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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卷-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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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念头,在江涛脑中闪电般掠过;微一沉吟,心意已决。扬目正色道:“在下未学后辈,自忖难与老前辈比论,也不敢断言世上绝无鬼怪;但在下受人付托之重,纵遇万险,义无返顾。敢请老前辈赐告玉皇峰所在,拼着粉身碎骨,在下也要去走一趟。”
周刚保然动容,霜眉连掀;终于赞佩地点了点头,道:“江哥儿年轻虽轻,这番豪情胆识,殊令老夫折服。玉皇峰距此不远,唯深藏乱山之中,极难辨认;既然江哥儿一定要去,老夫只好陪你同走一遭……”
江涛闻言大喜,连忙长揖道:“多谢老前辈成全盛情!”
周刚淡淡一笑,道:“不过,老夫仅能伴送你到距离峰下五里处为止;此后无论生死伤残,皆系你自愿,须怨不得老夫。”
江涛应声道:“这是当然,老前辈何须顾虑……”
周老板劝道:“公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最好三思而行,以免后悔莫及。”
江涛坦然笑道:“祸福由命,生死在天。在下心意已定,绝不后悔。”
周老板仍不死心,又道:“鬼魁妖物可不像人一样,随风来,随风去,防不胜防。公子手无寸铁,孤单单一个人,明知凶多吉少,何苦定要去涉险呢?”
江涛含笑不答,信手拈起桌上酒杯,一抖腕,向空抛起;骄指疾扬,凌空虚点而出。
“嘶”他一声轻响,酒杯在空中微微一顿,落了下来。瓷质杯身分毫未损,杯底却多了黄豆般大小一个洞孔。
指力穿透瓷杯并不难,但要瓷杯不裂,洞孔不偏不歪,却绝非轻易办得到的了。
江涛把酒杯反扣在桌上,笑道:“任它妖魔鬼怪,只要它敢出现,少不得叫它身上多添几个这样的窟窿。”
周老板尚未细看,酒杯却被矮老人周刚探手抢了去。只见他独眼精光闪闪,凝注杯底洞孔,脸色连变;好半晌,才惊叹道:“好精纯的指力!江哥儿,老夫真是小觑你了!”
江涛微笑道:“老前辈谬誉了。依您老看,在下这点微末修为还堪与玉皇峰上鬼怪周旋几招么?”他说这话时,并无矜夸自傲之意;但周刚听了,脸上却忽然闪现一抹红晕,似乎有些不悦;放下酒杯,冷冷道:“哥儿神功绝技,老夫自愧不如。但哥儿别忘了,鬼魁之物飘忽难测,岂是武功所能伤得了的!”
江涛不料无心之言,竟引起了这位退隐高人的误会,忙笑道:“若非老前辈提醒,在下险些错把鬼怪当作凡人了……”
周刚轻晒道:“鬼怪也罢,凡人也罢,但愿江哥儿运气强过老夫,别教玉皇峰上再添一条冤鬼才好!”
江涛笑了笑,道:“倘得侥幸不死,当与二位共谋一醉。”
周刚冷笑道:“只怕太难了!”
江涛不便再说,于是转换话题,问道:“老前辈什么时候可以摒挡启程呢?”
周刚仰面喝干一碗酒,推席而起,道:“何须摒挡,现在就可动身。”
江涛欣然起身,从怀中取出两颗夜明珠和数片金叶,一并交给周老板,道:“人海浩瀚,相聚便是有缘。在下身入险地,自忖未必能活着回来,今后也用不着这些东西了。区区之物,非敢言谢襄助盛情,留在这儿权充今后周老前辈沽酒资费吧!”
周老板望着那些价值连城的明珠和灿烂耀目的金叶,竟失去了惊喜贪婪之心,红着眼眶,苦口劝阻道:“公子,还是不要去的好……”
江涛含笑拱手,转身走向店前。周老板摇头长叹,又追了出来,噙着眼泪叫道:“公子,愿您洪福齐天,平安无恙回来。这些东西我暂时替您收存着……”
江涛和周刚跨出店门,迎面又被大群苗人男女拦住。其中一名老妇,由阿莲娜搀扶着巍颤颤走过来,一把拦住江涛,连连摇头;口里含混呢喃,不知说些什么。阿莲娜在旁边解释道:“我奶奶说,公子是好人,千万不要去玉皇峰。那里鬼怪好多好多,人一去了就会死,就不能活着回来了……”
江涛恍然笑道:“阿莲娜,请你转告你的奶奶,就说我谢谢她的好意;但是我有很重要的事,非去不可!我会自己当心的。”
阿莲娜眼中闪着泪光,急急道:“恶鬼会害人,当心也没有用,还是不要去吧!”
江涛无可奈何地耸耸肩,道:“我答应过人家,要去替他办一件要紧的事,怎么可以失信呢?一个人最……”话犹未毕,周刚已大感不耐,怒目喝道:“涝叨些什么?闪开了,别耽误咱们的时间!”
这一声断喝,”好似晴天霹雳!那些苗人男女都像躲避凶煞一般,纷纷退后不迭。
阿莲娜退了几步,忽又站住;从抽里掏出一具木块雕刻成的小人像,塞在江涛手中,匆匆道:“这是避邪的神像,公子带去吧!”说完,望望周刚,又踉跄退开。
江涛把木人揣进怀中,含笑颔首道:“阿莲娜,谢谢你,我会带着它的。”
阿莲娜嘴唇抿了抿,忽然“哇”地掩面失声,低头钻出人群,飞奔而去。
周刚耸肩晒道:“小丫头,居然人小鬼大!”
江涛怅然怔了片刻,感慨道:“他们是一片好意,可惜我——”黯然一叹,走向马栓,解下两匹健马。周刚独眼一扫马背上那只巨大的瓦瓮,皱眉道:“乱山中马匹无法行走,咱们必须步行,怎能携带这种笨重的东西?”
江涛为难道:“但这只瓦瓮十分重要,势非携带不可。这却如何是好?”
周刚沉吟了一下,道:“若不嫌累赘,可用‘背兜’背负上路,马匹绝难使用。”
江涛不解“背兜”是什么东西,周老板忙叫店伙去苗民家里购买。
所谓“背兜”,原来是一副“匕”字形的水架,上附竹篓粗绳,另备一柄了形木拐。苗民用以背负重物,登山越岭,颇为便捷。走累了,就用木拐撑住木架依靠着休息;假如除去竹篓,木架上还可能坐上一个人。苗俗婚娶,有所谓“背新娘”的风俗,就是使用这种“背兜”。
店伙去不多时,买来一副“背兜”,将瓦瓮移放篓中。江涛一试之下,竟然甚是合用。
于是,亲自背起瓦瓮,向周老板等拱手作别,洒步离了乌罗司。
二人迈出村子,立即展开轻功,向南飞驰。一路上,周刚沉默寡言,目光频频注视那只瓦瓮,颇有迷惑之色;但却一直没有开口询问瓮内是放着什么物件。
行约炊许,置身处已是一片重叠无尽的乱山,周刚忽然示意暂停休息。江涛见他并无疲乏之态,不禁诧问道:“玉皇峰还很远吗?”周刚扬手前指,道:“不远了,绕过那片山谷,便是峰脚。”江涛顺着他所指方向望去,只见那片山谷仅在数里外;谷口两峰夹峙,荒草没径,乱石峥嵘;阳光都被峰峦融断,果然显得有几分阴森黝暗。
跋涉千里,玉皇峰终于在望了。江涛既惊喜,又振奋,轻呼道:“原来玉皇峰距乌罗司竟这般近,趁天色未晚,老前辈请留步,在下可以独自寻去了。”
周刚却摇头道:“你别看谷口近在眼前,这段路程却十分难走。沿谷尽是浮沙,落脚稍重,就会陷入泥淖中。从谷口通往峰脚,瘴气最浓,遍地毒虫;必须提足一口真气蹑空掠过。而且,玉皇峰虽不甚高,却是四壁陡峭,崎岖无比!你背着这个笨重的瓦瓮,若不调息充沛,艰苦的在后头哩!”
江涛听他说得严重,不敢不信,便道:“多谢老前辈指点,咱们就在这儿休息一会吧!”他正欲卸下“背兜”,周刚突然抢近一步,探手托住瓦瓮,叮嘱道:“小心一些,你没用惯这种‘背兜’,别把缸子摔破了。”说着,双臂一收,将瓦瓮从竹篓中提了出来。
就在瓦瓮入手之际,周刚双眉暗皱,独眼忽现迷惑之色。敢情那瓦瓮虽大,份量却并不太重;入手略试,里面好像是空的。不禁微顿了一下,才轻轻放落地上。
江涛并没有发觉周刚的神情有异,连声道谢之后,卸去木架,盘膝坐在草地上,默默运功调息起来。他本未疲累,略事休息,业已神采奋发。偶一回顾,却见周刚根本没有调息,正坐在一株树下,目不转瞬望着那只瓦瓮发愣。江涛舒展几下手脚,仰面道:“时间不早了,最好能赶在日落前登上峰顶,才不易被鬼物所乘……”
周刚肃容道:“且慢!老夫有几句由衷之言,想跟你谈一谈。”
江涛讶道:“老前辈还有什么指教?”
周刚神色一片凝重,缓缓说道:“江哥儿,是你说的:人海浩瀚,相聚便是有缘。这句话不错!你我远隔天涯,素昧生平,竟然会在这蛮荒野村碰了头;而且还同桌饮酒,并肩跋涉,这不能不算是缘份……”语声微顿,接着又道:“……就为了这难得的缘份,老夫不忍见你年纪轻轻,却把宝贵的性命断送在荒山绝岭之中。玉皇峰上鬼魅作祟,凶险无比,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老夫亲自所睹,身受其害,实不愿让你再蹈覆辙。江哥儿,听我劝告,就此回头,还来得及。”说到这里,眼中充满诚挚激动的光采,炯炯注视着江涛;期盼之情,溢于言表。
江涛默然片刻,苦笑道:“老前辈金玉良言,在下万分感激,更明白玉皇峰凶险难登。
无奈身受付托之重,欲罢不能
周刚纳罕道:“江哥儿,人生际遇不同,难免各有隐私。老夫不想盘问你跋涉千里来此目的,但你能否坦白告诉我,那付托之人是谁!”
江涛叹息一声,道:“请老前辈原谅在下不能说出他的名讳。我仅能透露一点,那人也是一位退隐多年的武林前辈,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
周刚轻轻一“哦”,不禁有些失望,目注瓦瓮又道:“那么,你携带这只巨瓮,不惜涉险深入不毛,也是那位武林前辈的付托了?”
江涛点头称“是”。周刚惑然道:“能不能告诉老夫,那瓮中是何物事?”
江涛迟疑片刻,终于点了点头,道:“实不相瞒,瓮中正是那位前辈的遗骸!”
周刚猛地一震,独自神光湛湛,惊道:“原来江哥儿千里深入蛮荒,意是为了将一具骸骨送往玉皇峰?”
江涛微微颔首,道:“这就是那位前辈的付托……”
周刚急急又问道:“玉皇峰不过是一座荒山,他可曾说过要将骸骨送到山中什么地方?
或是交付给什么人?”
江涛摇头道:“他只提到玉皇峰上一个古洞,并没有说应该交给何人。”
周刚诧道:“难道他没有提起玉皇峰凶险难登,你独自一人根本无法进入玉皇峰,更进不了那个古洞?”
江涛道:“没有。”心下对周刚的言语甚是不解。
周刚满脸惊疑之色,注目道:“他既以身后大事相托,岂能不详细告诉你途中可能遭遇的凶险困难和应付的方法?”
江涛苦笑道:“也许他在世的时候,尚不知道玉皇峰上有鬼物作怪吧!”
周刚连连摇头,半晌没有出声。
江涛站起身来,将瓦瓮仍旧放回竹篓中,负起“背兜”,拱手作别道:“老前辈如无其他吩咐,在下就此告辞。”
周刚忽然扬目道:“江哥儿,能否答允老夫一桩不情之请江涛诧道:“老前辈清说。”
周刚指着篓中瓦瓮,道:“让老夫看一看瓮内骸骨,如何?”
江涛一怔,道:“这个——请恕在下不能从命。无端暴露遗骸,在下问心难安。”
周刚凝思有顷,淡淡一笑,道:“好吧!既然哥儿一定要去,老夫也无法阻拦。望你多多谨慎,善自珍重!咱们就在这儿分手了。”
江涛抱拳致谢伴送之情,转身问谷口行去。走出十余丈,回头看时,周刚仍在原处未动;独眼中精光闪烁,似乎包含着很多复杂的事情……
………………………
第五十五章 岂容鬼魅据灵山
午后离开乌罗司,经过这一阵耽延,日影偏西,时间已近黄昏。江涛虽然不信鬼魁,但因周刚一再叮嘱,心里也半信半疑。提足真气,加快奔向谷口;希望能在天色未黑之前,早些登上玉皇峰,找到白吟风所说的那个古洞。
三数里路程,转瞬即过。掠近谷口,江涛才知周刚并没有虚词恫吓;那山谷附近,果然遍地都是浮沙泥淖,十分难行。幸亏他事先已有警觉,以手中木拐试探着落脚;凝神蹑足,小心翼翼。待渡过泥淖抵达谷口,竟耗去将近一个时辰。
天色渐渐阴暗,江涛大感焦急。凝目打量那山谷,只见谷中黝黑直如地牢,瘴雾弥漫,寒气逼人;谷道深处,伸手难辨五指,更逞论寻找路径了。这险恶阴森的地方,别说还有鬼魁;便是没有鬼怪,光天化日之下,若非胆大人多,谁也不敢走进谷口。
江涛取出事先准备的避瘴药丸纳入口中,略作调息;紧一紧手中木拐,吸气纵身,掠入了谷口。初入数文,尚可辨认脚下崎岖乱石;数文后,目力已难及远。江涛索性蹑空飞跃,以拐点地;身形疾如箭矢,一次起落,便在三丈以外。
这办法既可快速越过山谷狭道,又可预防那些遍地窜动的毒虫;只是中途无法换气,身法越快,扑面瘴雾几令双目尽盲。寒风拂目,凛如刀割,滋味也不太好受。尤其谷中有一些较大的毒虫蛇鸠,本来蜡伏在地上石隙中;稍一不慎,一拐点下去,“哇哇”怪叫,凌空窜射,其声宛如婴儿悲啼,令人毛发惊然。
好在这段山谷不算太长,江涛闭住一口真气,脚不沾地如飞而过。总算有惊而无险,平安越出了狭谷。但见谷后一峰矗立,峰下水声淙淙,横亘着一条浅浅的小溪。沿溪两岸,绿草如茵,长满了许多不知名的野花;竟然幽娴清雅景色如画,与谷外荒草乱石迎然不同。
江涛卓立溪畔,游目四顾,心里暗暗称奇。忖道:“穷山恶谷之内,居然有这片世外桃源!若说仙境竟遭鬼物窃据,那真是欺人之谈了……”心念末已,事地里,忽然听见一声幽幽的叹息:“唉——”
江涛骇然一震,慌忙错掌横拐护身;扭头四下张望,美景依旧,毫无异状。这时虽已入夜,但天际明月高悬,银辉洒遍山峦林间,何曾有什么人在?可是,那一声叹息分明不假!
呀,难不成真有“那话儿”……
江涛越想越惊,浑身汗毛都一根根倒竖起来。当下沉声喝道:“朋友,既是高人,何不现身相见?这般装神弄鬼,算不得英雄好汉!”
一连喝问三遍,四野寂寂,毫无动静。
其实,江涛也不知道究竟是人是鬼,总以为诈喝之下,若果真有人躲在暗处,一定会现身出来”谁知竟无反应,心里不期而然寒意更甚。忽转念想道:“既然来了,管它什么精灵鬼!我只别理睬它,趁早登峰找寻古洞要紧。届时若真有鬼物来犯,再跟它斗也不迟。”
江涛主意一定,仰面略辨方向;身形展动,掠过小溪,觅路上山。但见峰脚有片疏落落的竹林,月华透映,竹影婆婆;微风过处,拂起一阵“沙沙”声响。江涛刚跨过小溪,忽见林中仿佛有一条人影,正飞快地穿林而逝。那人影如电,只一闪便消失无踪。
江涛初时几疑自己眼花;谁知细看那人影逝去的地方,却发现一支翠竹上有片白色东西,上前一看,赫然竟是一小片纸钱——纸钱上腥红点点,带着血渍。用舌尖沾试,咸咸的,竟是人血!
江涛直觉头皮发麻,定了定神,仍然壮胆前行。一边走,一边留意身后和左右两侧;手中木拐暗注真力,准备随时应变。渐渐登上峰腰,却未再发现怪异事故。江涛这才略为放心,脚下加快,一路向峰顶奔去。
据周刚说,这座玉皇峰鬼物作祟已久,苗民视为畏途;数十年来从无人敢走近谷口。论理,峰上应该经无人迹才对。但江涛一路行来,却是沿着一条羊肠小径向上攀登;小径光滑,不见苔薛,分明是由人经常践踏而成的。这不合理的情形,竟连江涛也没有留意到,反而觉得有此小径可循,的确方便不少。
这时,他已经慢慢忘记了鬼魅作怪,一心只在寻觅古洞。无奈沿途虽有几处洞穴,都深不逾丈;洞中狐鼠匿居,显然不是白吟风遗言所称埋骨之所。
行行重行行,不觉已近峰顶。突然,眼界一觉,小径尽头竟出现一幅奇景:那是一块十余文宽阔的平地,临崖四周种着一圈高大槐树;整个旷场中繁花似锦,细草如毯;架石为桌,扎枝为亭;凿地成池,横木当桥;居然是一片美得不能再美的精致花园。
荒岭绝峰上会有如此幽美的花园,已属稀奇;最奇的是,花圃间有条卵石铺成的小道,笔直通向一个黑黝黝的巨大洞穴。古洞在望犹不足奇,更奇的是园中一间松干扎成的小亭里,坐着一个人。亭中有人还不奇,尤其古怪的是,那人侧面而坐,肩上竟不见头颅;却把一个血淋淋的头,放在膝上用木梳缓缓梳理着乱发。
惨淡月色,投照在那无头怪人身上,隐约可见他一袭白衣,尽是斑斑血渍。
江涛目睹这骇人情景,机传伶打了个寒噤,差一点要狂奔逃下山去。
那无头怪人端然而坐正聚精会神梳着膝上那颗血淋淋的脑袋,似乎并未注意江涛;只是梳来梳去,总没法把乱发梳理整齐。他一气之下,把脑袋捧起向自己的头上一放,幽幽叹了一口气,道:“唉!老了,老了,不中用了。”其声阴沉,细如蚊纳;但却字字人耳,带着无比寒意。
江涛正感拿不定主意是走、是留;猛然间,那人竞霍地转过身来,举手向江涛这边一招,叫道:“青儿,别荡千秋了,快来替爷爷梳头!”
江涛心头一震,扭头回顾,险些骇然失声。原来就在距他身后不远的一株槐树上,直挺挺吊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少女;长绍挂在脖子上,正迎风摆动不已。那少女一身黑色长裙,悬挂于树间阴暗处,又没有半点声息,难怪不易发觉。
此时速然一见,江涛反而忘了害怕,手中木拐一紧,大喝道:“何方鬼魅,竟敢窃据灵山!打——”“打”字出口,木拐疾扬,猛向那黑衣女鬼砸去。汇料木拐未落,那黑衣女鬼喉间长绳突然断裂,“砰”地一声响,竟自己从树上坠了下来;僵卧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江涛急忙撤拐停身,蓄势等了片刻,仍不见女鬼动静;再回头时,亭子里也失去了老鬼的踪影。不是说鬼物作祟伤人吗?怎么会如此稀松平常呢?
江涛满头雾水,忙将“背兜”卸了下来;壮着胆,用拐尖拨了那女鬼身子,意无反应。
于是,缓缓举步走近,伸手试试她的脉门;只觉触手冰凉,气息惧绝,分明是一具尸体。他一挥袖,拂开她覆面长发,凝目打量。那女尸竟生得十分清秀,看来大约十五、六岁;紧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
这就是鬼怪?就是使苗人望影胆裂、周刚身负重伤的鬼怪?江涛迷惑地摇摇头,不期为之哑然失笑……谁知笑意南现,突觉风声入耳,一条黑影快逾闪电般从岭下飞掠而上;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从竹篓中抄起瓦瓮,凌空奔向园后洞穴。
江涛一声低喝,反手遥点:“嘶”鸣乍起,“赤阳指”应手发出。就在这刹那间,一根冰冷手指忽然从身后探到,一把扣住了他的“肩并”穴。穴道被制,真刀立泄。那夺得瓦瓮的黑影,业已横空掠过花园,消失在洞口。
江涛扭头回顾,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敢情扣住他穴道的,竟是那黑衣女尸!
女尸不但复活,而且出了声!响起银铃般的娇笑,叫道:“爷爷!姚伯伯!你们快来,我已经把他捉住了!”她这一开日,江涛才恍然顿悟。趁她正笑得得意,猛一沉身,反手抓住他一只莲足,出其不意向后一掀,冷笑道:“装神扮鬼的东西,撒手!”
黑衣少女因一时疏忽,竟被江涛掀了个“元宝翻身”,手指也松了。黑衣少女倔强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抡掌便打,一面急急叫道:“不好啦!又被他挣脱啦!爷爷,你们还不快来!”
江涛摆脱了受制穴道,那还把她放在心上;指掌兼施,一轮急攻,反把黑衣少女逼退数尺,沉声喝道:“称们是什么人?窃据此山意欲何为?趁早实说,免送性命。”
黑衣少女掌法诡异,功力不弱,只是欠缺应敌经验,无法发挥威力;但却力战不退,冷嗤道:“哼!今夜咱们倒要看是谁送命!”
两人瞬息互拆了十余招,那黑衣少女渐渐领会到对敌诀窍;双掌翻飞,竟越战越勇,几乎使江涛手忙脚乱起来。江涛本想再发“赤阳指”伤她,又怕太过鲁莽;迫不得已,掌招一变,以掌代剑,连绵展开了“擎天七式”。
黑衣少女骇然一惊,娇喝道:“喂!你这套掌法是跟谁学的?”
江涛笑道:“你管不着!假如自忖不敌,就去把那些藏头露尾的家伙都叫来吧!”
黑衣少女哼道:“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把剑法变作掌法用,胡来一通,还吹什么大气?”
江涛哈哈笑道:“剑掌招式,原可融会合作。你自己见识浅薄,怨得谁来!”
黑衣少女嗤道:“说鬼话!剑法是剑法,掌法是掌法,怎么可以胡乱使用?你是打不过我,才想出这些鬼主意!”
江涛笑道:“粉鬼的是你,说鬼话、出鬼主意的也应该是你才对……”
黑衣少女怒道:“好!你还敢骂人,姑娘就叫你真的变鬼!”纤掌抡舞,又扑了上来。
“青儿,住手广忽地一声断喝起自园中。江涛错掌旋身,只见洞穴前并肩站着两人,其中一个竟是周刚;另一个瘦削老人,双臂特长,却是自己曾在金陵“吟风斋”见过的那位“铁臂仙猿”姚健星。
江涛微微一怔,暗自松了一口气,心中疑团尽解。只见姚健星和周刚双双纵身越过花园,一齐擦衣跪倒,颤声道:“天龙门护灵弟子姚健星、周刚,叩见掌门人。”
黑衣少女愕然一惊,连忙也跟着跪下,俯首道:“周青青叩见掌门人。”
江涛侧身拱手,道:“各位快不要如此称呼,请起来吧!”
周、姚等三人都以大礼参拜,然后站起身来。姚健星目蕴泪光,便咽道:“金陵一别,属下奉白公令谕返回藏灵洞府,时仅数月;不意白公竟已仙逝,以致迎候来迟,才有今夜的误会。”周刚也惭愧地道:“属下祖孙守护灵山,不识掌门人金面,冒读无礼,敬请赐看。”
江涛长叹道:“两位老前辈都不必客气了。在下因缘遇合,巧识白老前辈;承以玉符相赠,临危委以后事。此来纯系伴送白老前辈遗骸归葬,岂敢凯觎掌门尊位厂姚健星道:“撑门人以绝世禀赋,受白公赏识;既受玉符,便是天龙掌门人。属下等理应如此,不敢逾份。”
老少三人不由分说,簇拥江涛进入园后石洞,原来那石洞外窄内宽,十分宽大。全洞分隔为四间,其中三间,为姚健星和周刚祖孙起居之所;最后一间,仅设着几个蒲团,专备练功之用。
周刚原是武林中赫赫一时的黑道巨魁,人称“独眼神魔”;满手血腥,杀孽深重!四十年前正当盛名震世的时候,巧遇天龙掌门,被白吟风单掌所败,从此降心归顺,奉命守护玉皇峰藏灵石府。
至于周青青本不姓周,襁褓中被父母携来苗疆经商。其父不知何故开罪了南人,夫妻均遭杀害。周刚恰巧路过,把她从苗人手里夺回来,收为义孙女,使其居住峰顶。祖孙二人串演鬼怪,吓唬苗人;以免外人进入狭谷,偷窥玉皇峰。
方才江涛一时大意,竟忘了“回气入穴”神功妙用,本是天龙门秘复;否则,周青青怎能装死装得那么像!
周青青自解人事,十余年未曾离过玉皇峰,天真烂漫,纯洁得如同一张白纸。这时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片刻不离江涛左右,眼中充满了困惑的光芒。她总弄不懂,为什么江涛那么年轻,就做了掌门人;连九十多岁的爷爷都得向他下跪叩头?
江涛在洞中约略打量,心里不由诧异,因问道:“白老前辈临终嘱我伴送遗骸到玉皇峰来,曾提到这个石洞,要我务必照洞壁上所楼字迹行事。怎么这洞中没有字迹呢?”
姚健星躬身答道:“玉皇峰洞府,确属本门历代掌门人藏骨之地;不过,真正藏骨的石府却不在这四间石洞内。”
江涛讶道:“难道另外还有洞府?”
姚健星道:“藏灵石洞人口,在后进练功室内。那地方只有掌门人才能进去,连护灵弟子也不得擅入。按本门门规,上届掌门人遗骸,必须由本届掌门人奉骨归位,他人无法代行。”
江涛点头道:“既然如此,待我奉白老前辈遗骸归位之后,咱们再详谈吧!”
姚健星迟疑了一下,面上似有难色,呐呐道:“掌门人何不休息一夜,明日再奉骨归位也不迟……”
江涛道:“我跋涉千里而来,旨在使白老前辈遗骸归位安葬;早些办了,方始安心,何须再等明日。”
姚健星想了想,笑道:“其实也不差半夜时间;不过,掌门人既然心急,属下等就遵命办理了。”说着,目视周刚,微微颔首。
周刚抢前一步,屈膝跪下道:“护灵弟周刚,恭请掌门玉符启关。”
江涛取出玉符,周刚双手接过,凝目检视一遍;然后转身领路,进入后面练功石室。青儿掀起壁上垂慢,慢后果然有个高约三尺的石门。只见石门紧闭,门上扣着一把沉重的金锁;门下角,却留着一个比拳头略大的方孔。
周刚面向石门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头,低声祝祷道:“弟子周刚,奉谕启门。逝者归位,生者正名;天龙更替,无上之庆。”祝涛声中,姚健星和青儿都随着跪下,同声接道:“恭送掌门人入关。”
周刚双手分握五符两端,轻轻一错,玉符竟分为两片,符中赫然嵌着一柄金钥。他用金钥启开了门锁,仍将钥匙还置符中,却没有交还江涛,运自把王符投入门下方孔内;然后推开石门,恭候江涛进入。
这些举动,看得江涛颇感不解,又不便询问;于是,捧着玩瓮,低头进入门中。
石门内光线十分阴暗,空际中却荡漾着一股淡淡的幽香。隐约只能看见里面是个极深的石洞,长约丈五,宽仅数尺;靠洞底有张石床,床上并排跌坐着一尊尊枯骨;有着僧衣的,也有着道袍或还俗装的,大约共有八九尊之多。
江涛镇摄心神,缓步向洞底走去。才走了丈左右,忽然发觉身后石门竟已掩闭;接着,“卡达”一声轻响,连金锁也扣上了。江涛一惊却步,猛见洞顶暴射下一道雪亮的光芒,照得全洞纤毫毕现……
………………………
第五十六章 每逢佳节倍思亲
岁月不居,时序如流。转瞬间,又是一年明月照离人的中秋佳节。
每逢佳节倍亲!此情此理,古今皆然。有那些离乡背景。远途不及返家的游子,总难免惜那楚馆秦楼、赌场酒肆,或呼台喝六以求刺激,或微选歌色以求麻醉;其目的,不外欲惜声色之如、醇酒美人,冲淡思乡之情。是故,佳节时令,也往往是乐户勾拦批把门巷中,生意最鼎盛的时候。
偏偏今夜的月儿凑趣,出现得特别早。日影才隐没西山,一轮皓月已高悬天际;照耀得杭州西子湖碧波如镜,一片银光。
俗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这名闻天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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