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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热血熬成欲望-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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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你去吧。”我点了点头,喝了口咖啡,头疼得更厉害了。
  我觉得我很想大哭一场,可是我已经好多年都没有哭过了,几乎忘了怎么哭。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 章

  一个月后曹迪给我交上了他给严默做的专访——文件编号是3。看来他这次学乖了,知道自己先改3版再交稿,而不是让我看完打回给他重新改。
  我花了整整一个晚上来看曹迪写的稿子。不得不说,他写得很好、比起他以往写的稿子来有了很大进步,而且不难看出他是花时间查阅了许多资料,并且走访了不少跟严默同期的乐手的。和严默同期的那些人混树村的人,有些人早就成了腕儿,有些人还依旧在底线苦苦挣扎,还有另外一些人早前几年已经改了行,于是在不同人口中呈现出的不是同的严默、多元的严默,所以他的人物形象就丰满了起来,而不仅仅只是站在舞台上的那个严默。
  曹迪这篇报道的题目也很独特——《严默:一匹误入水泥森林之狼》,这是第一次有人给严默定位成“狼”,在此之前人们对严默的定位大多是“斗士”、“先驱”、“吉它大神”这样的词汇。可是这个定位却让我有一机灵的感觉,因为这让我一下子想到了严默曾经对我的定位。不过我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巧合而矣,所以我刻意忽略这样的定位,继续看曹迪的稿子。
  曹迪的行文视角很独特,不像坊间的那些陈词滥调。这篇专访用了10个Page的篇幅,以严默两张专辑中的歌曲作背景,从严默的美院生涯写起,写了他的退学,写了他当年在树村的生活,写了2000年后的时代巨变,写了他对于主流与非主流音乐认识在思想上转变,写了他的挣扎、痛苦,更写了那个陪他走过艰苦岁月,却最终被他深深伤害了的女友……
  当然,在曹迪的行文中我还是一下子看出了杜革与严默的痕迹。曹迪到底还是太嫩,80年代中后期出生的他在一些谴词用句与时代感的把握上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玩得这么炉火纯青的,这样的文字只能靠杜革这种文案老手,或者严默这样常年游走于文字中的人才能写出来的。
  我想,曹迪的这篇稿子大概杜革和严默也没少出力,没想到现在一个音乐公司竟然连采访稿都要老板和歌手来自己改,真是做得够卑微的了。
  但是这些不重要,除了跟杜革和严默很熟的人,应该没有人能看出这篇文章中有他们过手的痕迹。所以曹迪依然可以在文章中只署他的名字,我当然也不会点破。
  毫无疑问,我同意了这篇专访上了封面,这是我一早就决定了的;毫无疑问,杂志出刊后我接到了老乔以及我爹妈狂风暴雨一般的投诉电话。
  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期杂志竟然被抢购一空,创下了创刊以来最好的销售成绩,曹迪也由此一下子成了音乐圈最受欢迎的记者,炙手可热、名声大振,一众明星想要请他写专访,邀请他写乐评专栏的杂志更是数不胜数,竟然还有音乐选秀节目邀请他去做评委。
  曹迪还算清醒,拒绝了不相关的邀请,继续静下心来写他的稿子,不过在此后他的长进倒也是与日俱增,不需要我再督着他一遍一遍的改稿子了。
  后来有一天曹迪主动进了我的办公室,倒也不扭捏的送了一串钢珠项链给我。他说这串项链是他自己做的,以示对我的感谢。我面无表情的收下了那串项链。
  严默以前也很喜欢自己动手做配饰,什么项链、手链、耳扩之类的……我怎么又想起了严默?!
  可是接下来似乎我想要不再去想严默也变得困难了起来,因为我们的封面故事,不仅严默再一次火了起来,而且关于他的往日女友也成了一个热议的话题。很多媒体不厌其烦的通过曹迪专访中的只言片语试图推断出这个人到底是谁来,一时间各路“知情人士”纷纷涌现,他们分析起来头头是道,俨然是推理小说的路子,实际上却是离题万里。
  而此时一位音乐圈的知名才女陈若菲在自己的博客中写了一篇欲语还休的博文、po了几张她和严默在一起的照片,一时间这两个人的绯闻便不径而走了。其实陈若菲与严默的绯闻已经不温不火的传过一阵子了,只不过之前严默的受关注度并不如今日,而陈若菲几乎属于昨日黄花的人物了,所以轰动效应不似今天。
  不过严默自此却宣布不再接受任何采访,杜革的声明中说是因为严默要专心准备下一张专辑了,对于所有传闻一概不予以回应。也是,严默在娱乐圈的绯闻对象并不是只有一个陈若菲,他当然没有必要回应,对于一个男星来说绯闻是个不错的工具。
  于是这出戏就这么热热闹闹的结束了。我深谙杜革懂得如何操作一个case,如何推广一个方案,如何包装一个产品,这是他的老本行——我可没忘了他是4A广告公司的创意出身。
  而这件事除了让我心里不太舒服以外,对我也算得上是百利而无害的:我的杂志再一次扬名并吸引了更多广告商和读者、我的记者被热捧招徕更多人气、更多的新闻人物以上我们的杂志为荣,而且严默终于不再人轻言微,终于可以找到一个适合的平台发声,不是很好吗?
  杜革和严默没有像他们当日说的那样改日再来拜会,那只不过是些客套话。不过倒是自那次严默来以后,办公室每天都能收到一小箱草莓,没有寄件人,也没有具体的收件人,只有我们公司的地址、总机电话。
  因为没有具体的收件人,收件栏中只有机打的“《势周刊》”字样,所以这样的快递当然谁都可以拆。于是办公室的姑娘们每天都在盼着草莓的到来,然后猜测着是谁被人暗恋,是谁的男友这么浪漫,再然后把那一颗颗鲜红的草莓当作下午茶分食一空。
  所有人都知道我从来不吃草莓,所以从来也没有人给我留过哪怕一颗或两颗草莓。
  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我年轻的时候最喜欢的水果就是草莓。可那时我和严默穷得如果我不从家里偷水果回来,那我们就什么水果都吃不起。我记得有一次严默半夜演出回来给我带回来了一小盒草莓,感动我哭了一个晚上,我偷偷的幻想那小盒草莓是严默特意买给我的,虽然严默告诉我那草莓是酒吧老板送的,但我依然愿意自欺欺人的相信我的推断。我牢牢的记得,那天晚上严默跟我说,如果他挣到钱了以后天天买一箱草莓给我吃……
  我知道,严默大小也算是个明星了,天天一小箱草莓他还是买得起的。
  他不挑明,我便也装糊涂,就像他三不五时的短信一样,慢慢的也就习惯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7 章

  一进办公室我就觉得气氛不对,有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办公室里乱哄哄的,三个一群、五个一伙聚在一起聊天的人一看见我进来却也都识趣的都散开了,唯独苏雅娟和Cassie这俩姑娘没有注意到我,还是围在曹迪旁边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而曹迪却不理她们俩,慌手慌脚的正在翻箱倒柜的找什么东西。
  我站在他们身后没有说话。
  “温老师,早!”大概是感觉到周围突然安静了,所以雅娟警觉的扭了下头,便发现了我,于是叫了我一声就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可是Cassie却没有理会我,还是站在曹迪的旁边,红着眼睛对催他到:“你到底找着没有啊?算了别找了,你赶快去吧!”
  “找什么?去哪儿?”我往前走了一步看着这两个人说到,“现在已经10点了,不去工作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呢?很闲?”
  “我……”Cassie看着我的眼神不敢再说什么,也悻悻的回了座位,却伸长脖子冲我和曹迪这边张望。
  曹迪没有理我继续翻箱倒柜,然后从一本书里终于找到了一个护身符,塞进了口袋,背起相机包才终于对我张口说到:“温老师,我先出去一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你干什么去?有采访?”我挡住了他的去路。
  为了不让这帮记者太过散漫,所以每个采访他们都要提前向我报备。我不记得曹迪今天有什么采访任务。文娱口的活动确实很多,但是我批准曹迪参加的却没几个,所以他什么时候有采访我记得还算清楚。
  “有个突发事件,我去看一下。”曹歆很认真的对我说到。
  “突发事件?你是社会新闻组的吗?你一个文娱口的能有什么突发事件?”我不相信的看着曹迪。
  不管是明星跳楼自杀还是吸毒被抓,这些跟我们都没有任何关系,我们是严肃杂志。我不明白有什么突发事件值得曹迪去跑,我觉得他根本就是想开小差。
  “严默出事车祸了。”曹迪低声说了一句。
  “谁?”我不自觉的叫了出来,怀疑我的耳朵出了问题。
  明明我刚才在前台还看到了一箱刚签收的草莓,明明昨天半夜我还收到过严默的短信,他跟我说他新专辑的巡演最后一场刚演完,非常成功……他怎么会出车祸呢?
  “严默,”曹迪重复了一遍严默的名字,估计他以为我忘记严默是谁,所以又补充了一句,“就是半年前我做的那个摇滚歌手,封面人物那个。”
  我点了点头,我当然记得谁是严默,这辈子恐怕我是真没有本事忘记他是谁了。
  不过我也知道严默那种不要命的巡演已经持续了三年:趁着暑假,也是趁着他发专辑的时候,他和乐队每天晚上换一个城市的酒吧演出。后半夜当场演出结束之后收拾好设备就开车赶往下一个城市,基本上是在天快亮或者早晨到达第二个城市,然后找个破招待所睡上一觉,下午开始在酒吧排练,晚上演出,演出完再奔赴下一个目的地……
  我所知识的这一切都是这三年来严默发短信告诉我的。他和我说他的每次巡演持续一个多月的时间,也就是说这一个多月他每天都只能睡四五个小时,然后便在高速公路上奔命。
  我知道那种小酒吧的演出基本上挣不着什么钱,表演一晚上能把乐队的饭钱挣出来就算不错了,这还是在北京的情况,去外地就更难说了。虽然严默现在是有点儿名了,但是演出市场在那儿摆着呢,所以他们这么表演一晚上够他支付租车费和油费就已经很不错了。可是他在短信里却跟我说,他喜欢酒吧演出的感觉,就像以前一样,最真实也最自我。他还曾告诉我,他希望我时间可以去看看他的演出。
  我怎么可能去看他的演出?我躲他还躲不及呢!
  不过当我第一次知道他这种不要命的巡演之后,我还曾阴暗的想:早晚得出事儿!
  现在严默终于就真的出事儿了,可是我为什么会这么紧张、这么难过?我怎么会这么后悔我的“先见之明”呢?
  我深吸了一口气迅速恢复平静,问曹迪道:“现在……什么情况?”
  “现在具体情况还不太清楚。我听消息说是严默的新专辑巡演出的事儿。昨天他们在济南演的最后一场,夜里冒着雨开夜车从济南往回赶,今天早晨3点多钟在河北境内的高速公路上被一辆疲劳驾驶的大卡车撞了,他车上的司机当场死亡。”曹迪一五一十的向我汇报起情况来了。
  当场死亡?!我惊呆了,只觉得呼吸困难。
  “严默的情况怎么样?他现在在哪家医院?”我的声音急促起来。
  曹迪大概也听出了我声音的异样,有些奇怪的看着我答到:“所有具体情况都还不知道,听说大概一个小时之前救护车已经进了北京,正在往积水潭医院赶,现在应该差不多到医院了。温老师,我先走了,具体情况我以后再和你解释。”
  曹迪没等我答应他就跑开了。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的办公室,也不知道我现在脸上的神情到底有多失魂落魄。
  一上午,我都没有能看进去一篇稿子,也没有签署一份广告合同,只是在网上疯狂的刷新着有关于严默的新闻。
  但是关于严默车祸的新闻除了口径一至的“摇滚歌手严默今晨遭遇车祸,现已送医,其司机当场死亡,肇事车辆属于疲劳驾驶”以外,再无其他进展。
  而到中午曹迪也没有任何消息发回来。
  我坐不住了。
  我想曹迪接到我的电话的时候一定很惊奇,他大概无论如何也不能想明白我为什么会给他打电话。
  “喂,你在哪儿?”我明知故问,却试图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积水潭。”电话里传来曹迪的声音以及乱哄哄的背景音。
  “严默情况怎么样?”我决定不再绕弯子,直接问了出来。
  “不知道,”曹迪几乎是在冲着电话嚷,而与此同时电话里还传出了吵架的声音,他只能更大声的对我嚷到,“所有记者都被拦到了楼道里,连大厅都进不去,不知道里面什么进展。”
  “记得按时交稿。”我说了一句毫无意义的话,匆匆挂线。
  下午两点,我终于心慌得再也坐不下去了,于是跟前台交待了一声就离开了办公室。
  手术室楼层的走廊里人山人海,挤满了携长枪短炮的娱记们,就连医院外面的小马路都被挤得水泄不通,我是使劲了力气才终于挤进来的。
  “温老师!”不知什么时候曹迪挤到了我身边,不可思议的叫到。
  “嗯,我来……找一个医生朋友采访医药代表的事情……顺便过来看一下。”我胡乱的说着,但是曹迪却相信的点了点头,于是我又问到,“手术还没结束?”
  “不知道,他们公司的人一直没有露面。”曹歆垂头丧气的回答我。
  我刚想安慰他两句,突然间一阵骚动,走廊大门被推开了,然后就看见杜革脑袋上缠着纱布,却笑容可掬的对大家说:“各位媒体朋友,大家辛苦了辛苦了!”
  哔哔啪啪,一阵子闪光灯以及快门的声音,我被人群挤到了第一排,差点儿没摔倒。
  “感谢大家对严默的关注,今天凌晨我们遭遇了一场车祸,我们的一位朋友也已经永远的离开了我们。”说着杜革垂下泪来,伸出左手擦了擦眼睛,然后继续说道,“但是我们相信,他依然与我们同在!”
  又是一阵快门声。
  “严默现在情况怎么样?”一个记者喊到。
  “感谢这位朋友,严默现在情况很好,但他现在需要静养,请大家理解。”
  我看到杜革注意到了我,我甚至感觉到他冲我轻轻的点了下头,做了一个表情,但我不明白那表情是什么意思。
  “严默毁容了没有?”一个女记者的声音。
  “谢谢您,严默脸部、头部并没有受伤,没有破相。”
  “严默什么时候可以和歌迷见面?”
  “很快,很快。”
  “我们知道,严默的这次车祸事故是发生在新专辑宣传阶段,请问这是不是一种宣传手段呢?”
  “相信绝不会有人会以人命作为宣传手段的!”杜革看显然已经愤怒了,他有些气急败坏的说到,“今天的问题就回答到这里,感谢大家的关心。但是这里是公共场所,所以请不要打扰这里正常病人的生活与治疗。适当时候我们会安排严默与大家见面,让他给大家说明这次的意外,谢谢大家谢谢大家。”
  接着便有四五名保安模样的人过来驱逐众人,又僵持了一会儿以后我和曹迪也只好随着乱糟糟的人潮离开了。可我一直想不明白杜革的那个表情到底是什么意思?心里还是慌。
  “温老师,咱们还要在这儿等吗?”毕竟曹迪不是狗仔队出身,他大概只是出于对偶像的崇拜才会混迹到一群狗仔当中,这会儿不知道是该走还是该留下了。
  “回去吧,应该没什么问题。”我安慰着他,更像是安慰自己。
  “嗯,那咱们走吧。”曹迪失落的踢着脚下的石子。
  “呃,我还得去找我的朋友。”我突然想起了我刚才的借口,不妨就再用来做一次借口,于是对曹迪说到,“你先回……你先回家吧。”
  打发走曹迪我又在医院门口抽了支烟,然后感觉记者们都散得差不多了而我也差不多平静下来了,才朝着挂号大厅走去了。
  还好我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翻出了那天杜革给我的名片带来,要不然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打探严默的消息。
  可是杜革的手机足足有2分钟,他才把电话接起来。
  “温阳?”他问。
  “是我,”我答,“严默情况到底怎么样?”
  “……”一阵沉默,过了半天杜革终于开口说到,“半个小时后在住院处小花园等我,就是刚才那个地方下到一层,左拐再左拐就是了。你过来的时候注意一下,别有人跟着你。”
  我坐在小花园里叼着烟,我知道这是公共场所,更是医院,不能抽烟,可是我不自觉的紧张,只好把烟叼在嘴里。
  “温阳。”直到杜革走到我跟前,我才认出眼前的他来。
  杜革已经换上了病号服,右手打着石膏吊在胸前,他脸上还带一副黑框眼镜,完全不像是刚才那个在闪光灯前口若悬河的经纪人了。
  “你的手……?”我跳了起来,紧张的指着他的手问到。
  “小意思,骨裂而已。”杜革苦笑了一下,示意我坐下,并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严默他怎么样了?”我急急的问他。
  我看到他缓缓的摇了摇头,然后用小得快要听不见了的声音对我说道:“左膝关节离断。”
  “什么?”这一天我第二次失态的叫了出来。
  离断那个词狠狠的扎到了我的心上。虽然我不清楚那是什么,但是又是离,又是断的,已经足够吓人。
  杜革被我的叫声吓着了,他紧张的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嘴角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笑容说道:“您温大主编不是跑社会新闻起家的吗?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吧?”
  “告诉我,告诉我严默怎么了?离断是不是骨折?”我听见我的声音在颤抖,而且还带着哭腔。
  杜革定定的看着我,这回嘴角没有笑意了,而是低声冲我吼了起来:“离断就是截肢!就是从膝盖开始的整条小腿都没有了!连膝盖都没有了!”
  他吼完竟然大声的喘起了粗气来。
  我呆呆的望着他,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怎么可能?半年前严默来我办公室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会一眨眼他的左腿就不见了呢?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温阳,温阳!”杜革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一边使劲的摇晃着我的肩膀,一边喊着我的名字,“你别这样,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不要这样,阳阳!”
  我感到下巴上热呼呼的,用手一摸,一把血。原来为了不哭出声来我把我的嘴唇咬破了。
  “我要见严默!”我站起来看着杜革说到。
  “他现在还在加护病房,改天吧。”杜革也跟着站了起来。
  “我要见严默!”
  “何必呢?你们俩分都分了这么多年了,现在他这样了,没必要再见了吧?”
  “我要见严默!”
  “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我要见严默!”
  我反反复复只有这一句话。
  杜革无奈的叹了口气,终于向我妥协了:“跟我来吧。”
  我只能趴在加护病房外的玻璃窗外看着里面还在沉睡着的严默,他时而皱一下眉头,时而抽一下鼻子,一定是因为伤口很疼。我刻意不去注意他的腿,可我还是看到他的左腿到膝盖的位置就戛然束了——这一切都很乍眼的提醒着我他已经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哭了,哭得不能自已,自从我们分手以来我再也没有这么哭过了,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哭了呢。
  “他知道了吗?”哭过一通之后我问身边的杜革。
  杜革轻轻的摇了摇头,回答说:“老默儿一直昏迷。其实截肢手术当场就做了。他的腿当时卡在了变了形的车里,切割机切了20分钟才把车皮切开,可是那时候他的腿已经被破了的铁皮割断了,为了保他的命,我只好决定让救援队当场给他做了小腿截肢手术,才把血止住的。可是当时的手术做得并不理想,条件有限,为了防止他的伤情进一步恶化,所以我决定一定要带他回北京做第二次手术……”
  杜革说着说着抽泣了起来。
  我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可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只能幻想着当时一片狼籍的画面,然后想哭。
  “阳阳,一路上老默儿迷迷糊糊的醒过两次,但是神智都不是太清楚,所以他并没有发现他腿的问题,只是一直在找你,一直在向你道歉……”杜革红了眼眶,说不下去了。
  “严默,严默,”隔着玻璃我轻声的叫着他的名字,不知道他是否能感应得到,我唯一能说出的话就,“你一定要挺住啊!”
  “阳阳,谢谢你能来,如果老默儿知道你来过他一定会很高兴的。”杜革拍了拍我的肩膀,试图向我笑笑,“他这些年最惦记的只有你,谢谢你……”
  “通知他爸妈了吗?”我没有理会杜革的话,而是问他到。
  “他爸前年过世了,他妈人在美国,即使往这边赶最快也要明后天才能到。再说……在电话中听她的语气好像有些犹豫。”
  我点了点头。
  我跟严默他爸妈没有什么过多的感情,就跟严默和他们一样。我和他在一起七年,却只见过他爸一次,见过他妈三四次。
  严默他爸是上海人,他妈是北京人,插队的时候认识并结了婚。结婚的时候他们俩都很年轻、很漂亮也很绝望,以为这辈子也就扎根在边疆再也回不来了。可谁知道严默他妈怀着他六七月个时候政策变了,知青们只要通过各种门路还是可以返城的,不过像他们这种结了婚的人再想返城希望就比较渺茫了。
  也是到这时候严默他爸妈才真正开始互相了解起对方来,结果发现他们两个人从里到外完全不同:他爸出生,是个小资,他妈呢是典型的胡同里的小户人家出身;他爸喜欢静,画画得不错;而他妈好动,唱歌跳舞门门灵。于是从严默还没有出生,他爸妈就开始吵架,互相埋怨对方害自己不能返城,互相指责对方的恶习、互相看不顺眼……就这么一直吵到了严默三、四岁,他们盼望已久的返城名额终于落到了他们头上,两个人又相爱了起来,一起回了上海。
  可惜好景不长,严默他爸家根本看不起严默他妈,于是一气之下严默他妈带着他回了北京姥姥家,然后和他爸办了离婚。严家当然不能让他妈把这个孙子带走,怎么说这也是严家的香火;于是严默的童年便是在争啊、抢啊中度过的,直到他爸又给严家添了个门当户对的女人生的孙子之后,严家才终于不再过问他的去留。
  在和严家争夺严默这两年中,严默他妈也没闲着,给自己找了个美国老华侨,一下子远嫁到了美国去。先头儿几年还给严默寄生活费,后来便把他这个儿子彻底给忘了。
  自此以后严默便一直和姥姥、姥爷在一起,他们仨情感情非常深。那时候我常陪他去看望二老,可惜他姥姥姥爷住在儿子家,而他舅舅早就下岗了,一大家子吃闲饭,他舅妈当然不愿意。于是严默一考上大学就搬出了舅舅家,寄人篱下的滋味并不好受。
  再后来他姥姥姥爷相继去世了,他在这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亲人了。
  虽然这些事情都不是严默亲口和我说的,而是我在一点一滴的和他家人的接触中、对话中积累起来的。可是回想起这些,我的心头还是会发堵,在认识严默之前,我从来没想到竟然还会有人的家庭生活是这么复杂,那时候的我天真的以为家家的生活都和我家的差不多。
  就这么趴在玻璃窗上,看着严默,想着往事,却被手机的振动把我从往日中拉了回来。我赶紧离开了病房,担心信号会影响到绑在严默身上的那些机器和管线。
  手机上显示着两个字——“老乔”。
  “喂?在哪儿呢?”电话里是老乔一贯的大嗓门,并且永远是不等我回答就继续说下去了,“晚上9点10分的飞机,跟我去趟深圳。”
  “深圳?”我的脑子还在严默身上,根本听不懂老乔在说什么。
  “出差,洪氏集团明天晚上办周年晚宴,我才拿到邀请函,9点10分是今天能买到的最早的一班机票了。你赶快回家准备准备,咱们可能要待个四五天,跟洪总谈一下合作的事情,记得带一套晚礼服。一会儿见。”
  他永远都是这样,说完自己想说的就挂电话。
  “有事儿?”杜革看着对着电话发呆的我问到。
  “一会儿出差。”
  “哦,那你赶快走吧,反正一时半会儿他也醒不了,不过你放心他也已经过了危险期了,就是……醒来以后可能比较麻烦,你也知道他的脾气……算了算了,你赶快走吧,我会和他说你来看过他的,也许他心里会好受些。”
  我没说话,我不在乎严默知不知道我来过。我又换上了我的冷漠面具,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不敢回头,我不敢再次面对过往。                        
作者有话要说:  

  ☆、第 8 章

  严默手术后的第二天:
  我和老乔的飞机晚点,到深圳的时候已经是凌晨2点多了。
  昨天这个时候严默的腿还在,我记得曹迪跟我说是3点左右出的事儿,可现在……我不愿意再想。
  我对深圳这个城市的印象非常不好,总觉得在这个城市随时都会发生意外、危险,尤其是像这样一个初秋的深夜。好在老乔人高马大加上一把大胡子,一副凶神恶熬样。他自己也老是说,如果不是他带着一副金丝眼镜,很多人都会把他当成土匪的。
  还好我出发前为我和老乔在网上订了一家离洪氏集团不远的经济型酒店,酒店入住办得很顺利,一办完入住手续老乔就跟我匆匆道了晚安。我知道他岁数大了,人又发了福,一过9点基本上眼睛就开始打架,能坚持到这点儿还没倒下实属不易;而他又深知我因为常年的失眠而起不了早,所以为了牵就我他才定了这么晚一班飞机吧?我知道他一直很照顾我。
  虽然一路上很累,可是到了房间我却依然睡不着觉。自从我和严默分手以后我就患上了严重的睡眠障碍,有一段时期完全依赖药物才能小睡片刻。
  但因为严默,我深知对药物或者其他东西的依赖是件多么危险的事情,于是当我意识到我已经开始依赖药物的时候我就再也不去碰那药了,我宁愿每天晚上数羊数到天亮也不会再吃了——因为它能让我想起严默,可我真的不想再去回忆那些往事。
  这一夜,因为睡不着我开始上网搜集洪氏集团的资料。古话说“知已知彼,百战不殆”嘛,这也是当年老乔给我上的第一课,我深深的记得。
  洪氏集团的官网做得很实用,用户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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