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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将求妻-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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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王明察!陆惊雷原是祁山匪寇,奴婢路经祁山是被他劫持,几经生死才逃出他的魔掌。后来有幸遇上三王子,得他垂怜,生下这个孩子。奴婢自知身心残败,不配做孩子的母亲,但求大王庇护,让他认祖归宗。奴婢愿意一死,为他洗去身世污点。大王慈悲,求大王成全!”
  若论逼疯陆惊雷的本事,公孙筠秀认了第二,没人敢认第一。听她竹筒倒豆子似地一通劈劈啪啪就将整件事盖棺定论,陆惊雷真恨不得将她掐死。
  “有大王在这里,你还不敢说实话,你到底在顾忌什么?!你是傻子吗?!”用力甩开钳制自己的人,陆惊雷又要上前,却再度被人制住。
  “我说的就是实话。”公孙筠秀依然不敢看他,不过话语间并未动摇。
  “你再乱说一句试试!”
  陆惊雷终于爆发了,满身戾气,两名身强力壮的御前侍卫一时不察,被他徒手掀翻。眼看他捞住公孙筠秀的胳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程仕之以为他要对公孙筠秀不利,也扑了上去,不过还未近身就被陆惊雷踹出去老远。
  公孙筠秀见程仕之无辜受累,也是又气又急,忍不住替他回踹了陆惊雷一脚,高声道:“有什么冲我来!不要拿旁人撒气!”
  陆惊雷本就火气旺盛,虽然被踹得不痛不痒,却无异于火上浇油,撸起袖子就摆出要揍人的架式,嘴里骂骂咧咧:“他奶奶的!真当爷舍不得打你是吧?!”
  见这一幕,王后也怒了,立刻高声令道:“快拦住他!成何体统!”
  御前侍卫可不是吃素的,除了跌倒的立刻弹身而起,另外又有两人加入了战局。其中一人更是在陆惊雷背后抽出了武器。
  明晃晃的刀光看得公孙筠秀心头一凛,动作快过脑子,她本能地抱住陆惊雷,大叫道:“不要!”
  “大王!”同时响起的还有陈贵妃的尖叫。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陈贵妃,发现竟是北泽王毫无预警地瘫倒在座椅上。
  陈贵妃已经冲了过去,王后也不甘落后,立刻扶住北泽王,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快去叫御医!”
  “宣御医!”
  两人一前一后下令,话音落下时忍不住互看对方。陈贵妃一如既往,收获了满目寒霜,但这一次她并未闪躲,而是挺直背脊,寸步不让。
  其他人都慌了手脚,还是平王比较镇定,立刻吩咐宫人将北泽王送回寝宫。
  陆惊雷不过分神了半秒,便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公孙筠秀身上。他试图弄清楚公孙筠秀反常的原因,可捏住她的下巴,迫她与自己对视,却只从她眼中看到成片的混乱。黝黑的眼珠四下乱转,就是不肯在他脸上停驻。
  心痛到无以复加,陆惊雷抬头,发现六公主正在盯着自己。低头再看公孙筠秀的一脸焦虑,视他如蛇蝎的表情,陆惊雷不再迟疑,用力将人掼到地上。
  倒地的瞬间,公孙筠秀受过伤的小指先磕在坚硬的青砖上,连累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像是感应到母亲的苦难,公主怀中安静的婴孩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公主慌乱地哄着,发现陆惊雷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不由将双臂收得更紧。
  “筠儿!”
  程仕之还被左玄成扶着,见公孙筠秀被陆惊雷弄伤,又想上去帮忙。可左玄成怕他再吃亏,死死地将他拦住,让他只能对着陆惊雷干瞪眼。
  侍卫们趁机一拥而上,终于重新控制了陆惊雷。宫人也将公孙筠秀从地上搀了起来,她低头抱着受伤的手,看不清表情,却能听见她不停地抽冷气。
  “把他们看管起来!”王后临走时留下命令。
  平王没有反对,却对左玄成使了个眼色。左玄成微微点头,以示会意。
  御医来得很快,却和往常一样,拿不出什么良方。
  北泽王的身体是从近半年开始,日渐崩坏。早年征战的旧创加上年岁来了之后无可避免的衰老,让他好似一段朽木,由内而外的腐败了,除了化归尘土,别无他途。
  大家对此都心知肚明,可始终无人说破。
  就在陈贵妃守在北泽王的床前,黯然神伤之际,王后却突然开始发难:“段太医主持太医院也快一年了吧,好像从你执掌太医院起,大王的身体就开始每况愈下。如此无能,却能将位置坐稳,真是奇迹!”
  在场的众人都知段太医是陈贵妃举荐的,王后这一说无疑是一巴掌打在陈贵妃的脸上。
  陈贵妃当即变了脸,但身份与涵养都由不得她发作出来。段太医更是趴在地上,不敢反驳,更不敢抬头。
  “王后娘娘,微臣斗胆,想为大王再诊一次脉。”
  插话的太医院名不见经转的一位中年大夫,姓苗名立。他由民间选拔而来,入职太医院多年却一直没什么建树,所以连宫人对他都无甚印象。
  陈贵妃见他此时发言,总觉得蹊跷,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平王。
  平王回视母亲,眼中闪出同样的疑虑。
  “要诊断还不快些?”王后不耐烦地准了他的奏请。
  只见苗立立刻上前,跪在北泽王床前,不仅仔细探了脉象,还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他五官和皮肤。动作间不慎带落了北泽王的一撮头发,看得陈贵妃心疼不已,王后脸上的杀意更是藏不住。
  若不是北泽王这些日子一直有脱发的现象,苗立此刻只怕已经人头落地了。
  差不多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苗立终于停了下来。
  “如何?”王后迫不及待地问他。
  突兀地看了看平王,又看了看仍然跪着的段太医,苗立清了清嗓子,颇为迟疑地说道:“微臣以为,大王的症状不是病……是毒!”
  一语落地,四座皆惊。
  “苗立!话可不能乱说!”段太医差点没跳起来。
  “太医院的大夫都说是旧疾所致,你从何断出是毒?!”
  与段太医同样的紧张的还有陈贵妃。乍听丈夫中毒,惊吓程度就已不浅。再加上她独享圣宠多年,比王后更亲近北泽王。北泽王如果被人下毒,她必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叫她如何能不惊恐?
  苗立额头点地,唇嘴微颤,却不无清晰地说道:“大王这一年来总是容易疲惫,健忘、头疼、无法安枕。现在身上又出了疹子,眼赤龈肿。微臣入宫前曾周游四方,途经西边的朗夷国时,见过类似的症状,都是因为朱砂……”
  不容他说完,段太医便吹着胡子责斥道:“胡说八道!老夫行医数十载,怎么会连朱砂毒都诊不出来?大王疲乏是因为忧心国事!身上出疹子是因为天气湿热!你区区一个民间大夫,居然敢在此处信口雌黄,你……”
  “闭嘴!”王后极不客气地打断了叫嚣的段太医,“听他把话说完!”
  苗立战战兢兢地磕了个头,才继续说:“寻常朱砂毒症状来得急,要诊断的确不难。但微臣当初在朗夷见到的病人,并不是直接中的朱砂毒,而是因为常期接触朱砂提炼的一种毒素,侵蚀了五脏六腑,才……”
  “什么毒素?”这一次,问话的是平王。
  “当地人称之为水银。朱砂加热时,用器皿罩住,再冷却之后就会得到那个东西。很像水,不过是不透明的银色水。朗夷盛产朱砂,当地人把朱砂加工成水银后,用来防止尸、尸体腐烂。”
  朗夷人相信人死后可以重生,所以一直致力于保存尸体。平王以前也听过水银,却从不知此物可以慢慢致人死地。
  陈贵妃不由慌乱起来,“好好的怎么会中毒呢?这水银之毒可有解药?!”
  苗立一脸沉重,悲叹道:“微臣无能,此毒无药可解。”
  瞟过母亲惨白的脸孔,平王仍是不露声色。视线在北泽王与王后之间游移。
  只见王后眼锋一扫,随即冷冷地分析道:“大王只有批折子才会用到朱砂,那些朱砂也有专人掌管,没有人敢去乱碰。至于水银,我北泽民间都不曾有,更别提宫里了。大王不可能自己接触到,苗太医觉得他是因何中毒?”
  “这……”苗立再次俯低身体,语调痛心疾首,“只怕是有奸人,将它掺进了大王的吃食里。大王常年累月的服用,身体就被慢慢拖垮了。若不是症状严重至此,微臣又刚好去过偏远的朗夷,也断不出这毒症。”
  “苗太医,这话可不能乱说呀!”北泽王的近侍高公公立刻跪到了地上,阴柔的声线比平时尖细了好几倍:“凡是大王吃的东西都有奴才先吃试毒!现在试毒的人都没事,大王却中了毒,这完全没有道理啊!”
  “下毒之人很聪明,将水银的分量控制得极轻,不是长时间连续服食,便显露不出明显的症状。而且奴才们试毒不过是咬一小口,大王的身体出现异样已有半年之久。这期间试毒的人一直都在轮换,所以没有人其他人出事并不奇怪。不过,只要服食了水银,多少都会有些损害。王后若将奴才们叫来一一查验,定能查出一些端倪。”
  苗立越说越笃定,众人的心也跟着越悬越高。于是,王后对北泽王的近侍说:“你去,把试毒的人都找来!”
  近侍匆匆离去,留下满屋静默。
  “父王怎么了?!要不要紧?!”
  为了方便太医诊治,闲杂人等都被请出了内室,六公主也不例外。此刻见有人出来,心急如焚的她趁机入内询问,却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发生什么事了?!”
  不好的预感扑面而来,害她打了个踉跄。见她手里还抱着孩子,平王好心提醒:“把孩子交给宫人吧。”
  不等六公主反应,王后直接接过了孩子,而后冷静地对女儿说:“去看看你父王。”
  见六公主走过来,一直守在床前的陈贵妃挪开地方,让她可以靠近。
  远远的,就见自己的父王静静地躺在一片阴影里,掩埋在冷清与灰败之中,一动不动。向来胆大的她忍不住有些迟疑。
  “父王怎么了?”她问陈贵妃。
  陈贵妃红着眼眶,哽咽着无法作答。
  “有人对你父王下了毒。”王后在背后冷冷地说。
  六公主凤眼圆瞪,僵立当场。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摸不清,网审是啥?现在都要审么?

  ☆、大乱

作者有话要说:  时间快如小李飞刀,这篇文随手一放居然就放到了现在。现已全文完稿,全部上传,总算填平一坑。不过后台作业好像需要点时间……另有番外过两天放出,会补足一些正文没曾交待的细节,以及让苦*主角甜蜜甜蜜。
  承蒙不弃,感激。
  不一会儿,近侍带着三人折返。
  先前还反对苗立说辞的段太医,在仔细检查过三名试毒的奴才之后,终于确认了他的说法。那三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中毒症状,只是比北泽王轻微许多,连他们本人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中毒了。
  “来人呐!”
  随着王后一声高喊,门外的侍卫立刻进门听令。平王定睛一看,来的居然是禁军统领林焕。君王身体抱恙的确是大事,但若无人授意,堂堂禁军统领先会担当起普通侍卫的职责?有什么渐渐清晰起来,看着地上跪着的苗立,平王慢慢抓紧了轮椅两侧的扶手。
  王后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指着宫门的方向,声色厉荏道:“林统领,你去传本宫旨意,宫门统统锁了!没有本宫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出!”
  “是!”
  “刘公公,你带人下去,将整个宫里好好搜一遍,每一个人每一间房都不许放过,发现任何可疑之处立刻来向本宫禀报!还有那些可以接触到大王膳食的人,每一个都给本宫好好审问!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是!”
  “本宫今日倒要看看,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谋害大王,动摇我北泽国本!”
  王后正气凛然,视线像刀子似的,来回扫过在场众人。尤其是遇上平王和陈贵妃,寒冷中狠戾更盛。
  陈贵妃忽然有点喘不过气来,仿佛已是瓮中之鳖。
  果不其然,宫人很快从陈贵妃的寝宫里搜出了一小瓶水银。但真正令她大惊失色的,却是段太医的倒戈。
  一拿到物证,王后便声色俱厉地讨伐陈贵妃,奈何陈贵妃身份尊贵,又与她积怨在先,仅凭那瓶水银就将其定罪,必然会落下口实。为表公正,王后开始拿陈贵妃身边的人开刀,恨不能立刻揪出个人证,证据确凿,让陈贵妃无从抵赖。
  随着两名宫女人头落地,段太医的脊梁仿佛跟着被抽取,立时瘫软在地,紧接着便对自己帮助陈贵妃毒害北泽王一事供认不讳。
  陈贵妃词穷了。段太医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对他的看重与信任,此时都成了悬在她头顶的利刃。再多一寸,便能取她的性命。所有的争辩都失了颜色,除了苍白便是苍白。她终于意识到,从那个苗立到段太医,再到那瓶突然蹦出来的水银,一环接一环都是一早为她预备好的圈套。
  陈贵妃转头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儿子,要怎么做才能让他还有自己的另一个孩子不受牵连,成了她此刻唯一关心的事。
  与此同时,坐在轮椅上的平王贺兰端烈,视线与母亲交会,面色已然由浓转黑。
  听到屋外传来的喧嚣,公孙筠秀再也坐不往了,连忙走到窗边。可冬季天黑太早,除了隐约的灯火,什么都看不真切。
  被关在这里好几个时辰,不祥的预感好似乱麻缠身,任她死命挣扎也逃脱不得。耐心告罄,她只恨自己不懂武艺,冲不破这牢笼般的房屋。
  “把锁打开。”
  忽地听到南彩儿熟悉的声音,公孙筠秀迅速站直了身体,拾起防备。
  房门被打开了,光芒细弱的灯笼将她从黑暗中分离出来,映照着她的面庞,为上面的苍白增添了几许暖色。
  南彩儿一袭绛色宫装,夜色中形似鬼魅,几度欲言又止,眼中净是踌躇。
  眼见房门在她身后再度被锁上,公孙筠秀下意识地掐紧拳头,结果牵扯到断指,一阵钻心噬骨。
  “怎么?手疼吗?”
  见她捧着手眉目纠结,南彩儿放下手中的食盒,上前察看,公孙筠秀却生硬地避开了。将头偏向一边,她完全不想去看这位昔日的好姐妹。
  “我已经照王后吩咐做了,她还想怎样?”抵触的情绪连累了交流,公孙筠秀张口,语气全是抑制不住的冷硬。
  “我知道你怨我……”
  南彩儿也只是个小小的宫女,王后有令,她岂敢不从?只是此时,辩解都是废话,不如说些实际的。
  “王后已经下令封锁宫门。今晚,怕是要有大变动了。”
  闻言,公孙筠秀抬头,终是看了这位昔日的好姐妹一眼。
  早在南彩儿前去左府为王后传话,以孩子的性命威胁她就范时,公孙筠秀就猜到王后必有图谋。可她没想到,王后的动作竟会如此迅捷,完全不给她喘息的空档。
  经过刚才那场对质,陆惊雷一定恨她入骨,而她的孩子也……
  “平王呢?”公孙筠秀追问。
  陆惊雷说过,平王是唯一能与王后抗衡的人。平王一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王后翻转贺兰家的天下。
  “平王和陈贵妃都与王后在一起,他的近臣全被宫中禁军扣押了。有消息说,大王的病症其实是陈贵妃下的毒。”
  “什么?!”
  揽住瑟瑟发抖的公孙筠秀,南彩儿忍不住泄漏一丝哭腔:“筠秀,如果平王和陈贵妃落马,陈贵妃亲生的十一王子也跑不掉。到时候,你的孩子作为三王子的遗孤,就成了唯一能继承大统的人。你乖乖的听王后的话吧,什么都比不上性命要紧啊!”
  经历了战乱、离散,南彩儿深知生命可贵。她选择保全自己,保全自己的姐妹,根本无力多想是否是在助纣为虐的问题。
  而此时的公孙筠秀,终于看清了王后的如意算盘。
  好不容易熬过了冷颤,公孙筠秀问:“陆惊雷在哪儿?”
  “他?”南彩怔了怔,“应该已经被押回牢里了吧?你自己现在都是泥菩萨过江,哪里还管得上他?他是平王的人,王后肯定不会放过他的。好在你是孩子的生母,王后……”
  “生母又如何?只要我活着,孩子的身世就是个隐患。他是陆惊雷的孩子啊!你觉得王后会放心留着我,还是愿意让死人把秘密带进棺材?”
  公孙筠秀不会天真的以为王后会因为小祁风饶过她。斩草除根才能永绝后患,王后连从帝王手中夺权都敢,又岂会狠不下这个心?
  不过,此刻公孙筠秀并不担心自己。王后就算要料理她,也不会在这个风口浪尖。她还需要她为小王孙正名。公孙筠秀现在担心的是陆惊雷。
  如果不是她,他还在祁风寨当他的山贼。就算多行不义,但至少能好好的活着。现在却像在阎罗殿外扎了营,动不动就被逼着往殿中走。一想到这些,公孙筠秀就心如刀绞。
  “也许躲不过十五,但好歹先熬过初一啊!筠秀……”
  “彩儿,算我求你,求你去帮我打听一下陆惊雷好不好?”
  南彩儿只想走一步看一步,公孙筠秀却一心牵挂陆惊雷。她害怕,害怕王后已经痛下杀手。
  “筠秀……”
  “求求你!”
  “打听了又能怎样?”南彩儿不忍心拒绝她,可现在的局面已经如此,凭她俩的力量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是我的错,是我把他卷进了这一堆是非里……都是我的错……”
  回首前路,每件事都在公孙筠秀的掌控之外。亏那寺庙高僧还说她是福厚之人,这几年身边连绵不绝的只有祸事,哪里见过什么福泽?颓然地跌坐在地上,她忍不住泪如泉涌。
  “不要乱想了!”一边帮她抹眼泪,南彩儿一边劝说:“一开始如果不是陆惊雷强行将你抢去贼窝,他也不至于此。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当年是他害你当不了程夫人……”
  “程夫人?呵呵,程仕之背叛王后投到平王麾下,王后收拾完平王,跟着就得收拾他。陆惊雷若是逃不掉,程仕之更加逃不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
  好心的安慰被公孙筠秀一把推翻,南彩儿无奈,只能陪着她继续难过。
  就在这时,屋外的嘈杂忽地剧烈起来。侧耳一听,竟是兵器相撞的铿锵之声。
  房门被打开,两名看门的小宫女一脸仓皇往屋里躲避。
  “南姐姐,外面打起来了。”
  “打起来?谁和谁打?”
  与公孙筠秀互相搀扶着站起身,南彩儿问小宫女。
  “好、好像是平王的人在反抗王后。”
  小宫女话音才落,公孙筠秀就像离弦箭矢直冲门口。还好南彩眼明手快,死死将她抱住。
  “你去哪儿?!”
  “我要去看看!”
  “你疯了?真要打起来,刀剑无眼,你跑去要是被人伤了怎么办?”
  使劲儿拖住公孙筠秀,南彩儿对两个小宫女吆喝:“你们快帮我拦着她!”
  “让我出去!不要拦着我!”
  不等小宫女近身,公孙筠秀疯妇一般反抗,根本听不进劝说。她有预感,陆惊雷一定在平王的大军里,说不定还打了头阵。她一定要去找他,为他们生死相随的诺言,哪怕送了性命,她也无怨无尤。
  “筠秀!”
  “陆惊雷是我的丈夫,离了他,我也活不成。他一定在平王的人马里!彩儿,你若真当我是姐妹,就不要拦我!”
  南彩儿终究没能拦住,连两个帮手的小宫女都敌不过公孙筠秀爆发出来的蛮力。
  不过,公孙筠秀虽然心急如焚,却并未横冲直撞。凭着当乐女时的记忆,她小心翼翼地接近声音的源头。
  一路上不停遇到宫女太监,有抱头鼠窜的,有挂彩哀嚎的,更有倒地不起、无缘明日的尸首。起初只有三两具,越往前越多。除了宫人,便是身着软甲的禁军侍卫。
  经历过巴托大战的种种,公孙筠秀对这些虽不能免疫,却早已掌握镇定的诀窍。
  她试着询问奔逃的人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不是得不到答案,就是收获大段的语无伦次。恐惧飘浮在空中,肉眼无法看见,肌肤毛孔却能一一接收。
  不是不想退缩,可脑海中不断闪过陆惊雷的面容,公孙筠秀便硬起了头皮,继续逆势而行。
  “筠秀!”
  南彩儿的声音再度传来,公孙筠秀吃惊地回头,愣愣地看她跑到面前,牵起了自己的手。
  “彩儿……”
  “我陪你一起。”从死人手里捡起一柄长剑,南彩儿壮士断腕一般,紧贴在公孙筠秀的身侧。
  “不行!太危险了!”公孙筠秀不忍拖累她。
  “我的亲人已经全没了,就剩下你这一个姐妹。不管是福是祸,我们一起拼了吧!”
  夜色模糊了南彩儿的面庞,零星的灯火却将她的眸子映得闪闪发亮。公孙筠秀一阵眼酸鼻涩,不过心头瞬间盈满了洋洋暖意。
  就这么手牵手,一路小心翼翼,两姐妹终于在北泽王的寝宫附近遭遇了相互厮杀的主力。两方都是禁军装束,不过占优势的一方胳膊上绑着一条白布,以区分敌我。
  手起刀落,你死我活。玩命的搏杀既是为了胜利,也是为了生存。
  万安!
  藏身在茂密的灌木之后,眼尖的公孙筠秀发现万安身在其中,却不敢出声叫他。因他正在与人缠斗,刀光剑影中和死神频频擦肩,任何分神都可能累他丢了性命。
  两手攥着衣襟,公孙筠秀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南彩儿在她身后也吓得不轻,不过她并不知道公孙筠秀担心的是谁。
  “看到认识的了?”
  公孙筠秀点头,指了指万安的方向。
  “是万安吗?平王的贴身侍卫万安?”
  陆惊雷返回祁风寨之后,万安就留在永邺跟随平王。南彩儿是六公主身边的人,曾经陪主子在平王府来去过几回,所以也识得万安。
  “他是陆惊雷的旧部。”
  简单说明与万安的渊源,公孙筠秀不再说话,借着昏暗的火光中紧盯着他,咬紧牙关在心中祈祷一切平安。
  总算等到万安放倒了对手,公孙筠秀大喘了一口气,却被空气中的血腥味儿呛住,久久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万安身后的地上有一团黑影蠕动着,忽地弹立而起,挥舞着刀剑,眼看就要伤害于他。
  南彩儿先一步尖叫出来,立刻暴露了她与公孙筠秀的藏身之处,权衡之下不禁懦弱地捂住了双眼。公孙筠秀比她强一点,总算是记得示警:“小心!”
  随着公孙筠秀的呼喊,袭击万安的人忽地一颤,便以奇怪的角度栽倒在地。公孙筠秀定睛细看,才发现他已被一箭穿喉。
  射出这一箭的人站在远处,遥远的火光勾染了他的发鬓,却无能照亮他的面容。
  只见那人摆头示意,他身边的一队兵士便跑向了万安和公孙筠秀的方向,他自己则马不停蹄地奔向宫殿深处。
  身边有了自己人,万安安下心来,回神看清公孙筠秀,不由又是一惊。
  “夫人?!您怎么在这儿?!”
  公孙筠秀动了动嘴唇,却不是为了回答万安。她想叫住那个离她而去的身影,可终究没能发出声音。
  她只知道陆惊雷擅刀,却不知他同样擅长弓箭。目光追随着他,直到他消失不见,公孙筠秀被一股强烈的陌生感冲击着,不亚于被凌厉的北风迎头撞上。
  “筠秀!”看到公孙筠秀忽地往前冲去,已经镇定下来南彩儿本能地拦住她,“太危险了!不要过去了!”
  “是惊雷,我要去找他!”公孙筠秀哪肯听劝,心急火撩地想追上自己的丈夫。
  她有大把的误会需要解释,还有大把的委屈想去诉说。陆惊雷片刻不停地离她而去,让她本能地感觉恐慌,仿佛此刻不追上去,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见到他。
  “夫人!”万安当然不可能像南采儿一样去拉公孙筠秀,于是和赶来的兵士一同挡在了她的前面,“请夫人随在下先去安全的地方。”
  北风呼啸,复又搅起遍地血腥。
  公孙筠秀憋了口气,强硬道:“让开,我要过去!”
  “夫人,您在只会让将军分心!如今情势紧急,还请夫人以大局为重!”万安神情严肃,说话间跟着迈近,逼得公孙筠秀倒退一步,南彩儿趁机将她抓得更紧。
  虽然心中极度不愿,残存的理智还是让她不得不正视万安所言。陆惊雷此去是助平王夺宫,她跟着百无一利,反而害人害己。只是心头难言的隐痛,害怕被厌弃,恐惧从此一别无期……
  压抑住情绪,公孙筠秀闭上眼,终于点头应允。
  南彩儿松了口气,与万安互换了一个眼神,便在兵士的护卫下搀着公孙筠秀往来路上走。可人算不如天算,还没等他们走出死人堆,之前震天的打斗撕杀声忽地嘎然而止,只剩下深宫死寂,月光阴惨。
  大家的步子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公孙筠秀回头,细辨耳旁鼓鼓风声,一时间整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结束了吗?
  不等众人交流心中揣测,忽地又传来婴儿啼哭,嘹亮清晰,连绵不绝。
  “是祁风在哭!是我的孩子!”
  若刚才公孙筠秀还存着一丝理智,此刻便是彻底的疯狂。一直在纠结陆惊雷的事,让她在不知不觉中忽略了生命中同样重要的另一人。她的儿子,她十月怀胎孕育的骨血——陆祁风。
  “孩子!我的孩子!”
  没有人可以阻止一位疯狂的母亲。公孙筠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开了南彩儿,极其敏捷地跨过地上重重阻碍,与北风结伴直闯深宫。
  “夫人!”
  “筠秀!”
  被弄得措手不及的万安和南彩儿立刻追了上去,电光石火间竟是迟了。
  公孙筠秀一路狂奔,就这样遁着儿子的哭声,来到了君王的寝殿。大批手臂绑扎白布的兵士已经将它重重包围,若不是万安及时赶到,公孙筠秀早就被他们手中的刀剑捅成了马蜂窝。
  “让开,这是陆将军的夫人!”眼见拖走公孙筠秀是不可能了,万安不得不硬着头皮为她保驾护航。

  ☆、团圆

  好不容易分开人群,接近了哭声的源头,眼前的景像却让公孙筠秀更加心碎。
  幼小的婴儿被王后抱在怀中,嚎哭不止。而王后、六公主一派人数已不足半百,此刻被平王的人马逼至角落。虽然大势已去,却不甘心束手就擒,即使有人在随着簌簌落下的白雪瑟瑟发抖……
  终于,下雪了。
  盘旋了几日的寒意,凝结成脆弱的形态,开始缓慢地覆盖万物生灵。
  雪花落在脸上是凉的,却远不及心头涌动的寒意。公孙筠秀看到孩子的父亲、她的丈夫——陆惊雷,正高举弓箭与一群弓箭手一起瞄准了敌人,也瞄准了她的孩子。一个个仿如出鞘青锋,锋芒凌厉,比冰雪更加冷酷无情。
  “母后,现在人证物证俱在,您这样顽抗,伤人伤己,又是何必?”
  陆惊雷身侧,平王贺兰端烈坐在轮椅上,声调不带起伏地规劝穷途末路的王后。不过,他的目光由始至终都停在六公主贺兰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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