破绽,你还使得漫不经心。如果是真正的敌人,你现在早就已经丧命了!”楚竹言一脸怒容地训斥着星岩。
楚竹言刚刚这一枪,真是丝毫也未曾容情,红缨枪刚巧刺中星岩剑法中的一大破绽,星岩整个人都从半空重重跌在地上,竟致一时手脚酸软爬不起来。
只有楚竹言知道,他这么狠,不是因为星岩不是他的儿子,而是因为星岩是一个重要的人的孩子。他从一生下来,就注定了不是完全自由的。
“还赖在地上做什么?赶快起来!继续练!今天这一路空空剑法你练不会就不要想吃饭!”楚竹言挺立在星岩身前,仿佛一座黑压压的大山。
可是毫无预兆地,这座大山就倒了下去。
“师父!师父!”星岩惊慌失措地叫喊。他用尽力气也还是爬不起身来,只好手脚并用艰难地爬到楚竹言身边。
“大夫说的没错,我平日借酒消愁,今日酒却要来借我的命了……”楚竹言右手捂住了胸口,强忍剧痛说道。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上直滚下来。
“师父您等等,我去叫人来!”星岩看着眼前这个被剧痛折磨得痛苦不堪的男人,刚刚积攒起来的一点恨意一转眼间就不见了。
“爹!爹!你怎么啦?”刚刚一直远远地站在空地旁的树荫下面,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替星岩说情的可香这时也惊慌失措地跑上来。
“唉,可香,我平日待你不好,可也总是你爹爹,凡事你也能有个依靠。等我走了,你可怎么办哪?”楚竹言叹气。
可香心里怕得要命。她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叹气,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爹!您不是还好好的吗?刚刚您还刺了那一枪,刺得那么准!”可香想要让眼前这可怕的气氛稍微缓解一些,故作开心地说道。
“呵呵……”楚竹言笑了。他不过只有三十岁而已,然而十年来他形单影只,终日借酒消愁,要么就沉迷于练武下棋抚琴钓鱼诸事,废寝忘食乃是家常便饭。每日里饮食既不规律,自己又不爱惜保养,如今看来两鬓微霜,居然已像个四十出头的人了。
芸嫣,如果你还在这世上,可香这孩子也不会这么孤苦伶仃的……楚竹言一念及此,眼泪竟簌簌而下。他是个大男人,可是哭得却如此自然,如此情出于中发之于外,如此心碎肠断。可香、星岩他们看惯了他*之样,因此倒不觉奇怪。若是叫那一帮叫嚣“男儿有泪不轻弹”的人看见,恐怕是要大大的吃一惊。
第二十一章 爱恨难消此生轻
五十
楚竹言一哭,可香不由得也哭了。泪珠儿慢慢流下她那雪白娇嫩的脸颊,那委屈的神色真让世界上任何人看了都要怜悯。可是在她心里,此时害怕远多于不舍。她只是害怕那慢慢逼近却无影无形的死亡的阴影,不知道该怎样反应,于是最自然不过地选择了哭泣这一方式罢了。
在可香心里,对父亲与其说是爱,更不如说是恨的。
可香没有见过母亲芸嫣,可是从父亲为母亲画的画像来看,母亲当年必定是个风华绝代、秀丽无双之人。她能够理解父亲的悲苦,父亲的凄凉,父亲的不幸,父亲的哀怨。可是她却不能够原谅父亲忽视她,疏远她,粗暴地、冷漠地对待她!
每一年母亲的忌日,父亲都会早早起身到母亲坟前去拜祭。十年如一日,从未忘记。可是每一年可香的生日,父亲却从来都不曾记得过,即使那生日就在忌日的前一天而已。可香每一年都盼望着,今年父亲会给她买一件生日礼物,哪怕是只小猫、小狗,只要是父亲买的,她都会满心欢喜。可是每一年,她都是失望的。很多年的失望累加起来,是不是足够一个人去恨?
父亲从来不记得可香梳的是什么发型。父亲从来不记得可香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父亲从来不记得可香的学习有什么进步。父亲从来不记得可香爱吃什么菜。父亲从来不记得可香交了什么朋友。父亲从来不记得可香喜欢的东西。
他整日里,就只是对着芸嫣的画像,哭了,就哭一整天;笑了,就笑一整天;呆了,就呆一整天。再不然就是忙于正事,几天几夜都不会回家来一趟。闲的时候,他也呼朋引伴,对酒当歌,赋诗作曲。但可香,从来就只是被当成一个不懂事的小女孩而已。
可香有多少次都想冲口而出:“爹爹!我已经长大了!不要再把我当成一个小女孩!”可是她看看父亲那张严厉又可怕的脸,就又多少次把话咽了回去。
如是者三。日子就这样从指缝里流淌过去。带着可香的梦、欣喜、愤怒、失望、绝望、恨意。
星岩似乎是同样的不幸,但他的不幸却不及她深刻。星岩毕竟不是楚竹言的孩子,因此他对于楚竹言并无期待。没有期望就不会有失望,楚竹言对他再狠,训斥他的话再难听,他都可以咬咬牙忍下去。
现在可香10岁。但可香心里却觉得自己的心似乎早已千疮百孔。
她恨着自己的父亲。
五十一
现在楚竹言就仰面躺在他们二人的前面,剧痛难禁。
他那张平日里威严肃穆的国字形脸,此时露出痛苦到极点的表情,扭曲成一种软弱可怜的神气。
可香知道自己该马上跑去找大夫。可是她心里莫名其妙的竟有些犹豫。这个人,真的有资格做她的父亲吗?她恨他,甚至怀疑过自己不是他亲生的。然而她眉目间酷似楚竹言的地方却明白的告诉她--没错,她确是楚竹言的女儿。
楚竹言忽然伸出手去,拉住了可香的小手。可香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把手缩回来。她心中的父亲,从来也不会对她做出任何亲密的举动。
楚竹言望着她,目光散乱。
“可香啊,你已经长得很像你的母亲了。”可香心里一震。
“我让你随芸嫣姓花,你可明白其中的含义?”可香摇摇头。
楚竹言笑一笑,伸出宽厚的手掌抚摸着可香的头。可香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底升起来,可是却忍不住很心酸、很心酸,心酸得她的眼泪都掉了出来。
“爹只盼望你能平平静静、安稳幸福地过完这一生,不要卷进任何明争暗斗、宿仇恩怨里去。你明白吗?”可香茫然摇头。
其实是个人,都不会明白他到底想要表达什么。名为竹言,他倒果真木讷少言,难以表达出自己心底所愿。
“也罢。糊涂难得,难得糊涂。但你要时刻记得爹的话,日后无论如何也不要卷入任何危险中去,明白吗?”可香似懂非懂的点头,她望着楚竹言,双目渐渐模糊。楚竹言的语气很温暖,和他的表情很不相称。应该说,他在极力压抑着痛苦,尽量用着温和的语气对可香说话。
可香似乎感觉到什么东西要来。又有什么东西要走了。她在心里默默地说道:“父亲,这些我都懂。可是您为什么从来都不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呢?”
楚竹言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鲜红的血来。
“星岩呢,过来。可香,你退远些,我有话要单独对他说。”楚竹言还在说话。他似乎是要把仅剩的生命都注入这两个孩子的灵魂中去。
可香“嗯”了一声,依依不舍地望了父亲一眼,快步跑向空地旁的竹林。她要赶快去找人来,救她的父亲!
星岩此时*身上有了一丝丝力气,他跪在楚竹言身旁,垂首不语。
楚竹言拉着他的小手,长长叹了口气,对他说:“有些事情本想等你再长大些再同你说的,现在看来老天爷竟不允许。一切都是天意啊。你要记得,你其实不姓尹,你姓任,是任武任将军的儿子。”
星岩全身微震,他望着这个自己叫做“楚伯”和“师父”的男人。
“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不教你枪法而教你剑法。很简单,那是因为那套剑法在你父亲那里曾是天下第一。”
“你5岁开始习武,我对你很严苛,而你竟一次都没有哭过,让我很是欣慰。这样,任大哥的仇才会有人去报,杀害贤良的奸恶之徒才会有人去惩戒。”说到“奸恶之徒”四字,楚竹言忍不住声音都愤怒地颤抖了。
“我隐姓埋名将你抚养大,又辛苦教你武功,就是希望你将来做一番大事,报仇雪恨,使沉冤昭雪。尹沧海虽不是你父亲,但对你有恩,你要记得回报于他。”
“当年的种种恩怨,说来话长,我恐怕是没有机会再亲口说与你听了……”他闭目喘了一阵,嘴角微微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去找白云飞,记住,去找他……”楚竹言闭着眼睛,拉着星岩的手忽然用力捏紧!
可香正从竹林里飞奔而来!
楚竹言望了她最后一眼,可香眼眶红红的望他。
“女儿,对不起……”楚竹言说完这句,溘然长逝。夕阳的余辉一下子拉长了可香和星岩的身影。
第二十二章 霸陵折柳伤离别
五十二
可香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她已经把大夫喊来了不是吗?风蜓和哑姑都已经来了不是吗?竹梦轩里的人都已经陆陆续续地站在了父亲身边不是吗?
她还想再亲口喊他一声“爹爹”;她还想让自己冰冷的小手再次被他粗糙宽厚的大手暖暖地包裹住;她还想再被他温柔地直视着,听他叫自己“女儿”……一切的一切,脑子里纷乱的思绪下成一场心底的大雪。寒寒的。冰冰的。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在。一切都被那亘古难有的严寒里冻成美丽又严酷的冰花,冰花上刻着三个字——来,不,及。
一切都来不及了。
她所有的恐惧、憎恨、热爱、失望、梦想。她小小心灵里所感受所为之震撼颤抖的一切。她生命里离她最近又离她最远的人。
当生命终结之时,一切的爱和恨,又有什么意义?生命的时钟准点敲响,灵魂的旅途方一到站又再启程。只有我们的记忆仍在和自己纠缠不清,不愿放过自己和那业已逝去的人。
星岩俯在楚竹言身上,痛哭不已。
他一直不明白“父亲”尹沧海为什么要把自己送给楚竹言这样性格粗豪的男人做养子。如果仅仅是因为交情好,那么尹沧海也算是四海之内皆兄弟的人物,他如何定要将自己交给楚竹言抚养呢?而况尹沧海自星岩被抱养以来,竟然一次也未曾来看过他。这样的父亲,比一个陌生人又好到哪里去?
今时今日,他终于知道真相的一角。可是任武又是谁呢?这个陌生的名字,难道仅仅因为被赋予“父亲”这个名称,就要让他担起报仇雪恨的重任吗?
楚竹言虽然性格粗犷,出言不逊,管教他又甚是严厉,但星岩能感觉到,在他那幅不修边幅、放浪形骸的外表下,有颗一直都在意、关心着自己的心。只不过,他太不善于表达了,只能把所有的关切在乎之意,都用一种简单粗暴的形式表达出来。如今他猝然离去,星岩却感觉自己身边唯一一个能为他指明方向的人也已离他而去。想起楚竹言种种训诫、指导犹在耳畔,其人今日却已离世,原本的几许怨恨也都化为乌有,转为满腔满怀的悲痛之情。
五十三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又是一年清明节,家家户户都带上几碟拜祭的酒菜,带上几盘火红的炮竹,带上几大摞纸钱,带上对已故之人的思念和祝福,去墓园拜祭已去的故人。两个孩子,也正孤孤单单地走在大队大队的人马中间。
左边的看起来是个小女孩,淡淡的粉色衣服,背影纤弱,脚步间可见稚气。右边的是个比她稍高的小男孩,皮肤略略有些黝黑,一身黑衣,步伐坚定。这小男孩时不时伸手扶小女孩一把,又时不时询问她几句,显是对她颇为关心。
一匹小黄马昂首奋蹄,轻快地走在两个孩子的后面。
路过他们身边的行人们,虽然断魂,也都同情地向他们望上两眼,均想:“这是哪一家这么可怜,居然只有两个孩子来上坟?”然而到得墓园,人们就各自散开,或是忙着在树上挂起鞭炮,或是忙着在墓前摆起酒菜,或是忙着点起火盆,为不幸亡故的亲友烧烧纸钱,不再有人有功夫注意他们了。
不到半年,冬去春来,墓前已是芳草萋萋。墓前一茎翠竹,一丛鲜花。翠竹虽不甚高大,却甚是翠绿喜人。鲜花虽然只是小小一丛,却可爱娇艳十分。两个孩子默默无言地摆上酒菜,烧了纸钱,又磕了几个头。
五十四
走出墓园,星岩看着可香,对她说:“我要走了。”
可香静静地看着他。
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她而去。先是母亲,后是父亲。现在,唯一还在她身边的星岩,她视若亲哥哥的星岩,也要离开她了。
可香决定不哭。
她从小就很爱哭,曾经被人笑作“爱哭鬼”。可是父亲去世之后,她便再没有哭过一次。她想,她已经能够确信,父亲是爱自己的了。她决定要坚强勇敢地活下去,对得起爱她的父亲。
星岩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又说了一遍:“我要走了。”
可香仿佛听见心里有一个细碎的缝隙,“啪”地一声清脆地碎裂开来。然而她勇敢地微笑着说:“好。”
那个清晨的雨,从此下成可香生命里最大的一场雨。
没有带伞,可香坚持不愿回去。送了好远的路,一直到崎岖不平的山路之前。星岩望望前面遮天蔽日的树木和坎坷难爬的山路,对可香温柔地笑道:“可香,就送到这儿就好。回去罢。”
全身都已被雨淋得湿透的可香点点头道:“好。”
星岩纵身上马,一道寒光闪过,拔剑出鞘。小黄马疾奔,他在马背上持剑而立,舞了几个剑招,瞬即落在马背上,望可香飘然一笑。
这一笑,又是潇洒,又是坚定,又是温柔,又是满怀希望。像是在对可香说:“别担心,我一定会回来。保护你。”
从此以后很久,可香的梦境里,都是一个黑衣的小小少年,在马背上持剑而立,向她灿烂地微笑。多少次午夜梦回,繁星满天,可香总是望着那沉黑天幕上点点繁星,就如看见当日星岩对她微笑。
这笑容只有一瞬,星岩瞬即回身落座,打马前行。这小小的少年不知道前方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但是却只有前行。他要去找到白云飞,找出十年前一切过往的真相,找出自己生命的意义之所在!
可香默不作声地从路边柳树上折下一支刚刚吐出鹅黄嫩芽的柳条儿,插在星岩上马的路边,心里默默祝愿:“星岩哥哥,如今在这世上,你就是可香最亲最近的人。这柳条儿长成柳树之时,一道年轮,就是一道可香等你的年岁。你一定要回来。好好的,活着回来。我会永远等你。”
第二十三章 山水石树动思量
五十五
可香本也无意想起星岩,然而偶然间这一回顾,往事都如清溪石子般历历浮现。她神思飘渺,不由地痴了。
思棋连声叫道:“可香!可香!”她方回过神来,暗自埋怨自己道:好好儿的正事还没办完呢,乱想什么!
可香于是向那思棋说道:“好玩的事情都说了不少,我再说些游历的所见给你听吧。”
思棋道:“好啊。”
可香再饮一口酒,说道:“天下之大,四海之奇,我最喜欢的现有四样。一山。一水。一石。一树。”
思棋问道:“哪四样呢?”
可香道:“一山,乃是黄山。当日随父亲爬山,到得山脚下往上一望,也不见有多么巍峨峭拔。我想,这山能有什么奇处?不过就是一座高了点的山峰罢了。待得爬了一程,入得山中,只见群山连绵,四面不断,路边奇花异草无数,欣欣向荣。路边山石之上,一道晶晶亮的小溪儿直流下来,拿碗接了,入口如冰雪般纯净甘甜,疑为琼浆仙露,出自神仙洞府。当时我还只有七、八岁,但在这画般山水中,随性往前疾奔了几里山路,竟然也不觉疲惫。待我止步回顾之时,一只彩蝶儿从路边草丛中翩然而起,映着我面前青山苍翠,绿水淙淙,当时当日之景,再难相逢。”
“这还只是山脚下的普通之景。我起初觉得此山并不怎样难爬,到得山中,仰首一观,黑压压的山峰,竟似再也爬不到峰顶似的。路上时时可见挑着沉重物事的挑夫,每走几个阶级,就歇一歇。歇好了再继续向前走。我当时腿脚酸软,看着他们挑了那么重的担子往上爬,真有些担心他们能不能爬上峰顶。不过话说回来,我们寻常之人平日较少爬山,因此觉得爬山辛苦至极。那些挑夫却是挑惯了重担上惯了山,因此只怕心里比我们还轻松呢。”
“上了山顶,只觉寒气逼人。原来这山每上一层,便是冷上一分。父亲与我将带上山来的衣物全都穿戴齐整,还是觉得寒气侵骨。因此山脚下是夏日炎炎,山顶上却是冰寒彻骨。又此山山路甚是回环往复曲折连绵,方是爬上一段既高且陡的石阶,马上又是一段平平缓缓的下坡路。若是不辨方位,随意乱走,可真是要迷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了。”
“黄山有四绝:奇松、怪石、云海、温泉。云海和温泉不巧都没赏到,但日出和怪石都是看了的。当日爬山之时,随走随观,不知看见多少奇形异状的石头。有座山峰叫做飞来峰,就是因为峰顶一块巨石歪歪而立,不知是为何盘踞峰顶,倒像是天外飞来的一般。还有一座山峰,峰形如同母猴抱着子猴,浑然天成,妙不可言。听说还有一座山峰,形似乌龟,只可惜我和父亲当日未能寻访得到。其实这些奇峰怪石,各自有各自的来处,在天地自然中怡然自处。名字什么的,都是后人意会强加的。”
“天都峰有鲫鱼背,听说极为险峻,父亲担心我年纪幼小,因此未让我爬。我和父亲从光明顶,一路爬上了黄山最高的莲花峰。在莲花峰顶上往下一看,还是个小女孩的我险些眩晕。下面是万丈深渊,深不见底,幽幽地透着绿意。我想这要是掉下去,只怕九条命也摔死了吧。然而放眼极目一望,四围皆山,无比此峰高者,在此峰顶凌风而立,就似众山之王一般。我是女孩子,却也觉得这感觉极为神妙呢。前人不是有句诗说‘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么?我当真觉得,这样的情境,这样的风华,才是此诗的意境。”
“在山顶住了一晚,第二天天不亮父亲就叫起我来看日出。我想日出有什么好看,总不过就是一个大太阳,出来了就出来了嘛。然而在黄山中所见的日出,却是旷世的美景。”可香闭目揣想了一回,睁开眼睛道:“说不出,还是说不出。有机会你也去看看,那才叫真正的日出呢。”
“一水呢,就是西湖了。历来多少文人雅客歌颂赏玩过的地方,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我最喜欢那湖中小巧清爽的睡莲,安安稳稳地在水中一小朵,宛然含笑,细腻美好。不过我要说的水,其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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