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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华君-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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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而他是卫胤结交的第一个属国世子。
两年后,平安帝姬十岁元服,礼成当晚,遇刺客,得慕朗与岚真援救。在无数的传奇故事中,这都是平安帝姬与慕朗一生孽缘的开始,有无数的阴谋与巧合点缀着那一抹浓烈的血色——那一次刺杀行动最后涉及数十个属国,圣朝铁衣卫的屠刀几乎是卷刃方收,十多顶王冠落地,无数王族子弟沦为最卑贱的奴隶——也点缀着慕朗的第一个人生光环。
因为此功,慕朗受封安阳伯,是属国世子受封圣朝爵位的第一人,甚至他的祖国——穆国在三年后受赐天子旌旗。成为统驭南方诸国地南之方君,也是不无此事的影响。
五年后,北狄叩关,圣朝太子,也就是后来的圣帝,领兵北上。卫胤、慕朗都在其麾下,那一战不是圣帝的成名战,一把大火席卷千里草场,成就了慕朗的鬼煞之名,强度千里荒漠。奇袭王帐大营,执虏北狄君主,成就了卫胤的苍狼之名,年轻地储帝坐镇关城,并未将北狄君带回永平,只对其说了一番话便将其送回:“关城非疆界。兵锋所及皆仰帝君恩威,我朝尚礼,尔来关城,我军必往之,虽王帐不定,将尉请见亦非难事。”
史载:从此之后,七年时间,北狄诸部望圣朝边关火龙旌旗即“远避之”。
慕朗、卫胤因此战受公侯之爵。是名副其实的新贵,圣朝帝君对两人也是异常信重。甚至有意许嫁宗室姬君,也正是因此七年后,属国之乱骤起,帝君尚无惊色,待得知叛军统帅是这两人时。方惊怒不已。猝崩殿上。
圣帝灵前即位,北狄新君以为有机可趁。再次集军南下,北关烽火频传。危急之时,圣帝方显锋芒,铁衣卫全出,驰援北疆,强阻北狄铁骑,又以军中遗孤组建永平禁卫,随后全力平叛,弃城收军毁仓,种种手段没有半分犹疑,甚至不惜冒水淹永平的危险,强毁明河大堤,一场有大半属国参与的叛乱只维持了三个月,便被彻底平息。
卫胤重伤,慕朗维谷投降,暗盟随即分崩离析,岚真独木难支,被困苏城,最终因属下叛变而被俘。
暂且不论属国之乱到底有无意义,必须说,最终,对这三个可以算是叛首的人物,圣帝只杀了卫胤,因为卫胤是受了他赐字地宠信之人,背叛之罪,百死莫赎,而对慕朗与岚真,却是异常优容。
如果说,岚真是因为出身圣帝母系一脉而被打发到西疆,从而保住性命,那么,慕朗的待遇就实在是令人费解了。
以远驱北狄之功而免一死,以建遂桥之功而宽屠国之典,圣帝对慕朗的优容几乎让不少人怀疑,慕朗是不是早已效忠圣帝,叛乱只是一个幌子。
属国之乱平定的三年后,圣帝再遇暗盟余孽的刺杀,慕朗当时是永平禁卫的统领,负责帝驾安全,以救驾之功,得配平安帝姬,几乎坐实了这个猜测。
对于那些世人侧目地猜测,慕朗从无辩解,而且,与平安帝姬完婚后,慕朗即授北关都督,持节,远赴北疆,帝姬随之,那些流言也就渐渐平息,直到十八年后,因圣帝诸子皆不过血验,不得承嗣承统,圣朝宗正以内规行权,令圣帝纳平安帝姬之女,慕朗方返京。
因为此事,慕朗的身份从帝君的妹夫变成帝君的岳父,后来又成为帝君的外祖父、曾外祖父,他与家人的地位、权力也逐步增强,如永平禁卫,几乎是他的子孙世袭统领之职。不过,在所有人都忘记属国之乱的时候,慕朗临终却令子孙不得以慕为姓。
慕朗地确像是传奇,但是,他的后代却异常低调,几乎不见史册,除了圣朝官方地《诸爵录》与《官符录》,只能在其它人的传记中间或见到他们的身影,而圣朝记传的习惯是称名不姓,所以,慕朗的后人到底姓什么,现在谁也说不清。
虽然如此,易洛仍然目瞪口呆,一句反驳质疑地话都说不出。
萧漠敢说出这个名字,就至少六成地把握,因此,虽然不安,他还是勉强镇定地望着易洛,等待他开口。
好一会儿,萧漠才见易洛眨了眨眼睛,轻叹一声,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但是,过于含糊的话语让他有听没有懂,完全不明白易洛地想法。
“卿没与有白王谈过慕朗吧!”易洛抬头看向萧漠,说得十分肯定,萧漠摇头,不知他想说什么。
“只要不是谈属国之乱,白王一向只以安阳定公称慕朗。”易洛眨了眨眼,语气意味复杂。
安阳公是慕朗的爵位,定是谥号。
萧漠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才终于反应过来,不过,后来,当他知道另一件事之后,再说起这会儿的情形,他都会感叹——什么叫心有灵犀啊?这就是!——
相隔千里,却差不多就在同一时间,白初宜望着眼前的陈设,对领她过来的人怔忡而言:“难怪父亲一向称慕朗为安阳定公。”
………【第十一章 释疑】………
对于最近这一年,准确地说是十四个月中所发生的事情,白初宜是困惑的。
当时,她决定与易洛同舟下江陵,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她担心,安陆秘间会劫杀易洛一行。
沧水以东,澜江之上,已是东岚的控制范围,但是,当时,东岚对那一段的掌控远谈不上严密与得心应手,安陆秘间也绝非酒囊饭袋,她无法不忧虑。
东岚王子亦需凭功授爵,羽桓诸子其实不乏才识兼备之人,只是有易洛与易庭在前,诸人皆知王位无望,反倒没有动心思的欲望,况且,在东岚,为臣亦可建功立业,所以,一直以来,东岚王室都尚算团结,便是易洛即位之初那一场惊变,在后来,也被认为是柳家从中取事,并非易庭有意谋反。
可是,这是建立在易洛为王的前提之上的。一旦易洛有失,易庭羽翼尽翦,其他人又岂会不动心?
内乱最易败国!
因此,白初宜对易洛轻身赴险的行为异常恼怒,可是,既然已成事实,她也只能尽力避免最坏的情况。
可以说,哪怕易洛不以烟火传讯,她也必会想办法护从他安全离开安陆。
船入澜江,急流汹涌,白初宜反而稍稍放心,甚至有心思听红裳将永寒之死的详情一一道来。
………【第十二章 被囚】………
对安陆可能的刺杀,易洛并非没有预料,事实上,他很清楚,若非这个可能,白初宜根本不会理会他的传讯——
从某种意义上说,易洛当时就是以自己的安危为筹码,赌白初宜不会不在意!
也正是因为如此,与白初宜一样,船过门关峡之后,他自然认为不会再有危险,心中的警戒自然放松。随行的侍卫虽然没有全然放松警惕,但是,也没有像之前一样,全力戒备周围的一
惊变陡起,所有人都心惊胆颤,若非沐清的反应够快,很难说易洛会不会安然无恙。
因为易洛此行是暗中秘行,邵枫等人都留在平奈掩饰他离京的事实,东岚上下都认为他们的王是为了正旦大典入太庙斋戒一个月,所有军国事务一律奏书上报。
易洛并不知道,正是这个安排让东岚上下忽然发现,他们的王统并不是那么安全。他只有一个儿子,又尚年幼不,看起来也并非是天赋异禀的贤君人选——这对王国实在是太危险了!——东岚宗室长辈决意干涉王的后宫事务了!
这些是后话,在当时,易洛对于自己没有带那些精锐随侍的行为还是有些后悔的——侍卫的反应居然比身为文臣的沐清还慢!
不过,毕竟也是王殿侍卫,虽然并不是经常近身侍卫,最起码的素质还是有地。绵密箭雨未停,侍卫们便将易洛与沐清护送进船舱,同时喝斥船工开船。
虽然只有刹那时间,侍卫们还是判断出箭是来自岸上,无论如何立刻离开都是最正确的选择。
船工们勉强将船驶离江岸,渡船立刻顺流而下。几息间,已将遇袭的泊岸抛在千里之外。
“紫华君如何?”易洛按住沐清,以便侍卫为他拔箭,仿佛不在意地问了一声。
箭是最普通的三棱箭头,倒刺并不锋利。也没有淬毒,侍卫并不担心,但是,一听到君王问这个问题,所有人都沉默了。
最后,侍卫中职位最高的都尉不得不开口:“君上……中箭落江!”
沐清只觉得肩上压着自己的双手陡然用力。令他几乎感觉不到创口地疼痛,又不敢出声,只能暗暗咬牙。
不过片刻,他便是一头冷汗,易洛仿佛也察觉了自己的失态,自动松手,低声说了一句:“你来压着他!”说完便径自走出船舱。
三名侍卫正在收拾甲板上的箭,见到易洛。三人连忙参礼,易洛正想摆手让他们自去忙。却不由心念一动,伸手取了一支箭,细细观察,一名侍卫知机地上前,低声道:“主上。这不是安陆秘间的箭。倒像是某些势力自制的。易洛赞同地点头,却没有开口——不是安陆秘间地箭。不代表就不是安陆秘间干的——让易洛与侍卫困惑的是,以刺杀来说,这种箭未免太简单、太干净了!
对白初宜的情况,易洛没有再问,事实上,除了随行的这些王殿侍卫,都没有人知道,他与白初宜又见过一次,最后却以遇刺结束了相见同行的经历!
哪怕是被勒令关注紫华君行踪地职方司,也只知道,他们的王在安陆与紫华君有过接触,却因意外而再次失去了紫华君的消息。
处理完安陆的事情,回到平奈的原召开始并没有重视这个任务,直到消息源源不断地反馈回来——云白居也在全力以赴地找人——他才愕然惊觉,此事不简单,也是等他开口了,原召才让人将当时的事情告知。听完侍卫的说明,原召当时就气急败才地对易洛:“王此时才说明详情,职方司无能为力!”话说得生硬无比,没有任何转寰。
易洛也没有生气,叹了口气,只是说:“顺其自然吧!”
原召再次愕然,不过,既然王令如此,职方司也就没有什么压力了,他自然乐得奉诏。
沐清看得最透,后来悄悄问原召:“这会不会又是君上的脱身之策?”
原召当时便摇头否认:“不可能!王当时并无纠缠之意,而且,既已脱身,云白居何必再演寻人地戏?再说,那些人根本也不喜欢演这种戏。”
原召没有说是——最大的可能是,那个向来从容沉着地女子已经葬身江水了……毕竟,按照猫画虎侍卫所见,紫华君至少中了八九箭……
事实上,中箭落江的那一刻,白初宜的确也认为自己这次在劫难逃了!
失血、寒冷……
她只是凡人!
不过,刚沉入江中,白初宜便松了一口气——未沉底,她便网状物裹住,随即就有身着水靠的人靠近,将网口收紧,直接拉走。
白初宜的水性不算好,心气一松,立刻呛了水,不由就挣扎起来,随即就有人将一个木制地东西罩在她地口鼻之上,立刻就有新鲜空气涌入,她才放松下来,小心地挪动手臂,自己按住那个有长管通向水面的面具状地东西。
江水冰冷,白初宜又有伤在身,勉强运功护体,但是,没多久就开始意识不清了,最后终是昏了过去。
等她清醒,已经置身在一个舒适却密闭的车厢内,角落里有一颗夜明珠,让她能够看清周围的一切。
她试探地敲厢壁,入耳的声音让她心一沉——车厢竟是玄铁打造的。不过,车立刻停下,厢壁上打开一个半尺见的小窗,一个中年男子很恭敬地问候:“少姬康安!医师说少姬今日必醒,我等已经准备好膳食,少姬稍待。”
白初宜听得一怔一怔的,没等回神,就见那人转身,随后将一个餐盘递到窗口,一脸歉意地道:“行走在外,膳食简陋,委屈少姬多少用一些吧!”
白初宜还没回神,下意识地接过餐盘,随后才清醒过来,皱眉问那人:“我的随从如何?”
中年男子一愣,随即又是一脸歉意:“少姬见谅,我等并非当日澜江行事之人,只负责护送少姬归还,并未见到其它人,少姬所问,我会立刻传讯询问,三日之内必有回音。”
对方这般坦诚,白初宜也不好多说,暗暗思忖自己的处境,却听那人很温和地催促:“少姬伤病初醒,膳食还趁热用比较好。”
白初宜只得专心用膳,只是一碗白粥与两点细点,点心十分精致美味,与简陋二字毫不搭边,只是全部吃完白初宜也只是六成饱。
她自然明白,久饿之后不宜饱食,并未多说,吃完便餐盘递了出去,那人接过去,,却没有离开,反而又道:“麻烦少姬伸手,医师需要给您请脉。”
白初宜不由扬眉:“前些时日,又是如何诊脉的呢?”
中年男子一脸为难,显然明白她的意:“此车有机关设置,医师自可请脉,然少姬已醒,我等也不愿少姬自觉受囚。”
“原来我还不是被囚啊!”白初宜冷笑,
中年男子却是神色郑重:“我等卑微,奉命而为,绝非囚禁少姬。其它事宜并非我等可言,请少姬见谅。”
白初宜听着更觉怪异,却也没有再坚持——无论如何,她也不会与自己的身体过不去的。
从窗口伸出手,白初宜看到一个带面具的人从旁边过来,左手拿着腕垫托住她的手腕,中年男子立刻将一方丝帕盖在她的手腕上,面具人才开始诊脉——显然这人就是医师。
两只手的脉像都诊过,医师收回右手,恭敬地低头:“半个时辰后,请少姬用药。”嘶哑的声音让白初宜愣了一下才想起收回手,医师这才收起腕垫,再次行礼后退步离开。
“少姬安坐,我们该走了!”中年男子出声提醒,看着白初宜坐好,才关上小窗,车子动了一下,随后便平稳得没什么感觉了——
这算怎么回事?
………【第十三章 受禁】………
车厢以玄铁打造,不见一丝日光,却没有气闷的感觉,不过,终究只是马车,空间不大,只能坐卧,白初宜开始还能静心打坐,运功调息,但是,这种不知时间的封闭环境对人的影响甚大,不过三日,白初宜便在那些再次停车用膳时,苦笑而言:“还有多长时间,我才离开这个车厢?”
中年男子显然明白她的意思,温言安慰:“少姬稍安勿躁,请再忍耐吧!”
白初宜没有像往常一般去接餐盘,而是静静地坐在小窗的对面,淡然一笑:“我不知还能忍耐多久……”
封闭而不知时间的环境会让人崩溃的……
而白初宜怎么能允许自己崩溃……
中年男子的神色一僵,随即便低头:“少姬恕罪,我等奉命行事,实是不得已……还请少姬用膳。”
这般无处着力的态度令白初宜苦笑不已,终是伸手接过餐盘,随意吃了几口,便再吃不下了。
中年男子为难地看着几乎没有减少的膳食,没有立即接过,正好有一名随侍匆匆走到他身边,附耳禀报了一番,他眼睛一亮,笑着对白初宜道:“少姬,您的随从无恙,已被云白居的人接回。”
白初宜闻言也是一喜,随即就听那人温和地劝道:“少姬宽心,请再用一些膳食吧!”对方如此善意。白初宜也不好拒绝,收回餐盘,又用了一些。
知道红裳无事,白初宜也就松了口气,心境略宽,便又多忍耐了一些时日。
白初宜醒来之后便知道,她全身上下。除了白子风亲手给她刻地一块墨玉牌。没有一样她自己的东西。
东西的去向,她也没有问——照这些人的态度,要么就是奉命行事,要么就是不知,反正,既然拿走了。现在就不会再给她。
又走了十天,白初宜的耐性再次告罄,不过,这一次,中年男子也很确定地告诉她:“少姬且安心,入夜后即抵目的地!”
白初宜默默点头,心中却异常惊讶——对方似乎算准了她的心性……
坐在马车里,白初宜不知道外面是否入夜,直到喀嗒一声清响,她陡然抬头。就见车厢地后壁刷地一下向上升起,随即她就见中年男子在车门旁垂手而言:“恭请少姬。”
白初宜站起,低头弯着腰。走到车门前,就见一名个随侍装束地跪趴在地上,显然是方便她踩踏着下车的——
这是王公贵族方能有的待遇。
白子风在世时,他们隐居一方,生活舒适却不可能奢侈。回东岚后。白初宜自然是身份高贵,但是。东岚素来尚武,民风开放,她也很少乘车轿,便乘车轿,也不可能如此做派,此时一见,她不由就皱眉,也不去踏那人的背,便径自跳下车。
中年男子一见她如此举动,便皱眉:“少姬是不满此人吗?”
白初宜一愣,随即便道:“我从不做这种事情!”
“少姬身份贵重,能侍奉少姬是我等的福份。”中年男子恭敬地劝说,语气却有几分不满。
白初宜自然能听出来,只是,她方从那个狭小的空间中脱身,心情甚好,哪里会与人争辨,笑了笑便道:“既然我身份贵重,自然是以我地意志为主。”
中年男子闻言便是一怔,随即便道:“少姬所言甚是,是我等逾越了了。”言罢便退后一步,抬手指向右手方:“少姬请入内休息。”
***逶迤,直到石拱门处方止。白初宜看着分列两侧的侍者,再看看那个青石筑成的拱门,不由一阵儿恍神。
“少姬请!”中年男子轻声催促。
……很多年前,在云水庄,白子风也建过一个相同的拱门……
“……这是什么地方?”白初宜有些恍忽地开口,却依旧没有动。
这显然不是不能回答的问题,中年男子低头微笑,轻声回答:“这是静思苑。”
……静思苑?
白初宜再次恍忽了——白子风用拱门隔开了一块空旷的平地,对一脸好奇的女儿说:“这里是静思苑!以后初宜你要是做错了事情,就要在这里反省!”
白初宜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里……这些人……都与她的父亲关系密切……
“……我的父亲也在这儿待过?”白初宜不敢肯定,自己都到底是不是有意问这个问题地。
中年男子显然也愣了一下,片刻之后方道:“……少姬请!”竟是避而不答了。
白初宜微微一笑,也不再追问,慢慢走向那座石拱门。
将要踏入那座石拱门,白初宜忽然停步站定,没有回头,只是冷淡地问道:“我以何身份因何事而入?”语气一派郑重。
沉默了一会儿,中年男子才认真地回答:“少姬乃白王嫡女,生未记牒,名未告庙,罪莫大焉,然白王先逝,少姬当代父自省。”
白初宜扬眉而笑:“家父死而无葬,我竟还有记牒、告庙之权?”
言已至此,白初宜哪里还不明白,生而记牒、名而告庙皆是圣朝宗室的规矩,联系白子风骨灰入水的要求,她当然就知道,自己地父亲当时忤逆被逐之人,而自己又如何担得起嫡女的身份——按圣朝宗室的制度,忤逆被逐之人,未赦而有子,男祭血台,女入宗庙,不入宗籍,不与婚配,完全是私生子的待遇。
中年男子对此诘难却毫无犹豫,立刻接口:“少姬,独子不逐!”——
忤逆重罪,然独子不逐,以承统继嗣——
同样是圣制宗室的制度。
白初宜无言以对,默然走进静思苑。
刚踏入石拱门之内,白初宜就听身后一声轻响,她淡然回头,却见中年男子以朱砂石在拱门之间画了一道线,见她回头,便很认真地道:“少姬谨记,从即日起,除非有我传达主上解禁之命,或是此线消失,少姬不可出苑一步,如有违逆,族法处置。”
白初宜想笑,也确实笑了:“这会儿,不清不楚地,我就要遵循族法了?”
中年男子闻言也很尴尬,却没有说话,只是默然执礼。
“白是族姓?”白初宜站在石拱门前,挑眉追问。
中年男子讶然抬头:“自然!”
白初宜深深地看了他一会儿,仿佛确什么,最后,叹自一声:“那也罢……我就遵一回这个不清不楚地族法!”
………【第十四章 主上】………
静思苑说是苑,其实就是一个以五尺的石墙围起的空地,上无片瓦遮头,下无只草存身。白初宜在苑内走了一圈,不由苦笑——二十多年,她便是行军出战,也没有这么艰苦过……
随意找了角落坐下,白初宜静静调息,心思却半刻都没有放松。
这一路上,药吃得比膳食还频繁,但是,很明显,她的伤势的确是在好转,无论是新添的箭伤,还是三年前的旧伤暗疾。
无论这些人有何意图,能治好伤总是好事,她也不必在此事上坚持什么。
一路上,白初宜都被困在车内,自然不清楚到底到了那里,此时身处这种空旷的环境中,倒是正好揣度一下自己到底到了哪里。
深夜看不清楚,白初宜只能根据感觉,判断出应该是在山中。
她并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不清楚,在清醒之前,她是不是一直在那个马车中,而山中的气候又最是复杂……
白初宜想了一会儿,干脆就撂开了那些想法,专注地运功调息。
一席青绒帷帘将暖阁与外面的房间隔开,让砌着炕的暖阁更加保暖舒适,半新的浅碧褥垫铺在炕上,上面又铺了一层鹿皮褥子,一床石青色绫面的棉被盖在炕上躺着的人身上。
炕下铺了满地的羊毛毯,织的都是锦绣回文的样式,与一般的羊毛毯风格迥异。墙角有一只鎏金竹节薰炉,透着袅袅清烟,一盏铜制莲花灯盏悬于墙上,托着三支红烛,借助灯盏上贴着墙的铜镜,静静地照亮暖阁里的每一个角度
除了躺着的那人。暖阁里只有护送白初宜地中年男子与医师两人,中年男子毕恭毕敬地禀报着一路的情况,等他说完,炕的那人才缓缓开口。炕边的楠木雕圈与柔软的丝帐正好挡住了那人的脸,只能从声音听出那是一位苍老的男性。
“医师有何见解?”他没有评价中年男子地禀报,反而问向医师。
医师依旧戴着那个看上去十分凶恶的青铜面具,对老人的询问。他微微躬身,然后认真地回答:“那位少姬并未修习秘法。”
“谅那个不孝子也不敢私传秘法!”老人不屑地冷哼。
“因此,少姬的身体十分糟糕,新伤不说,还有很多暗疾。想根治,必须动用长天池,并辅以秘法相佐。”医师淡然而言。
“暗疾?”老人有些奇怪,“她在东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能有什么暗疾?”
医师眸微闪:“少姬年少有妊。却服虎狼之药,落胎之后未善加调养,寒湿风邪俱入。前番又遇暴虐火毒,虽以灵泉寒热两脉将养,终究时日太短,且少姬所习心法也无法将灵泉之效尽展,兼之近来心思过重,奔波劳累,灵泉之效已将告罄……”
“又是个不爱惜自己的家伙!”老人哼了一声,不悦之极。语气却十分不舍,带着一些悲怆之意。
医师稍停了一下,却是继续往下说明:“属下以为,若是身处静思苑,药石不进。最迟三日,少姬必将病发。”
“你怎么不早说!”中年男子大惊。
医师微笑——其实也就是未被面具遮住地双唇呈现了一个上扬的弧线——对炕上的老者低头言道:“主上。且不说那位少姬的身体如何,即便少姬身体无妨,臣也以为,让其入静思苑实在不妥,毕竟,她对一切都一无所知。”
“阿正,你怎么看?”老者未置可否,轻声询问暖阁中另一人。
中年男子微微躬身,谦恭却也很坚定:“主人,属下也以为不妥。”
“嗯……”老者应了一声,中年男子才继续言道:“少姬毕竟未经血验、未行大礼,静思苑安置确有不妥。”这却是说白初宜毕竟还未认祖归宗,不应以族规相待。
其实这一点,他之前也对老者说过,只是,老者异常坚持,他只能执行。
老者冷哼一声:“未行大礼,就不姓白了中年男子低头:“若非姓白,少姬恐怕也不会入静思苑。”
老者再次冷哼,不过,好一会儿,却又是一声长叹:“准备一下,明天准备血验。”
“是!”中年男子与医师同时正色答应。整个人一个激灵,心中暗道不好,自然更加不敢大意,缓缓调息吐纳,将被寒意激散地真气重新引导回经脉,随后以己身真气裹挟那道寒息迅速运功大小周天,直到那道寒息被真气完全消蚀殆尽,方以三个大周天行气收功。
缓缓放下在胸前结印地双手,白初宜没有抬头,也没有睁眼,而是静静地等待。
寒息的威胁一解,白初宜便从入定不知外物的状态中解脱,立刻就发现苑中进了其它人,心中自省了一下,她并没有惊慌,因为来地人并无敌意,而且,她正在运功,也不能停。此时,她仍旧不理,却是另有主意。
“一点礼数都不懂!”一个不悦的苍老声音忽然响起,白初宜这才睁眼,只见一驾肩舆停在静思苑的门口,而护送她来此的中年男子一派恭敬地侍立在肩舆前,见她看过来,连忙示意她起身参礼。
“老大人倒是礼数周全。”白初宜没有起身,淡淡地反讽。
中年男子的神色一僵,脸色苍白,
“混帐!”老人果然勃然大怒,“父女俩一个样子!”
后一句话让白初宜挑眉冷笑:“尔等掳我在前,不告执禁在后,若非家父教导有方,老大人以为我会如此客气?”她从来也不是随和的人。
“少姬……”中年男子终于忍不住出声,却老者轻声喝止:“曹正!”
“主上……”中年男子也就是曹正不敢多言,低头不语。
肩舆上的纱帘帷幕全部放下,白初宜完全看不见老者,只能听到他轻咳两声,冷淡地言道:“白子风的确将你教得不错,一路到这儿,恐怕你心里多少也有数!不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在这儿,我族地族法就是天,就是地!一切都得按族法来!曹正,带她去吧!”
“是!”曹正执礼答应,随后对白初宜参礼:“少姬,请随我来!”
深深地看了肩舆一会儿,白初宜起身走向他们所有苑门,却在肩舆前停下:“既然老大人如此说,就不要跟我谈礼数!”言罢微微躬身便算见礼了,随即走向曹正。
曹正没想到她会如此做,不由又是一愣,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却不敢再耽搁,连忙领她离开静思苑。
………【第十五章 沐浴】………
沐浴,香露熏人,温泉润肤。
不算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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