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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府医女-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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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罢了,怎么想是她的事,于己无关。只要她不出手,柳倾歌自然也只是会静观其变。
重新从东海坊回到西江坊,回到了柳府,太阳还未下山。柳倾歌只觉得今日有点疲惫,于是就无精打采的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将衣衫一脱便钻入了被窝内,很快便睡着了。
酣甜一觉,等到她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拍打着自己脸颊时,便揉着朦胧的睡眼望去。只见柳大哥哥已经回来了,他身姿秀挺,长身玉立于她床前,见她醒了,便轻声开口道:“起来洗把脸,去吃饭罢。”
柳倾歌见他准备离开,忙一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嘴唇一张一合,问他:那事怎样?
柳祁潇将她的胳膊塞回被窝里,开口道:“已经了了。”
啥?就这四个字?!人家还想多知道一点……拜托,再多说一点罢!柳倾歌紧紧地盯着他的水色薄唇,清亮的眸光满载着希冀,盼望从那里面再多几个字出来。
柳祁潇一对上她的目光,便觉得有些无可奈何,一颗心顿时软的没了力气。他伸出大掌抚了抚她的头,以惯常的语调轻声道:“云初阳做了鸭掌散。”
鸭掌散?!柳倾歌面色一肃,瞬间明白了些许。那鸭掌散所需食料是银杏五个,麻黄二钱半,甘草二钱。需一钟半水,煎八分,还需麻黄三钱,苏子二钱,款冬花、法半夏、桑白皮各二钱,去皮杏仁等物①。此物是治疗哮喘的绝佳食补方子,那云初阳果然走了这一招。
“王爷想来也是略通医理,他把我和云初阳所做药膳都尝了尝,并未让商会之人看到我和云初阳所做何物,也没说什么好坏,”柳祁潇接着道,“然而,在他走的时候,却是若有所思的盯了云初阳一眼。”
果然,云初阳那一招看似稳扎稳打,实则铤而走险,最终还是难逃失败厄运!柳倾歌只觉无比解气,看这会子云初阳该怎么后悔去!
柳祁潇看了看她小脸儿上的表情,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温和道:“快起罢。”语毕,他便转身走了。
外面一片漆黑,月色清冷,风也吹出簌簌的寒意。柳祁潇拢了拢袖,眼角眉梢染上了夜间霜华,披了一身的月光返回前厅。他没有告诉柳倾歌的是,他早就了解王爷患有哮喘,他也了解云初阳知道这个秘密。因为有次云初阳拜帖子去了王爷的行宫,正巧见了王爷哮喘发作的场景,他当时忙退了出去,所以王爷并不知晓自己的病情已经被云初阳所见……这件事柳祁潇都知道,只是因为,在云府,他也有自己的眼线。
是他派那个眼线挑唆云千碧,从而云千碧便向王爷提议,要他去柳清居尝尝那里的果膳如何。然后,云初阳便登场,为了自身的生意着想,便出言说要与柳祁潇比试一番。云初阳为了讨好王爷,自然会做那治疗哮喘的药膳,他还自以为揣摩对了心意,胜券在握。没想到,此举却是为他自己挖了坟墓。王爷若是知道自己一直隐瞒的疾病被一个外人知晓,还会容许他活着么?!毕竟在宫闱之中,哪个皇子有疾病,他就先有了弱点,也就先给了别的皇子以可乘之机。只可惜,云初阳读的史书少,对政治斗争不懂,将皇室中人的心窥太简单了,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走上了绝路。
没错,那个眼线,正是小环无疑。
那日云初阳生日,小环已经将云初阳的计划全盘告知于柳祁潇,他便准备找借口拒收云千碧的绣帕。结果令他没想到的是,柳倾歌已经先一步落水,正好给了他离开云府的契机。
收拾好满腹心绪,柳祁潇重新迈开步走了进去,淡淡吩咐丫鬟去布菜。他清冷异常的眼眸里,忽然闪过了一道令人不易觉察的精光。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善人,既然云初阳容他不得,那他也就没必要再和云初阳客气什么。
眼下,这生意大局已经铺开,那药膳果膳打开了世家大族、官宦人家的市场,那些贵族夫人、豪门美妾以及那些官宦小姐平日里多追求美容养生之道,也深谙药补不如食补之理,所以这药膳果膳正合了她们的胃口,所以销量不错。但是,此举对广大普通老百姓就不适用了,他们连自身的温饱都顾不上,谈何养生?——但是目前暂也顾不得,只要先保证今年年冬不亏就成。但是此举毕竟治标不治本,今年秋那场大旱实在给青城餐饮业造成不小的冲击,望城和遂城虽也受灾,到底比青城要好上那么一些。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要联系人脉,打探消息,寻找合适的商家联系收购粮食事宜。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本草纲目》 …》 果部第三十卷果之二银杏内容(《日用》)
☆、争执
却说柳倾歌穿上衣裙,迈步走向前厅。柳大哥哥不提还好,这么一说,她倒还真觉得自己有些饿了。也是,今天出去东奔西走玩了一天,只有早上吃了饭,中午什么都没吃。待到她跨入门槛之后,却见偌大的前厅之内只有柳大哥哥一个人坐在楠木雕花桌旁,眸色沉沉,神思微凝,像是在考虑着什么。
柳倾歌第一次见到哥哥这么心事重重的模样,不由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脑海中作乱的分子也活跃起来。她踮着脚尖悄悄儿走到柳大哥哥身后,刚准备一下子扑在他脊背上,好唬他一跳。结果她还未近身,就听到柳大哥哥轻飘飘的来了一句:“快过来坐着罢。”
呃……柳大哥哥难道是后面也长了眼睛么?!柳倾歌顿时觉得无趣,于是只得老老实实的坐在他身边。不多时,柳祁瀚也来了。
此时,丫鬟们已经一道接一道的上菜了。柳倾歌看了一眼,嗬,今晚的菜肴还真是丰富!有酒酿圆子,红烧猪肘,清炖豆腐,花生煨骨头等等。柳倾歌刚拿起筷子,正看得眼花缭乱,不知该如何下口,谁知坐在她身旁的柳大哥哥已经拾筷夹起一块肘子,丢在她的饭碗里。
柳祁瀚仿佛饿死鬼投胎,今天忙活了这么大半天,饥肠辘辘好久了。他一边稀里哗啦的喝着羊肝萝卜粥,一边由衷的赞道:“大哥,这粥应该是你的手艺罢?”
“回府时正好没事,就顺手做了,”柳祁潇抬眼看了看他,扬了扬那双漂亮的眉毛,“有什么问题么?”
柳祁瀚转眼间就将那碗粥全部喝光,回身吩咐身后的丫鬟再添一碗,随即便转过脸来看向柳祁潇,腆着笑脸道:“大哥,以后你天天给我们做好吃的,可好?”
“好,”柳祁潇十分干脆的答道,没等柳祁瀚开口欢呼,他又清清淡淡的补充道,“以后你每个月的零用钱拨出三分之一交予我,我负责给你做。”
“大哥你……你也忒……”柳祁瀚正在喝汤,险些一口气没喘过来,全给喷出来了,“怪不得是商人,真是一分利也不让呢。”
柳倾歌看着这一幕,禁不住也笑了起来。她夹起那块肘子,塞进嘴巴里,嗯,味道很不错。
柳祁潇却是开口说起了另一件事:“明日云初阳邀请商会之人和青城士族大家之人去北湖游船,请柬我已经收到了。倾歌不必去,祁瀚你这次却是要去。”
游船?!这大冬天的游什么船?而且现在北湖现在也不知道到底冻了结冰了没有,到时候要该怎么游?柳倾歌一下子没了食欲,手里拿着筷子,无意识的戳着碗里的稠粥,心思却不知道已经飞向了何处。云初阳此举,究竟为的是什么?——唔,他今日在同柳哥哥比试之时,并未占得上风,所以便又出了一招,邀请众人去北湖游船。这么做,一来可以拉拢商会之人,为自己谋利;二来也算是间接地和柳大哥哥握手言和,将今日不愉快之事一并抹去;这三来么,便是云初阳想借机召集众人来商讨如今的生意该如何撑过这个寒冬,毕竟眼下天气越来越寒了,好多饭庄的物资供应周转不利,大家聚在一处集思广益,说不定还能商讨出什么良策来。
——况且,尤其是云、柳二家,既身为京都青城餐饮业的龙头,在眼下场景中自然应该扮演好领头人的角色。
心念及此,柳倾歌便收回思绪,重新开始喝粥。
柳祁瀚听闻此言,却皱了眉:“为何我必须去?……说实话,云初阳那老小子我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亏二哥还跟他玩得好谈得来,搞得他俩才跟亲兄弟似的。”
柳祁潇解释道:“上次云初阳生日,你就托故没去。而且,这次那请柬上写的有你的名字。”
柳祁瀚梗着脖子,开口道:“既是如此,那大哥就再替我想个法子推掉罢。云初阳笑里藏刀,天天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阴谋诡计,我一见他就烦。能避则避最好,我才不愿意主动自己贴上去呢!而且,我明日还要去温家帮忙,实在抽不开身,就不去了罢。”
“也罢,云初阳的这个聚会,我会替你找个借口圆过去的,”柳祁潇说到此处,面色陡然严峻起来,冷声道,“但是,你最好不要多去温家。我能替你瞒得了一时却是瞒不了一世,待到爹回来,你若还是这样执迷不悟,到时候可就……”
柳祁瀚一下子站起身来,面色像是掀起了裹夹了冰刃的寒风,语气一字一顿道:“大哥,我的事情大哥最好不要管。我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是非,有了自己的喜恶。我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知道自己最终想要的是什么。温明月是个好女孩,我喜欢她,我想和她在一起!”
呀,怎么说的好好儿的就忽然吵起来了?柳倾歌忙打手势让周围丫鬟全部退下,自己随即站起来拉了拉柳祁瀚的袖子,安抚他坐下,有话好好说。柳祁瀚正在气头上,自然是理也不理,只是用那一双倔强的眼睛狠狠地盯着柳祁潇,唇角颤抖不已。
他素来是尊重大哥的,只是这一件事上,他无论如何都不想妥协。他不愿,不愿自己最后会因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和一个不认识的女人成为结发夫妻,不愿温明月被人抛弃失了丈夫丢了孩子之后一个人孤苦伶仃的生活。若是连大哥都不肯帮他,那么爹就更不会赞同了。
柳祁潇抬起清冽如冰的眼眸,不疾不徐的道:“和她在一起?你未免太过天真!姑且不说温小姐曾是朝廷户部员外郎李远中之子李鑫的小妾,单说你日日前去平安村给温家人帮忙这件事,你知道知情人在背地里怎么编排温小姐么?说她行为放荡,不知廉耻,同两个男人纠缠不清!”
“什么?”柳祁瀚面色大变,连忙问道,“谁说的?”——他为了避人口实,不是谎称自己是温家表兄么,为何还会出现这等事?!
柳祁潇早就预料到了他会有此反应,心下微微叹息。然而他表面却依旧平静如初,薄唇微抿。
柳祁瀚信了,顿时一缕酸涩难耐之意袭上心头。原本他只是想一心一意的想帮她渡过难关,却没料到会给她带来这么大的灾难。一向好勇斗狠、头脑简单的他忽然就犹豫了,扪心自问,自己为她做的,究竟是帮到她了么?想起她看到他时,那唯恐避之不及的背影,似乎他是什么瘟神一般;想起温婶子看到他时,那脸上总是欲言又止的表情,似乎想让他不必来了,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她们,都是在嫌他么?
他忽然感到自己的一颗心无休止的往下沉去,一直沉浸到深不可测的深渊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的将他推入地狱,让他在漆黑的未来丝毫看不出任何的希望火光。漫无边际的黑暗向他倾轧过来,一寸一寸将他的心吞噬得体无完肤。
原来,自己竟然一直都是这么一个不受待见的人啊!可笑自己还一门心思的付出,以为这份真情终究能够感动对方那颗早已冰冷的心,却不料,这一切都是枉然。他一直都在卑微的唱着自己的独角戏,如同跳梁小丑一般,可笑自己偏偏还不知。柳祁潇的这一番话,如同闷棍一般狠狠地敲在他的脑袋上,令他不得不从自己编织的虚幻的梦境中清醒过来。这个过程,虽然疼痛,但是却不得不面对。
“谁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内容,”柳祁潇眉梢拢起,眸色锐利,凉凉出声,“你若为她好,就离她远点。”
“我……我……”柳祁瀚一时语塞,被柳祁潇堵得无话可说。他失魂落魄的重新坐了回去,瞳孔也似失了焦距般茫然无措,口中无意识的语无伦次道,“大哥,对不起,大哥……”
柳祁潇缄默不语,清俊的面容上现出一丝晦暗之色,视线冷冷的停留在柳祁瀚身上。
柳祁瀚的五指大力攥紧起来,手背上青筋暴起,那双素来倔强单纯的脸庞,如今却是一片苍凉的死灰,令人观之心悸。
柳祁潇收回目光,微微垂了眼皮儿:“不管你听不听得进去,为兄都要说,你目前必须少跟温家人来往。”
“……”柳祁瀚低下头,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直到品出了一缕血腥味。过了良久,他方下定决心,缓缓地吐出一个字,“好。”这个字仿佛不是从他嘴中说出,而是从心尖处挖出了这么一个字。然而,他终究是说出来了。这样的话,于大家都好,不是么?以后,也就没人嫌他多事了,也就没人见到他就忙着躲避了。
柳祁潇似是松了口气,他站起身,走至柳祁瀚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走了出去。
就在他的身影将要消失在外面浓稠的夜色里时,柳祁瀚才终于接下去道:“大哥,要不明日游船,我和你一道罢。”
“不必,你就在家歇歇罢,好好想想为兄说过的话。”清冷的声音越来越远,逐渐听不见了。
这里柳倾歌并没有走,只是坐在一旁静静的陪着三哥。她看出了他脸上凄怆孤绝的苦笑,她读懂了他那些想说又没有说出的话。她知道他此事并不需要任何安慰,所以自己就坐在他身边,静默的待着。
柳祁瀚只觉得从未有过的孤单感袭上心头,娘早逝,爹忙于生意,二哥整日寻花问柳,自己从小就在寂寞里长大。只剩了大哥和妹子,还算是真心实意的关心他。他一直文不成武不就,空有一身蛮力,只知道打架惹祸。心念及此,柳祁瀚忽然没什么征兆开口,淡淡苦笑道:“倾歌,你觉不觉得三哥这些年都白活了?”
呃……怎么会忽然说起这个?柳倾歌害怕他又在那儿东想西想,连忙摇头,伸出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掌心。
柳祁瀚的笑容溢满了自嘲的寂寥,他将自己的手抽走,站起身来:“天色不早了,倾歌你也回去歇着罢。我累了,就先去睡了。”
柳倾歌点了下头,看着他浑身都透出一股疲惫之意,那有些虚浮的脚步令她鼻头莫名的一酸。
作者有话要说:
☆、疑心
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柳倾歌经历了方才那一堆事,自己也睡不着,索性准备去拿今日买来的丝线,准备给柳大哥哥绣一条帕子。结果她刚去拿丝线的时候,就看到浣月正在整理她今日给爹和哥哥买的衫子,于是便打手势要浣月去把那三件衫子分别给爹和二哥、三哥房里送去。她自己则包好给大哥的那件,悄悄儿推开门走了出去。
月光遍洒清辉,清幽宁谧,风刮在脸上,有些隐约的刺痛感划过鬓角。柳倾歌轻车熟路的走至柳祁潇的小院。她推开外面的门,正好看到杜蘅拿着沐浴用品出来。杜蘅一愣,正准备开口去通知大少爷,不过已经抢先一步被柳倾歌捂住了嘴巴。柳倾歌促狭的冲她眨了眨眼,自己随即走进了他的书房。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柳祁潇显然是刚刚沐浴过,头发还有些湿,被他随即系了一根青莲色绦子,柔软黑润的乌发披了下来。他此时手里翻着一本书,并未抬眸,声音清泠的响起。
柳倾歌一步三蹭的晃到他面前,犹豫了那么一下子,然后将藏在身后的那个包袱拿出来,塞在他手里。
柳祁潇掀起眼睑,伸手接过,随即打开。待到他将那件雪青色的衫子拿出来之后,面色一动,开口道:“你送为兄的?”
柳倾歌点点头,双眼炯炯有神,像是有最亮的星子坠落在里,眸光流转处,煞是好看。她的手有些不安的缩在袖子中,一脸期待的瞅着他,等着看他的反应。
柳祁潇“唔”了一声,又仔细打量了几眼,目测是比较满意:“为兄收下了。——这么晚了,快去休息罢。”
啥?就这五个字就把自己给打发了?这也太随便,太辜负别人的一片心了罢!柳倾歌撒娇不依,非要他现在就拿去换上,自己好看看效果究竟怎样。
柳祁潇拗不过她,于是便丢了书,站起身来拿着那件衫子去了一旁的耳室。不多时,他换好衫子之后走了出来,开口道:“如何?”
柳倾歌本来正坐在柳祁潇原先坐过的地方,手里随意翻着他正在看过的书卷。眼见得他一出来,柳倾歌不由得眼前一亮,忙站起身仔仔细细的在他周身打量起来。只见柳祁潇换上这一身雪青色的衫子,长身如玉,身形修长,愈发衬得整个人飘逸出尘,清隽冷秀,不似凡间中人。
她连连点头,像是看呆了眼儿般,满脸闪烁着喜悦的色彩。……嗯,不错不错,哥哥果然没有糟蹋了这件衫子。她看着面前那清雅高华之人,看着那浅浅的紫色逐渐在眼前铺开,似弥漫了整个眼眶……浅紫色的人儿,浅紫色的花草,似乎都融入在了一起;像是氤氲着一个浅紫色的美梦,梦里一片温暖的宁静安谧,任是谁一见,都愿沉浸在此永远不要醒来……这紫色焕发出一股高冷神秘之意,看起来给人以如此熟悉之感,像什么呢?冥思苦想中,这究竟是像什么呢?——唔,是了!像是那种漂亮的三瓣状紫露草一般,在阳光的照耀下,被镀上一层轻轻浅浅的光芒,冷艳清芬。
紫露草可活血,止血,解蛇毒。治蛇泡疮,疮疡,毒蛇咬伤,跌打,风湿①。是的,它的确是一绝佳良药呢,既美观又有奇效。记得府上好像也存有这些东西来着……呃,自己要不要什么都能想到草药上头去啊?!真是干什么都不离老本行啊!
柳祁潇看着眼前这小人儿面色隐隐生光,莹润如玉,一双明媚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心思早已不知飞向了何处。他心下也觉有些好笑,于是便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唇角微启,语声淡然:“丫头,想什么呢?”
柳倾歌收拾好自己的心绪,抬起眼来,正好对上他那双清明漂亮的眸子。她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随即大力冲他挥了挥手,向自己的房间跑去。
她的哥哥,的确是个神仙似的人物呢!柳倾歌跑着,只感到沁凉的微风拂面而过,带动着她鬓角的长发微微扬起,有几绺调皮的糊在了她的眼前,几乎快遮住了她的视线。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回想起那日自己前去柳清居,听到的围观百姓的言论:“却说那柳家大少爷年纪轻轻的,竟是这般谪仙似的人物……”没错,她的哥哥,自然是极好的哥哥,别人也就只剩了羡慕的份儿。心念及此,一股自豪骄傲之感荡漾在胸,令她的心情一阵欢悦,脚步也不由得越发轻快了。
翌日。柳祁潇吃过早饭,然后在书房里坐着看了会儿书,便去赴了云初阳的游船之约。柳倾歌在屋内给柳大哥哥绣帕子,结果发现柳祁瀚来了,她忙让浣月去给其拿来一个绣凳坐着。柳祁瀚坐下之后,也不说话,面色怔怔的,像是在看着柳倾歌引线穿针,又像是在透过柳倾歌看向她身后窗外那一片冷寂的冬景。
少了绿意点缀的桠杈上,只有枯枝在寒风肆虐中苟延残喘,偶尔一两只鸟儿飞掠而过,回到南方过冬。
兄妹两人都是寂静无声,倒也和谧。浣月走来,拿着钳子往炭火盆里夹了几块香炭,将火堆拢了拢。汀风拎着茶壶,给柳祁瀚和柳倾歌各倒了一杯碧螺春,随即就同浣月一道,悄悄掩了门,欠身而退。
柳祁瀚发了一会儿呆,看向柳倾歌:“你在给大哥绣帕子么?”
柳倾歌抬眸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手中的动作却不停。
柳祁瀚歆羡道:“啥时候给你三哥我做一条?”
柳倾歌笑了笑,口型发出了“可以”二字。她顺手端过一旁的茶盏,抿了一口。
柳祁瀚顿时觉得心情好了许多,他望着她手中的帕子,忽然忆起一事来,便由衷道:“昨日你打发浣月给我送来的衫子,我看了很喜欢。”
柳倾歌挑了挑线头,抿嘴一笑。这买东西的钱可还是他出的,但是他还巴巴儿跑来道谢,真是……憨厚得让人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俩坐了一会儿,吃罢午饭之后,各自回房小憩一会儿。下午的时候柳倾歌仍旧在绣帕子,柳祁瀚出去逛了一圈儿。到天一擦黑的时候,柳祁瀚回府,和柳倾歌一起坐着吃晚饭。结果他俩刚拿起筷子,饭菜还没动上一动,就听到有下人通报,说柳祁潇回府了。二人相视一眼,面色上都带着些许困惑不解的意味,忙忙的迎了上去。柳祁瀚先道:“大哥,怎么了?以往聚会都是亥时左右回府,今儿个怎么这么早?”
柳祁潇解下披风,柳倾歌接过,顺手递给一旁的杜蘅,吩咐屋内的下人全部退下。待到屋内只剩下他们三人之时,柳祁潇方坐了下来,面色微微有些发沉,启唇道:“云初阳,死了。”
柳祁瀚乍一听闻此言,面色不由得大变,嗫嚅着嘴唇,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死了?!柳倾歌心头一跳,下意识的咬了咬唇,她自然能够明白这五个字包含的分量……云初阳在这个时候被灭口,那凶手只可能是……照这么说,那日云初阳和柳大哥哥竞争之时,柳大哥哥也看到了云初阳所做之物,自然也就猜出了王爷患有哮喘。王爷既然能够下狠手除了云初阳,那么柳大哥哥现在岂不是也很危险?王爷对他,是不是也欲除之而后快?——毕竟这是皇家秘密,不能轻易泄露。
柳倾歌一想到这里,浑身情不自禁的一抖,面色变得有些惨白。一丝担忧从心底升起,如同笼罩的暗沉沉乌云一般,盘旋其上,怎么也挥之不去。
柳祁瀚现在已经差不多缓过劲来,忙压低声音问道:“他是怎么死的?”
“此事已过去,不必再议,都坐下吃饭罢,”柳祁潇淡淡开口,“晚上好好休息,明日一大早还要去云府吊唁。”
柳祁瀚见大哥都这么说了,也就不再多问。在大事上,他是极度信任大哥的,对大哥说的话、做出的决定,他基本上都是举双手拥护的。
众人各怀心思,食不知味的吃完了饭。柳倾歌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云初阳之死那件事一直令她难以释怀。虽然云初阳死了,对柳家的生意而言而是有些好处的,但是云初阳未免死得太过蹊跷,难免云府上上下下的人不会多想……嗳呀,现在都什么时候了,管它云府之人怎么想,现在的重点是,柳大哥哥会不会有什么危险?王爷下一个要对付的人,是不是柳大哥哥?
——唔,不知为何,柳倾歌总觉得这里面有些地方不对劲。若是王爷也盯上了柳大哥哥,那为何不采取行动呢?柳大哥哥为何会平安回来呢?
除非……
柳倾歌忽然发现自己不敢再想下去。
她推开窗,看向外面的一胧残月,心头一紧。夜风裹夹着丝丝缕缕的寒意拂面而过,将她的一头柔软的乌发吹得有些凌乱。心头的不安感越来越扩大,一颗心跳得也越来越快,使得她的心绪没有半分平静下来的时候。
浣月上前,试探性的问道:“小姐现在要不要歇下?”
柳倾歌大力摇摇头,不知是在回复浣月,还是在想用力甩开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她该信任哥哥的,她不该乱怀疑的,可为什么,总是隐隐觉得不太安心呢?!这些纷扰的情绪像是织起一张细细密密的大网,将她紧紧笼罩在内,无法挣脱分毫。未知的、看不见的黑暗一寸寸逼近,这令她忽然有些慌乱起来,下意识的伸手掩住了窗,也将那一片悠远迷蒙的月色和清浅的光芒与自己隔绝在外。
柳倾歌悄悄出了自己的院子,向着那熟悉的地方大踏步而去。她必须要亲自前去问个清楚,哪怕事实跟自己心头所想的分毫不差。要不然,她只怕今晚无法入睡。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广西中药志》:“活血,止血,解蛇毒。治蛇泡疮,疮疡,毒蛇咬伤,跌打,风湿。”《广西中药志》:“孕妇忌服。”
《泉州本草》:“利水退癀,散结败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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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剖析
柳倾歌去了柳祁潇的院子里,发现里面竟是空荡荡的一个人影儿也无。由于柳祁潇晚上睡觉的时候不需要人服侍,也不点夜宵也不起夜什么的,所以杜蘅和香苏就住在下人院子里。此时,柳倾歌一推开房门,见里面灯火通明,却是没人,心头不由得一慌,连忙合了门走了出来。
夜风愈发冷了,寒噤噤的,吹在脸上有些生疼。月亮不知何时躲在云层之后,仅仅留下一道浅淡的轮廓和影子。
柳倾歌丝毫未有迟疑,抬脚便去了一旁的沉香亭,她知道,他一定在那里。
曲径通幽,翠色的回廊上边的雕栏处刻画了花鸟草虫,下边是一排排的木质横椅。在沉香亭翘角弯檐下,那人静静的站在流泻的清冷月光里,身上被镀上了一层淡淡银辉,素日高华俊美的面容有一部分被隐在浓稠的夜色里,只隐约可见那熟悉的轮廓。他听到了些许动静,并未回头,只是轻轻道了一句:“你来了。”
柳倾歌脚步不由得顿了一顿,她感到他似乎早已预料到她会来一样。稍微一犹豫,她还是走了过去,看向那个染尽月华、高雅出尘的男子。
柳祁潇转过身,清泠的目光牢牢地盯住她,焕发着少见的肃然之意。柳倾歌觉得自己都快被这有些犀利的目光看得有些招架不住了,她不由得稍稍转移了视线,将目光随意抛向一旁的游廊。
柳祁潇慢慢迈步走近,伸出修长刚棱的手指,一下子兜住了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和自己对视。柳倾歌吓了一跳,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就那么怯怯的望着眼前那人忽然放大的俊颜,一时之间有些怔住,忽然不知该做些什么。柳祁潇望着那双纯净无暇的眸子,那里面盈盈的像是有着一汪湖,映照出了他内心深处阴暗的一面,在他的心底荡起一圈儿又一圈儿的涟漪。柳祁潇心下不由得一叹,缓缓开口:“你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柳倾歌抿了抿唇,有好些心思在心头飞快地打了个转儿,却是一个都没抓住。她索性不再闪躲,而是直直看向他,良久方点了点头。
柳祁潇松开她,负手玉立,声音清清浅浅的传来,像是在叙述一个再平淡不过的事实:“云初阳死于醉酒失足落水。那酒里,是被我动了手脚。”
柳倾歌见自己的猜测果然成了真相,饶是曾有准备,到底还是大吃一惊。她下意识的退了一两步,手指攥紧了衣襟的一角,嘴巴发出三个字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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