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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华君-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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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正没想到她会如此做,不由又是一愣,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却不敢再耽搁,连忙领她离开静思苑。
………【第十五章 沐浴】………
沐浴,香露熏人,温泉润肤。
不算奢侈,青石黑瓦,木器陈设,漆器铜具,一应器物都不失精致,却更讲究舒适,绝对没有炫耀的点缀,哪怕是沉香木的卧榻,在这里也只是让人休憩的东西,没有其它任何意义,随意地摆在浴池的旁边。
白初宜一眼看过去,便发现所有物品都作工精巧,却没有任何铭记,式样风格也与寻常物品不同,古拙大气,似乎都是用了多年的旧物。
……的确是个沿袭旧制的地方啊!
只看那些物品的摆设规矩,白初宜便明白,这里依旧沿袭着圣朝最严格的礼法制度——
那是一言一行,哪怕拿双箸进食都有严格规矩的制度。
神洲各国当然也遵奉那些礼法制度,但是,那些过于繁琐的制度并不适合战乱的时代,即使是自奉为圣朝帝室嫡系的殷国王室也早已松驰了对礼法的要求。
顺着台阶走进汉白玉石砌成的温泉浴池,缓缓流动的温泉水立刻围上来,白初宜只觉得身上所有的疲惫、阴寒与伤痛都随着那些袅袅升腾的热汽渐渐飘远。
……很舒适……
白初宜忍不住闭上眼睛,坐在台阶上,彻底地放松自己,直到一阵息索的轻微声响入耳,她才睁开眼,却见四名身着轻纱的侍女跪坐在浴池周围的四根圆柱边,双手交替拉动绳索,青竹编成的帘子缓缓放下,隔绝了外面的的一切……
“少姬康安!”熟悉的嘶哑声音隔着竹帘响起,白初宜不禁莞尔:“医师……”
“正是!”医师一本正经地回应,随后便轻声询问:“据说少姬精于歧黄之术,不知然否?”
“家父教过一些。”白初宜的笑容立时一淡。
医师仿若未觉,依旧郑重地询问:“少姬可知圣朝血验之制?”
白初宜不由一愣。半晌才道:“家父未曾细言,我也未曾亲见,只知道血验只是验明是否为圣血之裔,并判断相应的圣血之力。”
“正是!”医师对此并不意外,“圣血血统足够浓厚之人,可以凝成血珠,但是。那并非世人所认为地力量之源。”
白初宜颌首——理应如此,否则,圣帝的圣血血统显然不及殷王,但是,圣血之力却是首屈一指。
“圣血之力通过学习、锻炼也可以增长。但是,很难超越天生的差异,因此,圣朝有血验定终生的断语……”
“我似乎没有什么超越凡俗的能力!”白初宜打断他的话。
“血统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凡人似乎只能看到事实。却无法明白其中地缘由——从圣朝至今,女性若未凝血珠,圣血之力不显……却可以传至后人。”医师很平静地解释,随后继续道,“我族承袭圣血,是以族人必过血验方入族谱……”
说到这儿,医师停了下来,片刻之后,另一个温柔的女子声音响起:“少姬是我族嫡脉,必须经过血验。登名入谱,诸事方可行,因此,沐浴之后,即行血验仪式。我等奉命为少姬调理身体。务求血验无误。”
白初宜不由轻笑出声:“嗯……我族嫡脉……你们如此说,我便要如此信吗?不过。我此刻身不由己,不信也不行啊!”
“少姬如此想便是血验大忌!”女子的声音竟立时严厉起来,“月神血统何等神圣,心有抵触,心存疑虑,皆是不敬,神灵先祖在上,此辈必遭严惩,请少姬慎言。”
白初宜听完这话,不由就挑眉轻笑:“别跟我说这些!不信装信就是敬了?我只知道我是白子风的女儿,其它……我不知也不会信!”
“少姬……”
“况且,家父过世时,你等不见,到今日,你等却出现,说你等投机取巧、居心叵测,不为过吧?”白初宜冷笑。
“……少姬言重了!”女子依旧强辩。
“蕊珠是你何人?”白初宜轻拍水面,冷言质问,“真当我与父亲是可欺之人吗?”
无声寂静,气氛立时冷了下来,白初宜心中冷笑,却不再出声,过了大约一刻,医师才再次开口:“我等习医道,对族内它事并不知详情,少姬之问,我等实在无言以对。只是,血验之备已齐,如少姬所言,身不由己,我等所言,也只是希望少姬平心静气,顺应而行,以免有所损伤……”停了一下,又道:“少姬应知自己的身体如何,血验仪式再有损伤,我等便无力回天了。”
白初宜默然不语,医师便当她默应了,轻声道:“血验之法至阳至热,少姬身上有阴寒之邪郁滞气血,我等要行针石之法,以解其邪,否则,血验仪式,寒邪反噬,少姬必苦不堪言!请少姬配合!”
“……有劳了!”白初宜终究没有拒绝。
侍女轻拂竹帘一角,一个青衣白裳地女子步入帘内,透过蒸腾的水雾,看清白初宜的位置,她便移步过去,在池边跪坐,低头而言:“请少姬出浴。”正是方才说话的女子。
白初宜看了她一眼,却见她同样戴着面具,与医师那个一模一样,不由心念一动,问道:“医者都要戴这种面具?”
“正是!”女子坦言。
“为何?”白初宜不解。
女子犹豫了一下,才回答:“医道需专注不二,故入道之时,毁面明志。”
白初宜不由大惊,怔忡了好一会儿,才道:“这算什么规矩?是怕你等泄秘吧!”
女子暗惊,却没有回答——白初宜所言的确是原因之一,他们所习医道博大精深,毁面明志是原因,限制他们地行动,以防泄露族中隐秘也是原因,只是,他们都是入道之后,听前辈说明才知道的,白初宜却是一针见血,立刻明白,她如何不惊。
她却不知,白初宜能想到这一点,是因为她从未听说世间有这种医者,而以一路上,医师对她的治疗看,他地医术比白子风只高不低,白子风尚被称为歧黄圣手,医师却从未显名,可见,他们出世隐名有多深了,既然如此,想到以防泄秘就很自然,更何况,白初宜对这所谓的“族”戒心与反感都甚重,当然不会以善意揣度。
施针结束,侍女又奉上一盏汤药,女子接过,先尝了一口,才递给白初宜:“少姬服药后,请浸浴一个时辰再出浴更衣。”
白初宜从沉香木榻上起身,点头答应,便再次走下温泉池,女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终是一言未发地退下。
……血验……到底是什么仪式……
………【第十六章 血验】………
“少姬,时辰已到,请出浴。”
沐浴之所没有计时的器具,白初宜只能数着脉搏,粗略地计算时间,将到一个时辰时,跪坐在柱侧的侍女中有一人站起,走到池边,跪拜行礼,恭敬地催请。
温泉虽然舒适,但是,蒸人的热度也的确有些令人气闷了。
白初宜闻言便起身,其余三名侍女立刻也起身,随即取了各样东西近前侍奉。
细棉拭身,没有绾发,一名侍女将她的头发尽量擦干,随即以棉布包裹缠绕于头顶,随后,奉上各色衣裳。
玉色纱制成的中单,青质绣翟,重为九等,皆红领青罗裾,织黻文十一,绣金云霞凤纹,青色蔽膝,绣重凤纹,大带表里皆青红各半,末端纯红,下垂织金云龙文,玉革带,青绮带,五色佩绶,龙凤组玉佩各一副,青色鞋袜,织金凤纹,凤口饰珠。
白初宜看着就头痛,这种礼服是宗室女眷谒庙、受册时的着装,极为繁复沉重,算是她最厌恶的服饰之一。
一开始催请的侍女看到她的神色,不由抿唇浅笑:“我等服侍少姬着裳。”
这种衣裳,没有人服侍根本无法穿着。一件件上身,以白初宜以往的经验,至少得半个时辰上下,她自然无异议。
一件件穿好,待最后一组玉佩系好,白初宜不由自主地呼了一口气,四名侍女同时低头,片刻之后,才有一人上前解开她头上的棉布,放开犹有湿意的头发,取了牛角梳。细细地梳理,梳理妥贴后,一名侍女奉上九翟冠。由梳发的那人为她戴上。垂珠纹丝不动,白初宜从镜中看到,不由挑眉,微微惊讶。
“少姬请!”四人跪拜相送,神色郑重。
白初宜默然而行,从唯一卷起的竹帘下走出,一眼便看到一驾肩舆在等候,有从人跪拜在侧。她深吸一口气,在肩舆上端坐,却见四名侍女两两走出,再次下拜:“天保定尔,亦甚之固,如山如阜,如冈如陵!”——
这就开始了吗?
白初宜脸色稍变,眼见跪在肩舆旁的曹正看向自己。抬手比划着什么,她神色微凝,略一思索,便淡然回答:
“神之至矣,诒尔多福。如月之恒,如日之升。”
“俾尔多益,以莫不庶!”四人齐声而应,同时,从人起身。抬起肩舆。沿着松木建成地辇道而行。
“少姬……待会儿,无论遇到什么人什么事。您都不必开口。”曹正的声音忽然在白初宜的耳边响起——传音入密。
白初宜微微颌首。
过了一会儿,曹正地声音再次传来:“血验仪式看似凶险,实则有惊无险,少姬坦然行之即可。”
白初宜再将颌首,这一次,曹正没有再开口。
辇道漫长,仿佛看不到尽头,一路上,两侧地竹帘全部放下,什么也看不到,只能看着前方不知通向何处的道路……
曼妙之音仿佛从天而降,琴瑟钟鼓,雅音清心,白初宜不由一愣——这是迎宾的雅乐……——
她是宾客吗?
曹正的脸色陡变,手一抬,肩舆便停下。
“请少姬稍待。”言罢便径自往前匆匆行去。
等了一会儿,白初宜刚想着是否让侍从将肩舆放下,就听雅乐之音一变。
“棠棣之华……凡今之人,莫如兄弟……”白初宜轻笑,“有意思……”
话音未落,曹正已经返回,在舆前执礼:“少姬请!”
转过一道弯,肩舆停在一道半垂的竹帘前。
“少姬,请下舆。”曹正躬身相请,白初宜起身下舆,随即发现脚下踩着白绫,再抬头,就见前面的木道上尽铺白绫,一眼看不到头。
“我要走多久?”白初宜忍不住皱眉。
她本以为没有多长的路,毕竟,方才曹正往返得非常快。
曹正低头回答,却是不相干的话:“血之系矣,勉行励心,为章于天,纲纪四方。”
白初宜看着他,眨了眨眼睛,终究没有再开口——不必开
看了看前方,白初宜顺着白绫走过那道垂下竹帘,竹帘随即尽展,遮挡住身后地一切。
“少姬,顺着白绫直往前走,可以运功,却必须脚踏实地而行。只要不走出白绫,便不会有事,若是觉得无法忍受了,冠左侧的凤翟可以取下,刺手滴血在白绫之上,其力可缓,但是,您只能用五次,五次不能到走到尽头……”曹正再次以传音入密告知相关事项,说到最后却犹豫了一会儿,才缓缓言道:“五次不能走到尽头,令尊可能会非常失望。”
白初宜一怔,脚步一顿,下一刻便恢复正常,没有半点迟疑地继续前行。
雅乐再次变调,这一次是赞祭之音——
浩浩潞水,维以圣裔,于万斯年,受天之祜。
受天之祜,永言配命,神之吊矣,思御家邦。
雍雍在宫,肃肃在庙,嗣以徽音,烈假不瑕。
明明在下,赫赫之上,其命维新,不易维君。
檀车煌煌,驷彭彭,维师尚扬,会朝清明。
有命在天,世有哲王,四方攸同,无思不服——
圣朝宗庙大祭之乐
“阿越怎么会失望?”曹正的话音方落,辇道旁就传一个讥诮的声音,分明就是方才为白初宜施针的女医者。
“瑞敏,你怎么来了?”曹正诧异地询问,说着卷起旁边的一道竹帘,却见女医者淡然转身:“白越临终传讯,主上不迎,今日不告而行血验,白越当年之言可错半分?”
曹正心惊,半晌无语,脑海陡然浮现白越当年传讯木牍上颤抖不移的字迹:
“父上明鉴,吾命不久,罪无不赦,幼女聪明,心性冷僻,惟长在亲侧方可近心。父上惟吾为嗣,吾只一女,今不迎女,后必难悔,女虽孝顺,难及吾族……”
两人都在为沉思,忽听耳边乐调再变——大颂之音!
君子万年,介尔景福。君子万年,介尔昭明。
昭明有融,高朗令终。君子万年,永锡祚胤。
其胤维何?天被尔禄。君子万年,景命有仆。
其仆维何?厘尔女士。厘尔女士,从以孙子。
显显令德,宜民宜人。受禄于天,自天申之。
穆穆皇皇,宜君宜王。不愆不忘,率由旧章。
威仪抑抑,德音秩秩。无怨无恶,率由群匹。
受福无疆,四方之纲。不解于位,民之攸。过!”瑞敏怔忡了一会儿,“比阿越当年还快。”随即冷笑:“那帮人不知又要说什么了!”
曹正顾不上与她再说什么,跳出辇道,纵身直掠前方的宗庙所在。
望着袅袅升起地青烟,瑞敏抿唇而笑:“阿越,你用尽心计,不过想让宝贝女儿不入此地,谁知还是不行啊!这一团乱麻,如今更乱……据说你的女儿在外面声名显赫,身关大势,不知回到这儿会怎么样啊!”
………【第十七章 波折】………
白初宜总算明白何为血验了。
松木建成的廊道并不是直通目的地。三道竹帘放下后,木廊也就走到了尽头,视野也变得开阔起来,三层木阶之下,便是一片丈余宽的空地,铺满了鹅卵石,周围又以青砖墙围起,那条白绫依旧向前延伸,丈余的距离之外,有座青石建成的庄严建筑,白绫直接铺到那座三出阙门里。
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是,既然走到了这里,白初宜当然也不可能放弃——
总得弄清楚所谓的血验是什么吧!
“……昊天成命,高祖受之,维天之命,于穆不已……”
步下松木台阶,一脚缓缓踩上白绫,炙热的感觉立刻侵来,白初宜犹豫了一下,眼角瞥见有什么晶莹的液体在鹅卵石间缓缓流动,隐隐有刺鼻的气味浮动,她心下一惊,立时有了决定。
一边调息运功,一边稳稳地走出第一步,几乎是第二步刚落下,松木台阶前便燃起一道烈火,白初宜也不敢再迟疑,一步紧过一步,匆匆向前,只是无论如何,也比赶不上火势蔓延的速度,不过片刻,整个空地上便成了一片火海。
尽管白初宜明白这应该只是血验的程序,对自己并不会有危险,但是,人对火本能的恐惧仍然让她脸色立刻一片苍白,更加不敢再动一下。过了好一会儿,白初宜才因脚下灼热的感觉而猛然回神,同时,她也发觉,周围的火势虽烈,但是。那条白绫依旧安然无恙,不见一丝火星。
“火浣锦!”白初宜动了一步,随即蹲下检视她原本并未在意的白绫。这才发现居然是域外奇珍之一。
神洲丰饶。奇珍异宝甚多,故而对域外各族极为轻视,域外之物也难得有一样入眼,火浣锦却是其中之一。
据说,这是岚真为圣帝三十生辰而特地搜寻的奇宝,以西域冰蚕丝制成,不惧火焰之力。
西域风情独特,不过神州大郡三倍之土。却有大小国家二百余,圣朝帝君设安西节度使,统御西域,节制诸国,火浣锦是安西大贡之一,十年一匹,可见难得,圣朝亡嗣。安西节度使大幕无力节制各国,西域战火连年,以至于冰蚕几近灭绝,火浣锦制法失佚,此物几乎可称绝品。
“暴殄天物……”白初宜摇摇头。却不再停留。
“……日之东兮,朝既盈矣,天之倾兮,烈烈此心……”
大祭之乐,庄严肃穆。历数圣朝帝君功过。至此祭乐已过一半。
虽然曹正没有说,但是。既然演赞祭之乐,就不可能毫无用处,在乐毕之前行完这段路,显然要好一些“……明水滔滔,帝子临渚,地之陷兮,民之殇矣……”
停留过久的结果就是火灼之烈让白初宜寸步难行,一个踉跄,白初宜当即取下凤翟,锋利地末端直刺手腕。
鲜血滴落,瞬间浸透白绫,居然不见一丝血迹,白初宜也不由为这诡异的一幕暗暗心惊,却不敢分神,感到火势略退,当即前行。
“……告成于天,家邦庶定,式辟四方,彻我疆土……”
“……矢其大德,天子万年……”
大祭之乐方至圣帝远驱北狄,大功告祭,“天子万年”之句未完,白初宜已直入那座三出阙门。
“圣历一五二三年二月初七,申时一刻,姬君入庙,验毕。”赞者高声宣告。
一声击罄之声清脆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颤微微地言道:
“世德作求,永言配命,维我血胤,昭哉嗣服!明明先祖,伏维祈之:宗嫡伯姬,申名初宜,吉日令辰,昭告宣之,字以明圣,承我宗胤,永受保之。”
“礼成!颂乐起!”赞者再次高声。
庙乐稍停即变调重起——大颂之音。
随着颂乐响起,阙门之外地熊熊烈火倏忽之间骤然熄灭,徒留一片黑烟在院内飘荡。
虽然知道他们是在行告庙记谱地正式大礼,但是,白初宜站在阙门前,始终未动一下,尽管她也看到赞者一再示意她进入。
“长姬,请入庙。”曹正忽然出现在庙门之外,肃手催请。
白初宜转身看向他,眼神清冷如冰:“父之神主未入,我入哪家的庙?”
曹正语塞,却听宗庙之内也是一片哗然,即便是大颂之音也掩不住议论之声。
“越是宗子,理当入庙……”
“忤逆之人,何当血食?”
一个个老迈的声音争执不下,让白初宜不由冷笑:
“莫舒氏亡嗣灭绝,谁又知这座赫赫宗庙日后不会倾废?”
曹正一头冷汗,宗庙内外一片死寂,不仅那些老者,便是庙内的那些乐工,供奉多年,也从未遇到这种情况。
“白越的神主不入,你便不肯认祖吗?”之前白初宜见过的那位主上咳嗽数声之后,缓缓开口询问,打破那阵诡异的寂静。
白初宜看向那位垂垂老矣的“主上”,神色不动,浅笑点头:“我只知道,我是白子风地女儿。”
那位主上坐在宗庙左侧的首位,同样神色平静地看向白初宜,两人静静地对视着,旁人却不由紧张。
“咳……”老人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宗庙之内没有侍者,只能由稍稍年轻一些的人上前侍奉,抚慰了好一会儿,老人才止住咳嗽。
“……白子风的女儿……”老人冷笑,“孽子!”
“主上息怒!”宗庙内外,所有人都连忙伏身拜倒,劝慰老人保重,只有白初宜依旧不肯动,还报以相同的冷笑。
“子端,带她出去!”老人恼怒地拂袖斥喝。
曹正大惊,叩头劝谏:“主上,子君只此一点血胤啊!”
“主上,不过是东夷贱民所出,不值得动怒啊!”旁边却有也不同的声音。
东岚的起源的确就是圣朝时所谓地东夷贱民。
白初宜一眼望向出声的那个女子,三十岁上下的年纪,英俊、优雅,就是眼中那份淡淡的轻鄙之色也丝毫不显过份。
不过,这不能让白初宜对她有一丝好感,看了她一会儿,她忽然微笑:“东夷贱民?恐怕你们正是有求于你们口中的东夷贱民吧!”
“自作聪明!”老人再次生硬地斥喝一声,同时命令曹正,“还不带长姬离开,让医师为她检查!”
“是!”曹正大喜,低头恭请白初宜离开。
白初宜不再拒绝,看了宗庙内地众人一眼,淡漠地转身离开,老人则冷冷宣告:“我不想再听到类似的话。除非谁对白越是宗子这一点抱有怀疑,那么,可以来跟我亲自谈!”
………【第十八章 宗族】………
告庙记谱之礼已成,纵然白初宜不肯入庙,她也是宗族的嫡系长女,待遇自然不同,曹正领着她穿过一条条廊道,廊下有侍女仆役经过,见到曹正与白初宜一行,都连忙垂手躬身,待他们走过,才敢继续原来的事情——
这是非同寻常的古老家族。
平心静气之后,白初宜开始冷静地分析这个家族的情况。虽然无意掺和其中,但是,很显然,在某些人看来,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件碍眼的事情……——
她可不喜欢这种感觉。
竹帘低垂,模糊了景象,也将廊道隔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白初宜的身后跟着四名身着浅碧色对襟窄袖衫的侍女,低头肃手,动作整齐,相比各国宫侍内官毫不逊色——
这是一个等级森严的地方。
所有人都明白自己的身份,也恪守着自己的分寸,逾越是不被允许的……——
那么,方才在宗庙中,那个女子的举动就有些不合常理了。
跟在曹正身后,随他转了七个弯,他们一行终于走到廊道的出口,步下台阶,走过花木扶疏的青石小径,一扇虚掩的竹扉院门映入白初宜的眼帘。
“不可居无竹……”白初宜叹息,对这种过于讲究的精致细节有些厌了。
曹正停步,片刻之后,轻声道:“姬君,这是子君当年的居所。”
白初宜不由一愣,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座以竹篱笆围起的院子。
“……你们口中的子君是家父?”白初宜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
曹正低头回答:“子君名越,加冠而字,正是子风。”
白初宜不再说话,抬手示意他继续领路。
“主上有命,请姬君居于此处。”曹正抬眼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移步。
白初宜不由扬眉:“家父是宗子……让我居于此处……”她似笑非笑地言道,神色愈发清冷。
曹正知道她的意思,却只能苦笑,同时摆出恭请白初宜进去的姿态。
白初宜也没有为难他的意思,冷哼一声,便径自步入院中。
一进门,白初宜便愣了一下。半人高的篱笆上。缠满了夕颜花枝,因此,方才她并未看到院内的景色,而此时,面对满院鲜艳如火地蔷薇与娇柔优雅的鸢尾,她实在无法不震惊——这真的是父亲的居所?
白子风是什么样的人,每一个接触过他的人都有不同的看法,但是。绝对不会有人将白子风与火一般地热烈生机联系到一起。
白王性严,持重冷静……唐玄斯地评价被认为是绝对公正的……
在白初宜的印象,父亲也一直是很淡漠的,所喜欢的也是一些清雅的东西,如松竹、丝乐……娇艳动人的鲜花……实在不在其列……——
七岁的年龄已经足以记事了!
昏昏噩噩地在轩窗下地漆榻上坐下,白初宜蓦然问道:“父亲是什么样的人?”
她没指明问谁,但是,除了曹正。屋内只有两名年轻的侍女规规矩矩地跪坐在榻侧,认真地煮着茶,神态自然,仿佛根本没有听到白初宜的声音,而且。她们看上去只有十多岁,应该从没有见过白子风。
曹正并没有惊讶,也没有回避,仿佛早已料到了她会问这个问题,思忖片刻。便恭敬地回答:“子君温和高贵。却不失主见。”
很概括的形容,却也很有意思。白初宜扬眉轻声,伸手请他坐到茶案的对面:“主见?不是异议?”她问得也很明确。
曹正一愣,随即默然行礼,坐到白初宜的对面,端坐后才抬眼望向她:“姬君说异议?”他的眼中闪过意味复杂地光采,隐隐心惊于这位长姬的敏锐。
白初宜脸色沉静,淡淡地道:“不是心存异议,难道父亲有意忤逆不孝?”
曹正苦笑,却没有言语,因为,有人答了:“忤逆还有理了!”
苍老的声音从房门处传来,曹正与侍女同时起身:“参见主上!”
“圣帝言:忠在孝前,故曰忠孝,国存方有君臣,故有利于国,则不避己身祸福荣辱,不计生前身后!老大人焉知忤逆无理?”白初宜深深看了一眼那位满身沧桑之色的老人,最后还是起身而言。
辩论之术,白初宜也修习过,自然明白如何让对方无法反驳自己的话——最好地办法莫过于用对方信奉的论据证明自己的正确!当然,前提是,对方不能是胡搅蛮缠之辈!
老人执掌大权多年,威严自成,哪里会自失身份,听了这句无从反驳的话,虽然不悦,却也只是冷哼一声,随后便走向他们。
曹正看了白初宜一眼,对她毫无动作的意思,不由叹息,随后上前,扶着老人坐到上位,白初宜没有异议,默然退开一步,让出上位。
“不管你怎么想,你既然自认是白子风地女儿,便是我族地嫡宗嫡女,传承嫡系血脉是你的责任,因此,从现在开始,你要做地唯一一件事便调养身体!”老人对白初宜的动作十分满意,但是,说话却依旧是语气严厉,毫无商量的余地。
“父亲从未要求我必须传承血脉!”白初宜听了这话便皱眉,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顶了回去。
“哼!”老人冷笑,“天真!那是他知道,根本不需要他要求,东岚王是一定会要你当儿媳的!”
“血统从来不代表什么……”白初宜同样冷笑,“即使我嫁入东岚王室,也只是代表白王对东岚的忠诚,并不是为了传承血统!”
“所以,你就那般不自惜?”老人不由气极,“那也是一个生命!”
白初宜对这种言论深觉诧异:“原来老大人还是如此悲悯之人啊!”语气是再明显不过的嘲讽。
“再说,那不是也有东夷贱民的血统吗?值得如此在乎吗?”白初宜笑得清冷异常。
一直以为,白初宜都将东岚视母国,对这种轻鄙的蔑称当然不会有一丝好感。
祖孙俩的对话让曹正惊出一头冷汗,两名侍女更是惊惶不安,身子摇摇欲坠。
听到白初宜的这番话,老人的神色反而稍缓,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我族虽然重视血统,但是,就如你说的,血统不代表什么,结缘族外之人也是允许的,只是不允许泄露我族机密,另外,所育子女必须带回族内教养。白越的情况特殊,所以,你才会如此特殊,但是,这并不代表你可以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
“神洲战乱五百余年,我族能够避世传承至今,靠的不是血统、信仰,而是族法铁律!”
“你初归不久,我可以容忍一时,但是,族法之外素来无恩可言,可一可再,若是有三,我想容忍,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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