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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蛇乱舞-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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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英笑道:“洗澡便洗澡,却说沐浴更衣什么的,还真让我头皮发麻。”
小菊掩嘴笑道:“公子原本仪表堂堂,等会沐浴之后,定然脱胎换骨。只是公子身受重伤,小郡主担心公子举止不便,已吩咐了两个丫鬟一旁伺候。”
杜英正要道声“这敢情好”,忽见李若雪神色有异,干咳了两声,尴尬道:“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李若雪却道:“不妨,你自去吧,可别辜负了小郡主的一片心意。”
杜英见她眉头微蹙,嘴角轻扬,知她不是真心,笑道:“不若由娘子你来服侍我吧?一个人洗澡,确是不便。”
李若雪哼了声,嗔道:“好啊,你是怪我用剑伤了你是吧?来来,剑在这里,我把这些刀全数还了你便是。”
杜英忽一脸肃容道:“不不不,是小生的不对,娘子莫要生气!娘子打是亲骂是爱,这几剑砍得这么深,想来也是爱我爱得极深。我心中只有千般喜悦,万分感激。若有一分,哦不是,若有半分怪罪娘子之意,教我杜英千刀万剐,不得好死。”
三女见状,无不莞尔,李若雪捺住笑意,道:“也没个正经!好啦,你去吧,我先在这等你。”
两人沐浴整束完毕,杜英对小菊道:“小菊姑娘,那两件衣物麻烦你浆洗了之后,好好保管。”小菊答了声“是”,与小铃一起退了出去。
李若雪见自己那件霞帔血迹斑斑,杜英那件礼服更是东创西破,无一完好,忽然回忆起几天前与杜英拜堂成亲的事来。那日自己听信李寒枫的挑拨,失手伤了杜英,后来一切一切,更是生生死死,有如梦幻。此时杜英换上一件天青色的长袍,脸上虽仍无血色,但已精神不少。李若雪心中一动,忽觉杜英实是个潇洒不羁的俊美少年,以前因为原因种种,竟从未注意到这点,不禁脸上一红,心中却觉喜孜孜的。
杜英见她忽然望着自己,正要问“我脸上刻了花吗”,却又听她蹙起眉头,叹口气道:“不知道我爹爹他现在怎么样了。”
杜英想到李寒枫,不由恨恨道:“等我们出去,第一件事便是要宰了李寒枫那厮,为娘子你解气!”见她眼中泪光盈盈,知她心中担忧,扶她到床上躺下,小心拉好被子,笑道:“娘子别担心,我一看便知我老丈人武功高强,智谋非凡,怎会轻易给那种小人害了。”李若雪“恩”了一声,只觉眼皮打架,困倦不已,三日来衣不解带,照顾杜英,早累得慌了,过不多时,便即沉沉睡去。
杜英见她睡得像个孩子一般,容貌可爱。鼓起勇气,在她脸上轻轻抚了抚,触手处只觉又腻又滑,心中也自感慨万千,自己初入江湖,便娶得李若雪这等可人儿为妻,虽然过程危机重重,却也终得大难不死。心道:也不知我前生是怎么修的,若不是个大善人,做尽了好事,便是个穷夫,受尽了苦难,这才有了今世福缘。
正自思量,忽听得外头声响,一道白影闪过,一个人飘然跃入房中,又急急掩上房门,见到杜英,只“咦”了一声,提起桌上茶壶,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杜英见他相貌英挺,穿着儒雅,只是气喘吁吁,胸口起伏,似是刚赶完路一般。正想问话,那个人似听到什么声响,嗖的一声,竟自钻入床底,又探头对杜英做了个手势,似是叫他不要声张。杜英朝他笑了笑,那人露出感激神色,又把头缩了进去。
只听外头一个女子大叫:“长孙无忌!你这混蛋,快快给我滚出来!”杜英听她声音清脆,心道:原来他叫长孙无忌。又听那女子道:“长孙无忌!你再不给我现身,你们长孙家的脸就让你给丢尽啦!”
“好!你能躲是吗?长孙家的大少爷,只会躲床底,还有出息吗!等我把你的狗头揪出来,瞧我今晚怎么收拾你!”
杜英听她叫喊,忽想起小小郡主与小小公子的对话来,暗笑道:原来大小公子便是长孙无忌,那么那个女的定是小小郡主的“母夜叉”姐姐无疑了。
只听“砰”的一声,房门被人踢开,一名红衣女子当先跨了进来,后头则随着几个丫鬟。那女子二十出头,衣饰华丽,眉宇间颇有英气。待见到杜英,微微一怔,却不理会,拉了把长凳子坐下,回头道:“给我倒杯茶!”身后一名丫鬟便上前倒了一杯茶,没等她递过去,那女子已一把抢过,一饮而尽。举起杯子往桌上一摔,骂道:“那个没出息的男人,真正把我给气死了!”
微微打量了一下房内,那女子突然又笑了起来:“哈哈,凤丫头,来来,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身后一名眼睛大大的丫鬟上前两步,笑道:“郡主请问。”
那郡主问:“你听说过有人给老鼠取名字的吗?”
凤丫头奇道:“郡主这话问得可奇怪。我从来只听说有人给猫儿狗儿起名,给鸟儿兔儿起名,却从没听过有人会给一只老鼠起名的。”
那郡主笑道:“你这就孤陋寡闻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连孔夫子都要拜一个童子为师,可见便是聪明如孔圣人,也有不知道的事,何况你我呢?”
凤丫头点点头,笑道:“郡主说的甚是。可是这老鼠这么讨厌,怎么会有人喜欢呢?”
那郡主道:“你喜欢养猫儿,我喜欢养兔儿,那么有人喜欢养老鼠,又何足道哉?”
凤丫头眨眨眼睛,问道:“可是什么人这么古怪,要养老鼠?”
那郡主笑道:“这个咱们先不提。不过他养的老鼠现在却有一只钻在这间房的床底下,你把它给我拎出来,自然就明白了。”
凤丫头忍住笑道:“是,我这就去看看。”刚一移步,却见那白衣男子一骨碌从床底滚了出来,也没见他用什么动作,人才出来,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往窗口飞去。哪知头刚伸出窗外,一只脚已被那郡主抓住,登时失了前纵之势,“砰”的一声,下颌重重扣在了窗沿上。那郡主手一拉,他的头又凌空向地上摔去,只得两手撑地,被郡主拖了回来,口中哎呦哎呦,神色极是狼狈。
只听那郡主哈哈笑道:“凤丫头,你看见没?这只老鼠名叫长孙无忌,乃是长孙世家的大公子。他还有只老鼠弟弟,名叫长孙小宝。”
凤丫头咯咯笑道:“恭喜郡主,将犯人长孙无忌大老鼠捉拿归案!”
那郡主却不再笑,伸手一把揪起长孙无忌的耳朵,骂道:“死老鼠!我问你玉儿哪儿去了?”杜英见她姐妹二人对付长孙兄弟的手法一模一样,心下暗笑。
那郡主恼怒之际,忽见一旁杜英发笑,不禁眉头一皱,对几个丫鬟道:“这人哪里来的?怎么穿着我家衣服?”身后一名丫鬟接道:“启禀郡主,这两位是小郡主的朋友。”那郡主“恩”了一声,不再理会。
长孙无忌疼得大叫道:“司空无双,你想干什么?快把手松开!”
那郡主怒道:“好啊,外人面前,你就要争长孙家的面子了,是不是?竟然直呼我的名字来!床上有位妹妹正在休息,咱们也别在这里闹,你跟着我出去,我要你把前因后果都给我讲个清楚!”说完便将长孙无忌揪出房外。几名丫鬟随之退出,将门掩好。
还未走得几步,那郡主便将手放开,指着长孙无忌道:“好了,就在这里说!”杜英一见,暗暗笑她没有耐性,又想起刚才司空无双提到“玉儿”,似是人名,心道:遮莫这次是为了女人?
司空无双接着问他:“长孙无忌,我问你把玉儿弄哪去了?”
长孙无忌却摇摇头:“什么玉儿银儿,我压根儿没见过。”
司空无双斥道:“没见过你跑个屁!玉儿便是那只玉兔,前几日青姐送我的那只,你不是还喂过它吗?”长孙无忌口中嗫嗫嚅嚅,却不说话。
司空无双道:“今日早上,小凤见你抱着玉儿,鬼鬼祟祟走出庄去。既有人证,我料你也推搪不过去,你不说话,那便是默认了。我只是奇怪,你一个大男人,抓只兔子干什么?
长孙无忌干咳两声,笑道:“吃了。”
司空无双似是没听清楚,又问他:“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吃。。。吃了。”
司空无双又惊又怒,四肢发抖,颤声道:“长孙无忌!你。。。你这死老鼠,你说你吃了它?”忽地手中多出一条金丝软鞭来,“啪”的往地上一抽,“给我跪下!”却见长孙无忌双膝直了又屈,屈了又直,想跪又不想跪,脸上神情古怪之极。司空无双“哼”了一声,上前一脚踢在他膝弯上,只听“扑通”一声,长孙无忌便即跪了下去。
司空无双怒道:“你说你把玉儿吃了,我却不信你有这胆量。一定是有人指使你,是不是?快快给我招出来!”
长孙无忌一脸苦相,求道:“娘子,能否容晚生起来说话?”
司空无双道:“好啊,你要起来,那也容易。你就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给我道来,我听了以后,才决定饶不饶你。”
长孙无忌笑道:“是是,娘子不愧是女中诸葛,神机妙算,再没得说。娘子你说的没错,这件事其实是。。。是有原因的。娘子你想,自从你三年前嫁给我以后,我连兔子的毛都不敢拔一根,又怎敢对娘子的宝兔非礼,更别提又煮又蒸,宰杀了下酒了。”
司空无双冷笑道:“好啊,又蒸又煮,一边下酒,你这只死老鼠倒活得满惬意嘛!你倒说说,我那玉儿好不好吃,你又吃了多少?”
长孙无忌想想道:“娘子的宝兔,那自然是好吃的。我记得是吃了四五块。。。不对!是三四块。”见司空无双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又忙道:“咦?好象又只吃了两块。。。难不成只吃了一块?不对不对,好像又没吃。。。哎?我到底吃了没有?”
司空无双不耐道:“别废话了,算你吃了五块。后来呢?”
长孙无忌松了口气,道:“是是,好象是五块,娘子真聪明。其实大部分的肉不是被我,而是被。。。被。。。哎呦!”原来是屁股上中了一记飞弹。杜英见这飞弹来势诡异,竟看不出是从哪射出来的。
却听长孙无忌苦着脸大叫道:“二叔!您老人家快出来吧!小侄知道你在附近!”只听“哈哈”一声大笑,从庭外一颗大树上跃下一个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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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鸿雁惊起
此人才一落地,便朝长孙无忌的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笑骂道:“没出息的东西,这么快便把你二叔给卖啦?”那人背对杜英,看不清楚样貌,只见他身材矮瘦,穿一袭白底黑边的丝袍,举手投足间微能见到一髯黑须,正自随风轻轻摆动,一只手上却提着一样物事,像是只猫又像是只狗子,模模糊糊只觉似曾相识,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长孙无忌陪笑道:“二叔,小侄跟着您东奔西跑也有这么多年啦,您还不晓得我的脾气么?”
那二叔摇摇头道:“啧啧啧!我大哥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儿子来?”一屁股便在地上坐了下来。
司空无双“哼”了一声,骂道:“呸!你这老鬼还有脸说他?我家这无用男人,有一半还不是让你给调教出来的?说说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物事?”忽听身后“啊”的一声惊呼,只见凤丫头抢上几步,指着老头手上的东西,颤声道:“这。。。这不是。。。小。。。小灵?”
那老头“咦”的一声,笑道:“小姑娘,这只猫儿是你的么?哈哈,那当真是对不住了!这就还你。”手一扬,那只猫便轻轻飞起,在空中转了两三个圈,有如纸片一般,落在凤丫头手里。
凤丫头急忙检视,瞧它还活着没,却见它颈断骨折,早死了多时了,心中一激动,竟自抽抽噎噎,哭出声来。那老头只笑着安慰:“莫哭,莫哭!”
司空无双一跺脚,指着长孙无忌骂道:“这件事你。。。你也有份?”
却见长孙无忌呵呵笑道:“娘子,你是女中之诸葛,一向未雨绸缪,神机妙算;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晚生确确实实是很佩服的。不过这一次,你却错了。这件事晚生也是毫不知情。”那老头也忙着帮衬道:“侄媳妇儿,这事儿倒是不怪他,我见这只猫在外头窜来窜去,本想抓了当夜宵的。既然是你家养的,那我作罢便是。”那厢凤丫头听了,又是呜呜一阵痛哭。
这时后厢房外,又有人声传来,却是小小郡主一行。待见到那老头,小小郡主脸上忽地一喜,叫道:“长孙老妖,你怎么来啦?”一下子便扑到他怀里。那老头左左右右仔仔细细瞧了瞧她,又伸出两手在她脸上一阵乱捏,笑问:“小婉儿,我怎么不能来?那你说说,你来这干嘛?”
小小郡主一下从他怀中跳出,笑道:“我来瞧我的新哥哥。”
那老头奇道:“你们司空家不是早绝后了?哪来什么哥哥,哥哥的?”
司空无双待要骂“你们长孙家才绝后!”,忽的想到,自己老公便是长孙家大公子,这才生生收住,当下只“呸”了一声。
小小郡主笑道:“你又胡说八道了。我今天不但认识了位新哥哥,还认识了位新姐姐。就在那里。”说完便朝杜英一指。
那老头转过头来,透过窗户,与杜英打了一照面,两人都是“咦”的一声,几乎异口同声地,一个叫道“你是小杜?”,一个叫道“长孙大叔?”,话一落地,又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笑一用力,便牵扯了伤口,那老头见杜英脸上忽一抽搐,倏的一下,便从窗户掠过,落到他身前,伸出双手,从头到尾,由手至脚,摸了个遍,口中一边道:“这儿,这儿,这儿。。。哎?怎么你连背后都受伤了?”杜英苦笑道:“老爷子,这事儿一说来,话可就长了。”
长孙无忌头一回,奇道:“二叔,怎么。。。您认得这位朋友?”话一说完,背上却挨了一记鞭子,耳中只听司空无双喝骂道:“你这死老鼠,丢人还嫌丢得不够么?快点给我起来!”当下掸掸灰尘,欢天喜地的又站起身来。
小小郡主很是高兴,笑道:“大哥哥,你认得这位长孙老妖?”
那老头笑骂道:“小丫头,什么老妖,老妖的?你这新哥哥上杜下英字少廷,长孙大叔我在十几年前就已经认识了。”
司空无双闻言,脸色忽地一沉,缓缓道:“长孙无忧,你刚才说他叫什么来着?”
长孙无忧奇道:“上杜下英字少廷,这名字很奇怪么?”又转头问杜英道:“我记错你的名字了么?”杜英笑笑道:“老爷子精神健朗,思虑敏捷,哪会记错呢!”
只见司空无双脸如寒冰,对小凤道:“凤丫头,苦茶师太是谁害死的?”
凤丫头正自伤心,闻言收声,伸手掩了掩两颊,点点头道:“应该。。。应该没有错。”
长孙无忧见司空无双神情有异,笑道:“侄媳妇儿,你身体不舒服么?”忽见金光一闪,司空无双手中的鞭子有如长矛一般,直刺入房来,当下大叫一声“不好!”伸出双手,凌空一拨,那扇窗户便有如活了一般,倏地关紧。但司空无双这一鞭中内劲之深厚,直可裂石催金,两股内劲相互碰撞,霎时间只听“啪”的一声巨响,整扇窗户竟裂成粉片,四下乱飞起来。
杜英见长孙无忧凌空运功,轻描淡写,而碎片尤有一大半落在房外,若比内力,司空无双这一回合可算输得彻底。司空无双见一招不成,不再进击,只在外面大声骂道:“老贼小贼,两个都给我滚出来!”
长孙无忧在里头哈哈大笑道:“我便出来,你打得过我么?”
杜英心下只感莫名其妙,这司空无双便是只母老虎,要咬人可也得有个道理,自己今日才与她见面,连个相识都说不上,却是哪来的怨恨?又听她提起什么苦茶师太,甜茶师太的死,心道:难道她把这桩子事推到我头上来了? ;便问:“司空郡主,在下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么?有话便请说个清楚,个中若有不对之处,在下绝不推委就是。”
司空无双听他说话中气不足,似是受了重伤,更不怀疑,冷笑道:“哼哼!推委?这里还有你推委的余地么?你以为你受了重伤,我就会放过你了么?现在房里有位妹妹在,我不想在里头动手,你还是给我乖乖出来送死的好。”
杜英心下也自恼怒,自己踏入中原未得许久,根本不可能与司空无双有甚么瓜葛,更不曾做过什么亏心缺德的事情,见司空无双这一番没来由的无理取闹,不由冷笑道:“司空郡主,你要杀我,那也可以。你武功比在下高了无数,要杀我,原本有如踩死只蚂蚁,捏死只臭虫,何只易如反掌?不过在下这条命虽然低贱,却也身受父母养育之恩,师父教诲之德,这一出去,若是莫名其妙让你杀了,我父母便没了亲子,师父也没了徒弟,我娘子更没了相公,孤苦伶仃守了寡,岂不伤心?便是以后地下相会,我也不好跟他们交代,总要给个理由才好,你说是么?”
司空无双冷声道:“你的意思是说我无理取闹了,是不是?你以为我是在冤枉你,是不是?我若是没有证据,我今日也不脏我这只手!我问你,你左手臂上中了一剑,是也不是!”
杜英听了这话,大是惊讶,自己身上这些伤都是拜自己娘子所赐,原没有其他人看到,现下穿着整齐,更瞧不出什么端倪,这司空无双却怎么说得这么清楚?只得答道:“是,不过这伤却是出自我的娘子。”
司空无双听他抵赖,哈哈笑道:“有趣有趣!你娘子伤得你!你娘子为什么要伤你?她若是要伤你,又为什么要嫁给你?你这牛皮不是扯得太远了么?”
杜英心道:你自己嫁入长孙家,还不是对自己相公又鞭又打?但情知若此话出口,长孙无忌面子上须不好看,当下只是冷笑道:“我话既已说尽,只好随你动手。你冤枉我杀了苦茶也好,糖水也罢,我既不认得,更说不清楚。”
司空无双道:“好!说来说去,若没有证据,你总是不会认的了,是不是?”杜英哼了一声,却不回答。
司空无双道:“你既要证据,那我便拿出证据,让你死了这份心。你说不认得苦茶,那你总该认得吧?”最后一句时,面对的却是长孙无忧。
长孙无忧略一沉吟道:“苦茶老太面容丑陋,我倒认得的。这个老太剑法平平,却喜自命不凡,你说她死了么?”
司空无双冷声道:“这句话你倒不如问问你的好朋友。”
杜英见她说来扯去,又牵到自己头上,怒道:“司空郡主,你说你会拿出证据,那么证据呢?”
司空无双道:“你卷起袖子看看那道伤,看看末端是否有分叉的痕迹?”
杜英听她说得煞有介事,也自惊疑,依言卷起衣袖,松开绷带。一看之下,不由大惊。只见那伤口末端正如司空无双所言,分了七八个小叉,便如割了一大刀后,自己又拿小刀在伤口上划了几道一般,大骇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司空无双冷笑道:“你中的这招叫作‘飞花落影’,是峨眉派剑法中的精粹,虚虚实实,变化万端,砍中敌人之后,剑身尤自颤动,是以 ;会在伤口末端留下这等痕迹。以苦茶师太的剑法,只怕你伤口处的分叉已经不下五处了吧?”
又问长孙无忌:“长孙老鬼,以你的见识,普天之下所有剑法之中,除了这招‘飞花落影’有此特征,还有其他的吗?”
长孙无忧缓缓摇头,道:“没了。”两眼望着杜英,脸上神色却说不上是同情,还是怀疑。
杜英只觉心下冰凉,一切来的都莫名其妙。长孙无忧是他一向景仰的前辈高人,连他都说没了,那自然是没了。但自己明明没杀过人,这下出去送死,岂不冤枉?又想:难道娘子是峨眉门下?但李若雪明明是李凌之女,这话出去,连自己都不信,在司空无双听来,那自然更是笑话了。一时之间,真不知如何辩解才好。
司空无双满心不耐,她是王侯之女,一举一动当然讲求规矩礼数,便是对着敌人,那也不能出尔反尔。但行侠仗义既是江湖正道,苦茶师太又跟自己家里交好,见杜英仍不从房里出来,心下恼怒:难道这小贼在房中一日不出来,我便要在这房门外等他一日?他若要在里头饿个十天,我便要陪他饿上十天?当下不再迟疑,金丝长鞭一甩,便要冲进房去。
杜英见她怒气冲冲而来,心知若单凭武功,自己绝非敌手,正待叫醒李若雪,让她来解释这道伤口的来龙去脉,略一回首,却见她双目微阖,珠帘轻伏,温润的脸上甜甜的浮上一丝笑容,似是梦到了什么快乐的事情。嘴唇微启,又似在梦中喊着自己的名字,又似在问自己:“大哥,你能保护我一生一世吗?你能保护我免受苦难,终生平安喜乐,永远无忧无虑吗?”登时只觉胸口鼻间涌上一股强大的酸意,心中悲恸难以自制,想到:我杜英行止有方,光明正大,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地,又何须让娘子来为我解释辩白?又何须让她来面对这刀光剑影?男子汉大丈夫,若不能保护身边亲人,又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眼见着司空无双就要走到面前,不由暗叹:难道我杜英百丈高崖摔下兀得幸免,却要葬身在这小小金鞭之下?忽然之间只觉脑中灵光一闪,大声叫道:“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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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旧梦浮云(上)
司空无双见他忽然之间神色凛凛,不禁一怔,骂道:“小贼!还有什么花招要使?”
杜英道:“司空郡主,请容在下多讲两句话,讲完之后,你若还要杀我,我杜英引颈就戮,绝不反抗。”
司空无双冷笑道:“难道你动手反抗,我便杀不得你?好!你问就是。”
杜英道:“你说苦茶师太是峨眉派的前辈,我没说错吧?”司空无双道:“没错。”杜英问道:“不知苦茶师太何时被害?”司空无双道:“两天之前。”杜英笑道:“峨眉山离此何只万里?我杜英又不是天上神仙,地下鬼魅,既不会缩地千里之法,更不懂腾云驾雾之术,如何能在两日之间往返四川山西两地?再者,两天之前我方自昏迷,你却教我怎么杀人?”
司空无双冷笑道:“你又何须缩地千里?苦茶师太本欲至我家拜访,未到太原,却在清徐被害,从太原到清徐,不过百里之地,有何难事?至于昏迷之说,既无人证明,不必再提。”
杜英心中惊疑:难道在我昏迷期间,竟然有人顶着我的名字杀人?此人既敢假扮我,想必知道我摔下悬崖一事,以为我既已死掉,便可死无对证。难道又是李寒枫?这贼子又为何杀了苦茶?杀了她嫁祸自己又什么好处?一时之间,只觉疑云重重。忽又想到一个问题,问道:“对了!司空郡主,这三日内,除了苦茶师太,武林中还有其他人受害的么?”
司空无双哈哈一笑,道:“有,怎么没有?三天前,武当名宿青华子被人一剑穿心,死在天柱峰下,天都派掌教柳如松被下奇毒,不治身亡,死在家中;两天前,洞庭宋家的公子宋思贤又遭人暗袭,身中六剑。。。”
杜英听到宋思贤这名字,似有印象,忽想起比武招亲那一天,司马烈跟宋思贤比武相较的事来,惊问:“宋思贤也死了?”
司空无双冷笑道:“你好象很关心么?不过很可惜,宋思贤虽受重伤,却侥幸逃得大难,让你很失望吧?”
杜英也不理她的冷嘲热讽,只问:“难道这些人的死都要怪在我头上?”司空无双道:“武当山跟天都峰离此甚远,自然不是你亲自下的手。至于那些帮派怎么想,我又怎么会知道?”
杜英道:“司空郡主,在下这里有一个计较,相信可以还在下的清白。”司空无双哼了一声,道:“你先说来听听。”杜英道:“在下怀疑外面有人冒充我到处作恶,郡主若是信得过我,便请关我三日,三日之内,如果还有人顶着我的名头到处杀人,自然证明凶手并非在下。”
司空无双道:“我怎么知道你不会逃跑?难道要我日日夜夜盯着你么?”
杜英笑道:“郡主只要找个防范严实的房间,在下如何逃得出去?”
司空无双骂道:“混帐!你以为我绿竹山庄是什么地方?还能私设刑狱吗?跟你这小贼多说无益,还是杀了干净!”
小小郡主听他二人针锋相对,早就捏紧了小拳,小小心灵中只觉甚是害怕,这时见姐姐面露杀气,更一把拉住,求道:“姐姐,这位哥哥是。。。是。。。不是坏人,你不要杀他。”司空无双挣脱了她的手,摁着她的肩膀,笑道:“妹妹,你还太小,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你还不能分得清楚。”
身后长孙无忌忽然插口道:“娘。。。娘子,其实咱们家有个地方,是。。。是可以关人的。”司空无双狠瞪了他一眼,骂道:“我还没跟你算帐,你多嘴什么?我家哪里有什么牢房监狱可以关人的?”长孙无忌讪讪笑道:“是是是,娘子说的没错,牢房监狱什么的,咱们家确实是没有的。不过后山有个玄玉洞,外头那扇铁门还是蛮。。。蛮严实的。”司空无双骂道:“呸!那是我父王平日练功之所,怎能拿来让这小贼住下?”
小小郡主笑道:“姐姐,这个你别担心。刚才父王正给我讲故事,忽然无影叔送来一封信,父王看了那封信,便急急出庄去了,说是要离开几天。”
司空无双沉吟了一下,道:“也罢,我便给你三天时间,时限一到,外头若没什么事情发生,我还取你狗命!”
杜英道:“好,正是这句话!”却见长孙无忌正朝自己挤眉弄眼,小小郡主则是微笑吟吟,大有喜慰之色,心中不禁一暖。又对司空无双道:“还要麻烦郡主一件事。这三天时间里,我娘子若发现找不到我,只说我去了外头办事,免得让她担惊受怕。”
司空无双冷笑道:“你也忒小瞧了我司空无双,孰黑孰白,我自问还分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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