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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小说系列-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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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无论是何感觉,皆不及此刻弥漫于聂风四周的那股感觉复杂。

那是一股很悲哀的感觉。

这般感觉根本毫无生趣,仿佛不愿再活下去,可是却被逼活下去似的,令人感到非常悲哀、绝望,绝不希望接近这股感觉。

出奇地,聂风反被这股悲哀的感觉深深吸引,他连忙收摄心神,迳使“冰心诀”静心感应,终于发现这股感觉的出处。

是在佛膝之下!

他迅速走进佛膝边往下一望,赫见一个年约十三、四岁的少年正立在佛足之上,翘首仰望这座高高在上的乐山大佛。

那少年一身黑衣如墨,一双横冷的一字眉刚强中隐带忧郁,双目更冷得出奇,就像所有的人和物,全都和他毫不相干。

他恍如一尊黑色雕像伫立着,给人的感觉是如此孤单,如此悲哀……

如此绝望!

那少年本专注看着乐山大佛,然而也察觉有人在看自己,遂斜眼向聂风那方向望去。仅此一眼,聂风不禁浑身一震。

这黑衣少年眼中的冷意,令他遍体生寒,他从没有想过世间会有如此冰冷的一双眼睛。

幸而这少年目光中除了奇冷,倒也没有什么,他看来对聂风并无敌意。

但是在两大绝世高手生死决战前,此时此地,居然出现一个如斯独特的少年,三者表面看来虽是风马牛不相及,聂风内心却泛起一阵不祥之感……

正自忐忑,忽闻身后的断浪道:“聂风,你在看什么?”

聂风回头,一笑,答:“没什么!我看见一名少年站在大佛脚上而已。”

说着朝大佛脚上一指,当场为之一惊。

大佛脚上赫然空空如也,杳无一人,适才的黑衣少年早已不知所终。

“什么少年呀?一个人也没有,聂风,你一定活见鬼了!”

鬼?

聂风更是不安,大佛足距最近的凉亭和隐蔽处少说也有廿丈之遥,他刚才只是回首答了断浪一句话,那黑衣少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倘若他并非鬼魅,那身法与轻功之高,绝不会较自己逊色。

但聂风肯定他绝不是鬼,因为适才从那少年身上散发的悲哀感觉异常真实。

那是一种很深的悲哀,一种不知何时得见天日的悲哀……

倏地,聂风似乎又有所感,他瞧见一些他很不明白的物事。

他抱着雪饮,徐徐步至大佛膝上的左方,只见大佛膝上左方的山壁上,赫然有一高可容人的山洞,洞口刻着一句话:“水淹大佛膝,火烧凌云窟。”

好奇怪的一句话。

※※※

心,在跳。

心,是断帅的心!

断帅正凝坐断家门前,气度沉稳,静如渊狱,不愧是一代剑手!

不过他的心,此际却在暗中跳个不停,却非因恐惧而心跳,而是因为兴奋!

因为他可以感到聂人王已在一步一步逼进。

断帅还是如五年前往寻聂人王时一样一身红衣,惟独脸容增添了几分邪气,是缘于五年岁月令他改变?还是他的火麟剑令他改变?

火麟剑如今紧握在断帅手中,碧绿的剑柄又现红光,似亦感到真正的对手即将出现。断帅抚剑沉吟,脸上邪气益盛,对火麟剑道:“老朋友,你也感到他要来了?当年他为情封刀,可教我俩寂寞至今啊!”

正说话间,断帅斜眼一眺,骤见十数丈外正有一条人影急速扑进,断帅陡地一笑。

是“雪”来了!是“刀”来了!是“战”来了!

是北饮狂刀聂人王来了!

聂人王亦远远瞥见断帅坐于屋前,战意迅速暴升,意志更狂,就在扑近断帅身前两丈刹那,信手便抽起一柄弃置断家园内的粗糙破刀,纵身跃上半空,一边举刀向断帅直劈,一边朗声道:“断帅!今日一战你已苦候多年,我们这就一决高下!”

刀势异常凌厉,甫一出手,竟然已是傲寒六诀之“惊寒一瞥!”

猛招迎头劈下,断帅居然视若无睹,处之泰然,火麟亦未出鞘,仅闭目吐出二字:“可惜。”

此语一出,聂人王的“惊寒一瞥”登时硬生顿止,刀就停在断帅额前不过数寸,可是,“惊寒一瞥”刀势本如狂风暴雨,霸道无匹,如今硬要收招,凌厉余劲亦把断家园内两家的竹篱笆激荡得抖动不休。

聂人王凛然问:“为何不出手?”

断帅这才缓缓张开眼睛,道:“因为你适才一刀实令我感到可惜,根本不配逼我下手!”

聂人王道:“嘿!难道你不怕我这一刀取你性命?”

断帅道:“你刀招虽猛,却留一分后劲,显见未尽全力,纵然近在眉睫,我亦绝对有把握破这一刀。”

聂人王闻言顿豪情万丈,道:“好!好眼力!好定力!”接着道:“适才一刀只为试你定力,想不到你定力非比寻常,不枉我聂人王千里迢迢到此找你!”

断帅道:“南麟剑首,北饮狂刀,各据一方,互领风骚,你我五年前早应一战,今日纵是身死,亦觉此生无憾!”

聂人王战意已达顶点,高声喝道:“好!那就出招吧!”

谁知断帅蓦露忧色,道:“不,我尚有一心事未了……”

聂人王问:“一战系生死,你我早应在战前把心事交托无漏,莫非与我聂人王有关?”

断帅道:“不错!断某仅得一子断浪,我父子俩本相依为命。若我战死,望你传他武艺,导之成才。”

原来断帅的心愿如此简单,聂人王不假思索,豪爽地答:“好!”

断帅听其出言承诺,精神为之一震,续道:“反之若你败亡,断某亦必全心抚育你儿聂风,直至他出人头地,绝不偏私!”

聂人王张狂无比,道:“不必!我聂人王今日若死,我儿此后必以败你为荣,引为终身目标!”

说话之间,聂人王忽地腾身而起,横刀一挥,刀中寒气已硬罩向断帅,正是傲寒六诀第二诀“冰封三尺!”

冰封三尺是以用者雄浑内力贯注雪饮,化内劲为刀锋寒气,把对手困于刀寒之内,全身僵硬以致动弹不得,任人宰割!

然而断帅乃南麟剑首,固非弱者,身形潇快绝,闪电离座避开,坐椅登时遭聂人王劈至寸碎!

断帅看着聂人王手中的破柴刀,问:“你的雪饮在哪?”

不错!五年前他往寻聂人王,不单要会北饮狂刀,也要一会雪饮,可是如今竟独欠雪饮!

聂人王并不给断帅喘息,一边继续追击一边道:“败你何须雪须?徒仗兵刃之利,胜之不光彩!”

“好狂莽!”断帅疾退如风,闪身断家屋顶。

聂人王并没穷追而进,反腾身跃上屋顶,虽然无法瞧见屋瓦下的断帅,但在半空中聚精会神,立时感到断帅身上所散发的剑气。

任何剑手皆有剑气,何况是断帅这等绝世剑手?剑气澎湃得简直无法遮掩!

聂人王甫一辨出断帅位置,即时以刀破,“碰”然巨响,身如疾电挥刀杀下,正是其傲寒六诀第三诀之“红杏出墙!”

此式原名“雪中红杏”,后因聂人王恼怒发妻颜盈甘作出墙红杏而去,便把满腔妒恨化为力量,融合此式这中,蜕变而成“红杏出墙”。

故“红杏出墙”一经使出,刀势挟着无穷妒恨汹涌散出,霸道无匹,居高临下,霎时满天刀劲如雨,分向断帅身上每一关节侵袭……

断帅本来一直未有出手,但此际处于此招核心,已是避无可避,逼于无奈,终于出手!

然而他仍未出剑,只见他举剑一挥,就这样把火麟剑连着剑鞘一起,迳使断家蚀日剑法第一式“白阳破晓!”

剑未出鞘,剑势已隐透豪光,如破晓白阳绽放民彩,刺眼如针,聂人王骤觉眼前一花,一道剑风已然截至,连忙回刀一挡,“红杏出墙”与“白阳破晓”顿打个平手,两大高手同互相震开。

断帅心想:“啊,他刀招向以狂野见称,怎地这次更多添一股莫名恨意?”

他哪里会想到自己五年前往找聂人王挑战,虽然最后落寞而归,却无意中酿成聂人王家庭惨变;今日之战,实是断帅一手造成。

虽然旗鼓相当,聂人王并未放弃,扫刀再上,吆喝:“火麟为何仍不出鞘?”

断帅边挡边答:“不见雪饮,火麟出鞘还有啥意思?”

聂人王瞪目道:“你雄踞天南,本在于火麟与蚀日剑法配合无间,若再不出剑,此战必败!”

对!适才一式“白阳破晓”,剑未出鞘已能绽放眩目豪光;倘若出鞘,配合火麟剑锋邪异红芒,威力必定倍增。

断帅镇定如常,道:“未必!”

二字甫出,剑穗竟然回挥拍向聂人王,聂人王不虞有此巧招,右颊顿遭鞭中!

断帅持剑伫立,俨然一代宗师风范,傲然道:“断某不须神锋,单是真功夫已可胜你!”

聂人王稍微受挫,双目兽性更狂,战意更旺,哈哈笑道:“好!我聂人王不带雪饮,正是不想倚仗神锋之利,要以真功夫彻底把你击败,想不到你我心意如一,好痛快!好痛快!”

骇人心弦的笑声中,聂人王蓦地脸色一沉!

刀,再动!

这场刀剑死决,双方势均力敌,会否两败俱亡?

没有人能够预知,也许仅得乐山大佛那双长逾丈五,看破一切的佛眼才能预知……

这场决战的结果,将会使所有人大吃一惊!

第十一章 火异

“水淹大佛膝,火烧凌云窟。”

这句话对得异常工整,骤眼看来并无不妥,实际上却十分不妥。

聂风定定看着乐山大佛膝上的这个山洞,问断浪道:“这个就是凌云窟?”

断浪点了点头,答:“是啊!此带江水经常波涛起伏,水位时降时升,变换不定,传说若有天江水淹过大佛膝时,凌云窟便会着火而焚,且还会有奇事发生。”

聂风眉头轻蹙:“奇怪,倘若江水能淹过大佛膝,那大佛膝上的凌云窟势必同遭殃及,怎会有反给火烧之理?”

断浪耸了耸肩,道:“我也很不明白,但我们断家历代便是为此传说而留居乐山,而且每代都要经常量度江水,以推断水位升降……”

“那,这传说是与你们断家有渊源了?”

断浪道:“我想是吧!不过每当我问爹究竟这传说是关于什么,以及凌云窟若着火后会发生什么奇事,他总是支吾以对,说我年纪尚少,说了也不明白,待我长大后才——告诉我!”

聂风此时信手捡起一块小石子投进凌云窟内,静心一听,只听得石子撞地面声是朝下堕去,可知此洞地势倾斜,深不见底……

聂风更是好奇,再问断浪:“那你有没有问过你娘?连她也不肯说?”

断浪精灵的眉目略现忧色,垂目道:“没有,我娘自我生下来后便即死了,我甚至不知道她是什么样子。”

聂风瞥见断浪趣致的小脸满是凄然,心知自己出言唐突,歉疚道:“断浪,对不起……”

“不,也没什么!”

“是了,聂风你娘亲又是怎样的?她一定长得很美了?”

聂风一愕:“你……你怎会这样想?”

断浪笑道:“不是吗?我看你长得如此秀气,和你爹简直是两样人,可想而知,你一定长得很像你娘亲了。她必是个大美人无疑!”

聂风闻言乍露一抹哀愁,甚至比适才的断浪更愁,幽幽的道:“她……她确实美得很,不过……”他欲言又止。

断浪大奇,追问:“不过怎样?”

聂风语意悲凉,低首答:“有时候,美丽……只会令人伤心,并不是一件好事……”

说着居然落下了泪。

断浪感到失笑,他比聂风阅历较浅,在其圆圆的大眼睛看来,美丽仅会令人赏心悦目,根本不会令人伤心。

然而他虽好胜,但见聂风如此伤心,也并没有再出言辩驳,落井下石终非其所为。

倏地,聂风在一片浓浓的哀愁中翘首,讶然道:“断浪,你听见没有?”

断浪傻傻地问:“听见什么?”

聂风的眼睛睁大,像是听见一些很可怕的事:“是……浪声!”

“浪声?”断浪连忙回头一看,还未有瞧清楚是怎么回事,赫闻周遭水声隆隆,霍地眼前一花!

一道巨浪遽从江中冲天而起,竟达十多丈高,汹涌澎湃,席卷佛膝!

变生肘腋,断浪完全不知所措,不懂闪避,只懂大叫:“哇!水淹大佛膝哪!”

事实上也无从闪避,盖巨浪之高之猛,迅即淹没整个佛膝,当然佛膝上的凌云窟亦难幸免。

聂风饶是身手敏捷,亦难避此凛然天威,给巨浪当头打个正着,身形再难稳持,当场与断浪被怒涛一并吞噬!

两个小孩齐被卷进江中,江水仍是一片惊涛骇浪,此起彼伏,聂风身处如此恶劣形势,依然不忘断浪,一手紧抓着他,以防他给冲走。

在这生死关头,断浪只感到聂风握着自己的手如此的紧!他自出娘胎以来,除了断帅因斩不开的父子血缘对他关怀外,世上其他仅会像那群村童般取笑他,蔑视他,可是眼前的聂风虽属萍水相逢,此刻却无私地对他施以援手、关怀,断浪虽才八岁,也明了聂风一番热心,私下暗自感动。

然而适才巨浪势狂未竭,一道刚退,一道又来。浪关一涌,朝天一冲,两人身不由己,复被浪涛抛上半空。

巨浪滔天,这次卷势更猛,一卷便达十丈,高逾佛顶;与此同时,浪头忽又势尽,闪电向下疾退,霎时间两名小孩乍失依靠,身形急速下堕,但这回却非堕到江中如此侥幸,而是直向数十丈下的佛足堕去。

佛足坚硬无比,恐怕二人甫坠下必会变成肉酱。断浪眼见必死无疑,“哇”的一声大叫。反之聂风面对死亡却异常镇定,千钧一发间,聂风陡然放开断浪,跟着手反握雪饮,喝:“断浪,抱紧我!”

断浪本以为聂风已经放弃,岂料他一喝,仓皇以双手把聂风拦腰一抱,就在同一时间内,二人已急堕至佛膝之旁。

刻不容缓,聂风狠狠咬牙,迳施全身气力,重重把雪饮往佛膝边一插,“铮”的一声,二人下坠之势登时顿止。

岂料劫后余生,还未及攀回佛膝上,两人蓦又听得佛顶上传来兵刃交击之声。

放眼一看,赫见刀影纵横,原来聂人王与断帅已斗至佛顶边缘。

聂人王手上的虽是破柴刀,但断帅的火麟剑并未出鞘,仍以剑鞘苦苦抵拦。由于蚀日剑法必须配以火麟剑才能发挥最高威力,故单论招式,断帅明显吃尽大亏,节节后退。

聂风、断浪瞥见这场惊心动魄的决战,连忙攀回佛膝。断浪更是忧心如焚,高呼:“爹!”

可是纵使叫破了喉,声音还是给江中的滚滚浪声盖过,还是给凛冽的风声盖过!

浪在咆哮,风在怒号,人在惊嚷!

上天下地,仿佛尽在等待着一个人的诞生!

一个强者的诞生!

※※※

树丛,本来是个平凡的地方。

然而树丛内若藏有高手,便会显得危机四伏,极不平凡了。

就像距佛顶不远的一个树丛内,正散发着一股极不平凡的气息。

这里藏有两个用剑高手,不!应该说是三个!

因为第三个虽未带剑,而且年纪最少,可是,他或许才是三人中最强的剑手。

但为首两名剑手却不知道他也是剑手,更未察觉他身上竟也深藏一股凌厉剑气!

他的冷,他的静,他的定,他的黑,他的恨……

早已远远超越了他的剑!

为首两名剑手正是雄霸赐给步惊云的两名仆人死奴、囚奴!

第三名深藏不露的剑手固然便是步惊云!

这次雄霸赐其死、囚双奴,实是因为雄霸早已探出聂人王与断帅之刀剑一战,故遣步惊云与他俩前来乐山,伺机夺火麟、雪饮两大神锋,再转赠予天下会死敌无双城主独孤一方!

无双城素来是天下会一大祸患,雄霸早已欲将之铲除,可惜无双城虽不及天下会人强马壮,但根基异常深远,焉又能轻易一举歼灭?

既不能以武力将之连根拔起,更不能以武力逼其归顺臣服,惟有将之拉拢为友,以暂时减轻天下会拥有武林的阻力,待时机成熟时再倒戈相向,背信弃义未迟。

这才是兵法上的上上之策。

据闻独孤一方深好收藏世上奇锋利器,雄霸为要与之结盟,雪饮与火麟已属志在必得!

不过步惊云当然不会让天下会与无双城如此轻易结盟,盖因两帮若一结盟,雄霸势力必会日趋庞大,他复仇机会便会相应减低。

他宁愿这次失手而回,也不愿雄霸得手。

他暗暗琢磨,若自己真的事败,以雄霸如此对其所欣赏,亦不会过于责难。

而他欲阻止两帮结盟的目的却已达成。

步惊云与死、囚双奴如今藏身于这个树丛,不单能看见两大高手的决战,更能尽瞰佛顶以下所有形势,当然包括断浪与聂风的一举一动。

聂风……

步惊云第一次接触这个名字,是自雄霸述说这次抢夺两柄绝世神锋的计划时听来的,其时他只觉此名字甚为平凡,如今得见聂风,方知其人绝不平凡。

他不平凡,所以他远远便可感应步惊云的悲哀,只有悲哀的人才可感应悲哀。

他不平凡,所以他面对惊涛骇浪的天威而不惧,终于死里逃生。

但步惊云觉得聂风最不平凡之处,却是他的心。

因为任何人在生死一发间,尽都会先顾自己性命为上,惟聂风于危急关头仍死命紧抓断浪,甘为救断浪而放弃一人易逃生的机会,这颗心……

步惊云可会欣赏?佩服?

死、囚双奴见步惊云似乎并不大注意两大高手在佛顶上的惊世决战,反注意正与断浪一起在佛膝呆呆观战的聂风,同感大惑不解,死奴更不耐烦道:“云少爷,今次帮主对这两柄绝世神锋志在必得,希望云少爷不要分心,坏了大事反而不妙!”

一旁的囚奴也盛气凌人地附和:“不错,聂人王与断帅俱属当今顶尖高手,纵合我们三人之力也未必能与之匹敌。帮主的意思,是要我们待他们至精疲力竭或两败俱伤时,才坐收渔人之利。此刻二人之战几近尾声,我们务须依帮主计划行事,云少爷请勿掉以轻心!”

这死、囚双奴其实是于十多年前显赫一时的十大剑客其中之二——双龙剑壁!

二人擅使双剑,曾忖之横行作恶,后来败给雄霸,并臣服其下为死、囚双奴,做恶更多,且等闲也不会随便出动。这回雄霸不单派遣二人前来,更把他俩赐给步惊云为仆;二人对于这个年仅十三岁的少主,非常不满,心忖此子年纪轻轻,武功大多不外如是,怎配当他们的主人?

故在前赴乐山途中,二人尽想找机会与步惊云为难。如今见步惊云只专注于聂风,更是大好良机。他俩刚才所言虽然表面得体,但一唱一和,每句皆以帮主名义压过来,明显表示他们虽被逼成为步惊云之仆,却只会为雄霸办事,绝不会听命于步惊云。

然而步惊云听罢二人所言,居然恍如未闻,亦不答话,完全无视二人存在。

死、囚双奴见其毫不理睬,私下更怒,若非碍于雄霸之威,早已拔剑把这个少主人刺毙当场。

步惊云却只是仍定定注视聂风,就像在这空虚寂寞的世间终于发现了一样他感兴趣的东西:一个对手?还是一个朋友?

※※※

这边厢,聂人王与断帅犹在佛顶激战,由于聂人王已占尽上风,更是意气风发,狂态毕露,边战边道:“断帅你再不拔出火麟,早晚死在老子刀下!”

他一刀比一刀重,断帅已是强弩之末,挡得甚为吃力,哪还有余暇张口回答?

孰料就在聂人王以为胜券在握之时,火麟剑猝然隔着剑鞘,自生一股如火灼般热的气劲,猛地将手中破柴刀震为寸碎!

高手过招,半分差池也可以反胜为败,反败为胜,此变当真非同小可,断帅就乘聂人王错愕间,猛把火麟剑连鞘痛击在聂人王右膝之上,当场把其膝盖击碎。

聂人王骤失兵刃,右膝复又重伤,战斗力即时锐减,与此同时,火麟剑霍然自行出鞘,直冲丈高!

火麟甫一出鞘,迅即剑抖如雷,赤红如火的剑锋在绽放熊熊烈焰,令人感到灼热无比!

断帅眼见火麟无故失控,也是一怔,忙扑上重执火麟,谁料一握之下,乍觉火麟剑锋竟有一股邪气攻心。断帅素知火麟邪气甚重,但一直自信本身功力足以将此剑邪气驾御,想不到眼前火麟所发牙气却是空前强大,不禁大吃一惊,急忙催运内力平抑心神,免致“剑控人心”。可是与此同时……

断帅虽身在半空,却发现了火麟失控的原因。

火麟失控,是因它正极度兴奋,是因它已找到一个旗鼓相当的敌手!

就像断帅找到聂人王一样!

而火麟自成剑以来一直渴望的敌手,正是与它背道而驰的雪饮!

正握于聂风手中的雪饮!

※※※

聂风与断浪同在佛膝上耿耿地仰观战情,断帅在佛顶居高临下,已瞥见聂风手中雪饮,火麟更是雀跃如狂,抖动不休。断帅迅即战火如焚,再难压火麟攻心邪气,双目登时血丝贲张,脸上邪气四溢,简直与前判若两人,狂笑道:“哈哈,来呀!雪饮,快来与我火麟一决高下!”

话声未歇,身形已自佛顶直扑十多丈下的聂风,同时挥剑一划,绽放出严密剑网,蔽天而下,恍如乌云直罩,密不透光,正是断家蚀日剑法最厉害的一式“火麟蚀日!”

这式剑法之猛之密,饶是聂人王亦无把握寻出破绽,不料断帅竟以如此夺命杀着攻向自己儿子,可惜他膝盖已碎,要追亦无力追及,只有光睁眼暴喝:“卑鄙!为与雪饮争锋,不惜对小孩使用杀着,怎配称一代宗师?”

但断帅火麟在握,已因心中战意而被火麟乘虚剑控人心,理智尽失,宗师风范顷刻荡然无存,怎会受其喝阻,狂莽道:“嘿!我五年前初见你儿,早知他天赋奇禀,你能接的,他亦必定能接!”

说着身形更急,剑网更密,在下的聂风见当年的断叔叔变得如斯狰狞,也是一呆!

断浪一直站在聂风身畔,眼见老父形同疯狂,急仰首向扑下来的他哀求道:“爹,聂风曾救我命,是我朋友,不要啊……”

然断帅为要使火麟与雪饮一拼,也顾不得儿子身在剑网之下,聂风赫见剑势还距数丈便已临门,即时当机立断,一掌把断浪推至两丈之外,免他因而受伤……

既然走至佛膝那个角落也是无法逃避此绝命一击,聂风索性不避!

只见他双手举刀,未露怯色,凝神注视正在逐尺逐丈逼下的剑网,似在寻找剑中破绽……

可是“火麟蚀日”挟着断帅身形下坠之势,已如雷霆罩下,他可有余裕寻出破绽?

死亡在逐丈逐丈逼近!

八丈,七丈,六丈……

五丈,四丈……

三丈……

※※※

树丛内,步惊云与死、囚双奴已把这一切看在眼内,死奴狞笑道:“嘿嘿!真是不知死活的小子,连我、囚奴也自知破不了的一招‘火麟蚀日’,就凭他小子这股傻劲便可破?简直不自量力!”

囚奴亦冷笑道:“这样也好!若此子死于断帅剑下,聂人王今日必与断帅同归于尽,届时倒可省了我们不少工夫啊!哈哈……”

步惊云一直默默听着二人的冷嘲热讽,始终没有反应。

眼前的一代宗师居然以狠辣剑招疯狂向一个小孩进攻,这样以强凌弱,以大欺小的行径,步惊云真的可以像死、囚双奴那样坐视不理?真的那样冷血?

就在囚奴冷笑之间,步惊云忽然拔剑!

他手中本无剑,他拔的竟然是二奴其中一剑!

囚奴已属剑术高手,经常剑不离身,绝对不可能给人夺剑!

除非,夺剑者是个剑艺比他更高的人……

囚奴万料不到,这个年仅十三、自己一直不服的少主,拔剑的手法居然如此熟练!

如此巧妙!

如此快绝!

甚至比他更快!

※※※

剑,已逼至聂风额顶两丈之上。

剑网如虹,凌厉剑气利可断金,把聂风周遭方圆两丈的土地悉数切割至四分五裂,霎时间砂石乱飞,剑网俨如匹练,团团把聂风紧里其中。

好一式“火麟蚀日!”

剑网更在加速收缩,疾向身处剑网核心的聂风侵袭!

森森剑网,恍如一口巨钟把聂风由上至下紧罩,聂风但觉周遭漆黑一片,浑无半丝光明与希望……

“火麟蚀日”不独蚀日,不独蚀掉光明,还会蚀掉人心中求生的希望。

果然是异常绝望的一招!

可是,聂风还想与老父重过以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还想以自己毕生来反哺这个被抛弃的老父,为其坎坷不平的命运尽量添上些幸福……

不!他绝不能如此轻易便放弃求生希望,他绝不能够死!

聂风再度平定心神,凝眸注视压下来的剑网。

他天资聪敏,而且冰心诀之修为不弱,加上内心那股不灭的求生意志,在密封的剑网中,他遽然发现了一丝微不可见的光线。

不错!这就是破绽所在!

聂风举刀,他知道只要使出傲寒六诀任何一诀向这里一劈,“火麟蚀日”势必溃不成军!

然而断帅数十年功力何等雄浑,加上现时从十多丈高压下来的强横冲力,聂风纵能破招,亦必给剑劲震个五脏六腑尽碎而亡。

但这一刀他已不能不劈,这是他惟一求生之路。

聂人王此刻膝盖尽碎,轻功难以尽展,只是缓缓滑下佛膝,已来不及救他;断浪更没此能力相救,他惟有自救。

不过聂风做梦也没想过,乐山大佛四周,还有一个有能力救他的人,一个有“心”救他的人!

就在聂风将劈未劈的刹那,倏地又起奇迹!

千百道剑光蓦地从密封的黑暗空间透入,瞬间交织成另一紧密剑网,及时把断帅罩向聂风的剑网一格。

好悲痛的剑网!好绝望的剑网!好一个鬼哭狼嚎的剑网!

是“悲痛莫名!”

是步惊云的“悲痛莫名!”

※※※

两道绝世剑网漫天相,转瞬消失。

断帅那疯狂的战意及自信亦随之消失,仅是呆然伫立。

因为他瞥见一个可怕的事实:来救聂风、破他“火麟蚀日”的人,竟是一个年纪尚幼的黑衣少年!

聂风也为之一怔,他料不到救他的人居然是适才那个悲哀少年,他竟有如此武功?

步惊云手中剑已断,口角亦渗出血丝,显见虽以悲痛莫名破了火麟蚀日,但断帅数十年内力修为实非等闲,加上火麟剑的猛烈,步惊云破招后一阵气血翻涌,一时间站立不住,聂风见状忙上前伸手扶他一把,问:“是你?你为何要救我?”

为何?步惊云未回答,却猝地使劲把断剑凌空掷出,聂风心觉有异,急忙转身,赫见半空中一条魁梧身形手持双剑向自己飞快疾戳,却遭步惊云断剑一阻,那人惟有双剑一格,“当”的一声,剑势一窒,身形已飞快落下,是一等一的高手!

来者原来是步惊云双仆之一的死奴。

死奴本想乘隙刺杀聂风再夺其手中雪饮,但不虞步惊云反会阻其夺刀,不禁一愕,瞪着步惊云道:“你……”

他还没有把话说完,一柄火红长剑已从后杀至,死奴心知必是断帅无疑,立时双剑各划半弧,齐挡断帅一剑,转身问:“呸!老子要夺雪饮与你何干?”

断帅道:“雪饮只有握于聂家父子手上才可与我火麟一战,绝不能落在别人手上!”

说罢红光迭起,火麟复又连绵攻向死奴。死奴深知其蚀日剑法厉害,不欲与之硬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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