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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绸之路秘闻-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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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走了一天,天色黑下来的时候,戈壁滩上的气温也骤然就降了下来。夜里太黑,加上走了一天也是累极了,我不敢再走,找了一处背风的地方燃了堆火坐下歇息。
戈壁滩的夜色很静,但是我的心里却很乱。
连续几天,先是父亲暴毙,后是爷被害死,对于刚刚十六岁的我来说,任何一桩都是晴天霹雳般的打击。而且这些事里,还有许多我脑子想干了都想不明白的事情。
爷说父亲是被人害死的,可是他怀疑的那个人是谁?水窝子为什么要阻扯爷为父亲报仇?
水窝子说父亲是自己找死,“心太急了”,似乎他知道一些其中的隐情。爷当时问他,是不是父亲找到了“那东西”的下落。可是那东西又是什么?
爷既然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为什么还要往桃核泡子里跳?
还有那个女鬼,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一向见鬼就打的爷不但不让我收拾她,还要让我去看她?
还有水窝子,他消失了几百年了,怎么会突然之间出现?他又怎么会认识爷、认识父亲,甚至知道我?他曾说过我本来不该是这世上的人,又说我是几辈子才能出一个的,我的身上又有什么秘密?
还有那本本来叫《与鬼曲》,却被爷称做灭鬼谱子的曲谱,爷说是用来打鬼杀鬼的,却怎么不是安魂就是颂魂?而且还缺失了好几首曲子?后面的几首去了哪里?
……
一个又一个问题一一浮现在我的脑子里,搅的我一个头两个大,想的脑仁儿都疼了,却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我从包里拿出爷和父亲给我的骨哨子,轻轻地拿在手里摩娑着。眼前又浮现出爷和父亲吹奏它们时那种专注而虔诚的神情,我的鼻子酸酸的,心里也是潮乎乎的,想哭,却哭不出来,我只觉得累,从头到脚由里到外的那种累。
我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就睡着在了滩上。
也不知道是水窝子故意的还是怎么回事,当我夜里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就再一次看见了他那张让人难以形容的脸。
他还是那副德性,坐在我边上,一言不发,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看见他的那一刻,我连恐惧都懒的有了,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我预先就知道他会来一样。现在想起来也让我百思不其解,但当时真的就是那样,我睁开眼晴看见他,没有惊奇,也没有恐惧,我甚至不知道那会脑子有没有转,反正就那么跟他对视着,一句话也没说。
倒是水窝子先感到奇怪了,他问我:“你就不想说点儿什么,或者问我点儿什么吗?”
听他这么说话,我好像是才反应过一样,愣了好久才问他:“你怎么来的?”
水窝子拿手往一个方向指了指:“坐轿子来的。”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有黑黢黢一片的戈壁滩,哪里有什么轿子的影子,也懒的跟他费口舌,只是瞪了他一眼。
水窝子却笑了:“看不见?鬼抬轿子都没听过么?”
他这一说,我才明白过来他指的坐轿子,原来是鬼抬轿子,怪不得我看不见呢。
鬼抬轿子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轿子,只是一种说法而已,我爷和父亲都会。
那是一种简单的驱鬼术,由于鬼行路的时候脚下无根,飘飘忽忽的速度极快,因此驱鬼的人便找好几个鬼驮着前行,速度要比人走路快的多,既省脚力又省时间。而且有个最大的好处是,驮着人前行的鬼不需要人指路,只要知道这个人要去的地方、要找的人,他们很快就会把人驮到,所以水窝子拿这方法找到我其实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现在还有许多人拿这招骗人,先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无所不能的阴阳先生,当有人来求他去办事的时候,他则装逼乎乎地说:“你先走,我随后就到了。”也不问那个人的住处。请他办事的人到家的时候,果然见他早已经先一步到了,心里一惊疑,就对这所谓阴阳先生的本事深信不疑,之后那就是他说了算了,予取予求,主家人都会毫不犹豫。而事实上,这个所谓的阴阳先生也就只会鬼抬轿子这一招而已。
不过要说一句的是,鬼抬轿子不是白坐的,就跟我们坐火车飞机一样,是要“买票”的,这是鬼的世界里的一种职业。当然,像哨子爷、水窝子这样的人就不会了,那些鬼想白驮着他们走还得看脸色呢。
无论是在阴间还是在阳世,特权这东西都是无所不在的。
知道了水窝子是坐着鬼抬轿子来的,我也就失去了再问他什么问题的兴趣。虽然我心中有许多疑惑,但我却不想问了。
我相信,所有的疑惑我终究都会得到答案,但这些答案我要靠着自己的努力亲自去查。父亲给我托梦的时候说过我太容易轻信人了,要我凡事多留几个心眼。
见我不说话,水窝子戏谑着问我:“不想报仇了?”
我说:“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他说:“我说过,你现在不行,你且得练呢。”
我说:“我会听爷爷的话,认认真真学本事。总有一天,我会知道一切的。”
水窝子这时又眯起了眼睛,定定地瞅着我问:“怎么学本事?学什么本事?你想知道什么?”
我也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对他说:“我要学我爷和爹教给我的本事,当个响当当的哨子爷;我还要学你的本事,学的比你厉害,然后杀了你。”
听我这么一说,水窝子脸上顿时浮现出一副诡异的表情,斜睨着眼瞅了我半天才说:“哨子爷,你的好志向!”
水窝子那声音像是从后糟牙里挤出来的一样,冷、寒。
但我的心里却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惧意。因为那会儿我想起了爷的话,人活着无非是个熬,我要是连水窝子都熬不过去,还怎么替爷和父亲报仇?
水窝子说完那句话便站起了身,随手向我抛了一物什。我接过来一看,原来是那件被脱着扔掉的大红袍子。
水窝子说:“既然你要跟我学本事,那就要按我的规矩来。今天我先给你上头一课!”
水窝子说这话的时候是背对着我的,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从声音却能听出来,他是咬着牙花子说的。
他说给我上头一课的话音刚落,就见他猛地一跺脚便腾向了空中,随后将大红袍子对着地上一扇,戈壁滩上顿时就卷起了一股旋风。
这股旋风裹挟着戈壁滩上大大小的石头沙砾,顷刻之间便向我袭卷而来。旋风近到我跟前时,我才听到里面响着一声声凄厉的叫喊声。
我顿时便明白了,这是鬼使风刀子,水窝子这是要杀死我!
第七章 鬼使风刀子
九家窑的人相信,每一个旋风都是由孤魂野鬼操控的。
凡是在九家窑长大的孩子,当自己的面前出现旋风时,用来对付的最简单的武器有两样:唾沫和尿。
对于一些墙角偶起的小旋风,我们叫它鬼引子,寻常人见了,只需要冲他啐两口吐沫就行;旋风再大一些,高度大概超过两米的就厉害些,我们叫它鬼砣子,小孩子见着了就得用尿浇他。而大人们就没那么麻烦,上去踩两脚,或者赶鸡似的拿棍子赶;再大一点儿的旋风叫鬼凫子,一般只有在戈壁滩、坟地这样的地方才会出现,对于这样的旋风,只要它不是冲着人来的,九家窑的人,不管大人小孩都是远远地躲了,因为据传操控这样的旋风的鬼都是怨鬼,会伤人。若是鬼凫子跟着人跑,那就要拿公鸡血、黑狗血这样的东西去泼它才行,不然克不了。
九家窑有许多某某被鬼凫子伤了之类的传说,不过我至今也没有亲眼见到过,或许只是讹传罢。不过有时候想想,能传许多年的讹传应该也不至于完全是空穴来风。
最厉害的旋风就是鬼使风刀子。这样的旋风只有在戈壁滩、沙漠里才会出现。据说操控鬼使风刀子的鬼都是厉鬼,无比厉害,鬼使风刀子一出,不见血不索命是不会罢休的。
鬼使风刀子杀人的事情我是亲历过的。
大概在我十二三岁的时候,父亲领我去给一家人家主持丧仪,当时那个人就是被鬼使风刀子杀死的。验棺的时候父亲查验了那人的身上,到处都是被风刀子割裂的伤口,很可怖,所谓千刀万剐也不过如是。我那时也见了,之后好几天都恶心的吃不下饭去。
当时父亲曾明白无误地告诉那人的儿子:“鬼使风刀子杀的,你爹定是做了昧良心的事。”
那人的儿子当时就给父亲跪下了,一脸惊恐地磕头作揖,才说出他爹掘了戈壁滩里的一方古墓,拿了其间的一些古物,还没来得及出手就死了。
父亲让那人把从古墓里拿出来的东西还了回去,又在坟地前念了安魂曲才作罢。
这件事我从头参与到尾,自然对鬼使风刀子的事情深信不疑。而且,父亲是从来不曾做错过的。
因此当水窝子拿鬼使风刀子对付我的时候,我心里又惊又惧。
既然水窝子答应了爷要照顾我,我就料定无论我怎么激怒他,他也不至于杀我。可是当鬼使风刀子出现的时候,我才知道我错了。因为鬼使风刀子不见血、不索命就不罢休的事情我太清楚了。
顾不上想太多,我只能跑,虽然我也知道在这茫茫的戈壁滩上,在鬼使风刀子面前,无论我怎么跑都不可能躲过丧命的下场,但是求生的本能还是让我在异常惊惧的情况下拼命地逃跑。
鬼使风刀子旋转着、呼啸着,其间传来的阵阵凄厉的嘶吼声震的我头皮发麻、浑身打颤。
它紧紧地跟着我,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旋风里面旋转着的那些石砾。
之所以叫鬼使风刀子,是因为这样的旋风可以卷动戈壁滩上那些利刃一般的石块、石片。
由于常年被风化侵蚀,戈壁滩上的石块都是那种不规则的多边形,有的像刀、有的像锥,每一个九家窑人,几乎都被这样的石块、石片割伤过。小时候我们在戈壁滩上玩耍,拿这样的石片剥过野兔的皮、砍过沙狐狸的脑袋。
而鬼使风刀子里有着成千上万的这样的石块、石片,一旦被卷入其中,任你是钢筋还是铁骨,分分钟就会被割的血肉模糊。
我来不及思考水窝子为什么突然对我动了杀心,我的心里只有惊惧,脑海里想着的只有逃跑,除此之外,我没有一点儿办法。
我曾试着拿唾沫啐过旋风,就像对付那种叫鬼引子的小旋风一样,一点儿效果没有。
我在坑洼不平的戈壁滩上的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没几分钟就觉得气力不足。而一直跟在我后面的鬼使风刀子也离我越来越近。
我一不小心,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停住身体的时候,后背上就被鬼使风刀子割了一下,我没有听到衣服被割裂的声音,但感到了后背上多处被割伤的剧痛。
好在我并没有摔倒,后背上传来的剧痛使我奔跑的力量增加了一些,我再次疯了似的向前跑,身上的衣服被旋风吹的猎猎作响,后背上凉嗖嗖的,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股血从后背上流出来,蜿蜒着往下流。
小时候躲避稍大些的鬼砣子旋风时,经常会往墙脚跑,一旦把旋风引到墙角,旋风就会自动散掉。可是在这个偌大的戈壁滩上,哪里有什么的墙角!
我瞅准了一处沟壑,大约也就有一米来深的样子,立即便往那里跑去,如果那道沟壑能够稍稍阻挡鬼使风刀子,我好歹也能喘口气儿。
在我被鬼使风刀子追的到处跑的时候,水窝子则一直跟在鬼使风刀子的后面。我看不见他的样子,但能看见他那件宽大的红袍子在风中闪动。
我跳入了那处沟壑里,但还是没有什么效果,鬼使风刀子紧跟着就进来了,不但没有受到阻挡,反而从沟壑里面卷起了更多的石块和石片。
我顺着沟壑里继续跑,见到一处比较低矮的地方,狼狈地又从沟里面爬了出来。鬼使风刀子在那处沟壑里卷了更多的石块,益发显得粗壮了,如果我被它卷进去,后果是可以想象的到的。
从沟里面出来跑了一圈,我才发现自己已经绕着戈壁滩转了一圈,因为我的面前出现了我的行李,还有水窝子扔给我的那件大红袍子。
之前,这个大红袍子被我脱着扔到家里墙角了,没想到水窝子又带了过来,显然他已经去过我家了。
我看到那个大红袍子时,想起水窝子当初说要给我上头一课前,先把那红袍子扔给我了,这使我突然想到,莫非这个袍子能阻挡鬼使风刀子?
有了这样的想法,我也顾不上嫌弃那大红袍子是水窝子的东西,更不会嫌弃它看上去是怎样脏兮兮的样子,犹如找到了救命的稻草一般,直冲向了大红袍子。我当时心里想的是,即便这大红袍子不能阻挡鬼使风刀子,那套在身上的话,至少可以在那些石片割裂到我身上时抵挡一下。
我赌对了。
当我冲过去,把大红袍子拿起来的时候,那鬼使风刀子竟然明显地慢了一下,不再像之前那样追我,而是在原地打了个转。
我一见有效,就急忙抓着大红袍子向着那鬼使风刀子挥舞着。旋风绕着我一圈圈地转悠,像是在随时寻找突破口向我冲过来,里面那种凄厉的叫声更加厉害了。
我挥舞了一阵,胳膊就一阵阵酸疼,气力有些不支。
鬼使风刀子就跟有灵智一样,一见我如此,立即就向我欺了过来。
我不敢耽搁,只得一边挥舞着大红袍子,一边急急地往前跑。
鬼使风刀子仍旧一直跟着我,不远不近,只要我一个不小心,随时就会把我卷进里面去。
我心里惊惧,这样跑下去,就算不被鬼使风刀子卷进去,我也得被活活累死。
我一边跑着,一边心里不断地想着应对的办法。这才想到,既然这大红袍子有效,那我干嘛不把它穿在身上,如果鬼使风刀子真的怕它,那它至少伤不了我。
这么想着,我就一边跑一边把大红袍子往头上套。
手忙脚乱的,我穿大红袍子的过程并不顺利,袍子被我套到头上的时候,后背上又被石片割裂了好几处,而且割的极深,我都能想象的到那种皮开肉绽、血淋乎拉的样子。
虽然受了些伤,好在终于把大红袍子穿到身上了。
当大红袍子一上身的那一刻,那个刚才还在疯狂追我的鬼使风刀子立即就慢了,虽然还在追我,但是却只是远远地吊着。
我实在跑不动了,站在原地剧烈地喘气儿。
鬼使风刀子也过来了,但并不近身,依旧在离我大概一两米远的地方绕着我转。旋风里面一阵紧似一阵地凄厉声叫的人心烦,风吹的我身上的大红袍子猎猎地响着。
水窝子也过来,他稳稳地站在了我的面前,脸上挂着冷笑,轻蔑地看了我一眼之后,转过身冲着鬼使风刀子狠狠地甩了一下大红袍子的袖子。
这时我便惊愕地看到,那个面对我不可一世的巨大的旋风,竟然被水窝子这一袖子给扇散了。足足有六七米高的巨大风柱,一时变得歪歪扭扭。
旋风里面那种凄厉的叫声更甚,但很快就消声了。旋风散去,满天遍地的落下来一堆一堆的石块、石片,堆在戈壁滩上,跟一座小坟包一样。
鬼使风刀子没了,我知道水窝子这是放过了我。我恨恨地瞪着他,想骂他两句,可是实在累的喘不匀气儿。
水窝子看着我,还是那副轻蔑的样子,像是在看一个玩物一样。他冷笑着问我:“怎么?不嫌这衣服脏了?”
我没搭话,依旧恨恨地瞪着他,恨不能目光如剑,斩死这个老狗。
对于我这样的表情,他似乎浑不在意,阴森森地笑了一阵,又恶狠狠地说:“衣服是你自己穿上身的,不是我逼你的。你穿上这衣服保了一命,你要想脱下来,就算不拿命来换,也得扯层皮下来!”
我想问什么,但说不出话来。
他似乎能钻到人心里去,斜睨着眼看着我说:“想知道这衣服有什么来历?”
我点点头。
他说:“这是水窝子的传承,跟你的骨哨子一样,穿上这衣服,你就是我的徒弟!我给你上的头一课,就是让你记着,以后要尊师重道,不管你多恨我!”
听了他的话,我有点儿崩溃。
水窝子似乎还嫌我的心崩溃的不够彻底,又说:“知道这衣服为啥这么脏吗?我告诉你,这衣服是拿你们历代喊山哨子的血泡出来的,包括你那死鬼爷爷和死鬼父亲的,以后,还有你的!”
第八章 四马攒蹄子
一听水窝子的话,我顿时恨他的恨的睚呲欲裂。
他这是坐实了我爷和父亲之死与他有关了。大红袍子是拿历代喊山哨子的血泡出来的,那是不是说,我们历代的喊山哨子都是死于这老狗手里的?
我恨极了他,心里郁结着愤闷,但却又感觉浑身无力。
我从地上拣起一块锋利的石片,狠狠地就朝着他的脸上摔了出去。
他没躲,任由那块石片割裂了他的那张本来就非常丑陋而恐怖的脸。
我以为他脸上只是那一层蜡黄的皮包着骨头的,没想到也会流血。
那块石片割过的伤口很深,在他瘪塌进去的腮帮子上留下了一条子血印,很快就能看到肉向着两边翻过来。
他的血跟我的一样,也是红的。从伤口那里蜿蜒着流下来,像一只扭动的蚯蚓往下爬,一直爬到了他的嘴角。
他依旧在冷笑,当我用那块石片砸向他的时候,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此时,当血流到他嘴角的时候,他竟然伸出舌头舔了进去,还咂巴了一下嘴唇,似乎是在想我宣示很好吃的样子。
看他的这副样子,我心里的那种无力感再次升了起来。我觉得,哪怕我能让他心里生点气,心里也会觉得好受些吧?可是,我连这点儿都做不到,遑论替爷和父亲报仇!
水窝子一边不时地舔着流到嘴角的血迹,一边阴恻恻地说:“刚刚跟你说过要尊师重道,转头就伤了我,你的脊梁杆子果然够硬的。”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是轻蔑地一笑,继续说:“不听师傅的话,伤了师傅,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的气喘的匀了些,恨恨地啐了一他一口,说:“呸,谁会认你这个师傅!还是那句话,你现在不杀了我,我迟早要了你的命。”
一听我的话,他那种轻蔑的笑更甚了:“我还是那句话,你不行。至少现在不行。想杀我,就好好地跟着师傅学本事,不然你一辈子都没有机会!”
他说的是事实。
水窝子的本事不仅仅是童谣里唱的那么简单,他的威名不是被传出来的,而是靠着他打出来的,单单是驱策这鬼使风刀子就了不得。这样的厉鬼,连我爷和父亲也难奈其何,遇到了,只能拿安魂曲、颂魂曲来抚慰,却不能灭了它。
可是水窝子只消甩一下袖袍子,就能让鬼使风刀子出来替他杀人;袖袍子再一挥,鬼使风刀子立即就被扇散了。这还哪里像厉鬼,简直就是水窝子豢养的忠实打手。
我不知道喊山哨子和水窝子之间为什么会成为世仇,无论是爷还是父亲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每当我问起的时候,他们也只告诉这仇恨,但对其间的隐秘从来是讳莫如深,多连一个字儿也不肯跟我说。
连爷和父亲都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我呢?我还没有得到喊山哨子的传承,只是从小被父亲逼着学一些功夫抻了抻筋骨而已,至于跟抓鬼、打鬼有关的事情,仅仅只是学过一些皮毛,又怎么能对抗的了这个鬼一样的水窝子呢?
但是我心里无比的清楚,我还小,我坚定地认为,总有一天,我定然能够亲自手刃这老狗,为爷、父亲,还有历代的喊山哨子报仇。
只是现在,我还必须得忍着。
拿石片伤了他,我心里稍稍安慰了些,心里一松,浑身就觉得没劲儿,一屁股便坐到了地上。
我实在太累了,腿里像是灌了铅一样,手臂也酸疼不已。
水窝子却不肯放过我。
他看我坐在了原地,以极其揶愉的语气说:“呦,哨子爷不狂了?脊梁杆子不是蛮硬的嘛,也知道累?”
我没理他,连抬都没抬,就吐出一个字:“滚”。
水窝子又桀桀桀地笑了,他说:“哨子爷,你这么硬气,就别歇着了,上路吧!天亮之前,我要把你带到桃核泡子里去。”
我想继续不理他,但是没用。
水窝子轻蔑了地瞥了我一眼,对着空荡荡的戈壁滩喊:“来呀,把这位小哨子爷给我捆成四马攒蹄子,给爷拖到桃核泡子去。”
一听他的话,我顿时惊的跳了起来——四马攒蹄子,是专门用来捆那些诈了尸的死人的。
我知道他这是在给戈壁滩上的孤魂野鬼发号施令,而且我毫不怀疑他说要捆了我拖我到桃核泡子的话。他让那些鬼拿捆死人的方法捆我,这是对我作为新一代喊山哨子最大的侮辱。
而且,我整整走了一天才从九家窑到了这处戈壁滩,他如今要把我捆了拖到桃核泡子,我想象不来,等我被这些鬼拖到的时候,小命还有没有。
我心里惊惧着,正想分辩什么,突然一股大力袭来,我便被平躺着摔在了地上,双手双脚也难以动弹了。
我能感觉到身边嗖嗖吹过的凉风,凉的能吹到人骨缝里头去,让人浑身忍不住的打寒颤。
我的双手、双脚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捆了在了一起,整个身体仰面向上,只能看到黑黢黢的天,却难以动弹分毫,像极了被捆住四个蹄子的待宰骡马。
我看不见是什么东西摔倒的我,又是什么东西捆住的我,身边只有风,凉嗖嗖的风,吹的我身上的大红袍子一阵阵地鼓荡着。我想不明白,这大红袍子连鬼使风刀子都能接近,却为什么不能赶走捆住我的这些鬼魂。
好在我的嘴没被堵上。
被水窝子以这种极具侮辱的方式制住,我心里对他的恨意就更增几分。我大喊着骂:“水窝子,你这老狗!你不得好死,你放开我,我是哨子爷!你不能拿鬼对付哨子爷”。
我的喊声在空旷的戈壁滩上飘荡着。我仰面向上,看不到水窝子,只能听到他的声音:“你以为哨子爷很厉害?在我水窝子眼里都是狗屁,你爷是狗屁,你爹是狗屁,而你,连狗屁都不如!”
我又骂,骂的很难听,那些话,即便是拿来骂死人,都没准儿能被骂的活过来。
水窝子一定也是忍受不了了。因为他气哼哼地喊:“把这崽子的嘴给我堵上!拖着他走,一路给我拖到桃核泡子里去!”
然后我就出不了声了,我依然不知道是什么堵住了我的嘴,总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我只能感觉到自己正被人拖着前行,屁股和后背紧紧地贴在戈壁滩的石块沙砾上,前行时发出“沙沙沙”的声音,没走几步,我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后背和屁股上已经没有多少好地方了,一阵阵的剧痛,让我恨不得立即痛痛快快地去死。
水窝子真的是坏透了,他不怕我死,他只怕我不够痛苦。
我被这样拖着前行了没多久,感觉疼的就要晕死过去的时候,我听到水窝子说:“歇一会儿再走,让他醒着!”
他是个魔鬼!
我当时心里就是这样想的。一路上,他每走一段就要歇一会儿,变着法儿地让我能清楚地感受着疼痛,和被疼痛更让我觉得难以接受的屈辱。
那一年我十六岁,我一辈子也忘不了那晚的经历,至今想起来的时候,仍感觉后背上一股股的寒意。那一夜是我一生的恶梦,后来发生了好多事情,都难以磨灭那晚我对水窝子彻入骨髓的恨意。
我就被那么拖着前行,记不清楚到底走了多长时间,一直到东边的天空升起了鱼肚白的时候,我才被重重地摔倒在了桃核泡子边上。
在落地的那一刹那,那些捆在我手脚上的无形的绳子也瞬间就没有了,我四仰八叉地扔在桃核泡子边的南高台子上,父亲的坟墓就在我的身边,我侧头看着,心里的委屈象是决了堤的海一样。
短短的几天时间,我的世界就全变了。父亲莫名地死了,爷莫名地跳了桃核泡子了,这两天陪伴着我的全是鬼,还有一个比鬼还可怕的水窝子。打小生长在喊山哨子家里,虽然练功的时候吃过些苦头,可是哪里受到过这样的委屈?
我躺在父亲的坟边儿泪雨磅砣,但我没有哭出一点儿声响,虽然堵着我的嘴的东西也在我被扔到地上的时候一并消失了,我能听到嗓子眼里忍受不住自动发出的呻吟声,可我没有哭嚎。
我紧紧地咬着牙关,嘴里有咸咸的味道,不知道是咬破了舌头还是咬断了牙根,总之满嘴都是血。我心里恨,恨的无以复加。
水窝子一直站在我的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一点儿表情都没有,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也不想知道,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
他在原地看了我很久,留下我转身走了。我没看他去了哪里,隐约听到一阵湖水哗啦啦的声响,想抬头去看,可是我的身子根本动不了,哪怕只是动一动手指,都觉得需要抽动浑身的筋一样。
过了一会儿,水窝子回来了。他手里提着一条鱼,一条足足有两尺长的草鱼。鱼嘴巴一张一合,鱼身子在水窝子的手里不断地跳弹着,鱼还没死,它在挣扎。
它比我强,还有挣扎的力气。
水窝子的两根指头抠在鱼腮里,站在我的身边又看了一会,之后举起那条草鱼狠狠地砸到了我的脸上。
草鱼在我的脸上蹦了一下滑到地上去了,之后就一动也不动。水窝子在我的脸上把那条鱼生生的砸死了!
与此同时,我感觉鼻梁骨被水窝子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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