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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蛇乱舞-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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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空无双冷笑道:“你也忒小瞧了我司空无双,孰黑孰白,我自问还分得清楚。三天之后,不管你死活如何,你的娘子我们定当细心照料,绝不会怠慢于她。”

    杜英道:“那么先谢过了。”司空无双后面一个丫鬟上前几步,道了声“公子请!”,便随着她往后山行去,司空无双则在后面紧跟,自是怕他一不小心跑掉。

    长孙无忧甩了甩脑袋,忽然摇手大叫道:“等等我!”司空无双眉头一皱,道:“长孙老鬼,你跟来干什么?”

    长孙无忧一边赶上,一边哈哈笑道:“侄媳妇儿有所不知,我与杜小子乃是忘年之交,万一三天后他让你杀了,我可就找不到人叙旧啦,不如你连我跟他一起关了吧!”

    司空无双嘿嘿笑道:“好啊,这我倒是求之不得,省得你又到我家胡作非为,闹得鸡犬不宁。”却听长孙无忌笑道:“娘子,不如连我也一起关了吧?正好让晚生面壁思过。”司空无双骂道:“你这只死老鼠,瞎凑什么热闹?乖乖给我跪到房里去,晚上便来收拾你!”长孙无忌口中诺诺,回头朝小小郡主扮个鬼脸,牵起她的手,两人一路嘻嘻哈哈,又自回去了。

    后厢房与后山相通,这一路上,只觉满眼滴翠,滋润煞人。山瀑远挂,气雾朦胧,待回首,已在山腰之间,正是那片繁茂树林,远处依稀便是那条山谷,尤能分辨山涧奔腾,幽草繁盛,当真是“只疑在云霄,哪似在人间”?踏草地,穿竹林,又在山路上折了几道,这才来到玄玉洞。洞门外铸了一道铁门,门上有一道狭长的开口,想是在司空无灭闭关期间,家丁以此来递送食物。

    司空无双朝守门的家人做了个手势,那家人会意,将其打开。只听得轧轧声响,铁门缓缓而开,门板之厚,足有五寸,果是沉重。长孙无忧哈哈一笑,拉起杜英,步入洞中,右手往后甩了两甩,只听得风声猎猎,两股内力激出,“砰!”一声巨响,铁门又复关上,倒把那些家丁丫鬟吓了一跳。司空无双斥道:“呆着干什么?还不快把门锁上?”又对着洞内大声道:“长孙老鬼,我知你神功了得,三天之后,我若来此取小贼性命,还盼你两不相帮!”只听洞内长孙无忧大笑道:“放心!放心!”

    司空无双兀自不放心,对那守门家丁道:“记着,轮流换班,看得紧点,一有不对便向我禀报。”那家丁垂首道:“是。”这才领着几个丫鬟缓步下山。

    杜英环顾了一下四周,见这洞既不大,也不深,但光线甚暗,瞧不清楚,打了打火折子,将洞壁的油灯点亮,才看得真切。洞内布置得极是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条凳,此外更无他物。心道:这司空无灭虽是王侯,却是个淡泊闲雅之士。

    长孙无忧一屁股躺到床上,伸伸懒腰,舒坦了一阵,才问杜英道:“我说小杜啊,你是怎么搞的?”

    杜英苦笑道:“长孙大叔,长孙爷爷,连你都不相信我了么?”

    长孙无忧笑道:“我自然是相信你。好歹我也是看着你长大,只差没给你换过尿片,你这小子什么心性,我还能不知道?像苦茶这种老太婆,怎么会跟你扯上瓜葛?便是要杀,我看你也提不起那兴致。”

    杜英笑道:“是是,老爷子果然是了解我。”

    长孙无忧又道:“只是我这侄媳妇儿脾气又臭又硬,倔强的很,你若没有道理说服她,我看三天之后,你的小命儿照样难保,到时可别怪你大叔我袖手旁观。”刚一说完,又猛敲了敲自己的头:“不对不对!这可说不过去。”

    杜英笑问:“老爷子,你怎么了?”长孙无忧瞪了他一眼道:“你明明没杀人,我为什么要让你给她杀了?我长孙无忧平生没几个谈得来的,你小子算一个,我那笨侄子算一个,你那师父老头子勉强也算一个,顶多再把我大哥跟司空家的老鬼算上,那也只得四个,你死了,却让我到哪去再找一个?”

    杜英笑道:“是五个,老爷子。”长孙无忧骂道:“呸呸呸!你死了,那不只剩四个了?悔不该答应了我那侄媳妇儿!”

    杜英笑道:“老爷子,你也别在意,我还未必就死了。若我猜得没错,这三天之内,武林中还得有事发生。”

    长孙无忧摆摆手,道:“唉!罢了罢了!你小子,若论聪明,那是直追当年的老杜;但论勤奋,我看,你连当年的我都不如。”

    杜英朝他拱拱手,笑道:“大叔你武功通神,震铄古今,当年自然是极其勤奋的。”

    长孙无忧骂道:“呸!你小子不是摆明了出我丑么?从小到大,我还没一次打赢过你那师父老头子,若论勤奋,那更是没得比。

    杜英笑道:“听老爷子的口气,似是今年又跟家师拼了一场,难道还是没赢么?”

    长孙无忧忽地一怔,低头喃喃道:“打不赢他。。。打不赢他,这三十年来,我跟他打了三十场,输了三十场。。。”转头又对杜英道:“杜小子,在你入老杜门下之前,我跟你师父已经打了十五年,你来之后,我又跟他打了十五年,这前前后后加起来总有三十年,我一次没赢过他,你说说看,我是不是永远也赢不了他?”

    杜英见他忽发英雄迟暮之感慨,双眉低垂,两眼无神,便似忽然间老了十岁,心下恻然,强笑道:“长孙大叔,我师父武功便再高,整日价缩在东海小岛之上,又有什么用?这整个中原武林,还不是大叔你的天下?”

    长孙无忧一听,甚是高兴,口中却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师父的武功那不用说,自然是宇内无敌,不但前无古人,怕也是后无来者。但你长孙大叔要排第二,可还勉强了点。我那侄媳妇的武功,你也瞧见了吧?”

    杜英笑道:“说来惭愧,便是您的小侄子,晚辈怕已不是敌手。”

    长孙无忧闻言,不禁哈哈大笑道:“你这小子,可真把老杜的脸给丢尽了。老杜若听说你连个八岁毛孩都打不过,不气死才怪!”

    杜英笑道:“师父有了大师兄,三师弟,不已经足够了么?”

    长孙无忧笑道:“也不知为什么,你在你那三兄弟中明明武功最差,人又最懒,可我偏偏和你最合得来。咦?对了,你身边不是叽叽喳喳老跟着几只小麻雀的么?那几只小麻雀到哪去啦?”杜英只得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怎么比武招亲,怎么血溅洞房,怎么纵身跳崖,又怎么来到这绿竹山庄,一件一件,一桩一桩,给长孙无忧分说个明白。长孙无忧越听越奇,越听脸色越怪异,待听到拜堂成亲一段时,更是两手将床板一阵乱砸,一边笑得几乎岔了气。

    杜英心道:这拜堂成亲很好笑么?便问:“老爷子,你笑什么?”

    长孙无忧兀自大笑不止,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笑道:“你说你。。。你娶了李凌的女儿?哈哈。。。”又将床板一阵乱砸。

    杜英再要问他,长孙无忧只大笑:“有趣!有趣!”便不再问,继续把后面的事情分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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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旧梦浮云(中)
    长孙无忧一直听他说完,才不耐烦地踢了杜英一脚,骂道:“你竟然让李凌的徒子徒孙逼到这步田地?你家老杜知道了,非打断了你狗腿子不可。”沉吟了会,又道:“你且把那杂毛老道的招数比划给我瞧瞧。”

    杜英道了声是,回忆了一下那晚崖顶的情形,将那老道的招数从头至尾,一招一招,演示下来。才舞到一半,见长孙无忧微微点头,似有所悟,收招问道:“老爷子莫非知道他的来路?”

    长孙无忧一拍床板骂道:“你停下来作甚?继续继续!”直到演示完毕,才骂道:“直娘贼,这老杂毛定是张松子无疑,这家伙自从十年前给玄机子逐出武当,起码也有七八年没在江湖上露面,这次出山,大有古怪。”

    杜英想起长孙无忧方才笑得莫名其妙,知道事有蹊跷,又问:“老爷子,您老人家刚才大笑不止,却是为何?”

    长孙无忧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却不说话,低下头去,喃喃自语,似是在想什么事情。杜英不好打扰,加之身体疲累,也自顾自盘膝休息起来。

    过得一个时辰,只听外头“咚咚”声响,却是家丁前来送饭,见里头二人各自沉思,便在门上敲了几敲。杜英上前接过,见有肉有酒,甚是丰盛。那家丁道:“这是小郡主吩咐刘头儿,特地为两位整治的。”杜英笑道:“你回去替我向小郡主道声谢。”那家丁道声“是”,恭恭敬敬下去了。

    长孙无忧见有好酒好菜,登时恢复了精神,一把抓过筷子,先自灌了一大口酒,便开始大咬大嚼起来,一边吃,一边赞:“啧啧!这司空家其他平平,找大菜师傅的本领倒是不小。”待自己这边蚕食完毕,见杜英那头仍有鸡腿未动,又问:“杜小子,吃你块肉,你不介意吧?”杜英笑道:“晚辈无甚胃口,老爷子但吃便是。”长孙无忧自然更不客气。

    好容易酒足饭饱,长孙无忧拍了拍肚子,便欲躺下睡觉。杜英心中仍有疑惑,又问他:“老爷子,刚才见你笑得厉害,晚辈心中却着实不明。”

    长孙无忧又叹口气,直起身子,道:“杜小子,我这番话要说将起来,比你刚才那段可就长得多了,你既要听,那我今天便说给你听。”忽大声叫道:“外头看门的!来拿碗筷!”那看门的闻言,伸头便往开口处张望,还没看清里头动静,只觉头上一麻,便晕了过去。

    杜英见长孙无忧这招凌空点穴飘逸潇洒,举重若轻,几为神技,赞道:“老爷子的内功愈发精纯了!”却见长孙无忧缓缓摇头道:“你听过《庆阳手录》么?”杜英道:“未曾听闻。”长孙无忧道:“那我便由这本书跟你讲起。”

    “要说这本武学典籍,还得追溯到百余年前。当时武林,群雄并起,其中武功最为高强的,当数刀魔,刀魔武功盖世,怎奈天性好杀,每听有高手,必上门邀斗。一日,与江南最负盛名的剑客洛紫青决斗,洛紫青不敌,临死前道:我有一子,为武学奇才,不出十年,定向阁下寻仇。”

    “刀魔哈哈大笑道:‘我遍寻天下高手,所为何来?洛兄此言,令在下激动不已,十年之后今天,我必在泰山绝顶恭候令郎大驾。’”

    “那洛氏果是天才,十年之后,习得了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便上泰山绝顶,与刀魔寻仇。第一日,两人斗了千招,未分胜败,于是各自休息。哪知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兀自打个平手。彼时,二人均已招穷力尽,于是各出新招相斗。此二人当真是不世出的奇人,这番相斗,都将各自潜力穷到极点。又斗两日,刀魔忽道:‘小兄弟,你我棋逢对手,这番相斗,最终必定两败俱伤,我已垂垂老去,死不足道,然一身绝艺未得传人,岂不可惜?’于是二人决定各找一人,记录自己新创的招数。其中一人名叫张庆阳,是刀魔唯一的徒弟,另一人则是那洛氏的小妹,叫什么名字,那就不得而知了。哪知这番拼斗,实是凶险之极,二人为思索新招,打败对手,俱是不吃不睡,如此又过得三日,竟都心力交瘁而死!”

    “后来,那张庆阳将刀魔所有武学录成一本书,又写了一部总纲,是为《庆阳手录》,但这本手录太过艰深,自张庆阳以下,再没门人得以练成,而这本典籍的下落,也如石沉大海,再不复闻。”

    “话题又得转到三十年前。”

    “那时,你长孙大叔我才二十出头,与你如今年纪一般,不过比起你来,那可潇洒俊朗多啦!我还有个大哥,名叫长孙无生,那时也才三十上下。那时我俩俱是年轻气盛,总想凭一身武功锄强扶弱,仗剑天下。”

    “有一次,我与我大哥到了江南。啧啧,江南那可真是个好地方,到处垂柳依依,烟雨蒙蒙,路上的小姑娘没一个不是风姿绰约,水灵可爱的,看得我两兄弟直流口水。嘿嘿,兴许流口水的只有我,不过,谁没年轻过呢?杜小子,你说是吧?”

    “我们在扬州晃荡了两日,又到了余杭,那里有座大涤山,乃是道家七十二福地之一,是个风物佳胜之所。我哥俩也算是世家出生,附庸风雅的那些调调儿,也还都会那么一点两点。走着走着,忽然前头传来兵刃相击之声,又有人在那大声喝骂,听那打斗声音,武功似乎都还不错,我心想,奶奶的,你们打不打不关我事,但怎能打扰了我哥俩的雅兴?”

    “待走到前头一看,他妈的,原来是太湖三英,正被一帮狗腿子打得七零八落。我琢磨着这太湖三英一向在太湖混迹,怎么今儿个跑余杭来啦?又知他们武功着实不赖,见他们要阴沟里翻船,我与我大哥就帮了他们一手,三下两下,七上八下,就把那帮狗腿子给收拾掉了。”

    “那太湖三英自然是感恩戴德,痛哭流涕。一个还从怀里抖抖索索取出个小包袱来,说是要作为报答。我瞧那包袱提着轻轻,也不知道里头装的什么物事,只对他们说,我们兄弟只是路见不平,没指望拿你们什么东西。”

    “我们回头正要走,忽感到背后冷气森森,他妈的,原来是太湖三英,呸呸!应该是太湖三狗,太湖三猪才对,各自挺着把剑朝我哥俩刺来。这太湖三猪武功本就不弱,这下变起仓促,饶是我大哥一向心思缜密,我长孙无忧也算不笨,他妈的,又怎能料到那太湖三猪竟会恩将仇报?”

    “当下我哥俩俱都身中数剑,这太湖三猪剑法又是一招比一招快,登时就落在下风。我大哥一向冷静,只是小心躲避。我则是一边躲,口中一边骂,问他们乱七八糟想做什么。那太湖三猪的老大,太湖老猪叫道:‘长孙无忧,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兄弟想干什么吗?’我听他说得糊涂,只是破口大骂,那太湖二猪又道:‘长孙无忧,我知道你们也觊觎我兄弟的宝图,耍这种欲擒故纵之计,便能瞒得了我们三兄弟吗?’你听听,这是什么屁话,真他妈乱七八糟!那太湖三猪又接道:‘便是你们不知情,这下知道了我们三兄弟的藏身之处,也饶不得你们!’听到这里,我算是听出个大概,敢情这太湖三英拿到了什么宝贝,又不小心走漏了风声,被人一路追杀至此,却把我们兄弟给拉了进去。”

    “眼见着我们兄弟被逼到悬崖,我心下也不禁紧张。这大涤山一向称作‘逃世成真’之所,我心下暗忖,‘逃世成真’未必是真,这‘逃世成鬼’倒是近在眼前。”

    “便在这时,从天上忽然跳下个人来,这个人跟我差不多年纪,穿一件紫罗长袍,长得甚是风liu潇洒,奶奶的,可把我给比下去了。后头跟着一男一女,也都甚是年轻。”

    “那太湖三猪见又有人来,以为是我们的援手,各自跳开,用剑护住身上要害。我见那人武功好高,以我兄弟的耳目聪明,居然没发觉他是什么时候来的附近,这一跃下,更如大罗金仙下凡,莫名其妙就站在了我们的场地中间。”

    “那太湖老猪向他拱了拱手,问道:‘在下太湖风落花,敢问阁下高姓大名?’呸呸呸!从一只烂猪口中吐出这等诌诌文言,真让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那太湖三猪老大叫风落花,老二叫风落雪,老三叫风落月,他妈的,怎么他老子又不多生一个,就叫做‘风落风’,凑得个风花雪月,岂不有趣?哈哈!”

    “那少年笑笑道:‘在下只是个无名小辈,名字不提也罢。’那太湖老猪又问:‘那么阁下认得那两人吗?’说完向我们兄弟一指。那少年摇摇头道:‘不认得。’那太湖三猪闻言,心头大石落了地,又叫道:‘那我们接着动手!’”

    “那太湖三猪正要向我们兄弟杀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少年倏地就抢到他们身前,挡住了去路,说道:‘且慢!’太湖三猪脸露不豫之色,问道:‘尊驾还是要趟这混水么?’那少年笑笑道:‘不敢不敢!要打请便,不过还请几位下山再打,只因内人身子虚弱,又十分胆小,见不得这等血腥场面,万一惊吓过度,在下却如何舍得?’”

    “我一闻言,便朝他身后的姑娘看去,奶奶的!天下怎有这般女子?我兄弟俩四处游历也有数年,大江南北,哪里的女人没见过?却从没见过像她这等美丽的。那姑娘身穿一袭鹅黄底色的熟罗缎装,倚在一棵青松边上,当真弱不禁风,柔不胜雪,眉头微蹙,似是染有恙疾,那少年刚才说她身子虚弱,倒是实情。”

    “我回头瞧瞧我大哥,见他脸上也是不由怔怔,我大哥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他既如此,那太湖三猪更是嘴角口边脏水乱淌。”

    “那少年看到我们脸上神色,不但不恼,反而甚是高兴,只听他哈哈大笑道:‘阿冰,你可小心,莫要笑了出来。’那姑娘问他:‘却是为何?’那少年笑道:‘古来自有美人一笑倾城之说,你一笑可不打紧,万一让他们失神跳了崖,岂不犯了罪孽?’我见他脸上得意洋洋,嚣张得紧,心中很是不忿,可他说的也是实情,那个时候,若是那姑娘要我跳下去,我绝对毫不忧郁,谁教当时血气方刚呢?”

    “那太湖三猪见他左说右说,总之是要插上一手,自然恼怒,那老二便开口骂道:‘你娘们长得好便怎地?瞧老子晚上怎么扒了她,看看是你老婆还是我老婆!’那少年本来甚是得意,闻言勃然大怒,作势便欲上前,却被我大哥一把拦住。”

    “我大哥朝他拱拱手道:‘这位兄台,今日是我兄弟俩与这三个贼子的私怨,还请兄台莫要插手。’我知我大哥轻易不开口,他既这么说,心中自然早就打定主意,要杀了太湖三英泄愤。哪知那少年瞧着儒雅,脾气却极是暴躁,一掌把我大哥推开,骂道:‘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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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旧梦浮云(下)
    “我大哥立时勃然变色,这也难怪,我们哥俩在江湖上跌打滚爬了数年,大大小小的阵仗也经历了数十次,但这个‘滚’字还是头一遭听闻。”

    “哪知我大哥才要发作,那少年却又对我兄弟一揖到底,说道:‘是小弟卤莽,还请贤昆仲怨罪。只是这太湖三英辱及内子,欺人太甚,小弟说什么也要提了他们狗头,给我娘子谢罪。’嘿嘿,你说这人怪不怪?”

    “我大哥听他语气倒也诚恳,也就把怒气生生压了下来。那太湖三猪听他口出大言,纷纷挺剑抢上,一个叫道:‘先宰了你小子!’话没说完,眼前白影一闪,却是那少年的跟班。”

    “起先,太湖三猪跟我哥俩谁都没注意他,以为只是个小厮罢了。这时一看,那小厮玉面朱唇,长得颇为英俊,手中握一对判官笔,原来是个点穴高手。”

    “那少年手一摆,道:‘二弟,你且退下。’又对那姑娘道:‘娘子,瞧我杀了这三个贼子,为娘子你解气!’说话之际,已与太湖三猪斗在一起。一边打,一边对风落花道:‘你这厮方才眼神无礼,待我三招之后,取你眼珠!’”

    “我见他赤手空拳,以为只是虚张声势,哪知他左手一边抵挡,右手一切一斩,竟把风落花手中的剑给夺了过来,又听一声惨叫,那风落花的一对招子立时可就成了两个血洞啦!嘿嘿,一切一斩一刺,这不正好三招么?这剑刺得好深,眼看着风落花不活了,那少年又在他胸口补了一记,将他踢下崖去,好久之后,才从下面传来“砰”的一声。”

    “那少年哈哈大笑,随手把风落花的剑一丢,又依样画葫芦,把风落雪手中的剑抢了过来。风落雪自然早有防备,可不知怎的,那少年招式明明没变,就是躲不过去。眼见又是一剑刺出,这一剑,直从口中透入,又至脑后穿出,极是惨烈。那少年也不拔剑,随手一脚,又把风落雪踢下崖去。这一剑入喉,自然是恼他出言不逊,侮辱他的娘子。”

    “那少年数招之内,连毙二人,武功之高,那是不必说了,下手之狠之辣,之毒之绝,更是闻所未闻。那太湖三猪虽不是东西,但顶多只是眼中无礼,口中冒犯,又何须如此?亏他还说自己老婆见不得血腥,这番杀得兴起,可把什么都忘啦!再一瞧那位姑娘,只见她身子微震,几欲滑倒,却被那白衣少年扶了起来。”

    “又过得几招,那少年随拿随掷,又把风落月手中的剑给夺了过来,正欲一剑刺出,却见他老婆脸色苍白,显是受了惊吓,迟疑之间,这一剑便生生收住,没刺下去。”

    “风落月见是个机会,一跃一滚,从地上抄起那柄剑,一剑刺向那少年的胸口。那少年本能一避,却未躲过,被一剑透肩,直至没柄。”

    “我以为这下风落月是死定啦!谁知那少年眉头一皱,左手一记勾带,只是将他摔了个跟头。只听他道:‘姓风的,今日瞧在内人面上,且先饶你,速速给我滚下山去吧!’那姓风的神色愤愤,似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跌跌撞撞,便逃下山去了。”

    “那少年将手中的剑往后一抛,又对我哥俩作了一揖,道:‘方才多有得罪。小弟姓杜,草字秋毫。’又分别朝后面二人一指道,‘这是义弟李峰,这是内人薛氏。’”

    杜英听到这里,不禁“啊”的一下,呼出声来。

    长孙无忧嘿嘿笑道:“没想到吧?我跟你师父老头子,当年可就是这么认得的。可在当时,我对他可没存一丝好感,虽说他是救了我哥俩一命,可老杜这人既嚣张又狠辣,言语虽是得体,但听他口气,显然是没把我兄弟放在眼里。”

    “那薛姑娘见老杜伤得厉害,极是惊慌,急急忙忙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子来,递给老杜。老杜随手接过,又抛给我大哥,笑道:‘小弟一向血气太旺,流些出来方觉舒畅。倒是贤昆仲受伤过深,流血太多,不可怠慢。这瓶伤药是内子家里秘制,极有灵效,也算表达小弟一点歉意。’”

    “我们见他身受重伤,脸上尤带笑容,倒也佩服他的硬气。老杜一直等我们包裹完毕,才抽出那把剑,替自己敷药。实话说,直到那时,我哥俩对老杜还是恼恨的紧,但既受恩惠,又怎能口出恶言?”

    “当下我们几人在那崖顶僵默了许久,这时山下却又跑来两个人。其中一个身材修长,相貌儒雅,作一副书生打扮,腰上却悬一柄镶金嵌银的宝剑,奶奶的,不是江南宋鹤是谁?另一个气宇轩昂,面带威严,打扮却甚是朴素,这人我更加熟悉,他就是我那笨侄子的岳丈,也就是这间绿竹山庄的主人,司空无灭。”

    “司空老儿虽是皇家后裔,但生性好武,与我家一向交好,还跟我大哥一起,闯出了‘无生无灭’的名头。我见他来,登时松了口气,心想凭我们三人,还怕老杜何来?嘿嘿,老杜这人一向喜怒无常,我可摸不透他的心思。”

    “哪知这两人到了崖顶,竟似没看到我们一般,径自朝地上一样东西就冲了过去,一边冲,两人还一边拆招。我一看,原来是太湖三猪当时耍缓兵计时送我们的包袱,这时包袱已经散开,露出一张老旧羊皮来。这两个老混蛋一直拆了十余招,才看到周围还站着我们几个人,又急急退开,摆出个防守的架势。”

    “我见他们紧张得莫名其妙,心中暗骂,又问他们搞什么鬼。司空老儿一见是我们哥俩,心中镇定了些,一边慢慢往我们哥俩这边靠,一边道:‘无生,无忧,这张藏宝图咱们可得千万盯牢,莫让别人抢了去。’”

    “我一听,敢情还真是张宝图,这下岂不见者有份了吗?虽说我长孙家也算家道殷实,对于黄白之物其实不甚稀罕,但这张鸟图差点送了我哥俩的命,便是为了争口气,也决计不能退出了,你说是吧?”

    “老杜见我们个个脸色凝重,似感有趣,回头对他夫人笑道:‘阿冰,不如我们也一起去看看吧?’”

    “哪知那薛姑娘虽是染恙,个性实是顽皮,想也没想就笑着答道:‘好啊!’”

    “这一答应,可不打紧,陡然间多出老杜这个强敌,局势立时可就变了。宋鹤与司空老儿两人互相大眼瞪小眼,我哥俩则是小心提防着老杜,老杜他奶奶的朝我哥俩看了看,又朝宋鹤跟司空老儿瞧了瞧,脸上笑嘻嘻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东西。”

    “当下我们五人分立五角,中间则围着那张羊皮宝图,竟是谁都不敢乱动。这番站的也有一顿饭工夫,可把我手心脚心的汗给憋出来啦!”

    “忽然间一阵风起,吹动了那张羊皮,我们几人心下更加紧张,五个人,十只眼珠,骨溜溜围着那张图转,一边又得小心提防着对方。哪知这风好吹不吹,东吹西吹,吹来吹去,竟把那张图吹到老杜的脚下!这下子老杜可不就成了众矢之的了么?哈哈!有趣有趣!”

    “老杜一边笑嘻嘻的,一边弯腰,想去捡那张羊皮,可还没等他碰到那张图,我们四人四剑,可就指着他四处要害啦!”

    “嘿嘿,要说老杜这人,那是真有胆识的。这时身上四处大穴受制,兀自脸带笑容,左手两指提着羊皮一角,对我们说道:‘四位兄长,且先听小弟一言。’没等我们发话,他自顾自又接了下去,‘这张宝图虽落我手,但是真是假,又有谁知?’”

    “我们一听,都觉有理。老杜又笑着接道:‘这张图若是真的,那固然好,若是假的,咱们这几人在此处拼个你死我活,最终却只得个水中捞月,还要背上个杀人越货的罪名,岂不让后世晚辈笑掉了大牙?’”

    “听到这里,我们四人额头脊背的汗水不由涔涔而下。老杜脸露得色,又续道:‘更何况,若这宝图是真的,那为什么别人不去挖,非得轮到我们去挖?可见要挖这宝藏,绝非易事,单凭一人之力,恐难胜任,若只会逞强斗狠,最终却落个尸骨无存,岂不更加可悲?不若先合众人之力,将宝藏挖掘出来,介时大家要抢要分,不是来得更加实在?’”

    “听到这里,我们四人方才如梦初醒,宋鹤老儿饶是一向固执,这时也不禁缓缓点头,问他:‘但这张图却要如何处置?’宋鹤老儿平日甚不讨喜,但这句问话也算敲中关节,那时我们几人之间毫无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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