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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夜宫声-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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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东王也紧接着神情诚恳地奏道:“刚刚一时情急,儿臣亦是有错,请母后责罚。”

眼看着这刚刚针锋相对的三兄弟一瞬间变得默契无比,崔夙不由得在心中冷笑连连。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倘若此时此刻太后突然不治,那么,是否会是另外一个腥风血雨的结局?

太后冷冷扫视了三个儿子一眼,许久方才叹了一口气:“罢了,你们都有孝心就好,哀家好得很,不用你们多操心了。这些天皇后处理宫务很妥当,哀家心中也感欣慰。之所以召你们来,便是哀家想要劝告你们一句,抬头三尺有神明,你们心里在想什么哀家不知道,但是,你们想要做什么,正在做什么,却未必瞒得过哀家的眼睛!”

此话便如同寒风一般在室内卷过,连同靠墙跪着的一排太医在内,人人都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就连崔夙也不意外。她能够清清楚楚地领会到太后语气中的浓浓杀意,也绝不怀疑太后是否有这样的决心。

太后倘若是大病,那么,朝廷必然引起轩然大波;而倘若太后只是小病……那么,腥风血雨一定会来得更凶猛!

第十章 黑影憧憧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十章 黑影憧憧 深夜的京城一片喧闹,大吴从立国起,太祖为了向天下显示太平安乐,就取消了延续几个朝代的宵禁,一时间,每每月上树梢的时节,大街上却依旧灯火通明人头攒动,甚至还有锦衣华服的贵族女子带着大批随从逛夜市,风气一扫历朝的保守。

一身男子装扮的沉香直到夜半时分才匆匆回到郡主府,脸上满是疲惫。由于她自己就有侧门的钥匙,因此自然不虞被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发现了端倪。然而,等她换好了衣服来到崔夙的锦心苑时,却发现人还没有回来,登时心中大讶。

找来一个侍女询问了一番,她方才知道自己走后没多久,里里外外便发生了这么一连串的事情,眉头登时紧紧皱了起来。再想到今日自己那惊险的经历,她更是忍不住心中打鼓,直到现在,她还没有从那种惊魂未定中恢复过来。

因为,崔夙让她去见的人居然是新平郡王李明泽!

她三两句打发走了侍女,自己便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然后无意识地倒进了嘴里。水才入口,她就被那种冰凉刺骨的感觉刺激得一颤,等到一口水下肚,她已是觉得浑身冰凉,就连牙齿都在打颤。

“沉香姐姐!”

一个小丫鬟偏偏在这个时候冲了进来,也不看沉香的脸色,咋呼呼地嚷嚷道:“郡主回来了,姐姐赶紧去接一下,外边的人刚刚说,郡主的脸色很不好呢!”

沉香强自按捺心头不安,搁下茶杯便立刻迎了出来。果然,一打照面,她就觉得崔夙脸色不对。跟了崔夙三年多,她从未见过这位主儿露出这样难看的脸色,更不曾看见对方有这样涣散的眼神。一连叫了好几声,她方才看到崔夙的眼睛中有了神采,慌忙把一件披风盖在了崔夙肩头,又把几个小丫鬟支使了开来。

“郡主……是不是太后状况不好?”

听沉香这么问,崔夙只是摇头苦笑。事实上,见到她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换作是谁大概都会得到同样的答案,而以她这个郡主府人员混杂的情况来看,只怕不消一日,这个消息就会传遍整个京城,成为无数人密议的中心话题。

今日在见过皇帝皇后临江王江东王之后,太后独独将她留了下来,而那些吩咐亦只有她一个人晓得,那时就连徐莹也被遣开了去!

直到进了房间关上房门,崔夙才冷笑一声道:“今日太医院正副院使因为诊病不合太后心意,全都被罢了官职。那几个都是从先帝开始就留任的老人了,医术秉性全都很难挑出错来,别说太后,就是别家王侯,往往也喜欢召他们诊断,如今说免就免了,起用的那个还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后生。明日这个消息一传扬开来,只怕京城立刻便会出现一位新贵。”

虽说不知道崔夙因何缘故提起这个,沉香还是感到心头咯噔一下,最后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太后年纪大了,有时候做事自然便由着心意一些。”

“沉香,你错了。”崔夙见沉香诧异地望着自己,嘴角那一丝笑容也随之消散得无影无踪,“院使和几个副使都是医道高手,等闲绝对不会触了太后的霉头,更不用说院使沈零还曾经多次救过先皇。所以说,太后罢斥他们的目的就只有一个,为了保全他们!”

“保全?”沉香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良久,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深深的恐惧。疑心已经到了这个份上,那个权握天下的太后,怎么还能够高枕安眠?

崔夙一眼就看出了沉香的所思所想,面上流露出了一丝无奈。据徐莹所说,太后如今每晚只能睡两个时辰不到,其余的时间根本难以合眼,长此以往,自然难以支撑。而陈芜舟那道奏折不过是导火索——这位太后的娘家远亲,居然不知好歹地上书,请封魏国公陈诚安为王!

异性不得封王,这是前朝定下的规矩,而本朝虽然没有援引前朝成例,也曾经封过几位异性的郡王,但是,那都是有名无实的虚衔。可是,魏国公陈诚安不同,他不仅是太后的弟弟,而且陈氏一族中官至三品以上的超过十人,个个手中都掌握着不小的实权。如果算上那些在外出任地方官的陈氏远亲,只怕数目还会更庞大,这还是太后竭力控制的结果。

归根结底全都是出自先帝,先帝即位的时候经过了夺嫡之乱,兄弟几乎凋零殆尽,更信不过那些宗室皇亲,便从士族旁支以及禁军军官之中扶持了一些人,太后的母家陈氏便在其中。虽然太后最终入主中宫,但是两位兄长却死在别人的阴谋诡计之下,正因为如此,如今的魏国公陈诚安就得到了先帝和太后的额外恩宠,府中甚至有先帝御赐丹书铁券!

这样的恩宠,这样的门庭,居然还要封王!那么,等到太后百年之后,皇帝又该置陈家于何地?

“对了,你今日之行可还顺利?”

“啊……奴婢见到了新平……”沉香话一出口便觉得失言,只是此时想要搪塞却已经迟了,一颗心不由沉向了无底深渊。这样的隐秘定然没有几人知晓,既然奇书网自己知道了,会不会……

“看来你是见过他了。”崔夙微微点头,却没有多少讶色,“知道了也好,不用我藏在心里无处可说,你也能帮我分担一二。你不用担心,我说过的话不会收回,我明日就去宫内局替你销了簿子。”

沉香这才感到心中大石落地,感激涕零自不用说。眼看这夜色已深,她正想服侍崔夙就寝,突然想起了刚刚丫鬟通报的另一件大事,连忙提醒道:“郡主,听说今日宫内局掌令来过了。说是当初郡主乔迁的时候他没来得及道贺,所以这次补送了十匹雕纹锦,十匹缠花缎,还说府中这点人手不够,改日再挑十多二十个送来。”

“宫内局的人我一个也不要!”一想到今天那档子事,再看看前院那些个奴颜婢膝的下人,崔夙更是满心恼火,便把心中早就准备好的主意抛了出来。“沉香,明日我替你销了名号之后,我让秦达护送你回乡一趟。京城的人市全都是乌烟瘴气的不可靠,你从那里给我买一些人回来,人小一些没关系,可以慢慢调教,但有一点,人一定要可靠!”

这种重大的事情,崔夙居然完全交给了自己!

沉香满心的不可思议,但看着崔夙沉静的眼睛,她渐渐明白这不是开玩笑,思量再三便重重点了点头:“郡主放心,奴婢定不负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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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寻欢惊变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十一章 寻欢惊变 下午的太康院渐渐有了些生气,但大门却依旧紧闭着。只有太阳落山黄昏来临,这里才会挂起第一盏迎客的灯笼,这也是长乐坊所有青楼的规矩,至于下午,各家姑娘几乎都用来接待从后门进来偷欢的常客,当然,那缠头银子是少不了的。

“十一娘!”

十一娘正在当镜描红妆,猛地听到这一声唤,手中一抖,那胭脂顿时擦得多了。她随手拿起旁边的帕子擦干净了那些溢出的脂粉,没好气地转头骂道:“没见我正忙么,就是天塌下来也有高的人顶着!这还没到晚上呢,就是有熟客也有其他姐妹,妈妈这时候找我做什么!”

老鸨秦媚笑盈盈地进了房间,听到这话顿时气结。然而,太康院十三姝虽然声名赫赫,却没一个及得上十一娘的红火。这晚上前来寻欢作乐的一多半都是冲着十一娘的艳名而来,她自然不敢招惹了这棵摇钱树,当下连忙赔笑道:“十一娘,今天来的可不是别人,是魏国公世子,说是专程来听你的曲子!你就行行好去一趟吧,妈妈也不亏待你,另给你这个数!”

见秦媚晃了晃巴掌,十一娘不禁冷笑道:“五十两?妈妈以为是在打发叫花子么?”

“五百两!”

这三个字一出口,十一娘登时面色一变,但转而却嘲笑道:“这么说来,妈妈你只怕收了他不止一千两吧?”

见秦媚尴尬地不再言语,她也不再多话,随手拿起妆笔淡扫娥眉,便盈盈站了起来:“妈妈既然发了话,我自然不能不给脸面。不过,今晚那位罗公子那里,可是要靠妈妈回圜了!”

换成别人如此讨价还价,只怕秦媚立刻一个巴掌打过去,此时却只得点了点头,心中暗自咒骂不已。

怎奈十一娘在太康院的地位无人可比,兼且认识的达官贵人又都肯为她花银子,她自然只能服软。看着十一娘抱着琵琶出门,她便在心中暗自计算了起来。当初七娘出阁的时候,梳拢费就收了五千两,如今也该好好算算十一娘这笔了。想当初东家只花了三百两就买了这个丫头,这桩买卖实在是赚得大了,就连她每月的抽成也同样收得手软。

“陈公子!”

坐在主位的魏国公世子陈奉嘉一听到这声软语,顿时连身子也酥了半边,呆了半晌方才起身相迎:“十一娘,你还实在是难请!要不是我对你妈妈下了狠话,只怕是她还不肯放你出来见人!”

十一娘嫣然一笑,心中却冷哼一声——若不是这欲擒故纵之计,你陈大公子愿意掏这么多银子听一支小曲?她行过礼后,坐下微微闭目,手指轻轻一拨,一串美妙的音符立刻从指尖流转了开来。

琴棋书画被奉为女子四艺,其中并无琵琶,可但凡由教坊之中调教出来的女子,琵琶必定是一绝,而十一娘则是此中有数的高手。这一曲《临江月》弹奏完,陈奉嘉不单单是颠倒迷醉,而且还露出了色授魂予的神情,恨不能立刻一亲芳泽,右手便不安分地朝十一娘的玉腕抓去。

正当十一娘脸色一变想要发作时,外间突然想起了一个趾高气昂的声音:“我家王爷今晚设宴,赶紧让十一娘准备一下!”

从来到太康院请十一娘的都是好声好气,哪里有如此居高临下的,因此十一娘自然闻声色变。而一旁的陈奉嘉立刻抢在她前面三两步出了房间,急匆匆地来到二楼楼梯口,这才看清了那个正在下头耀武扬威的家伙。

只见此人分明一副权贵家仆的模样,偏生昂首挺胸倨傲无比,冲着秦媚一脸嚣张地喝道:“若是误了我家王爷的事,看我不拆了你这太康院!”

“好大的口气!”

陈奉嘉闻言再也忍耐不住了,冷冷打断了对方的豪言。他这个魏国公世子见惯了大场面,亲王郡王他见过的不少,但从未有人在他面前如此大声气地说话。

“就算你家王爷亲来,也不敢说这种狗屁话!”他越看那人越觉得心头火起,再想到被人打断了和佳人共度的时光,登时更是脸色难看,“不过是一个胡言乱语的刁奴,把人给我扔出去,但有事情都是我兜着!敢对十一娘呼来喝去,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这一段刻薄至极的话从一位大家公子口中说出来自然是很不般配,但秦媚却笑开了花。她原本还不知道来人的底细不敢随便得罪人,可这陈奉嘉既然开了口,还用得着她操心?京城是有几位王爷不假,可说句打嘴的话,落难的凤凰不如鸡,这些个顶着亲王爵位的王爷,尊荣甚至比不上那些国公!若真的是此番奉旨回京的那两位,就更不用放在心上了!打狗要看主人不假,但是有魏国公世子撑腰,她怕什么?

“听到陈公子的话没有,把人给我扔出去!”

于是,太康院门口便出现了让人惊叹的一幕——大白天的,大门突然被人打开了,然而紧接着的却是一个人被扔了出来,跌了个四脚朝天。

“以后狐假虎威也得找个好去处,穿这么一身就敢冒充王府的人,老娘我不送你去京兆府就便宜你了!”秦媚毕竟是风月场上的老手,说话刻薄中还扣死了冒充两个字,“赶紧走吧,今天幸好让你遇见魏国公世子,若是遇到别人,哼哼……”

直到大门关上,那人方才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眼神中不由露出了深深的怨毒之色,而四周的哄笑声也更加响亮了。他恨恨地朝太康院招牌啐了一口,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背影中再也没了刚刚的跋扈傲慢。

撵走了搅局的人,陈奉嘉更不愿意走了,一直在十一娘身边粘到太阳落山,方才在几个随从的簇拥下出了太康院大门。此时,曲洛街上已经是车水马龙,不单单是穿着锦衣华服的贵胄公子多,就是躲在一旁要饭的乞丐同样也不少。

就在陈奉嘉一行准备登上自家那豪华马车的一刹那,斜里突然冲出来一个乞丐,拿着大棒子没头没脑地往众人身上胡乱打去。猝不及防下,陈奉嘉胳膊上中了重重一下,登时痛得大叫起来。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周围的所有人都傻了,而那些随从在挨了好几下之后方才醒悟了过来,一个个呲牙咧嘴地上前拿人。由于人多势众,很快就将那疯狂的乞丐擒了下来。

气急败坏的陈奉嘉也顾不得那乞丐身上肮脏,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厉声喝道:“快说,是谁指使的你捣乱?”

“哈……哈哈哈哈!”

众目睽睽之下,那乞丐仰天一阵狂笑,然后便手舞足蹈了起来,到最后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挣脱了陈奉嘉的手,大声呼喝了起来:“耳东为王!”

陈奉嘉虽然贪恋美色,但毕竟是魏国公世子知道事情轻重,一听到这句话,登时觉得脑袋炸了开来,无奈这个时候想要阻止那乞丐却已经来不及了。而那几个护卫随从却没有那么警醒,虽然很快抓着那乞丐拳打脚踢,却没有一个想到要去捂他的嘴。

而这样一句话会以怎样的速度在京城传播,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PS:昨天一天多了近三百分,很开心,谢谢大家!昨天虽然不舒服,今天早上起来已经几乎没事了,继续码字,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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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老而弥坚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十二章 老而弥坚 这一日晚间,崔夙应左相林华的夫人樊氏之邀前往林府赏月。樊氏乃是林华的继室,如今年不过四十,此番借赏月之名是假,替丈夫分忧是真,因此从一开始起,话题便有意无意地往太后的病情上引。

虽说不是八月十五中秋佳节,但天上圆盘一般的月亮照样散发出阵阵银辉。林府花园中摆开了一桌酒席,樊氏亲自执壶相陪,而就在她殷勤劝酒的时候,一个丫鬟突然匆匆忙忙地奔了进来,低声在樊氏的耳边嘟囔了几句。须臾,这个刚刚很是健谈的中年妇人脸色大变,手中酒壶也险些拿不住了。

崔夙见樊氏脸色不对,心中不免有些猜测。左相林华是先帝早年就开始任用的老臣了,论年纪比太后更年长几岁,只是一直身体健旺精神矍铄,所以始终没有退下来。林华虽说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建树,和稀泥的本事却一流,所以,凭借调和朝臣守旧派和少壮派的能力,他稳坐左相之位已经有十五年了。而正是这样一个权势赫赫的宰相,却在元配去世之后续娶了樊氏为夫人,从未纳妾,从这一点来说,能够让樊氏色变的事情,绝对不可能是内宅家事。

挥手斥退了报事的仆人,樊氏便强笑道:“郡主切莫见怪,他们就是大惊小怪的,不是什么大事。”

她一边说一边继续为崔夙斟酒,但由于心不在焉,最后竟连酒漫溢出来也没有发觉。直到崔夙轻咳了一声,她方才手忙脚乱地擦拭了几下,最后发觉越遮掩越不像样,干脆深深叹了一口气。

崔夙愈发觉得有事,索性直言问道:“夫人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樊氏脸上刚刚还勉强维持的一丝笑容突然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抹难以掩饰的忧色。沉吟片刻,她终于咬咬牙道:“横竖郡主都是要知道的,刚刚那丫头来报的是今日黄昏外头发生的一件大事。传言说魏国公世子在长乐坊太康院门口被人打了,而那个乞丐居然当街大叫耳东为王。你说说,太后病倒的这个当口冒出这样一档子事,岂不能叫人心乱?”

耳东为王!

联想到太后那时冷笑着说岳州太守陈芜舟上书的事情,崔夙旋即心中一沉。所谓耳东不过就是一个陈字,耳东为王无疑指的就是陈氏为王。但是,倘若这真的是魏国公陈家演出的戏码,绝对不会用这样拙劣的说辞,更不会将堂堂魏国公世子牵连进去,什么被人打的闹剧就不用提了。而樊氏之所以如此忧心忡忡,正应了关心则乱这四个字。

“夫人大约是在担心令嫒吧?”

樊氏被崔夙一语道中了心思,眼神中顿时浮现出一抹黯然。

“我家相爷有三子一女,那三个儿子都是我前头的表姐留下来的,只有若儿是我亲生。原本以为嫁给陈国公世子是门当户对,谁知道我那女婿偏偏就喜欢流连于花街柳巷。这些也就算了,可是,今天的事情若是传扬到太后耳中,那可该如何是好!”

“太后虽然病着,但至少明辨是非的心还是有的。再说魏国公世子是太后的嫡亲侄儿,决不会轻易发落,不过是申饬几句罢了,夫人不用担心。”

口中说着安慰的话,崔夙的心中却一连闪现过好些人名,最终却一一否决了。加上前头悬而未决的诸多事变,今年实在是多事之秋。

由于有这样不愉快的插曲,樊氏也无心继续之前的话题,散席之前便歉意地和崔夙约定改日登门赔礼道歉。崔夙自不会计较这种芝麻小事,笑吟吟地答应了。

然而,樊氏才将崔夙送到了二门,便有一个小厮三两步迎了上来,毕恭毕敬行礼后便禀报道:“夫人,相爷请郡主书房说话。”

这一邀请无疑极其突然,但对于本着多一个盟友就是少一个敌人原则的崔夙来说,林华的邀请无疑比樊氏的表态更重要,因为那直接代表着一个朝廷重臣的态度。当下她便一口答应了下来,回头先对樊氏道了告辞,便随那小厮顺着石子路往书房而去。

而樊氏则站在那里愣了半晌,直到身后的丫鬟提醒之后方才恍过神,脸上说不清是惊愕莫名还是忧心忡忡。

“今日相爷留下郡主的事情,你去传下话去,不许流露出半点风声!”樊氏用前所未有的疾言厉色转头对丫鬟吩咐道,“倘若有人不听,那么,休怪我家法无情!”

对于妻子不惜动用家法为他遮掩,左相林华并不知情。此时,他正笑呵呵地亲自给崔夙沏茶:“这是外头人孝敬的山间野茶,虽说没有那些名品的色香,却带着一股野趣。我如今老了,喝不得那些金贵的茶叶,郡主不妨也尝一尝,兴许会喜欢也不一定。”

面前的不单单是一位宰相,更是年逾七旬的长辈,因此崔夙连忙起身谢过。细细呷了一口之后,她只觉得入口苦涩无比,直到味道渐渐淡去,齿颊依旧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便情不自禁地微微皱眉。她实在难以明白,这种甚至比不上坊间寻常茶铺的茶叶有什么好,值得堂堂左相亲自推介。

“郡主喝不惯?”

崔夙本想违心称赞一句,但随即想到对方乃是积年的人精,自己犯不着太过矫情,当下就摇了摇头。

“寻常的茶,苦涩过后总有余香,而越是好茶,余香越浓,越是令人回味无穷,而这茶的回味却也是苦的。”林华慢慢地品了一口茶,若无其事地道,“凡人都以为苦尽甘来,但是这却不是世间定数,有无数人受尽苦中苦,却未必能够守得云开见月明,郡主以为如何?”

一句苦尽甘来让崔夙心头大震,此时此刻,若是她再听不出那种敲山震虎之意,那么也就白白在太后身边呆了这八年。几乎是本能反应,她起身深深行礼道:“还望林相指点!”

“不过是些许感悟,怎敢当郡主指点二字?”林华慌忙将崔夙扶了起来,待到重新坐定,他才不无感慨地道,“如今朝廷乃多事之秋,两位王爷回来已经给朝局带来了无穷变数,更何况太后突然病倒?今天又有人在大街上公然大喊陈姓为王,只怕是明天就要满城皆知了!郡主,不瞒你说,我准备向太后和皇上提出告老回乡。老了,与其挡着别人的路,还不如早早抽身的好。”

这种时候,林华居然准备抽身而退!

崔夙闻言大惊,但却佩服林华的魄力。官职尊荣林华都已经有了,如今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全身而退保全一家,将来待大局已定再作盘算。可是,林华能退,她呢?

“右相鲁豫非无论才干还是魄力都在我之上,他日可以托付大事。”林华突兀地又加了一句,“郡主倘若日后有空,不妨到杭州来,我必定陪郡主泛舟西湖一览大好风光!”

第十三章 虎父犬子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十三章 虎父犬子 这个夜晚,笼罩在魏国公府上的阴云无疑犹如崇山压顶。不单单是往日那些个争风吃醋的姬妾纷纷偃旗息鼓躲在房间中,就连那些仆人丫鬟也把走路的步子放得轻巧了些。正值魏国公陈诚安大发脾气的当口,谁也不愿意撞上去触了霉头。

“不争气的小畜牲!”

尽管刚刚已经骂得累了,但此时一看到儿子跪在那里垂头丧气的样子,陈诚安依旧忍不住恨恨地斥了一句,然后便颓然跌坐在了椅子上。

倘若不是两个哥哥早死,这个爵位轮不到他的头上。倘若不是太后处处护着他这个弟弟,只怕他也早就送了性命。现如今他已经一大把年纪,没有别的要求,只想着儿子能够继承家业将陈家延续下去,想不到,往日看着还好的陈奉嘉居然会这么不争气。

耳东为王。

他的脑海中冷不丁闪过这句谶语,原本就阴沉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先前岳州太守陈芜舟上书的时候,曾经和他暗中通了消息。尽管起先并不完全同意这种投石问路的举动,但是,作为陈氏族长的骄傲最终还是占据了上风。

在他看来,以陈家为朝廷建立的功勋,还有太后在朝的权威,让陈家得到一个王爵并不是不可能的事。可是,奏疏一入大内,转瞬便传来了太后病倒的消息!

这无疑是在他热炭团似的心思上浇了一盆冰水,即使他再短视再贪婪,也知道太后于陈家的意义。倘若太后倒了,那么,除非御座上坐着的是一个他完全能够掌控的天子,否则,陈家的一切就全都完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爹,孩儿知道错了……”

“你知道什么?”

陈诚安气不打一处来,恨铁不成钢的心理立刻占了上风,抬起头来便劈头盖脸地斥道:“你知不知道,如今你的太后姑姑还在病中,你这种时候非但不知道检点,还去太康院那种地方,传扬出去别人会怎么看?寻欢作乐之后还被一个来历不明的乞丐痛殴一顿,甚至还传出耳东为王这种莫名其妙的话,你让我们陈家置身于何地?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陈奉嘉知道今次自己闯下了大祸,刚刚一顿藤条挨过,背上仍然有些火辣辣的,那时父亲盛威之下他不敢作丝毫辩解。此时陈诚安虽然仍是训斥,口气却有所缓解,因此他少不得强辩道:“孩儿只是去太康院听十一娘弹了一会琵琶,并没有寻欢作乐……”

“你还敢说!”

眼见儿子无法领会自己的意思,陈诚安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脑际,上前狠狠就给了儿子一个巴掌。

直到陈奉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扇倒在地,他方才一字一句地厉声喝道:“不管你是去那里做什么,那些御史是不会去太康院求证的!不知检点这四个字还是轻的,若是人家想要置你于死地,那就是丧心病狂!你家里有娇妻,还有三四个小妾,要是真的看中了谁家女子就堂堂正正迎娶进来,至少,你也得拣拣时候!别忘了,你是魏国公世子,不是你那些不继承爵位的兄弟!”

这兄弟两个字甩下去,陈奉嘉顿时不再做声了,脸上说不清是羞惭还是悔恨。父亲当然不止他这么一个儿子,只是,由于他的母亲是正室,出身名门,他又从小聪明伶俐,所以自然得父亲偏爱。

而他上头还有两个庶出的哥哥,下面还有一个一母所出的弟弟,倘若真的因为此事而失去了世子之位,那么,他在魏国公府的地位必定一落千丈。此时,他已经再也顾不上往日的矜持面子,挣扎着爬起来抱住了父亲的双腿。

“爹,求求你救救孩儿,我真的没想到会有人这样陷害我……”说到这里,他陡地想到了今日下午发生的那一幕,立刻有如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爹,我想起来了,下午有一个人闯进了太康院,说是哪家王府的人。我一时气急和他发生了冲突,您看是不是那人有心陷害我?”

陈诚安问明了事情经过,不免又为儿子的任性冲动恼火十分,但已经是渐渐相信了这种说辞。沉吟片刻,他便走到门边唤来了一个心腹,低声交待了几句方才又关上了房门。

“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这八个字以后牢牢记住!”他冷冷看着面前的儿子,厉声吩咐道,“争强斗狠的人有几个好下场?当初临江王和江东王不就是以为自己成了皇帝,就连太后也敢不放在眼里,所以才有了如今的结果?你别以为凭借一个陈字就能够在京城横着走,这个京城就是我也不敢恣意妄为,更何况你!以后如果惹了事就想方设法把事情撸平了,如果没有那个能耐,趁早收起你那点臭架子!”

“是,孩儿记住了!”陈奉嘉如蒙大赦地连连点头,抬头望了望父亲的脸色,突然又嗫嚅着问道,“爹爹刚刚说孩儿若是有心仪的人,可以迎娶进门……”

陈奉嘉闻言又好气又好笑,最后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吃了这样的亏,自己这个儿子居然还念念不忘一个女人,这哪里有一点像自己?自己虽然比不得太后,但杀伐决断上至少还学到了太后的五成,而陈奉嘉……只怕是连自己的三成也没有学到。

后继无人啊!

心中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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