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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黛玉重生-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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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三个县主便要被带到暖阁,大宫女似是急了,想要再拦着,没成想,一个清清冷冷的人影飘渺而来,许檀面无表情地堵在她面前,伸手,毫不客气:“若想过去,一千两。”

大宫女彻底僵住,而花厅之外,趁着黛玉去换衣服,已经有人去宁康宫“确认”——若太皇太后真的叫黛玉过去,也可以提前解释一番。

因为有个太上皇在,云朔这个皇帝可怜的,这么多年从没真正完全掌控过皇宫。倒不是他不想,而是很多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还不如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防人之心不可无,暗箭又实在难防,只能事先做好了准备。这次进宫,柔兰公主提前为黛玉准备了三套衣服、配了三套不同的首饰,就是怕闹出般的“忽如其来”。

不仅黛玉有衣裳换,穆芳楹也有,一个侍女悄悄送到了暖阁之后,穆芳楹抿嘴一笑,接过一个玲珑的小包袱。

就是黎樱可怜了些,只能穿上尚仪局提前准备的那些,都是内宫制品,倒是不寒碜,也丝毫不会降了县主的身份。就是,尚仪局准备的衣裳是粉红色,黎樱偏偏带了一身的翠玉首饰,红配绿,太难看了些。

黎樱急得想哭,首饰不是没得换,可最惹眼的一个水滴形翡翠坠子是南安太妃送她的生辰礼物,长者所赐,怎能轻易摘下?

茶杯是穆芳楹掀的,始作俑者很是内疚,急忙想要挽回:“要不,你赶紧打个简单的络子儿,把这坠子嵌在手腕上,用袖子遮掩,看不太清的。”

“不行,祖母肯定会骂我的!”黎樱眼里都带了水汽儿,祖母亲自赏下的首饰,要是被她掩在袖子里,那不是打祖母的脸么!

——黛玉太瘦,纵是还有备换的衣裳,黎樱也穿不上;现在再去尚仪局重新借也不现实,县主的衣裳是有规矩的,凑一整套可不容易。

黛玉也颇觉得对不住黎樱,刚刚最想掀茶杯躲事儿的是她——当时,三个女孩子站在一块儿,无论是谁动的手,都很难不牵连到黎樱。

粉红色的袄裙配着那么大颗的翡翠坠子,怎么都显得刺眼,不过,刚刚穆芳楹所说的……打络子,然后将翡翠嵌进去?

黛玉想了想,捻起自己的荷包,从中抽出了十七八条不同颜色的流苏坠子,灵活而纤巧的手指往外一根根抽着线,很快便配好了一堆渐变色,贴着黎樱的粉红对襟比一比,然后将翡翠坠子往上一压,强烈色差被压住,不再那么刺人眼睛疼。

黎樱对刺绣的配色都只知一二,黛玉也不指望她能做好渐变色的络子,因此,分了一半给穆芳楹,瞥着眼儿:“就做最简单的,一起能快些!”

黛玉看得出,穆芳楹有试探她的意思,就如她前世初见宝钗之时的眸光流转之间、旗鼓相当之意——来而不往非礼也,也该轮到她试探一回了吧?

穆芳楹也不扭捏,接过活计,快手快脚地做了起来——黎樱跪坐在暖阁的软榻上,像只等着吃食的小松鼠似的,闪烁着星星眼儿,看着两个巧手的姑娘很快编好了一圈儿漂亮的络子,黛玉还在下头坠了两个淡色的流苏,然后才给黎樱系在了腰间,左摇右摆,灵动的翡翠宛若猫眼儿一般,好不漂亮。

做得很快,不过半刻的时间,且外头也没人来催。黛玉心下明了,刚刚不切时宜寻她之人,定然不是太皇太后。

“真漂亮,一会儿要去给祖母看看!”黎樱的个性倒是跟湘云有几分想象,急得快、忘得更快,记吃不记打的。

想起还在公主府里的湘云,黛玉无奈的轻叹,却听穆芳楹笑着提醒:“出去罢,一会儿该开宴席了,别迟了。”

三个县主出了暖阁,那奇怪的大宫女已经不在了,一直守着暖阁的人悄然给黛玉打手势:没事了,但还不知是谁假传胆敢太皇太后的口谕。

年宴重要的是其乐融融,没道理为自己一个县主喊打喊杀地查案,须得之后慢慢再查,黛玉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示意知道……自己必会更加小心。

花厅那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呼,三人连忙过去,竟然看见一片奇景:精致的冰雕之上,一颗夜明珠被托在冰柱之上,光芒柔和,将那一片冰雕映得流光溢彩,冰竹和冰梅都如得了魂魄似的,更是动人心魄。

黎樱捧着脸惊叹:“这夜明珠好漂亮!”

许檀冷冰冰的声音传来:“光泽柔和,毫无杂质,这颗夜明珠至少价值八万两。”

这冷水泼的,那边的美景如画如仙,这边的评断真金白银,还真是煞风景。黛玉不由想到,若还是前世那个玲珑心秋水肝儿的自己,非得为这可怜的冰雕狠狠哭上一场不可。

穆芳楹扶着栏杆防止自己笑倒,许檀却还在盘算:“不知道这珠子卖不卖。”

忽然侧面传来莞尔的回答:“抱歉,这颗夜明珠已经敬献给皇上,自是不能再卖。”

竟然是个男声,一众姑娘不由惊到,赶紧看过去,来人丰神俊朗,极为出色,竟然把他身边那个本就显得暗淡的人衬得完全没了存在感——那可怜的背景人儿不得不开口,显出自己还是个活的:“几位县主,这是忠顺王世子。”

“在下云珪,惊吓了几位姑娘,实在抱歉。”忠顺王世子云珪风度翩翩,丝毫不摆皇室的架子,笑眯眯的,颇有亲切感。

几个女孩跟亲王世子见礼,也知道了那个黯淡的背景人儿的身份:东平郡王的世子穆茗,穆芳楹的兄长。

云珪让开半个身子,做出个潇洒的请状:“御花园中已经摆好筵席。”言下之意:几位县主,这边请。

可不能让皇家人等自己,几个姑娘赶紧得过去。黛玉一面准备着,一面颇觉得奇怪:没什么道理,让一个亲王世子,还是长辈,亲自来请几个女孩去赴宴。

云珪也不露痕迹,或者是真的坦坦荡荡,敛着袖子,也赶紧随去赴宴。虽然他与皇帝是平辈,可这忠顺王府,从他父王起,就是比北静王府还“静看闲云野鹤”的存在——云落是太皇太后所出的嫡子,自小便被当成储君培养;他父王不过是个普通嫔妃的幼子,还是个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忤逆子,怎么能比。

当然,这次进京的,亲王并着郡王,哪个不是“闲王”?

说是“一起”赐宴,可排在前头的是皇室,其中还分后宫嫔妃、太妃太嫔,甚至还有几个跟太皇太后平辈分的……光是后宫就占了不少席位,更别说还得顾着东西南北四个郡王——除了有腿疾的南安郡王外,也都来了个齐全。总归,排到她们县主这一席,差点儿都摆出御花园去了。

这样也好,清静着,能安心吃饭。可宫宴除了礼节芜杂之外,最要命的还是吃不饱啊!

婶婶命人在马车里放了点心,待会就能吃到;就算是不幸又被弄月拎过去了,沁芳苑的点心也是管够的,谁不知道大公主是个贪嘴的馋猫儿?

黛玉这般想着,一边看着许檀吃饭,端庄得近乎华丽。真难想象,她腕子上箍了七八个金镯子,居然丝毫不会碰到瓷碗瓷杯儿,一点儿声响都没有。

穆芳楹也在悄悄看着黛玉,清瘦的小美人儿,明明在吃着东西,却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好像天上掉下来的仙子似的,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怪不得……太子会喜欢这样的。

黎樱端着一副小苦瓜脸,一看就是饿着了,可桌上的东西,哪里是让人吃饱的?

还好有“善解人意”的,一众小太监拎着食盒过来,笑眯眯道:“这是御膳房新弄出的点心,大公主命人送来给各位县主尝尝。”

端上的是蝴蝶状的小碟子,分四瓣儿,一份乳酪酥,一份蝴蝶卷,一份豌豆黄,还有一份绿豆糕,各样颜色,精致的小巧可爱。

终于不用饿着肚子吹冷风,各个姑娘都开心得很,唯有黛玉觉得无奈——她的点心被人掺了私货,用筷子稍稍翻开蝴蝶卷,就见一句“公主口谕”,还是用豆沙点缀成的细丝儿一样的字,可真难为了那帮厨子:待会儿不准跑!

黛玉在心里叹了一声“冤孽”,赶紧将那蝴蝶卷小口吃了。刚刚蒸好的点心,热腾腾的,馅儿清甜,可口得很。

作者有话要说:楹妹纸是宝钗型,樱妹纸是湘云型,至于檀妹纸,那是北静王型——凡人跟她有交流障碍的那种~

第99章 碧修竹压倒有心世子俊蓝颜连累无辜郡王

黛玉真觉得;自己这个县主之位就是个天大的麻烦!

不说之前被泔水车撞了的事儿,现在,入宫赴个年宴,遇上个假传懿旨的;又得见那蛮不讲理的公主殿下;没准还要被挠到岔气儿……若“伸头是一刀”也就罢了,贵人那边饭吃完了,可话还没说完,她得乖乖地等着公主来“提人”;偏偏还不给她触景伤情、替冰晶冬景哭一场的契机;喏,有人正缠着她呢!

缠她的是穆芳榭,哭哭啼啼着,说是自己说错了话,差点被姐姐撵出去,还好遇到了哥哥,替自己说了情,才能留下。即使是这样,还是错过了赐饭,正饿得肚子“咕噜”直叫。

黛玉是真心地善良,被人揪着袖子这么一通哭,还是同情了些:“要不,我去跟这里的姑姑说说,帮你弄点点心来垫垫?”

穆芳榭却抬起了头,露出一双跟兔子似的红通通的眼儿,可怜巴巴:“不必了,我、我胃疼,想去那边坐坐。姐姐一会儿就回来了,还会骂我……你、你陪我好不好?”

刚刚,穆芳楹被世子穆茗叫走了,但随时都可能回来;因此,毫无安全感的小妹妹穆芳榭想去“坐坐”的地儿,是假山之后的一块圆石——能借着碧翠的修竹半遮半掩,不至于立即被“母大虫”姐姐找到。

黛玉瞥着那一圈儿的竹子,又瞅了瞅满脸期盼的穆芳榭,心里无奈——就算她真是傻的,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得瞎。竹子是绿的,衣裳也是青的,看着是不显眼,可一个人蹲在假山里那么久,腿总会麻的,总得时时蹦两下,引得那堆竹子颤啊颤,别人乍一看,还以为里头藏了个跳蚤精呢!

柔兰婶婶给自己的宫女不知道被谁截了,黎樱也被南安太妃叫走,就剩一个许檀,倚着栏杆,面无表情地看戏。偶尔跟黛玉眼神交汇的时候,会悄不作声地摊出一个巴掌,那意思:我帮你“解决”,五百两,谢谢惠顾。

钱真不是这么赚的!

黛玉真是哭笑不得,穆芳榭还一个劲儿地把她往假山那边扯——小白兔儿也是有性子的,被人这般欺负,才不管那藏着掖着的到底是谁,黛玉扭头,对着旁边的宫女笑了笑:“这位姑姑,能不能烦你拿两个软垫子过来?穆县主想去假山那头坐坐,石头凉,别给冻坏了。”

穆芳榭连忙要阻止:“不用,我不怕凉!”

黛玉却眨巴着眼儿,坏得很:“你不怕,我可怕呢!待会我还要去伺候公主,要是凉坏了肚子,失了仪,可是大不敬的罪过。”

“那、那你陪我到那边站站吧!”穆芳榭眼儿更红了,一跺脚,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似的。

前世一直都直来直去地刺人儿,却不曾想,逗人也这么好玩,看来真是被公主殿下带坏了。黛玉忍着笑,继续有一茬没一茬地撩拨这“别有用心”的小姑娘:“站着哪有坐着舒服,再说那里风大,你带披风了没?要不你等等,我车上有披风,还有些吃的,我让她们都拿了来,一起吃好不好?”

不给穆芳榭回嘴的机会,黛玉又笑看许檀:“你要不要也吃些?”

许檀又回给她一个摊开来的巴掌——不介意品鉴美食,但,报酬还是必须的。

手臂上的缠人精被钱鬼儿雁过拔毛的个性唬着了,不自觉松了手,黛玉赶紧趁机挣开,坐到许檀边上,不依不饶的拌嘴:“我请你吃,还得给你钱,这是什么道理。”

许檀看她一眼,又瞥了穆芳榭一眼,不客气:“你那簪子挺漂亮的,帮我订一个。”那是京城名家之作,极为精美,只可惜要订做;许檀刚刚回京,就算是现在去订,也得排个半年的号,不过么……以柔兰公主对这侄女儿的宠爱,肯定提前排了号儿,要个名额过来,可不就能提前拿到货了。

“罢了,回去我就把号牌送给你。”到底还是借了钱鬼儿的冰碴子,才戳开了那缠人精,投我以桃,报之以李,再说,这钱鬼儿真挺有意思。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钱鬼儿门清。

“行啊,可我不要金镯子,那么沉,坠得慌。”

黛玉与许檀你来我往地“谈生意”,就这么把穆芳榭撂下了,没等委屈的小姑娘再想别的法子,就听旁边宫女一声惊呼:“谁躲在假山里?”

原来,黛玉刚刚要垫子,将宫人都引了过来,县主的吩咐还没完,她们自然不能走;偏巧假山后头那个又腿麻了,略一抖,带着整片竹林一起抖,真跟跳蚤成精了似的。

宫女这一声叫甚至引来了侍卫,还以为是刺客呢,侍卫们急急忙忙要往假山后面冲,仅靠一个穆芳榭根本拦不住——只听“吱呀”几声,如树枝断裂,大片的修竹忽然倒下,唬得侍卫们纷纷拔刀防备,却又听到一声痛苦的“哎呦”呼喊。

哪来的人声儿?

仔细看,好嘛,一个人被压在了竹子下头,脸朝地,“哎呦哎呦”着,可怜的,鼻子别磕扁了。

侍卫们抬开竹子,把那差点被竹子砸到吐血的倒霉蛋救出来,一看脸,惊了、也乐了:两管鼻血哗啦而下,却还让人认得他那张脸,可不是东平郡王的世子穆茗么!

“这是作甚……”黛玉只觉嘴角抽搐,好容易才忍住笑。这东平王世子本来就长得不好看,这么一弄,到跟个泥打滚的狗腿子似的!

许檀眼皮子一抬,看得分明:“本想英雄救美,结果弄巧成拙,成了狗熊。”

那全身土灰、挂着两管鼻血的,到底能不能算“英雄”,暂且另说;不过这“美”么……黛玉两颊嫣红,只觉恼怒,这穆茗是打算好了抱着她躲竹子,众目睽睽之下肌肤相亲,然后逼着自己嫁给他么!

“呦呵,世子这是对谁行大礼啊,鼻子都磕得陷进去了。啧啧,赶紧送去太医院,看看还有没有的救。”

这话说得真够恶毒,许檀居然露出一丝笑意,黛玉却觉得脑仁儿疼,赶紧过去,认命:“公主,你来了。”

弄月眯着眼儿,对着穆茗点手指:“先送去太医院罢,处理一下伤口,再送到内宫司去打板子——在宫内行为不端,念你初犯,打个五十大板吧。”

“公主!”穆芳榭却瞪人,她哥哥可是堂堂郡王世子,怎能在宫宴上被打板子!

“那你是希望拖到大理寺去打?”弄月瞪回去,也不知道是随口一说还是认真着威胁,转身揪了黛玉就走,“才没空理他,本宫还有‘要务’在身。”

黛玉毫无反抗地被带走,心里哀叹,公主殿下的“要务”只怕就是掐她吧?

没想到,弄月揪了她进沁芳苑,然后就去抱了猫揉着玩儿,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怕你饿肚子说要给你送点心的不是我,找你来的不是我,气得要拖人去打板子的也不是我。喏,你往那边看。”

凝着冰晶的窗棂边,云涯静静站着,背光处是一片萧瑟而寂寥的冬景。这个身材颀长的少年竟然像是嵌入其中似的,盈一幅优雅而肃穆的画卷。

黛玉不由觉得心里一紧,赶紧低下头,脸颊更加发热,却不再是因为恼怒。

弄月眯眼睛,调笑:“看样子,东平郡王的世子也对小黛玉一见钟情,冒着砸扁了鼻子的风险‘非卿不娶’呢!啧啧,人家的心意可昭日月,没准过两天就提亲了,要不,考虑考虑?”

黛玉瞪着洋洋得意的小公主,气得都想磨牙,什么一见钟情?那般恶心人的手段,就算是提亲,她宁愿死了,也好过嫁给一只卑鄙的狗熊!

云涯冷冷地看着弄月,见对方毫不畏惧地瞪回来,叹一声,摇摇头:“就算是提亲,也该是我先。”

——哎,这是什么意思?

黛玉被这话唬得直接僵住了,弄月却眨巴着眼儿要听八卦,奈何太子殿下就是冷冷地瞪着她,意思很明显:剩下的话,不是说给你听的。

“切,真小气!”弄月气呼呼地抱猫出去,还重重甩上了门。

云涯等弄月把门关死,才继续道:“其实,早在三年前,我就想过,等你再大一些,就去探探长公主的意思,如若长公主不介意我的身份——我就派人向你提亲。”

黛玉看着他,惊诧的怔愣已经过了,她只是不想说什么。自古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云涯却无父无母,想要自己决定婚事,还将这些原原本本告诉她……“离经叛道”,可她想要听下去。

“但是,两年前的冬天,东平郡王忽然向父皇提出,希望把长女穆芳楹嫁与我。”云涯皱眉,似乎有些介意,却还是说了下去,“我自是不愿,可没等我去说什么,父皇先将我叫去,狠狠骂了一顿。”

回想“父皇”那顿骂,真是从小到大挨的最狠的一次,劈头盖脸的先是一通“年纪这么小就动了邪念”、“心思没用在正道上”之类,然后还罚他在寒冬的冷风里跪了整整两个时辰,这还不够,又罚他将《四书》整个抄了一遍,说是让他剔除邪念、静心做学问。

东平郡王的请婚自然是不能再提,他这个“苦主”都给折腾病了,发着烧还得抄书,连云诺都同情他,默不作声地帮他抄了不少——就是云诺那手字实在见不得人,实在没法子瞒天过海、蒙混过关。

但是,以云朔的个性,这般严厉的惩罚实在异常。也是从那时起,云涯渐渐发现,皇上对他的严格根本不是对着一个郡王、一个皇孙,而是有着更深用意。

至于“父皇”会动这么大的肝火,不是因为他“生了邪念”,而是因为祖训有言,皇室承宗的继承人,决不能与异姓王室通婚。如此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说到底,就是害怕江山改姓。

云涯再次苦笑:想明白“父皇”的用意,那他自己的那点小算盘,也就不敢再想了。拖拖踏踏、兜兜转转,就到了如今这般;犹记得,那时云诺对甄华莲已然有些朦胧的喜欢,他对比起自己,常有些感慨之意。

黛玉静静听着,想不出该说些什么,心中酸涩、又带着丝丝说不清的情愫,眼里渐渐染上了些晶莹之色,宛若秋水潋滟动人。

云涯看她一副想哭的模样,不由心疼,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又哀叹一声:“我摊上这桩‘无妄之灾’,只因为在上元灯节的时候,我与东平郡王的长女见了一面——她说我长得好看,于是非我不嫁。”

长得好看、非君不嫁……

黛玉怔愣半晌,才搞清楚这句话就是如此简单,忽然不想哭了,只想笑,肚子都微微抽痛,快要忍不住:怪不得穆芳楹见自己的第一句话就是“漂亮”;怪不得……归根结底,穆芳楹就是看上了云涯的“美色”?

作者有话要说:穆芳楹妹纸是个颜控,真相就是这么简单~

可怜的太子殿,被害得这么惨,还没法把理由说出口……

颜控穆芳楹、钱鬼儿许檀、还有个无药可救的北静王——为毛异姓王室朵朵奇葩开?

因为都没事儿干啊,全闲出来的,吃饱了撑着的……

第100章 情真三问推彼时敬月诗水韵双绝铭今生不啼痕

原来,穆芳楹是瞧上了云涯的相貌;才发出“非君不嫁”的豪言壮语;噗!

黛玉终于是忍不住;那帕子掩着嘴;掩不住的莞尔。仔细看从前的悯恭郡王,现在的太子,当真是冰玉一样的风骨;谪仙一般的人物,好一个蓝颜祸水。古有潘安出行、掷果盈车,若是太子出去巡一圈儿街,没准儿;宫里一季的蔬果都不用愁了!

云涯无奈叹息;果然;一旦道出“真相”,就是人见人笑,贻笑大方。

再看黛玉,清丽灵幻若仙子的容貌,眉目弯弯,一双的玲珑眸子带着促狭的笑意。虽然依旧多愁善感,总归是开朗了许多。

云涯见她依旧这般心境纯净,心里不由松了些,也才更放心地问她——那些自己始终在意之事:“当年,察觉到父皇的‘良苦用心’,我根本不知如何反应。可再繁杂、再混乱,不过一个月,我也想了个明白。”

责任,不会逃避;心意,也不想放弃。

黛玉捏帕子的手紧了紧,下意识地察觉到,他这是想问个“明白”。

果然,云涯看着她,很直接:“上次我问你,你说‘没想好’,如今,依旧如此么?”

果然是,要问个、无愧于心。

云涯本不想这么快逼她,但是这次年宴,接二连三地闹出事,竟然都是冲着黛玉来的,怎会与他这个太子的“心意”没有关系?还有私心之上,他发现,一直不肯娶亲的林霁风也定亲了,且不知为何赶得很急,婚礼就定在明年三月,哥哥之后,可不就是妹妹么。

见黛玉似有踟蹰,云涯摇摇头,又道:“依你之性,与人相处,一向是真心相待,从不迟疑……就如你待薛姑娘与史姑娘一般。”

因为一直放不下黛玉,云涯也关切过宝钗与湘云二人,同样不解,黛玉与她二人之间,缘分轻浅却情谊深厚,简直是不知所起……可又那般的默契。

黛玉愣住,没想到云涯也会提起宝钗和湘云。先是弄月,再是哥哥,现在又是云涯,都难以理解。因为此,她被揶揄或怀疑了第三次,觉得被冒犯,却又无法恼怒。

云涯的狡猾就在于此,在公主府中,假戏真做地地坦诚心意;后又在玄真观里,又趁她心绪大乱时,将可能的拒绝和迟疑都堵为一句“等待”;现在,竟然以宝姐姐与云妹妹为引,封堵得她无法再推诿这个话题。

若是别人这般“算计”她,她早发了性子,或是甩头就走,或是干脆哭一通;可云涯却连委屈的下风都不留给她。无论是作为郡王,还是太子,云涯都待她太好、太真,让她甚至有一种负罪感:别人这般待她,她又如何能迟迟不交付出真心?

看着黛玉垂眸不语的模样,云涯不禁有一丝后悔——或许,还是逼得太紧了。

黛玉却忽然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其实,我以前觉得,我与宝姐姐、云妹妹的命运,本该是连在一起的。可是,冥冥之中,却不一样了……比起她们,我太过幸运;有时候,我甚至在想,世间女子的各样气运,我占得、真的太多了。”

转世重生实在太过匪夷所思,只得如此解释;黛玉心中,确实也是这般想的。

云涯皱眉,不解:“你是说,你觉得你抢了她们的气运?”

“不,谁都不欠谁。”黛玉诚实的摇头,双眸清澈如水,“我与她们之间,无论是去抢、去争,甚至是去恨,到最后,都没有任何意思。”前世,她们都是可悲又可笑的“情天孽种”,被同一份冷漠的命运束缚致死,“我只是觉得自己太过幸运,能挣出来。”

世间的事,世人的命,皆是三分人、七分己。爱人者,须得自爱、自敬,须得有勇气去承担、去保护,就如哥哥对嫂嫂,叔叔对婶婶。前世她心中只装了一个宝玉,甚至连自己都卑微了、轻贱了,竟是生生哭死。

云涯似乎明白了些:“你与她们成为至交,皆是‘推己及人’。”

黛玉轻轻点了点头,这般“超脱”的心情,是她第一次与人分享。

“为何与我说这些?”

“因为,”黛玉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不觉两颊发烫,却坚持直视着云涯的双眼,缓缓道,“我觉得很幸运,今生,能有郡王、太子,这样一位知己。”

云涯愣住:“你……”

今世的自己,想得更多,不会再像前世那般“肆无忌惮”。黛玉拈来小几上的一只白瓷茶杯,纤细的手指在其中蘸了蘸,以清香的茶水为墨,就在檀木小几之上写了:

前缘睡枕慵不徊,新竹无痕潇湘脩。

鸿桥掠影雁解语,诗鱼游游与幽幽。

犹记得当年几个半大的孩子玩玩闹闹结诗社,每个人像模像样地起了雅号,黛玉将前世的“潇湘妃子”改为“潇湘子”,而云涯则以“鸿桥客”为名。二人的名号皆化在诗中,清雅而值得玩味。这却不算完,黛玉还有下一首:

清夜清月清洗霜,轻墨轻落轻掩卷。

卿怜卿敬卿有故,情嗟情契情缱缘。

当年,因为宫内查案,他们那小诗社的第二次集会被耽搁了,但是黛玉已经圈了“冰”为题,而云涯也附了一首“冰夜冰松冰玉蟾,冰檀冰棂冰暮寒。冰砚冰谭冰鹊影,冰骨冰魂冰香圜”。

用的辞格如何相似,却又改得轻巧;黛玉于诗上总有一份傲气,别人的,定是不肯直接拿来用的;但“知己”的,可以稍微化一化,也挺有意思。

“原来,你都记得。”云涯不由觉得心中微动,原来,一直铭记于心的,不止他一个人。

黛玉却忽然掩着嘴笑,眼瞧着茶水越发地清淡无痕,赶紧指了指那句“卿怜卿敬卿有故”。

“敬”,让也。

黛玉拿眼儿瞥他:“我可没忘呢,四年前,第一次斗诗,以‘月’为题,你让了我。”

四年前的“月”诗,以黛玉为诗魁,但那是因为云涯只得了三句,根本没有写完。

四年前,黛玉只是怀疑,可现在便是毫无疑问的确认:以云涯的才华与狡猾,那时的“没写完”定是故意的,他有意藏着最后一句呢。

云涯无奈,承认:“我那时并不是为了让你。”

那时他还是身份尴尬的皇孙,还不知皇叔意图对他委以重任,再加上身边还有个书读得一塌糊涂的云诺,他少不得要藏些拙,这只是为了自保的小手段而已。

黛玉也能猜到原委,眼看着桌上那两首七绝悄然间消散无痕,觉得有些可惜,却又觉得轻快,不由又掩着唇儿发笑:“那么,哪天重新比过?”

“……等有机会。”只不过,这次到底是让还是不让,有些头疼。

……

屋里先是细声细语,然后稍稍安静了些,最后竟是笑闹之言——听着,真有些“缱绻”的意思呢!

弄月居然就坐在地上,背靠着紧闭的厢门,也不怕冷,掩着笑意,一心一意地听壁角。

怀里的雪团子颤了颤,软软的,轻巧的,尾巴慵懒地扫来扫去,脑袋拱出来,猫儿琥珀色的眼儿睁得大大,显然是睡饱了要玩耍。

眼看宠物就要娇俏地“喵呜”,弄月赶紧揉猫脑袋,又竖着手指贴到唇边,做出一个“嘘”的姿势,又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小小声:“别出声哦,要是被发现了,我们就要一起被恼羞成怒的太子殿下发、配、三、千、里了。”

猫儿很乖巧,毛绒绒的大尾巴一扫一扫,果然不再出声儿,只是乖乖地蹲在弄月膝盖上,蹭着小公主柔嫩的手心。

弄月搂着猫儿揉了揉,又听里头几声笑,忽然觉得地上有点儿凉,忍不住捉了宠物捂手,再次自言自语:“哎,有个人疼,好像也不错。”

猫儿不懂,继续撒娇着蹭来蹭去,弄月却又笑了,眨巴眼儿,笑颜骄傲至极:“切,反正是我用不着男人的;对了,不知道姐姐怎么样了,据说去南边跪拜父王了……姓林的混蛋,肯定不敢欺负姐姐的!”

……

被弄月惦记着的姐姐和“姐夫”,已经拜过了云华的衣冠冢,此刻,正快马加鞭地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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