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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府医女-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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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倾歌见自己的猜测果然成了真相,饶是曾有准备,到底还是大吃一惊。她下意识的退了一两步,手指攥紧了衣襟的一角,嘴巴发出三个字的口型来。她在问他,为什么?——其实在问出口的那一刹那,她就有些后悔了,于是便悄悄垂了眸子,不敢看眼前之人。
柳祁潇俊美如仙的面容被暗影勾勒出强烈的明暗线条,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个看似涉世未深,却什么都能明了的小女孩,压低声音开口道:“当王爷要对云初阳下手之时,我主动请缨,帮忙除掉云初阳。——如果不这么做,我恐怕现在就已经身首异处了。”
对于他的解释,柳倾歌心知肚明。她轻轻颔首,不得不赞同他的做法。如果自己陷入他那个境地,只怕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这一招罢。毕竟保命才是最紧急的事情,不是么?其他的一切于它而言,都微不足道。
柳祁潇见她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自己也再未开口。那日在柳清居的比试,可是说是他有意无意间为云初阳下的一个套,但是这个招数行事起来毕竟凶险万分,稍一不注意便会满盘皆输,什么都没有了。因为对手是素来在宫中勾心斗角存活下来的王爷。到了最后,他顺利除去云初阳此人,也就算是除掉了巨大的威胁,从此以后就不必担心云初阳会对自己使出什么毒辣的计策,也不必担心云府再会成什么大气候了。……至于王爷那边,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他明知道王爷要着手杀掉云初阳,所以也不得不逼自己做出明智的选择,抢先一步表明自己的立场。他清楚地记得,在他说出了那一番话之后,王爷脸上微微露出的吃惊表情,种种复杂的神色在那人脸上一闪而过。
他说:“王爷,草民不才,愿助王爷一臂之力,帮忙除掉云初阳。”
王爷听闻此言,瞬间就把那有些锐利的目光牢牢地盯在了柳祁潇的脸上,像是要透过他的眸光直接探入他的心底。柳祁潇面色平和,不闪不避,端然而立。
——好机警!临危不惧,化被动为主动,开口请缨表明忠心。
——好计谋!此举一出,将双方紧紧拴在一起,共同进退。
王爷稍微眯了眯眼睛,心下却是暗暗赞叹。此人心思玲珑,进退有度,如果可以培养成自己人,那实在是再好不过了:“好,本王信你。”
其实王爷还打得有自己的算盘,柳祁潇此人,将来自是掌握柳清居的生意的主儿。眼下,云初阳已除,柳家独大,有良好的货源、客源和收入,以及最最所需的军粮。若是能把柳清居控制成为自己的势力,为自己提供资金来源,那便再好不过。但是如今却还不到时机,不能轻举妄动,还是再多观察一段时间才稳妥。
……
柳倾歌抬眸,望向那清冷男子,见他肃容而立,自己心头情不自禁的涌起了许多复杂的滋味。
柳祁潇轻轻地将她额前被风吹散的一缕碎发别在了脑后,声音低柔,一如那晚自己将走失的她从热闹的元宵花灯中捡回府:“倾歌,为兄此事并不想瞒你。如果你不知道真相,只怕今晚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的。”
柳倾歌觉得此事他并未有错,心下便稍稍释然了些许。她扬起脸冲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煦暖的光芒,一下子驱散尽了这无边的黑暗。
柳祁潇只觉得自己在一刹那间有些移不开眼,他顿了片刻,抬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拍,换上难得的宠溺语气:“睡罢,明日还要早起。”
柳倾歌点了下头,转过身往自己的房间行去。她只感觉自己走出老远,依旧走不出身后那人的视线里。
回到房间,舒舒服服的洗了澡,随即钻入被窝里。一夜竟然什么梦都没做,就这样平平静静的过去了。早上起来,柳倾歌任由浣月服侍着换上了一件素净的衣裙,外罩一件杏色狐裘,倒也是极为暖和的。汀风为她上了淡妆,头发梳好扎起,这样既显得庄重又不失礼仪,也就罢了。
柳倾歌推开门,望向冬日惨淡的阳光,随即目光流转,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外等她。她冲他微微勾了勾唇角,快步奔了过去。
柳祁潇对柳倾歌这一身素净的装束极为满意,细不可查的点了下头。随即,他牵起她的手,朝外面停着的马车走去。——柳祁瀚早已等在那里。
两人的身影逐渐走向了那一片熹微的晨光里,柳倾歌偏过头看向身边之人,忽然心生几分不真实之意。那人一袭玉色衫子,面目沉静,一双眸子清冽如初。紧握住她手的大掌,掌心温暖而干燥,从中传递出浓浓的暖意。那丝暖意牢牢包裹着她的小手,令她感到那里的肌肤一阵灼烫,心头不由得莫名一慌,下意识的想甩开那人的手。
柳祁潇面色微沉,黑黢黢的眸子牢牢地盯住她,声音虽压得极低,到底还是传入她耳中:“你到底在别扭什么?连为兄也信不过了么?”
柳倾歌不知该如何说出自己心中的感觉,她只能垂下眼,弯而翘的浓密睫毛眨了眨,投下一片小小的暗影,像是掩住了她全部的小小心思——昨晚原本已经释然了,但是今天一看到他本人,昨晚之事就立即浮现在脑海中,顿时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充斥了心房。就像是原本一直奉若神祗之人,忽然手上沾上了血腥,恍若一片洁净的纯白,终于不复存在。
上了马车之后,三人都不说话,气氛一阵骇人的静谧。柳祁潇冷眸微垂,闭目养神。柳倾歌掀起车帘,抬眼看向外面。柳祁瀚坐了一会儿,再驽钝也察觉出了这气氛有些不对劲儿,他看看柳祁潇,又看看柳倾歌,纳闷的问:“你们俩这是怎么了?”
柳倾歌依旧保持那个动作,只是那望向车外的清亮眸子,微不可查的黯了黯。她忽然明白,就算是再亲密的人,心境变了,嫌隙生了,便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柳祁潇如同老僧入定一般,甚至那眉毛都没有动上一根。他伸出手掸了掸膝上的浮灰,手指下意识的往袖里缩了缩。他想起方才那丫头试图甩开自己的手,顿时觉得心头一空,想抓住什么,却又什么都没抓住,掌心唯余一缕稀薄的空气。
去了云府一看,这里成了一片涌动的雪白河流一般,处处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氛围。云府上下众人都着一身麻衣,迎接着南来北往的吊唁之人。却说这今日前来之人甚多,因为云府是青城商业巨擘,而云初阳素日谈生意结识了许多人,所以这来人还真不少,院子里几乎全是人。灵堂已经搭了起来,大厅当中竖着的是一上等棺木,朵朵白花装饰在周围。巨大的白幡随寒风拂动,如同招魂一般,平添了一丝凄清冷寂之意。
柳府三人迈步走了进去,先是为云初阳烧了一炷香,然后转过身,去给一身丧服的云千碧道节哀。
云千碧一脸哀戚之色,面上泪痕犹在,看上去愈发显得娇弱而又楚楚可怜。她微微福了福身子,随即起身,一双泪眸就那么在停留在了柳祁潇的脸上,里面的深情眷恋之意极为明显。
柳倾歌心道,这云千碧刚死了弟弟,看似悲伤,但是等到柳祁潇一出现的时候就完全破功了。那女人只顾瞅心仪之人,完全忘了今日是她弟弟的葬礼。
出了大厅,柳祁潇独自一人远离了人群,在云府的游廊处随意走走。柳倾歌看着他的身影逐渐隐入人群不见,心头一沉,方欲跟上,结果却被柳祁瀚一把拉住了胳膊。柳倾歌诧然回头,只见柳祁瀚刻意将声音放得极低,悄悄儿在她耳边道:“你和大哥……究竟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吊唁
柳倾歌闻言,心头一动,微微垂下眼睫。待到重新抬起脸时,已经换上了一脸恬淡的笑意。柳祁瀚看了下她的表情,心下不由得一松,觉得自己大概是神经过敏想多了,于是便把这件事抛去不提。
却说柳祁潇一人在云府内慢悠悠的走着,尽量避开人。他素来最是不喜吵闹喧嚣,面对此情此景自然是能避则避。眼前是一派冬日之景,阳光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暖意,寒风瑟瑟,入目处皆是一片萧瑟荒凉,映着高旷渺远的天空。他负手玉立,停在了园内引琴台之旁,目光掠过那偶尔飞掠而过的鸟,里面充溢着澄澈的清明。
云千碧走来之时,所见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一身月白色的男子,微微扬起那弧度柔美的下颌,眸子里闪动着令人窥不分明的情绪。他身形秀挺修长,浑身透出一股清贵无瑕的气质,恍然间不似凡尘中人。她的一颗心顿时变得柔软,于是便快步上前走了过去:“祁潇哥哥?!”
柳祁潇转过身,见来人是云千碧,心头不禁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转眼间,他蓦地回过神,情不自禁的在心底低低苦笑了一声,那个人明明不会说话,又怎么会忽然出声唤自己呢?实在是太过异想天开了罢?!……收拾好了情绪之后,他云淡风轻的开了口,语气里听不出亲疏远近:“原来是云小姐。”说完这句之后,他的目光几乎未在眼前女子身上做任何停留,迈步欲离开此地。
“这么多年未见,祁潇哥哥就对千碧这么冷淡么?”云千碧的声音愈发楚楚可怜,紧跟两步追上来。
柳祁潇并不想与她多作交谈,他知晓这里必定有王爷的眼线,所以多待一刻便会多一分危险,不如早些避开的好。于是他客气生疏的启唇,清隽的面孔之上惊不起半点涟漪:“云府出了这等事,还望云小姐节哀。柳某出来有一会儿了,不知弟弟妹妹在何处,唯恐他们不懂规矩,所以现在还是去寻的好。”语毕,他彬彬有礼的走开。
云千碧见他待自己极为冷淡,心不禁凉了半截。因为她幼时出家,去了普救寺带发修行,待在府里的时间并不长,所以眼下云初阳过世,她虽悲恸,但是还不到呼天抢地的地步。……现在,爹娘不在了,哥哥弟弟也不在了,这偌大的云府,就剩了她一个主子。亲情已然全无,若是连柳祁潇都不理她,那么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眼见得那道月白色的身影逐渐离自己越来越远,恍若自己渴求已久的温暖就要不见,她心头不由得一酸,下意识的伸出纤纤玉手,向着眼前之人的衣袖探过去。
衣袂飘飞间,她还未反应过来,只见自己什么都没抓住,掌心里仍旧是一片虚无微凉的空气。她怔然抬头,就看到那个巧笑倩兮的少女蝴蝶一般奔了过来,那少女的手紧紧的攥着柳祁潇温暖的大掌,微敛了脸上的表情,轻轻颔首对她点了下头,算是行礼打过了招呼。
云千碧心下有些不悦,面上却不好带出来,只是温和的柔声道:“倾歌妹妹,我同祁潇哥哥还有话说,你先去找祁瀚弟弟罢。毕竟这人多手杂的,我唯恐一不小心就怠慢了。”
柳倾歌眨了眨眼,知晓眼前那个女子在心底巴不得自己速速离开,但是她为了柳大哥哥着想,却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待在这里,免得出了什么纰漏。毕竟如果王爷的眼线看到了,顶多会觉得是云千碧在和柳家兄妹闲谈,而不会联想到什么云柳二人的儿女私情上去。——心念及此,她便睁着一双懵懵懂懂的明眸,怔然的看着云千碧,丝毫未有半分离开的意思。
云千碧心下有些气恼,暗骂这小丫头怎么一点儿眼色也不识,但是她却也不好苛责,只得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兄妹了,前头事多繁杂,也需要人照应着。我担心云伯一人顾应不周,所以还是再去看看的好。”
柳祁潇语声淡淡:“云小姐请便。”
待得云千碧走了之后,柳倾歌这才松了口气,便将自己的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低着头缄默不语。
柳祁潇显然明白为何这个小丫头会在这时出现,他心下一叹,便率先迈开脚步:“走罢。”
柳倾歌收回心绪,忙忙的跟了上去,依旧是垂首敛裾。……嗳,这个柳大哥哥,肯定是以为自己还在生他的气呢……怎么会呢?!她方才选择了过去帮他,就是表明自己已经走出了那件事的阴霾了。——罢,罢,罢,就算他与所有人为敌,自己终究还是会站在他那一边的。
正在心里胡思乱想,柳倾歌冷不防忽然撞在一个东西上,脑门一下子被撞的生疼。待到抬眼儿一看,原来是柳大哥哥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而自己就这么没有防备撞在了他的脊背上。他的脊背绷得笔直,黑软如绸缎般的发丝拂过她的鼻端,略略有些发痒。柳祁潇似是察觉了什么,心下有些担心她撞得疼不疼,不由得转过身来看着她。柳倾歌瞪大眼,只觉得鼻子愈发痒得不行,还未等反应过来,她便不由自主的张嘴打了一个喷嚏,那唾沫星子呈喷溅状也全都给喷在了他的衫子上。柳祁潇垂眸看了眼自己被弄污的前襟,面色微凝,柳倾歌在那厢唬得一跳,立即清醒了些许,知道他素来有洁癖,赶紧手忙脚乱的从怀里掏出绣帕,胡乱往他衫子上擦去,却被他一把握住了手腕,修长如玉的手指正把着她的脉。
这……这是咋了?柳倾歌动作一滞,神色有些慌乱,讷讷的睁着那双明净如一汪湖的眸子瞅着他。
柳祁潇松了手,淡淡道:“不必擦了,先去用饭罢。”
柳倾歌有些纳闷,只得将那帕子重新收了回去。正在好奇为何柳祁潇不让自己擦,却忽然发现手中的这条绣帕只做了一大半儿,还未完工……她恍然明白过来,定是今早起来了没怎么注意,顺手从桌上拿了一条帕子就揣在怀里收着,结果却把自己给柳大哥哥做的那个半成品带在身上。呃,这可真是失策,失策。唔,方才他给她把脉,大概是以为她打了喷嚏染上风寒了罢。——嗳,哥哥他还真是天生操心的命。
中午的饭是在云府用的。下午,那吊唁之人逐渐告辞离开,柳家兄妹三人自然也告辞。云千碧今日一直想与柳祁潇说话,却终究没有再找到合适的机会,只得作罢。
柳倾歌在离开云府之时,分明感受到了云千碧投递来了一个怨忿的眼神。她只作未见,只是飞快的跟上了柳大哥哥的脚步,不再往身后多看一眼。
马车里比来时稍微热闹了些。是因为柳祁瀚今日在云府感觉无比压抑,这下一出来,就像是出了笼的鸟儿一般,感到心情格外舒畅了些许。他挑起车帘,向外望去,目光扫过来来往往的小贩和行人,倒也觉得甚为有趣。
柳倾歌见柳大哥哥比来时的表情缓和了些许,便也放下心来,和柳祁瀚挤在一处往车窗外看。二人正看着,忽然柳祁瀚忍不住开口惊呼了一声:“呀,停车停车!——那边有人被马车撞了!”
那车夫听得车内主顾儿一叠声的喊着停车,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连忙一扯马缰绳停了下来。柳祁瀚跳下马车,立即奔向出事地点。柳祁潇和柳倾歌随即也下了来,探目一望,只见是那边的一个珠宝商行门前,有一个姑娘被一辆疾驰而行的马车给撞倒了,整个人顿时栽在地上,裙子也被扯烂了。周围的人呼啦啦全部围了过来,闲谈着看热闹。那女子嘴巴里不时地哼哼唧唧叫痛,额前隐约渗出血丝来,双腿像是受伤最重,动都动不了。
有一年轻英俊的柔弱公子哥儿站在一旁,看上去约莫跟那女子是相识的,他见此情景不由得面露怒意,脸色微白。忍来忍去,他终究还是忍不住,给自己壮了壮胆,大踏步走过去一把将那马车里的人给提领子拽了出来,冷笑着开口道:“我倒要看看这里面究竟坐的是何方神圣,把我妹妹撞倒了,连面儿都不敢露上一露么?!——咦,你……你是堂哥?”
那坐在马车里的人显然没料到自己就这么被大喇喇的拎了出来,面露愠色,正要开口反驳回去,结果一对上那男子的脸,瞬间怔在了当场。
柳祁瀚一见,顿时面色冷了下来,低低的冷哼了一声:“那坐马车的人居然是李鑫!”
呃,李鑫?!那地上躺着的主儿和正拎着李鑫领子的主儿就是李鑫的宗族亲戚了?!……唔,这还真是所谓的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李鑫眉头皱了一皱,开口道:“李睿,你还不快松手!”
那位名唤李睿的年轻柔弱公子哥儿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松开拽着人家衣领的手,重新回到自己妹妹身边,将自己的外衫脱下盖在她身上,遮挡住了她露在外面的光裸小腿,面上微露急色,道:“堂哥,当务之急是赶紧找个医馆给媛儿妹妹瞧瞧伤势才是。”
李鑫走到那女子面前,皱着眉看了一眼,然后便回头冲自己的小厮吩咐道:“去,去把李媛妹妹抬到离这儿最近的医馆里。”
那小厮应了一声,正要过来抬人,只闻得人群中传来了一个清冽的声音,从这重重的人群中穿透过来:“慢!——若是就这么冒冒失失的抬了,不是救死扶伤,而是让她伤得更重!”
作者有话要说:
☆、回府
众人闻言,都不由自主的看向这声音的来源地,只见来人是一个相貌清俊的公子,身形秀挺颀长,一袭月白衫子将他的气质衬托得愈发超逸如仙。他面色无波,俊眉微挑,那一双清泠的眸子似敛尽了万千光华般,令人一见就移不开眼。在他身旁,还有一个玲珑沉静的小女孩,她紧紧跟在这月白衫子公子身后,目光看向地上躺着的受伤少女李媛,轻微的皱起了眉。
柳祁瀚见李鑫在场,念及自己曾和他闹过几次不愉快,于是便依旧隐在人群里,暂不露面。
那月白公子不顾众人眼光,继续道:“倾歌,你用双手稳定及承托这位姑娘的受伤部位,限制其骨折处的活动,将伤肢固定在另一侧的健肢上。”
柳倾歌知道他顾及伤者是女子,于是便指挥自己去救助。她便蹲着身子,按照柳祁潇所言,帮助这位李媛姑娘的伤肢给固定住。李媛那厢疼得叫了一声儿,双手死死地攥住柳倾歌的衣襟,额前隐约有汗珠滴下。随即,柳祁潇又吩咐柳祁瀚去自己的那辆马车上把车里软垫给拿来,他用手接过之后,递给柳倾歌。柳倾歌将那软垫放置在李媛身下,将她身体垫高,以减轻肿胀。等到李媛稍稍缓解了疼痛,柳祁潇这才在心底悄悄地松了口气,开口道:“大致无碍,现在可以小心点儿将这位姑娘抬到马车上了。”
柳倾歌和李睿闻言,立即小心翼翼的将李媛抬入李鑫的那辆马车后,待得二人弄完,都是满头大汗。李睿陪着妹妹去了医馆找大夫上夹板,李鑫的马车被剥夺,只好准备步行而回。在他走到柳祁潇身边之时,忽然鼻翅煽了煽,一脸冷峻的道:“如此,今日多谢柳公子了。”
柳祁潇淡然启唇:“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柳倾歌站在一旁,只觉得从心底特别反感那个李鑫。明明是柳家兄妹帮了他,他还甩个臭脸色不知道给谁看。心念及此,她冷眼剜了一下李鑫,稍稍朝着柳祁潇的身旁靠了靠。
李鑫站住了脚步,冷厉的眼神焕发出强烈的光芒,语气有些不善:“还望柳公子管好令弟,不要再让他纠缠明月了。——明月曾经是我玩过的人,还生过我的孩子,虽然现在被逐出李府了,到底还是我李鑫的人。令弟若再是这般执迷不悟,休怪我对他不利!”
柳祁潇的面上依旧是一片淡然,吐出的话云淡风轻,却隐含一丝锐色:“李公子说的,在下未明。舍弟何时纠缠温姑娘了,既然李公子这么说,还请拿出证据来。要不然的话,舍弟平白无故的担了这个罪名儿,倒也是委屈得紧。”
“柳祁潇,你少在这里跟我打马虎眼儿!”李鑫眯了眯眼,透出一股狠辣之意,下意识的摊开自己的掌心看了看,“我李鑫说到做到,到时候你可别怪我伤害了你的宝贝弟弟。”
“劳李公子费心,”柳祁潇微微一笑,岿然不惧,“舍弟并未行任何过分之举,作为大哥,在下会时时提点他的。”
“那就好。”李鑫丢了这句话之后,就带着自己的小厮走开。
柳祁潇转过身,看向站在自己身旁若有所思的柳倾歌,低低的道了一声:“走罢。”
马车里三人重新坐回,在这轻微的颠簸声中,柳祁潇并未开口多提方才之事,只是恍若未觉,那清俊如仙的脸上未见丝毫的情绪波动。倒是柳倾歌心头惴惴,时不时的抬眼去看柳祁瀚。柳祁瀚当时离他们几人甚远,并不知晓他们究竟说的什么,所以他见柳倾歌的视线扫过来,不由得一阵莫名其妙,下意识的开口询问道:“倾歌,你老看着我做什么?”
呃,这个三哥,居然还真就这么大喇喇的问出来了……柳倾歌面色讪了讪,不由得转移了目光,轻轻地摇了摇头。
柳祁潇倒也没多说什么,依旧保持那个动作端然而坐,直至到了柳府门前。
他们下了车之后,顿时觉得这府上跟往常有些不一样。柳倾歌的耳朵敏锐的捕捉到了另一个熟悉的爽朗笑声,心头一动,面色不由得笑得漾漾荡开。——啊哈,二哥回来了!她连忙三步并作两步,急急忙忙的奔了进去,迎面就看到一个人冲了过来,一上来就伸出双臂将她牢牢实实的搂在怀里,连带着还转了几个圈儿……柳倾歌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空气被大力的挤入肺部,使得她感到五脏六腑都被揉成一团,浑身上下都格外不适。没办法,她只得死死的攥紧柳祁泽的胳膊,避免自己被这剽悍的转圈儿给掀下去。拥住她的那人,心脏处传来有力的跳动声,一下一下震得她一阵发麻,连忙使劲的掐了一把柳祁泽的肩膀,示意自己快被搞得颠死了。
柳祁泽这才笑呵呵的放下她,伸出两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一脸恶趣味的问道:“这是几?”
柳倾歌毫不客气的把他的手给拍开,用手按住脑门儿稳了稳神儿,这才感到那股子眩晕感消褪了些许。
柳祁潇走过来,淡声开口:“连日奔波,也着实累了,还不赶紧去泡个澡驱驱乏,躺床上休息休息,一来就做这种剧烈运动,也不怕闪了腰。”
柳祁泽满不在乎的一乐:“过会儿就去,这不是见了我家倾歌儿心里高兴嘛!——嗳,大哥,这阵子我不在府上,家里可有什么大事发生么?捡几件说给我听听呗。”
柳祁潇闻言,唇角漾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无。”
“啥?!”柳祁泽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桃花眼中流露出失望的表情,抿了抿唇道,“居然啥事儿也没有,这也太没劲了罢。”
“那你想听什么?”柳祁潇迈步走入正厅,回眸道,“是想听醉香楼的淼儿姑娘来找你,告诉你她怀上了你的孩子了么?”
柳祁泽吓了一跳,顿时一个趔趄,连忙伸手拉住柳祁潇的衫子一角,一叠声的问道:“大哥,你别吓我,这不是真的罢?!”
“大哥逗你玩儿的,你还当真。”柳祁瀚端过丫鬟沏的一盅茶,抿了几口。
柳祁泽这才往柳祁潇肩膀上捶了一拳,喘了口气儿道:“又唬我!”顿了顿,他忽然反应过来,急道:“——嗳,那啥,我根本就没有和淼儿有过肌肤之亲……大哥,大哥,你纯属是消遣我玩儿罢!”
柳祁潇不动声色,只是自顾自坐下,开口道:“好了,先不提这些了。你快回你的屋睡觉罢,待会儿我去见见柳管家,听他说说你们这次采办的物资,你就不必操心了。”
“好罢,”柳祁泽大大的伸了个懒腰,眯了一双桃花眼儿对着柳倾歌笑了笑,往她的脑袋上拍了拍,“小丫头,我先去休息了。……对了,瞧我这记性,差点儿给忘了。这次给你们每个人都买了礼物,等我睡醒了就一一拆开给你们看。”说到这里,他只感一阵困意与倦意袭来,于是便往自己的房里走去。
待到他完全走远了之后,柳祁潇这才摒退了全部的下人,面向柳祁瀚道:“祁瀚,为兄上次说过的话,你可想清楚了?”
柳祁瀚原本一直在看二哥的笑话,没想到这话头一下子扯到自己身上,不由得呆了一呆,明显还未反应过来,下意识出口反问道:“什么话?”
“……”柳祁潇一时之间有些无语,便住了口,轻轻地用茶盖刮了刮茶沫子。
柳倾歌先是看了看柳祁潇恬淡的面容,复又看了看柳祁瀚一脸诧然的神色,心下忍不住一阵想笑。这个三哥,还真是没心没肺,前儿那么激烈的一次争吵,他就这么给抛到了脑后去了。
柳祁潇微微抬眸,提醒道:“有关温姑娘的那件事。”
柳祁瀚一听到“温姑娘”这三个字,浑身忍不住抖了一抖,面色一下子黯淡下来,讷讷无语,缄默不语。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凝滞,他们三人谁都没有再开口,彼此之间的呼吸声交错可闻。
过了好久,那钟漏之声滴滴答答可闻,柳祁瀚微低下头,轻声的道了一句:“我都想通了,以后……以后不再……”说到后面几个字的时候,他似乎觉得很吃力,年少倔强的脸上覆上了一层阴霾,清晰地映上他那一双寂如死灰的眸子。
“你能想通就好,”柳祁潇似是心下微安,叹了叹道,“李鑫他不是什么善辈,希望你能牢记这一点。”
“是,大哥,”柳祁瀚颔首应了,顿了顿,忽而语气一转,含了丝惭意接着道,“让大哥为我操心了。”
“没什么。”柳祁潇仍旧是语声淡淡,听不出喜怒。
看看外面,天约莫擦黑了。柳倾歌晚饭没甚胃口,也懒怠吃,于是就返回到自己的房间,吩咐浣月和汀风去打洗澡水,自己好收拾收拾去睡觉。也罢,今儿个忙乱了一天,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力气操心旁的事情。
正待浣月和汀风一盆接一盆的往屋里拎热水桶的时候,柳倾歌坐在窗前不经意间一抬眼,发现柳祁潇正迈步走入自己的小院。她一愣,随即推开座椅走出房间,看向那个逐渐被浓稠夜色所浸染的萧萧之姿。
柳祁潇行来,站在她面前便立住了脚,关切的开口问道:“怎么不吃饭?”
柳倾歌撅起嘴巴摇摇头,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柳祁潇盯了会儿她的面容,睫毛微微抖了抖,静楚无波的开口道:“要不为兄亲自下厨做给你吃?”
作者有话要说:
☆、兄妹
呀哈……这是真的么?不是做梦罢!柳倾歌听闻此言,顿时睁着一双星星眼瞅着柳祁潇,满脸期待的表情。大哥的厨艺那可是响当当的,他称第二整个青城府就没人敢称第一。心念及此,她也顾不得去洗澡了,连忙挥手止住浣月和汀风继续添水,自己乐颠颠的随了柳大哥哥一道去了厨房。
柳祁潇心下有些无奈又好笑,只得自己亲自上阵来满足这丫头已被养刁的胃了。他去了之后,摒退了里头的大厨和下人,自己去橱柜里拿了些新鲜的鸡脯肉,随即将其洗干净,用刀把它切成薄片。切好之后,柳祁潇拿出调味盒和调味罐子,依次在那鸡脯肉上洒了足够分量的盐、料酒、姜粉、胡椒粉、淀粉,用白皙纤长的手指将其抓匀后腌制在一边。
柳倾歌一见,大致也就猜出了他要做什么好吃的了。于是她在一旁也不肯闲着,连忙将自己洗好的梨递过来。柳祁潇抬手接过,随即运刀成风,收缩自如,不到一会儿,那梨就被削成薄如蝉翼的薄片,甚是晶莹好看。柳祁潇削完梨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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