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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嫡女守则-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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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笑影把头埋在膝盖里,眼泪一行行的少女的眼里涌出,没有声音,就那么无声的滑落,滚过她尖尖的脸孔,滑过瘦瘦的下巴。她拿着衣袖擦着脸,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小姐,天黑了,该回去了。”余公公又劝道:“你又等了一天。这样子,身体吃不消的。”

御书房的宫人都散去了,余公公见如何也劝不住,便进了御书房。

江笑影不语,孤零零的坐在御书房前面的台阶上。她固执的认为,可能下一秒楚煊赫就会从前面走过来。他每日都要来御书房的,就算大婚在即,他也不会压着奏折不管。

楚煊赫的确是在御书房,只是她不知道罢了。

他站在御书房的一个角落,不点灯,微微开一条小缝隙窗户看着女子。

从这里,可看见门口里的灯火,偶尔有一些角度,也可以看见少女望过来的面孔。

月亮已经完全被遮住了。只是过了一会儿功夫。雪花一片片落下,继而越来越多,漫天漫地的飘落下来。映入眼帘的,是那地面上急湍的大雪,被闪电划过,和着到处的红贴,映出血色的红艳。

四周只有冷风和雪的声音。只有她一个人,抱着手臂,睁着眼睛,傻乎乎的等着一个根本不可能会出现的人。

雪太大了,江笑影的头发上衣服上落着白色的雪花,她往里面挪了挪,靠着角门前的台阶坐下来,看雪花化在地上。

这么晚了,他还不出现,总是会出现吧。

她借着红色的灯笼,做起了手影。

一根手指办成楚煊赫,一根手指是她。一根手指笔直,一根手指撒娇,“赫哥哥,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胡闹了!我以后一定多像东方姐姐学习,定是可以端庄文静点。”

“你不要赶我走嘛!”

这个雪夜里,安静得只剩这么一种声音。

她的说话声便也越发的低了下来,“……不要赶我走嘛。”

灯笼上面的彩影越来越弱,她把头埋在大氅里。

又是一日过去。

第三日的时候天空漂浮着点点雪花。

江笑影听到脚步声,睁开眼,却见素晴捧着食盒,满眼通红的看着她:“小姐,该回去了,该回去了。皇上根本就不会回来。”

“他总要回来筹备婚礼。”江笑影固执的认为,他一定会过来见她的。

天阴欲雪,乌云蔽日。

余公公看不下去了,便走了过来:“江小姐啊,奴才让人去禀了皇上,皇上说他这几日都不回御书房,你莫要胡闹。他是不会见你的。”

不会见她?江笑影深吸一口气,不会见,是吗?她总会逼着他出来见的。

她摘下头发上的金钗,对着自己的手腕深深一划,伤口割得有些深,这些疼痛在提醒着她能感觉到一点儿疼痛……

看着鲜血一点点落在雪地上。江笑影觉得楚煊赫该出来了。每一次她流血,楚煊赫总是会格外的紧张格外的震怒。记得有一次,她被三皇子给抓走,困在火堆里,他不也是不管不顾的来救她妈?

他那么舍不得她死,总是该出来的。

“江小姐啊,江小姐啊!”余公公脸色大变:“来人,来人,来人啊!”他神情紧张地盯着她的手腕,气息明显地不稳,这会儿也顾不得尊卑,慌忙捞起了她的袖子。他瞪大眼睛,惶恐不安地望着她:“江小姐……你这是何必呢……”转头呼叫:“御医,快传御医!”

他的声音抖得慌。

“别费心思了。”江笑影直直地望着他,把袖子拉下,遮住手腕。轻声说,“去告诉赫哥哥,叫他过来,要不然我就死在御书房门口。”

她手里拿着那根带血的簪子,似乎真的会这么做。

余公公瞪着眼睛看她,眼眶都红了:“你这又是何苦呢!罢了,老奴再去帮你通传一次,但是,你得将伤口包扎好,要不然,老奴就不去了!”

“他若见我,我自然会将伤口包扎好!”

余公公跺脚离去。

她不信,他不会出来见她!

过了一会儿,余公公走了出来,脸色苍白。

江笑影死死的盯着他的背后,身后没有一个人。

余公公道:“江小姐,你这是何苦呢?赶紧将伤口包扎了!”

“赫哥哥呢?”

余公公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不住的劝道:“江小姐,你回去吧,皇上不会见你的!”

还是不会见吗?连她死了都不管了?

江笑影咬着嘴唇,那么的倔强,抬起手,对着自己的手腕又刮了一刀:“还是不会见吗?”……很疼,血泪泪地从伤口涌出来……

余公公跪在地上,哀叫道:“小姐,老奴求你了,你不要这样折腾自己的身体啊!”

江笑影不语。

“余公公,皇上要奴才前来带话给江小姐。”一名小公公从御书房里走了出来。

江笑影盯着他。

小公公道:“皇上说,古人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而你竟糟蹋自己的命,以命相威胁皇上……”他顿了顿:“如此不忠不孝之人,何堪为人,你自去吧,不要污了御书房。”他的声音抖得慌。一字字学着楚煊赫的口气。

他说的一个一个的字,像针扎般弄得她遍体创伤。

到底是哪儿错了……

理智在一瞬间全然崩塌,这真是她这辈子听过的最残忍的话。

自去罢,自去罢,她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人;用尽了全部力气才听懂了那名小公公所说的话。这一字一句,像一把刀一般朝着她砸来,那么活生生地存在着,快要将她心脏撕裂,剧烈的疼痛让她无法呼吸。

自去罢,是要她自我了断吗?他连她的死活都可以完全不在乎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之前的一切算得了什么……这样的人,为何会不顾性命的救她?

可是眼前的这个人却说,要她自我了断…难道是她自作多情了!

心中的墙垣连片倒塌,她用手捂住双眼,顺着墙壁缓缓地坐了下来,半晌之后,那声再也压抑不住的哽咽终于从她的喉咙间呜呜地溢了出来。

“太后娘娘驾到!太后娘娘驾到!”有内侍的通传。

去寺庙里祈福的太后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来到这御书房的大门,一看到江笑影便吓了一挑:“影儿,你怎么成了这样子,你的手腕!快传太医!快传太医!”

他是真的不要她了,是假的,她才不信!

江笑影的眼泪疯狂的掉下来,拼命的拉着太后的衣服,手腕上面的鲜血一点点流下来,死死的摇头:“姨娘,姨娘,姨娘,他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我不信,我不信……”以前的一切算得了什么?这十年的感情算得了什么?

她回头踢着御书房的大门,大声的叫道:“赫哥哥,你出来啊,你出来啊!我知道你在里面的!”

没有人回答,她无声的痛苦,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恍惚间,她是那么的后悔,后悔为什么一直是这样的不懂事,后悔为什么总是不能像东方念一样温柔娴静,后悔为什么要去三番两次的激怒他,为什么不可以早一点低声下气的请求?因为她的不懂事因为她的跋扈因为她的不温柔不娴静,所以,赫哥哥对她的感情越来越淡了!

悲伤如同无止境的深渊,将她越拖越深。

她是那么的心慌,那么的无助。她绝望的扑倒在太后的身上,身子如同冬日里的枯树一般,剧烈的颤抖着。

多年的青梅竹马的情意宛如这雪花一样,飘落而去,再也看不见,所有的坚持、爱恋、憧憬,在这一刻化作灰烬。

“啊……啊……”她放任自己痛哭。

皇宫里面到处都是红彩,大大的喜字贴在御书房的窗户上面,那到处喜庆得不能再喜庆的颜色蒙得她眼睛一片赤红。

这原本是她所希望的,可是,如今,却是一场噩梦。

太后缓缓地蹲了下来,轻轻地执起了她的手。脸上有着凄楚与不忍心。她颤抖地用手指轻触着少女手腕上的伤口:“哀家一回来便被请到了这里,猜许出事了,却没料到事情这么严重。影儿,你这是在做什么?你知道……这门婚事当初你是要推掉的。你不是说你不喜欢他了吗?”

江笑影抬头怔怔地望着他。

太后捧着她的脸,眼里满是疼痛,手指摩掌着她的干唇,轻声道:“他们怎么这么任你胡来,你要好好地休息,身子也需要调养。……不能任由你这么胡闹。”

“姨娘。他连见我一面都不肯。”她喃喃道:“他叫我去死。”

太后叹道:“他胡说的。影儿,你这副模样连自己的小命也保不住。”

江笑影睁大眼睛,一时间雾气模糊了视线:“不,他要我去死。”一时间她的胸口闷得慌,悲伤蔓延开来,“他是一点也不在乎我了,一点也不在乎了。”

太后扶住我的肩,叹了一口气,很轻地说:“影儿,事已至此。你不能胡闹啊。”

江笑影缓缓地笑了,很认真地说着,可眼泪却止不住地滚落了下来:“我以为我可以的。”他跟她说“你不配!”和东方念在那里卿卿我我,她是多么难受,真的去求了太后罢掉这门婚事,以为可以潇潇洒洒的转头离去的,可是,只是一会儿,她就后悔了。

她要让赫哥哥知道,她有多爱他……无论会不会成为皇后,她无所谓。

太后闻言动容,拥我入怀,不再说话了,只是紧紧地抱着她。

江笑影闭上眼,无力地窝在他怀里,泪却沾湿了衣衫。

余公公指挥着跪着的太医掏出了纱布和药瓶,执着她的手,处理着伤口,顺便将她手上的簪子取了下来。

江笑影哭倦了,头晕得很,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身子疲惫得无力抵抗,咸泪一滴滴落在地上……

她脑子很晕,很疲惫,再也不要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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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里没有灯光,一片通黑,死寂一般的安静。

一道身影站在御书房的窗户边,窗户微微开了一条缝隙,从缝隙看过去,正好可以看见少女斜躺在太后的怀里,眉宇间疲乏之色表露无遗,勾勒出的瘦弱身子是那么单薄,这像利刃一般狠狠的刺在他的心头,绞得他痛得无法抑制。

但男子还是安安静静的躲着,在还能看她的时候,再多看她一眼。

一股咸涩的暖流淌过喉痛,眼眶止不住热。

人影越走越远,直至消失不见,再也看不见了。

余公公走进来,“主子,太后娘娘被请回来将江小姐接走了,回屋去吧。”

楚煊赫盯着御书房石阶上的鲜血,被雪下着,一层层覆盖住。

“皇上?已经三天了,该去休息了。”余公公笔直地跪在地上,低着头,身子抑制不住地颤抖着,快要哭出来了:“皇上,江小姐已经回去了,该去歇息了。”

楚煊赫静静地望着他。

余公公的声音越来越低,好像需要极大的勇气:“奴才虽然不知道皇上这么做的理由。但是,奴才相信皇上这么做一定是为了江小姐好……若说要解释,皇上还是好好歇息着,等哪一日去和江小姐解释吧。”

楚煊赫游移了目光,低头望着膝头发呆,手指紧紧攥住,直握得指尖发疼。

不去见她,就是怕自己心软,现在很好,很好。

“皇上,你的手心流血了!”余公公惊恐的叫道。

他跪爬着过去,用袖子擦了擦脸,捧着他的手;不住地抖动着唇,吹着他手心上伤口:“奴才去拿药。”

“不用,伤口真的不深,真的……我不疼。”比起那个少女这还真不算什么。

可是他却在女子最需要她的时候,一步步将她推开。一定很痛心,是吗?”

风徐徐地吹着,四周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我会下地狱的。”楚煊赫道。他的衣袂被风吹得胜胜地响,有种历尽沧桑的感觉,眉宇间的气魄少了是一抹化解不了的轻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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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临终前。他被叫过去跪在地上。

无情最是帝王家。最是无情帝王家。。。

“你这般不长进,让为父皇如何放心将一国交给你呢。”

“儿臣该死。”语中的担忧让楚煊赫下意识想要回避,结果还是听到了下一句话。

“江家可作为利箭用。江笑影可以为后。”

“儿臣明白。”怕知道下面的话,楚煊赫抢声道:“儿臣知道该怎么做!”

“煊赫。”不容抢白的一声。

楚煊赫低着头,让人难以直视他的神情。

“你知道为什么朕会在众多皇子中选择你吗?朕的子嗣不少,你杀了太子,可是朕还是选你为未来的君主,你可知个中原因?”

鬓发因为冷汗沾湿在脸颊上,楚煊赫跪在床下,并未出声。

“你敢狠,连自己的亲哥哥也敢杀。”

宽袖里的手微微颤抖。

“你背后有江家和余家的支持,朕抬举他们,倾一国之权赋予他们,则对他们物尽其用,世家把持朝政太久了,一个是你的外公,一个是你的姨父,朕是在为你开路,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明白,他其实明白,只是……

“你敢杀太子,可见心思极狠。为君王者杀伐决断,雷厉风行,可是今日,你居然为了一个丫头失去理智,差点儿去送死,若是平时哪里会这么容易入瓮。朕,对你十分失望。”皇上森冷一哼,“江家那个丫头居然对你影响那么深,若不是这次,朕就被你瞒了过去。”

楚煊赫手心冒出汗来,他知道,父皇的雷厉风行、别有用心。他也知道,父皇不会留着一个可以影响他的人存在。他镇定的道:“江笑影是江栋华的女儿,救她,就能稳住江栋华,为何不救?”

皇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是这样的吗?”他这些年费在楚煊赫身上的心思,十分的多,他时时刻刻都在观察着楚煊赫的心性,引导着他行事,潜移默化的将他塑造成自己所希望的样子,绝不会允许他有一点点超出自己设定的地方。

在他的眼神底下,楚煊赫觉得自己被看清了,却依旧镇定道:“是的。”只希望父皇的精力全放在自己身上,不要为难那人才好。

皇上冷笑:“你以为朕没有爱过女人?什么都不懂吗?”就为了有一群刺客要杀那个丫头,他便急得连性命也不要了,这说明什么?动人情的人比一堆庸才加一块还危险,谁能放心将他的国家交到这个傻儿子的手里?

楚煊赫将头埋在地上,“儿臣不敢。”父皇连自己最爱女人的儿子死了,都不管,思及此,他心头微痛,淡道:“儿臣不要江笑影为后。”

见对方眯着眼在思考,他又道:“东方世家这件日子劲头十足,可能取王家而代之。东方家女与儿臣年纪差不了多少岁,儿臣以为东方家女入住中宫,可好?”

感觉到细密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来回逡巡,半晌才听皇上轻哼。“免了,谁当皇后都没有江笑影那个丫头好,你放心,既然是你喜欢之人,朕还不至于下手。”既然江家内定为帮楚家剜去世家的权臣和梁柱,他就必须用蜜糖去糅合他。他希望江家能干,又不能容许帝王心性对江家动情,这等帝王心术,如今看起来是白废了?

得到这句保证,楚煊赫一点也没有放下心来。

“对付世家,江家要用,没有谁比让江笑影做皇后的好。”的确没有比他们家的好,倾一国之权利,所有暗箭毒计都会让他们挡着。权到高处,必会落人口蛇,群起而攻之。

楚煊赫不语。

皇上似笑非笑:“可莫要培养出一个外戚世家来。朕在进行一场豪赌,朕不会让自己输的。”他放任江家,不代表可以百无禁忌,尤其是自己的儿子,有些界限还是超出一点都不能容忍的……

他伸出手,摸了摸楚煊赫的头发:“放心,朕临走的时候会将一切安排好,你照样可以娶那个小丫头。”看来,他还真得想好以后该如何,要不然,自己这个傻儿子被套进去了,还不知!有一丝的可能,就该斩草除根,而不是放任生长。

第二百章 楚煊赫的表白2

“是因为江笑影不在你的掌控之内吗?”她看着他,眼睛眨啊眨,带着点少女的憨厚。

楚煊赫沉默,半晌才道:“是。”

他那么爽快的承认倒是让江笑影很是吃惊。

“先皇有一道遗旨,你江笑影为后,江家必灭。”楚煊赫道。惊心的黑幕缘由被他淡淡说出,立即被蒙蒙的烟雾散去。

但是有些砸入心底的震撼,却是一时难以消除攴。

江笑影一愣。“先皇……”她攥紧手,尽量保持平静,“为什么那么做?”无法抑制住声音里的颤抖,

“倾一国之权在你江家之手,父皇担心又是一个权利震天的外戚世家的起来。”这是他的父皇,做事就要做绝,不能一丝情面。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姹”

不外乎就是那些阴谋诡计,你这光明心性,何必要知道那些黑暗阴私的东西?楚煊赫不语。

屋里面一阵沉默。营帐里的暖炉炭火嗞嗞作响,烟雾弥漫,格外的热,江笑影额前的汗珠的慢慢浸润而出,湿了她额角的乌发。

她怔怔看着漂浮的烟雾,半天都没说出话来,这件事来得太突然,她是否该去感激楚煊赫,感激他一直以来处心积虑的为她江家解决难题,雷霆万钧选择了一个世家嫡女,强大有力的震慑了各方势力,迎娶了东方家的小姐,亦瞒住了那些世家,维护了江家一时的太平,可谓难得的漂亮活计,可不知为什么,她突然觉得心狠凉,彻入骨髓的凉。

之后呢?

之后江家还不是被九族抄斩了?

她缓缓抬起目光,望着楚煊赫。他是皇宫中长大的孩子,从小学习的就是帝王之术,面对的就是阴谋阳谋,早已锻造出冷硬悍厉的深沉心志,灭江家到底是先皇的旨意,还是他的?或者,他现在可能从未想过灭掉江家,可是,在往后的日子里,江家被用尽,谁知道他会不会萌生出这个想法?

不过,如今也没用了。

她的父亲,那个权利滔天的江栋华已经死了。

天外已经黑了,营帐里没有点灯,黑暗里楚煊赫的眸子闪亮如星华,光华璀璨,这世上就有一种人,永远意气风发,明亮激烈的,一层层的逼到人的眼前来。

江笑影突然笑了。随即又掩了笑容。

重重的烟雾散在眼帘,如薄薄的面纱遮蔽了视线,隐隐间只见那个人冷静清澈的目光。她在这里出神,楚煊赫却不如她沉静,始终目光灼灼盯着她,半晌道:“你不信?”

江笑影神容闲淡,对楚煊赫刚才的问话只回以淡淡的一句:“信。”

楚煊赫突然笑了笑。仿佛一道在黑暗中如流星惊艳掠过的光芒一般。

江笑影有些愣怔,直至一只手在眼前清晰,擦去她额前的汗。

片刻的愣怔,她下意识想要逃避,身子向后游移。退一寸,近一分。那手依旧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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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间还落着雪,风一吹,带进冷风,吹散了营帐里的烟雾。烟雾铺天盖地散着。

江笑影脸上还顶着烟雾散下的水汽,眯着眼睛看着面前的男子,圈住她的双手却愈发加力,让她难以忽略。较了好久的劲,她虽挣开那人强势的怀抱,却依旧被他捉住掌心。

人总是不经意间就忘去过去。然而当你刻意去忘记的时候,想忘的事却怎么也忘不掉。那些埋藏在脑海里里的东西只会越来越清楚。

面对着楚煊赫,感受着他手掌心的温度,江笑影也曾经想过,她为什么不能再信他一次?他办成慕容玥救过她那么多次?就算她知道未来的种种,可是现如今已经全部改变了,未来在朝着另外一个轨道延伸?而他到现在心底可能还惦记着曾经那份青梅竹马的情意,一次一次的在关键时候跑到她跟前来?

决绝很是容易,不爱也容易,甚至连恨也容易。最不容易的便是想忘忘不了,想放下放不了。有些事,不身历其境永远不知道个中滋味如何。

楚煊赫看了半天,深深望入她的眼底,手指轻而稳的钳住她的下颚,霸道得不容她闪避,微微往前探着,问道:“你……是不是很恨我?”

江笑影摇了摇头。

楚煊赫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淡淡定定的凝视着少女,在她的眉目之间逡巡:“说不恨,那一定是假的?”

江笑影沉默,转目看他,慢慢回答:“如果换成你,你会如何?”

楚煊赫默然,良久,沉沉的暗影里,他缓缓开口道:“我一直不能想象……如果这样我会怎样,对于自己最重视的一些东西,我觉得我有时没那么有勇气,我觉得你如果离开我,那真的是不可想象的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所以,我这次来,就没有想过要放手!”

他话说得十分明了简单,甚至因为情绪激动而有些语无伦次了,江笑影却没有半点动容,这不是一场游戏,无论对和错,有一些话多说了也无益。半晌道:“有些事,不身在其中永远不知道个中滋味,皇上要笑影如何说呢?”她很笨,她玩不转他的:“笑笑对于皇上如此大的恩泽,感激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恨上皇上?”

面对她的讥讽,楚煊赫沉默。

“皇上可想后如果真的按照皇上一开始设想的计划,以后该当如何?”江笑影忽然轻笑着道:“皇上如果称心的娶了东方念,我江笑影又嫁给了另外一个男子,以后这场被皇上操控在手的戏,皇上想怎么走下去?”

楚煊赫沉默了会儿,才低哑地接话道:“你不会嫁给别人,我也不会真的娶了东方念。”

江笑影抿唇而笑,他这些话是不是再告诉她,他对她情深似海?坚贞不渝?对东方念只是演了一场戏?

那烟雾静默的飘着,落在脸上一丝一丝的热。

话已经到这个地步,他还继续装下去,也实在是太凉薄。但江笑影不同,她毕竟曾经为了这一遭,赔上了一辈子。

终究还是意气难平,仰了头望回去,淡淡的笑意如水波漾开,江笑影带着讥嘲道,“皇上,你当了着那么多年的皇帝,你怎么对笑影就是那么信任了?亦或者对自己的自信——你不会爱上东方念,而我不会移情别恋到别人身上呢?那声音很慢,清晰可听见。

女子继续笑道:“亦或者,皇上将那东方念当成了一般的世家女,心地善良,不会与我斗上?不会为了夺取皇后之位而恨不得我死?”

楚煊赫缓缓道:“我亦是没想到东方念是如此厉害的人。我当初觉得她聪明得很,可以让后宫朝堂上面的明刀暗枪移到她的身上。”他都已经那样对江笑影了,连谰言那么精明的人都被骗过去,却惟独东方念死死的咬着江笑影。

他们二人怎么想也不会想到,那东方念不是一般的女子,而是前朝云英国的末朝皇后,心思狠毒,向来,斩草除根,而江笑影在一开始也连续破了她几个计划,她哪里可能会留这么一个祸害在!

江笑影道:“那臣女是否还得感谢皇上!”东方念的确挡住了很多明刀暗枪,重创了几个世家,例如冯家、莫家等,她可真是功不可没!这一切都是楚煊赫更希望看到的,所以,往后,牺牲一个江家,又有什么关系?

“如此一个聪明厉害的皇后,也难怪皇上会喜欢上。”江笑影心酸,眼睛里已经泛红:“所以,也许哪一天,皇上会觉得江家是个威胁,眼不见不净,而我江笑影也是那么让人厌恶,所以,一块除去!”

听了这些话,楚煊赫有些怔愣。于他而言,这只是飘渺的、完全不可能,以至于他连想都没想过的某种可能。

可是江笑影的眼睛不是这么说的,她的神色很平静,仿佛在回忆某些曾近发生的过往。那些事是她曾经经历的过去一般,那么沉痛,那么真切,那么可怕,伤痕累累,并且不曾愈合过。

他顿时脑中一片空白,竟说不出话来。心口抽紧着,跟着疼了起来。也不知为何会有这些感觉,只是本能的想要上前,想要将少女抱在怀里。

他双手上前时,江笑影便已经摇了头,往后退去。

她想要的,其实也并不是楚煊赫的回答。因为那些已经不重要了。

“……皇上说不会爱上东方念,亦不相信以后会灭江家九族。”她垂了睫毛,平静的说,“可是我怕啊,人心好容易就变的。我不知道下一刻,皇上会变成什么样子。”

“在过去的一年里,我时时刻刻都在担心,皇上什么时候灭了江家,东方念什么时候取走我的性命,我千防万防,到头来,素晴死了,我爹爹死了……我江笑影生来软弱,万事都由人安排好,在过去的那些年里从未想过害人,也从来不会觉得有人会害我,等我绞尽脑汁的想去除掉那些伤害我的人,可是,却依旧处于下风。我实在不知道我该拿什么和那人斗,那人背后撑腰的人是天下的君主,是大源的帝王。”

“而那人曾经要向我说过,天塌下来都由他顶着的!”

她抬起头,直直的望着楚煊赫:“可是那一个人,却是伤我最深的人!”

楚煊赫脑中便嗡的一响。

“皇上现在再来告诉我,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笑影好,都是为了保护我,不觉得很可笑吗?”

幽谧中,楚煊赫竟然是无话可说了。

江笑影背过身子,不再去看他。她把被子盖住头,黑暗里,却没有真的哭出来。

她只是那么躺着,把自己裹成一个粽子。

楚煊赫坐在她的身边,他什么也没说,面色在黑暗里看不清楚。只是端坐着,眼睛里的明亮的光芒却一点点散尽。她讲的话他都懂了。就是因为什么都明白,只能沉默着,生生的任那些不能出口的心事,将刀剑一样戳刺锯割心口。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那感情就如细水长流,没有澎湃汹涌的迹象,也没有惊天动魄的海誓山盟。但谁说这感情就不深厚了呢?

那些往事真的是一刻也没有忘记。

她怎么不继续问下去呢?

问他如何装扮成慕容玥?问他如何可以守得那份情谊?问他如何不会爱上东方念?

此生执念,唯有一人而已。

他曾幻想某一个月夜,华山山顶春风明月,月光笼罩,一眼望过去,满目芳华,她站在他的身边,就像曾经那些岁月一样,偶尔相视一笑,便如同圆月般的圆满。

他们也可以抛去身份,寻一处去隐居,从此不问世事,安然度日的。

只是,这一切,当他想给她这个惊喜的时候,事事无常,终究,赫哥哥与江笑影的情意早就在一次次的交锋中消失殆尽。前尘种种,大约也就跟着这么结束了。

这全然只能怨恨他自己,一手将这份感情给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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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笑影觉得楚煊赫倒在她的被子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江笑影伸手推了推他,没有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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