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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野双星-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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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从何处弄出一根双节棍,轻轻往前一架一卷,两把板斧便砍到了一起,毫厘不爽。

  荣华富大笑道:“第三击。”

  柳无名皱眉,想了一想,持剑挺上。三人只见他剑光所指皆不是荣华富所在,颇为纳罕,想道:“莫非三哥今天悲痛过度,脑子都糊涂了?”荣华富却显然不如前三次应敌时轻松愉快,几次都险些被宝剑锋芒刺中。他眼珠一转,想出一条奸计,一手持双节棍猛地往柳无名头顶暴击,另一手暗暗脱出,运功提气,猛得往柳无名胸前一推。柳无名不提防他突然出掌,被他手掌一碰便极力回缩,但还是被掌力震到,内脏酥酥麻麻地感觉极是奇怪。

  三人都忙赶上来,问道:“三哥,怎么样?”柳无名道:“不妨事。”说着却吐出一口鲜血来。荣华富笑道:“这是小弟自创的酥麻掌,中掌者皆飘飘欲仙舒服到极点,如登仙境,如临美苑,可是中掌的人倘若要运功抵敌,那舒服便立刻变成针扎钢刺。此掌一时并不会夺人性命,可是掌毒在人体内日积月累,至七年之数,中掌之人必将暴毙而亡。怎么样,我给你们准备的厚礼不错吧?”

  三人听了这番话,皆愤怒不已。柳无名却微笑道:“技不如人,无话可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弟兄们,咱们走!”使板斧的那人叫道:“解药!解药!”荣华富笑道:“不巧得很,在下今日并未带在身上。若是各位愿意,陪在下去取如何?”三人听言皆怒气冲天,各执兵器,便要冲上去一决死战。

  柳无名拍拍使板斧那人的肩膀,向三人笑道:“兄弟们,我又岂是在乎生死之人?任大哥死了,我恨不得追随他而去,就算晚个七八年只怕也还能在阴曹地府里和他厮见一面。荣华富这种奸诈小人,他说有解药又何尝可信?他说药在家中又如何?即便他有,也是不会轻易给咱们。任大哥已死,咱们四兄弟还活着。这个仇,十年二十年,也报得了。眼下还是把任大哥的尸身好好安葬为是,你们总也不想看到他的尸身被这狗官亵渎吧?何况,任大哥还有要紧的事托咱们办不是?”他越说声音越轻,说到最后一句已几不可闻,想来是不想让荣华富听到。

  那三人听了,悲从中来,也无话可说,满含仇怨地瞪了荣华富一眼,架着柳无名从城楼上一跃而下。

  此时的皇帝,却已躺在一片血泊之中,停了呼吸,死了。胸前横插着一柄长矛,想来是他试图偷偷溜出重围,却在逃亡途中没头没脑撞上了别人手中长矛。

  使板斧的那人啐了一声,骂道:“死都死得这么窝囊,可惜了任大哥竟是为个这样的皇帝送命!”柳无名却叹道:“这也是他的命。不必管他,咱们走吧。”

  一人抱起任武尸体,一人架着柳无名,一人殿后,三人在一片白茫茫的大雪中走远,足迹很快被纷纷的雪花覆盖。这一片大地,圣洁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什么都没有牺牲过。

  那黑鹰拍拍翅膀,在四人上空盘旋了几圈,凄厉地叫了几声,似是不舍离去。直待四人走出很远,它才凌霄而去,从一个黑影,迅速变成一个渺远的黑点。

  所有人都很沉默。那些兵将们放下了手中的武器目送他们离开,直到三个黑点远远地消失在白雪尽头。

  三十三

  这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二十年之期只怕也已过了一小半。为什么至今回想起来,竟仍是如昨日一般清晰?鲁愚长叹一声,道:“乐莫乐兮常相伴,悲莫悲兮生别离。柳兄弟,你走得可安心么?”

  雨姬道:“你不打算告诉他?”

  鲁愚道:“我要等他长成一个男子汉的时候,亲口告诉他。现在他还太小,不该背负起这么沉重的怨念和仇恨。他应该和一个正常人家的孩子一样,快快乐乐地成长起来。”

  宛琴此时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颇有些费劲儿地爬上那对她来说尚有些高的凳子,开开心心地坐在八仙桌旁,叫道:“糖醋排骨!红烧鲤鱼!娘,你今天可真做了不少好吃的!”

  思棋在她之后走进来,已不如刚来时那般拘谨,安安静静地在桌边落座。

  鲁愚看着他道:“你一定饿坏了,可是我还有个条件,答应我了才能吃。”

  思棋道:“什么条件?”

  鲁愚道:“拜我为师!”

  思棋抬头,看见鲁愚一双慈祥地望着自己的眼睛,正如父亲一般亲切,又正如父亲一般威严。

  思棋想了想,道:“好!”他其实也并不明了拜师是怎么一回事,只是实在饿得厉害,这家人又不像是坏人,于是便点头答应下来。

  鲁愚一笑,宛琴急推他道:“还不磕头呢?小呆瓜?”思棋道:“磕头是为什么?”宛琴歪着脑袋看他半天,用一种奇奇怪怪的眼神盯着他说:“咦……你真的是人吗?怎么什么都不懂,棋却下得那么好?”

  雨姬也不由笑了,无限温柔地对思棋说道:“好了好了,吃饭吧。我看呀,你一定饿坏啦。” 。。

第十六章 狭路相逢悟禅偈
三十四

  可香笑道:“那便是你师父了?”

  思棋道:“是啊。”

  可香道:“那么你的朋友,只怕还少说了一个。”

  思棋道:“宛琴?她?”脸却不由自主地有些红。说起来,他也好久没有见过宛琴了。但她那神采飞扬的样子,他只怕这辈子都忘不掉。

  可香又道:“这故事,只怕还没有完吧?”

  思棋道:“你说的没错。”

  三十五

  那天夜里,思棋躺在雨姬为他细心铺好的被褥上,缩在温暖的棉被里,辗转反侧。白天那些混混们尖利可怕的叫骂声似乎仍在他耳边盘旋萦绕,挥之不去。越想越怕,他几乎要翻身坐起,然而宛琴那天真可爱的笑容在他脑中倏忽一现,他心里顿时又感觉到些许光明,觉得可以睡下去了。

  一夜无梦。思棋也期待自己不要做梦。因为他觉得自己此时梦见的,只怕还会是那帮混混们张牙舞爪狰狞可怖的嘴脸。

  然而第二天天一亮,雄鸡刚一啼鸣,他便彻底醒了,就好像他根本就没有睡过一样。

  他侧耳细听,庭院中除了细细簌簌的雨声和恪尽职守的司时嘹亮高亢精神抖擞的啼鸣声,并无任何人的脚步声。这善良的一家人显然还都沉浸在香甜的睡梦之中。

  他蹑手蹑脚地爬起来,推门而出。一股清新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呵,下雨了。

  走出鲁宅那破旧不堪连锁都不必上的大门,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真让人难以相信昨天傍晚他还担心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今天他就有了师父、师娘,和一个天真可爱的小师妹。太阳还没有出,天空是灰蒙蒙的神色。他莫名地感到一丝惆怅。

  父亲,您在天上还好吗?思棋还是没能长出翅膀,不能飞去看您。不过您不用担心,我很快就会长大的,我很快,就可以去看您了。师父师娘他们待思棋很好很好,就像您和娘亲待思棋一样。可是思棋还是很想念您和娘亲。思棋真想现在就去看看你们,真想……

  他脸上温暖虔诚的表情,就像是一个落入凡间的神的孩子。太阳从厚重的云层后探出头来,把一抹金黄色的光辉洒在他身上。

  一个年纪约有二十七八岁的青年人,从街角飞奔过来,一把将他抱起来,得了凤凰似的叫道:“思琪少爷!可让我找到你了!太好了!你没事!你可让我找得太苦了!”

  思棋被他抱的几乎喘不过气来,叫道:“管家!管家!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嘛!”

  那青年人这才放下他,道:“小少爷,下次您出来玩,可一定要告诉属下,否则你若是有个什么闪失,叫我怎么对得起死去的柳兄弟?”

  思棋不情愿地道:“好啦好啦,管家大人,下一次我一定告诉你。可是老跟你在一起,太没意思啦。哦对了,我在这里拜了师父呢,你要不要去见见他?”

  管家道:“你拜了师父?那我当然要见见他。”

  三十六

  思棋带管家走入大堂,鲁愚已经起床,拿了一本书在闲看。此时红通通的太阳已经一点点地从东边升起来了。

  熹微的晨光里,管家一眼看见鲁愚,大惊,道:“你是……”

  鲁愚一抬头看见管家,接口道:“对,我是鲁愚。”瞬间给他使了一个眼色,意思是:“不要说。”

  管家会意,一眼望见他手里拿的书卷上盖有“潇湘书院”的朱印,笑道:“我以为思棋拜的师父是谁,原来是潇湘书院的私塾先生。既是您慧眼看中思棋,那便是思棋的福分。小思棋从今以后,就要多蒙您关照了。”说着,深深一揖。

  鲁愚也同样深深一揖,道:“不敢当!鲁某自知才华浅陋,不敢妄自菲薄。只是思棋这孩子颖悟天成,敏慧万分,稍微加以调教,必将有所成就。鲁某只是为他扫清些路途上的障碍罢了。”他说的这句话,其实倒真是实话。他隐姓埋名在书院教书数年,心里早已不由自主地以教出的学生为荣。思棋甚是聪慧,实在是很称他的心意。

  管家随即对思棋道:“看来你拜了一个好师父。今儿个咱们就在城中好好逛逛去,顺便置办些彩礼,明日就正式请师父收你,如何?”

  思棋道:“好。”跟着管家走出门去。

  三十六

  虽是清晨,早市中买卖已甚是红火,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汇成这滚滚红尘下一座热闹平凡的城。

  一辆轻快的油壁香车,正在一条最繁华的街道上缓缓穿行。人人经过这车边,都要向这精致华贵的马车望上一眼。不知这车中坐着的,可是如苏小小一般的妙龄女子,轻颦双黛,秋波欲横?

  “妾乘油壁车,郎跨青骢马。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柏下。”

  诗鬼李贺亦曾有词《苏小小》叹曰:幽兰露,如啼眼。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草如茵,松如盖。风为裳,水为佩。油壁车,久相待。冷翠烛,劳光彩。西陵下,风吹雨。

  苏小小,实在已成了千古文人的一个梦。

  而眼下,坐在车前驱赶马车的,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人,一边稳稳地驾着两匹白马前行,一边小心留意着经过的商号店铺。

  一张白净清秀的脸庞,时不时从帷幕后探出半张,又被风吹回来的窗帘挡住了。

  一群混混,此时正在护城河边,一边盯着这辆马车辚辚前进,一边热烈地商讨着作战计划:“就说父母双亡,无依无靠!”“不行,要来个更惨的,举目无亲,衣食无着!”

  眼看着,油壁车已辚辚地驶来了。

  “善心的小姐,好心的夫人!求求您施舍给我一点救命钱吧!我家穷得揭不开锅,父母亲前些天又双双染病去世,现在连安葬费都没有一分一厘,他们魂魄都不能安息!您若是可怜我,就施舍给我一点银钱让我把他们安葬了吧,我这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我若是安葬不了双亲,自己也不愿独活!求求您多少可怜我这条贱命,给点吧!”

  不知从哪里,突然就闪出这么一个灰头土脸脏兮兮的十一二岁的孩子来,鼻涕一把泪一把,边哭变诉。那青年人极是吃惊,瞬间拉紧缰绳,两匹白马不满地嘶鸣着停下,马蹄在地上不停地踏来踏去。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大人明察。我若是有一句假话,天打五雷轰,舌头上面长痔疮,这一辈子不得好死!”

  青年人有些烦躁,心想:“管他是真是假,给他几两银子打发了就完了。”油壁车中里却传出一个声音:“管家,等一等!”

  那十一二岁的孩子愣了一愣,心里寻思:“这声音怎的这么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只见车前帘幕被一只小手急速拉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从里面探出头来。

  那十一二岁的孩子顿时好像吃了什么可怕又恶心的东西一样,瞪着眼睛说不出一句话,脸都绿了。

  这孩子正是昨天被他们抢去所有贵重之物的小混蛋、臭泥鳅。

  那十一二岁的正是那伙混混的头儿。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十七章 往事纷纷巧言语
三十九

  思棋看了这混混头儿一会儿,确信他就是昨天带头追赶自己的人。他心地一向单纯善良,父母又从来都是以仁爱示人,因此竟不大会生气。但就算再不会生气的人,遇到昨天那种事情,也还是会觉得有点恨恨之意的。思棋道:“你昨天为什么要追我?”语气里虽然带着一点点愤怒,但是毕竟听起来这句话还是很温和的。这小思棋从不曾见人生气,因此连气话都不会说;骂人的话,那就更是一句都没学过。

  那十一二岁的大孩子一愣,他本以为这富家少爷会劈头盖脸地臭骂他一顿,因此早就做好了迎接一顿狂风骤雨的准备。不料思棋只是文文弱弱地问出这么一句温温和和的话来,让他颇为吃惊。

  他的脸本来绿得像只青蛙,现下陡然一转,变成了一只哈巴狗的脸。

  只听这哈巴狗说道:“小的对不住少爷!小的千错万错,最错就是昨天不该对小少爷不敬!少爷若是有气,小的自己给自己掌嘴,给小少爷出气!”说着当真左右开弓,结结实实地打了自己几个大嘴巴子,几乎嘴角都要被抽出血来。

  这哈巴狗一副奴颜婢膝的模样,就差伸出舌头来舔舔思棋的脚了。

  思棋心中却是万分惊诧,他想的是:“我又没叫他打自己,他干嘛要这样?”眼睁睁地望着那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十一二岁的大孩子一巴掌接着一巴掌地打下去,说不出一句话。

  那大孩子心想:“我的乖乖小少爷!您就不能喊声停吗?我这么抽自己岂不是要把自己给抽死?难道今儿个撞鬼了,倒个霉都倒得这么不利索?”一边手上却丝毫不敢松懈,仍是一巴掌接一巴掌地往自己脸上扇去。

  一直到他抽得自己精疲力竭,觉得自己这回把昨天砸出去的拳头踢出去的腿脚全都还了个够本儿还多白饶上一些的时候,思棋方才恍然大悟地叫道:“停!别打了!”

  那大孩子依言停手,在地上捣蒜般磕了几个头,道:“少爷,我虽然做过错事,可是刚刚所说的句句是实,还求少爷大开恩典,赏小的几分安葬费哇!,”此时此刻,他还依然惦记着那点没拿到手的银子。

  四十

  可香两手支颐,眉目含笑,望思棋说道:“我还是没能明白,这和你后来的生活有什么关系。”

  思棋道:“其实我也觉得模模糊糊地不很明白。只是当时,我忽然想起了父亲在世时说过的一些话。”

  可香笑道:“哦?什么话?”

  思棋道:“父亲曾说,这世上有很多人看起来诚实可信,其实却万万不可轻易相信。你若是信了他,他便会占你的便宜,暗地里出卖你,什么肮脏阴狠的事情都做出来,还一副不干他的事的神气。也是,你若是不信他,他又怎能加害于你?说到底,还是你自己的事情。”

  可香想了想,点头道:“有道理。”

  思棋又道:“父亲还曾说过,这世上人做的千万种事情,其实目的无非都只有一个--利益。为了自己那一点利益,他们骨肉相残也可,颠倒黑白也可,是非不分也可,甚至都可以达到置一切人情义理于不顾的地步。是以这世上正直泯灭,恶霸横行,人人都只为着自己那一点好处而勾心斗角,费尽心机。”

  可香叹道:“这也未免太过悲观。”

  思棋道:“当时我看着他一巴掌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他每打一下,我的心就紧缩起来一回。父亲的话那时从未如此明晰地出现在我耳边,我细细思索,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从昨天的拳脚相向,到今天的俯首帖耳惟命是从,他所为何来?忽然间我仿佛就明白了,可是忽然间我就对这人世觉得无比的失望,无比的悲哀。为了一点点银子,他可以欺负弱小的孩童,可以毫无同情怜悯之心地对他施以暴力。为了一点点银子,他可以忘记自己作为人的尊严,自己把自己踩在脚底。这世上的人,当真是只为了一点点利益而活,也会只为了一点点利益而来与你结交,与你攀亲。既如此,和这些俗人在一起每日勾心斗角又有什么意思?永远都不会有人真心地照顾你关心你。今天对你好是因为你对他们有所用处,明天对你不好是因为你已经对他们失去用处。人与人之间总是如此,一辈子就这样庸庸碌碌无所成就的过去。棋中日月虽然略嫌枯燥,但棋却不会对我撒谎对我欺骗。输了便是输了,赢了便是赢了。我以棋为友,是因为棋中方有一个真实的天地。”

  可香听完他这一番话,一时也感到了他话中的无限凄凉伤心,竟然忘记了要反驳。

  其实这也是思棋天性如此,由这么小小一件事情,竟想到这么多道理,进而对这人世悲观失望已极。换了一个人,只会觉得天理公道,让欺人者自食其果而已。若是星岩在此,只怕会闷不吭声地将那混混头儿揍一顿狠的然后扬长而去;若是哲野在此,只怕会拿话好好奚落那混混头儿一回,再把被抢去的东西全都讨回来。若是风蜓在此,那混混头儿只怕从今以后都要不能好过了。

  四十一

  可香想了一想,别无他法,因此对思棋笑道:“说了这么多你的事情,介不介意我也说些我的事情给你听?”

  思棋微笑道:“自然不介意。请讲。”

  可香便缓缓地,将自己从小和星岩、风蜓一处嬉戏玩闹的经历、逢年过节开心热闹的情形,一直到后来和哲野、风蜓他们出外游历遇到的奇闻轶事,全都一一说与思棋听,只是隐瞒了和星岩峰顶相见一段,而只说星岩远游学武而去,至今还无消息。

  她绘声绘色,语调时而激昂时而低落,表情时而严肃时而调皮,把思棋听得忘我的入迷,还不停地问出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来。

  思棋,其实可香想问你,棋中天地,当真便是真实的天地么?

第十八章 白石湖畔错回头
四十二

  哲野弃舟登岸后,在白石小镇选了匹膘肥体壮的好马,四处搜寻风蜓的下落。可是在这镇上转了几圈,问了无数家客栈和酒馆的老板,都说没有见过这么一个十五六岁、一身红色衣裳、容颜艳丽、身材娇小的小姑娘。哲野心里极是担忧,隐隐的还有些烦恼。这又和上次可香失踪不同。可香的失踪和他并无直接的关系;这回风蜓出走,却明摆着是因为他了。

  哲野估计风蜓最快也就走到这个小镇,才半天功夫,这小丫头能跑到哪里去?可是里里外外找了几圈都不见人影,哲野也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他放松了缰绳,任那白马沿着白石湖畔缓缓行走,自己在脑中飞快地思索着风蜓最可能的去处。既然不在这白石小镇,那便是已经到不远处的叠翠城中去了。叠翠城比这白石镇大得多,年轻女子必也比这镇上女子多得多,那时可怎么找呢?他眉毛越收越紧,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想道:风蜓,你怎么总是给我找一堆的麻烦?

  一棵柳树接着一棵柳树,这湖边仿照苏堤,遍植杨柳,翠绿鹅黄盈人眼目。湖边还有一排排供游人休息的石凳,设想的真是周到非常。一片黄绿之中,忽然现出一抹雪白。待马儿走到跟前,哲野一看,原来是一块巨大的汉白玉石头,形态憨厚可爱,稳稳地卧在这白石湖水流注入之处。流入湖中的水流在这石头的阻隔下分成两股,分别从左右两侧缓缓流入湖中。阳光下白石反射太阳的光线,十分明亮夺目,就如一团千年不化的冰雪一般。

  原来这便是白石湖得名的缘由,哲野心道。他翻身下马,举目一望,只见一片白茫茫的湖水,远接隐隐的青山无限,湖上时来游船画舫,更多的则是渔家的乌篷小船,如游鱼般在水中自在穿梭去来。这和当日黄昏时可香他们看到的景致又有不同。黄昏时总也不免有些哀伤的,可是在这样阳光明媚的白昼,这白石湖充满了生机,充满了翡翠般的诗情画意。哲野忽而想到一点:风蜓她会不会是在船上,打算坐船归去?

  心中总是无限狐疑乱拟,加上马不停蹄地奔波寻访了半日,哲野不免觉得有些筋疲力尽、神思枯竭。他拉着那白马,慢慢向前踱去,苦思到城中寻人之法。

  白石之上,是一座斜斜的单孔石桥。一踏上那石桥,哲野感到自己的心猛地一紧!那绿柳掩映之中,一个小小的娇俏身影,不正是他苦苦寻访的风蜓?

  四十三

  一个红衣女子,正娇娇俏俏地坐在一棵横伸入水的歪脖柳树又粗又大的树干之上。她双脚在水面上一荡一荡,足尖的金丝绣鞋总是和水面只差着一点便又凌空飞起,就如两只互相嬉戏飞舞着的蝴蝶,说不出的明艳美丽。这时忽听得一声清脆的响,宛若黄莺出谷、乳燕归巢,接着是断断续续的短调,这红衣女子手持柳叶儿,竟是在吹一首小小的民曲。只是她似乎神儿不在家,一首小曲子被她吹得七零八落的她亦是浑然不觉,只管自顾自地吹下去。这曲子本来是相当欢快的,被她这么断断续续地一吹,竟变成了一种愁怨之感了。

  一匹白马也被系在这树干上,正在一旁的草地上悠然自得的吃着草。

  哲野一眼望见风蜓,心中本来甚是欣喜,怎么说他和风蜓可香在一起也有好几个月了,相互之间的感情还是相当深厚的。可是他一想到风蜓任性妄为地独自出走,连通知都不通知他一声,又不由得有些生气。要回家也好好的说明了不是?为了什么要突然留书出走,害得人家担心?哲野走过去,气呼呼地叫了她一声:“风蜓!”

  风蜓陡然回头,看见自己日思夜想的哲野就站在自己面前,急忙一个翻身落在树干之上,双臂微微向后伸直,真像一只轻巧晶莹的蜻蜓,微微颤抖着它的翅膀,落于纤草草尖之上。

  哲野走过去劈头就是一句:“我很生气!”

  风蜓心里又是喜悦又是难过,哲野来找他还为此大发雷霆就说明,哲野还是在乎她的。但是哲野却似乎仍旧不懂自己的良苦用心。这个沉静睿智的少年,为什么偏偏在感情这事上这么迟钝?

  哲野还在气,说道:“你留下那些字,不和我说清楚就走了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吗?还叠一串纸鹤告诉我你走了!你知道这半天我找你找得多辛苦吗?大家在一起相处融洽不是很好吗?你为什么一定要回家?”

  接着又说了一堆诸如此类的气话,语气既快且急,风蜓整个人都听愣了。她确实从不曾见哲野发过脾气,只当哲野是个永远温和又细心的君子,这一下哲野的表现可是让她大大吃惊了。

  本来,她想要回家的意志也并不坚决,眼下哲野这样,她心里一软,不由得当真觉得都是她自己的错。她不该回家去,而该好好的陪在哲野身边。于是赶紧软语温言地抚慰了哲野几句,说道:“哲野大哥,我知道错了,你可千万别再生气啦。下次不管去哪儿,我一定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亲自和你告别,再也不会不告而别了。”

  哲野这才稍微消了点气,说道:“既然这样,你马上跟我回去,以后别再这样了啊!”

  风蜓乖乖地答应着:“哎!”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哲野面前会这么乖。她从小到大对哪一个男孩子不是刁蛮泼辣得无法无天?可是哲野身上似乎有一种叫人不得不心疼他为他着想的特质,叫风蜓这般原本刁蛮的小姑娘也不能不顺着他。

  深秋时节,柳叶儿已经开始泛黄。一阵清冷冷的风过,树上便哗啦啦地飘下一堆黄叶来。风蜓看着那些黄叶飘飞在自己眼前,心里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做的选择是错还是对。她仿佛已经预感到了将来的痛苦,却又一厢情愿地想道:只要还能和他做朋友,只要还能常伴在他身边,我就算什么都不要,什么都没有,也没关系。我喜欢他。真心真意的喜欢他。这样就够了。

第十九章 渔歌一曲枉断肠
四十四

  哲野和风蜓同行至岸边,把那两匹马的缰绳一放,道:“朋友,今日辛苦你们了。后会有期。”那两匹马欢嘶一声,摇头摆尾,撒欢地跑远了。

  上了船,哲野往船舱里的铺位上一躺,道:“一天的辛苦总算没白费,且让我躺上一会儿。”他脑中昏昏沉沉,不一会儿,只觉眼皮越来越沉,一合眼,竟自睡了过去。

  风蜓原本安安静静地坐在桌边--经过哲野这一场脾气,她可不敢再随便说话随便乱动了。过了一会儿她一回头,看见哲野居然合了眼睛沉沉睡去,忍不住走了过去,坐在哲野身边。

  船儿在一片碧波之上,稳稳地向前滑行着。风蜓望着舷窗之外那茫茫的水面,心也随着这一叶扁舟左右来回缓缓飘荡。

  哲野大哥,这船若是永不靠岸,你若是永不醒来,我若是能就这样永远在你身边陪伴,那该有多好!

  她望着哲野那黑而浓密的睫毛,睫毛下闭上了也依然隐隐透出俊逸之意的双目,笔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心里无限甜蜜又无限忧伤。

  他睡得如此安详,就如初生婴儿一般。风蜓真想就这样望他一生一世,用最细心的呵护守着他一生一世。什么复仇,什么救人,和哲野相比又有什么重要!

  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小船儿和岸轻轻一个碰撞,淡淡地,停了。

  是该上岸的时候了。

  船家走过来,意欲叫醒还在沉睡的哲野。风蜓急切地向他求恳道:“别叫醒他!他还在睡呢!”一双大眼睛里流露出多少关怀恳求之意。

  船家打了个哈哈,像是觉得这很有趣。他带着那一种有趣的表情又回到了船头,自去料理自己的事情去了。

  风蜓此时才想起,这样做似乎很不妥--自己又算是哲野的什么人呢?可是她一点儿都不后悔,心里反倒开心得要命。哲野哥哥,风蜓又能多陪你一会儿了。

  幸好哲野只一会儿便醒了。

  “这船怎么停了?”他半睁着眼睛,睡意朦胧地问。

  “你醒啦?那么咱们走吧。船刚停。”风蜓清清爽爽地说。

  “唔。那么走吧。”哲野有些奇怪,但也没多疑心,起身便走。

  付船钱的时候,那船家一直看着他笑,哲野不由十分奇怪。等他们两人上了岸,那船家笑着和他们道别道:“公子、姑娘慢走,祝你们早日喜结连理啊!”

  风蜓一听这话,脸都红到了脖子根儿。哲野没听清他后面一句说的是什么,问:“他说的什么?”

  风蜓红着脸道:“没什么。”一边快步走近那船家,气急败坏地赶着那船家说:“人家的事情你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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