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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之见或不见-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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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来,你不但无罪,还护主有功了?”万贞儿冷笑着道。
吟月心中一叹:“看来今日这一劫是逃不过去了。终于还是让娘娘逮到自己的过失了,看来娘娘果然是不会轻易放过欺骗过她的人的。”想到此,吟月也不敢再多做申辩,只是颤抖地跪伏于地。
“方才你说那贤妃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都是些什么话啊?说来听听。”万贞儿似乎并不急着处置吟月,反倒是不急不慢地问起闲话来。
“贤妃娘娘当时仿佛神智不太清楚,一直喊着悼恭太子的名字,还说什么要带他逃出宫去,不能再让别人来害他……”,看到娘娘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吟月马上闭上了嘴。
万贞儿冷哼一声,“自己的儿子死了就说是别人害的,那别人的儿子死了,能不能说是她害的?以为有皇上怜惜她,就可以随便装疯卖傻、挑拨离间,还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主儿。也好,今日这一摔,凭她那么弱的身子骨儿,怕是有些时日起不来了,倒是不能再到皇上面前去忸怩作态了。”
吟月偷觑一眼娘娘脸上的神色,没敢言语。她能感觉到娘娘犀利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打转,真不知平日杀伐决断的娘娘今日会如何处置自己。
让吟月在这种莫名的恐惧中煎熬了许久,万贞儿才终于开口道:“起来吧,去把熬好的莲子羹端到樘儿房里去。”
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吟月抬头看着娘娘转身离去的背影,愣了片刻才慢慢站起身来。
看着樘儿香甜地吃完了那碗莲子羹,万贞儿笑着掏出锦帕,为他拭净嘴角,“樘儿的父皇小时候也最爱喝母妃亲手做的莲子羹。”
樘儿闻言睁大了一双乌溜溜的眸子,因这位令他一直有些敬畏的万母妃提到了让他孺慕已久的父皇而显得有些兴奋。万贞儿过去将他搂在怀中,“樘儿若是喜欢听关于你父皇的事情,母妃就一件件地讲给你听。”
直到哄着樘儿睡着了,万贞儿才悄然关上房门离开。看到还在门外候着的吟月,她马上换了一副冷冰冰的面孔,“你对这孩子倒真是爱护有加,看你这样时刻守着他,莫非是怕本宫真如贤妃所言要加害于他?”
吟月慌忙跪了下来,急急摇头道:“娘娘千万不要这样想!娘娘对小皇子视如己出,这些平日里奴婢都是看在眼里的,怎敢对娘娘有半分猜疑!奴婢跟随娘娘这么多年,当然知道娘娘的手段虽有时不免狠了些,却从未真的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
万贞儿闻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本宫没有说错,吟月你的胆子果真是越来越大了。从前还只是说些什么‘鼓胀之症’之类的谎话,如今竟然敢在本宫面前说出你的真心话了。”
吟月恭谨地道:“奴婢言语不敬,请娘娘治罪。”
万贞儿轻“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吟月的脸上偷偷露出了笑容,暗自欣慰地道:“自从小皇子来了以后,娘娘真的有些变了。”
“记住,下次若再有哪个疯子胆敢试图接近小皇子,尽管给我把人打将出去,生死不论!”万贞儿忽然回过头来狠狠地道。
吟月听得不禁一呆,暗自腹诽道:“谁说的娘娘变了,不还是一样的心狠手辣嘛。”
☆、第三章 宫怨(七)
明宪宗成化十一年(1475年)十一月,永宁宫。
“贵妃,樘儿既已立为储君,还是交由仁寿宫太后处抚养较为妥当。”宪宗朱见深踌躇地道。
万贞儿猛地抬头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想说些什么,可脑中竟是一片空白。半晌,她默默站起身来,向外行去。
看着贞儿微有些步履踉跄的背影,朱见深暗暗地叹了口气。
自从这个孩子一入宫住在万贵妃处,宫中的流言蜚语就一直没有断过,就连孩子的生母纪淑妃之死也都归咎到了万贵妃的头上,说她杀其母夺其子的有之,更有甚者说她要先杀母再杀子,以达到她独霸后宫的目的。
而对待这些抵毁之词,万贞儿一向的强势作风更加剧了那些挑拨离间者的仇恨之心,一时间万贵妃的恶名被传得朝野皆知。
他不愿再让她背负骂名,所以当太后对他说想把太子接到仁寿宫抚养时,他同意了。
片刻之后,万贞儿牵着朱佑樘的手来到朱见深面前,她将那孩子的手交到他的手中,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母妃!”樘儿惶急的声音让万贞儿骤然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来,对着樘儿微微一笑。
“母妃不要樘儿了吗?”朱佑樘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受伤的神情。
万贞儿面上的笑容再也保持不住了,可此时此刻她不能在众人面前流泪,她已经失去了心中的至爱,无论如何不能再失去仅有的尊严。
紧紧地闭上眼睛,屏住了片刻呼吸,然后她慢慢睁开眼,重又露出一缕笑容,走回去樘儿面前矮下身来,最后一次将他搂入怀中。
“樘儿这么乖巧可爱,母妃怎会舍得不要你了呢?只是樘儿的皇祖母一直很想念你,所以要接你去住一段时日。樘儿到了那里一定要乖乖地听皇祖母的话,母妃会常去看你的,好吗?”颤抖着声音说出这番话,万贞儿觉得自己的心已被一片片撕裂。
樘儿忽然伸手紧紧搂住万贞儿的脖颈,在她耳边轻声道:“樘儿喜欢万母妃,樘儿会听母妃的话,母妃一定要记得早点儿把樘儿接回来哦。”
看着贞儿面色苍白地呆呆站在那里,朱见深此时已经感到这件事情自己可能做错了,他带着歉意轻声唤了声:“贞儿……”。
万贞儿努力想回他一个安慰的笑容,却只能勉强牵动了一下嘴角,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众人都已经离去,万贞儿还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宫殿里,已经没有了想要流泪的感觉,只是感到自己的胸口间剧痛如裂。樘儿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这是她失去知觉前脑中唯一闪过的念头。
刚清醒过来,万贞儿看到吟月正站在自己的床榻边,无力地开口问她道:“什么时辰了?”
“二更刚过,娘娘睡了快三个时辰了。”吟月轻声道。
“樘儿睡下了——?”,陡然间顿住了话头儿,万贞儿怔怔地看着前方,轻叹了一声,“我这是怎么了?忽然间什么都不记得了。”
“太医说娘娘犯了心疾,好在没什么大碍,多卧床休息几日就没事了。皇上早些时过来看过娘娘,见娘娘一直睡着,方才刚刚离开。”
万贞儿疲惫地点了点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此后过了月余,万贞儿一直卧病在床,却再也不让太医进这永宁宫半步,更是不见外客,就连皇上的面也见得少了。可是她心中最想见的樘儿,自从那日离开后,就再也没让她见到过。
吟月时常去太后宫中给小皇子送些精致的吃食,却一次也未见到樘儿的面。
☆、第三章 宫怨(八)
“今日如何?”万贞儿急切地问刚从太后宫中回来的吟月。
吟月沮丧地摇了摇头,“太后身边的赵嬷嬷说太子殿下被皇上召去乾清宫询问课业,也许会在那边用膳,一时半刻不会回来了。”
万贞儿忙挣扎着起身道:“那我们也去乾清宫……”,猛一抬眼看到吟月脸上心酸而无奈的神色,她又颓然坐了下来,喃喃地道:“我知道,去了也不会见到的,他们不会让我见樘儿的……”。
“娘娘为何不去求求皇上——?”看到娘娘脸上的严霜,吟月不敢再说下去。
其实此刻万贞儿的心中何尝不想不顾一切地去将樘儿夺回来,可是她清楚地知道那会让朱见深这个皇帝更加难做。
只是为了独宠她一人的缘故,太后对皇帝已经诸多指责与不满,就连外廷的一些朝臣们也对此颇有微辞。她又怎么忍心再为了樘儿的事让他更加为难呢?
可是樘儿怎么办?樘儿是不是再也不会回到她身边了?难道上天真的无情到要让她再一次失去自己的孩子吗?
胸口间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疼痛令万贞儿瞬间苍白了面孔。
“娘娘!可是心口又痛了?求求娘娘,这次就让奴婢去传太医吧!”吟月惶急地奔过来扶住坐在床边摇摇欲坠的万贞儿。
万贞儿已疼得说不出话来,却还是固执地摇了摇头。绝不能让皇上知道她病得这么重,朝廷内外需要他操心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不能再让他为她一个人伤神。更不能让她的那些敌人知道她的病情,否则他们会联合起来利用一切机会来打击她,夺取她在后宫中的权力和地位。
明宪宗成化十二年(1476年)五月,永宁宫。
“什么时辰了?”短短片刻工夫,万贞儿已经是第三次问吟月这个问题了。
吟月含笑看着坐立不安的娘娘,答道:“刚过了辰时。娘娘放心吧,太子殿下现在一定已在来永宁宫的路上了。”
“樘儿平日爱吃的那几样点心都准备好了吗?还有我熬的那碗莲子羹一直在灶上热着呢吧?”
吟月笑着点头。娘娘今日怕是已经喜疯了心,一直不停地忙来忙去,不断重复吩咐着一些琐事。
想想娘娘也真是可怜,自从半年前小皇子被从她身边带走,她就一病不起,心心念念想见他。可那些人也是恁地狠心,一直制造各种理由不让她见那孩子。而娘娘又说什么也不愿去求皇上,就这样天天想着盼着,害得她的心疾一天比一天重。总算到了今日娘娘大寿,按宫中规矩,太子要来给贵妃贺寿,这对母子终于有再见的一天了。
万贞儿扶起跪拜于地的樘儿,仔细端详着面前的小人儿,一别半载有余,他又长高了许多,欣慰的泪水悄悄打湿了她的眼眶。
一边拉着樘儿坐下,又忙着吩咐把早已准备好的点心端上来,万贞儿一直不错眼珠地看着这个许久未见的孩子。
“母妃听说樘儿勤勉得很,课业上颇有长进,你父皇都常常夸赞你呢。不过樘儿还小,不必急于求成,平日要多注意休息,不要累坏了身子。”万贞儿柔声道。
太子朱佑樘恭谨地起身回道:“母妃教训得是,樘儿谢母妃关心。”
万贞儿听得一怔,忙把他拉回座上,笑道:“看来太后将樘儿教导得很好啊。不过今日樘儿是在母妃宫中,还可以像从前一样玩耍嬉闹,大可不必如此拘谨守礼。”
朱佑樘眨了眨乌黑的眸子,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开始瞟向面前桌上所摆放的各种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小点心。
万贞儿看到他所流露出的那种孩子气的贪吃表情,不禁宠溺地一笑,道:“这些都是樘儿从前喜欢吃的糕饼,想吃哪样就尽管拿去吃吧。”
朱佑樘方要去拿一块点心,手伸到一半又忽然缩了回去,表情犹豫地道:“樘儿已在太后宫中用过早膳,肚子很饱,吃不下别的东西了。”
万贞儿淡淡一笑,柔声道:“点心吃不下,那就进些羹汤吧,母妃给樘儿准备了亲手熬的莲子羹,一直在灶上温着呢。”
一旁的吟月连忙下去将那碗贵妃娘娘一大清早起来就精心熬制好的莲子羹端了上来。
朱佑樘久久盯着面前这碗他平日最爱吃的莲子羹,闻着那熟悉的香气,心里却回想着临来之前皇祖母的嘱咐:“孙儿你到那里千万不要吃任何东西。”
他抬头看向万母妃,问道:“这羹中真的有毒吗?”
太子殿下已经离去很久了,吟月看到娘娘一直静静地坐在那张摆满了点心的桌前,眼中是一片绝望的孤寂。忽然,她见娘娘伸手取过一个盘中的糕饼,放入了口中吞咽下去,然后是另一盘,再一盘,直至将所有盘中的点心吃完。她又端起那碗莲子羹,慢慢喝了起来。
不知何时,泪水已悄悄挂满吟月的腮边,而万贞儿还在慢慢地吃着那碗早已凉透了的莲子羹,面上一无表情。
☆、第三章 宫怨(九)
岁月匆匆,一晃十年就在后宫里不停的纷争与权斗中过去了。这十年间,因为有皇帝朱见深的宠信,万贞儿在宫内的势力已日趋强大,宫中上上下下都只知有皇贵妃,不知有太后和皇后,甚至就连已长大成人的皇太子朱佑樘也不被那些依附于皇贵妃的宫人们放在眼里。
明宪宗成化二十一年(公元1485年)三月,永宁宫。
万贞儿冷冷地盯着跪在面前的两人,久久不发一语。一旁的吟月马上挥退了殿中其他的宫人,自己也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梁芳与韦兴偷偷对视了一眼,心下各自惊骇不已,不知皇贵妃今日把他们叫来究竟是何缘由,只看她那不善的神色,这两个向来善于察颜观色的谄媚小人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了。
“你们两个究竟侵吞了多少内府的库银?”万贞儿终于开口问道。
梁、韦二人闻言一惊,再次交换了一下惊惧的目光,却谁也不敢先开口做答。
万贞儿不屑地一笑,“做了又不敢认,确是一对无胆的狗奴才!”
被痛骂的两人更是不敢出声,只是跪在那里连连叩头。
“本来我也不愿意管你们这些闲事,毕竟皇上都没有追究。可你们竟然撺掇一些臣子向皇上进谗言要废了太子,想是怕有朝一日太子上位后,会问你们侵吞库银的罪,是不是啊?”
梁芳听到贵妃娘娘提起废太子的事情,自以为颇能揣摩上意的他忙膝行上前道:“贵妃娘娘圣明,奴婢们确是犯下了贪墨库银的大罪,心中实在是痛悔不已。天幸皇恩浩荡,不予追究,奴婢们也已痛下决心,再不敢私自拿内库的一两银子。不过关于废立太子一事,贵妃娘娘实是冤枉了奴婢们。奴婢们只是偶然间听闻朝中的几位重臣对太子的所作所为颇为不满,认为太子年岁渐长却越发显得平庸无能,不足以担当大任。为了大明朝的江山社稷着想,他们决定向皇上提议另立新的储君。”
“哦?这么说你们只是听闻,并没有参与挑唆了?”
此时已听明白梁芳之意的韦兴马上心领神会地接口道:“贵妃娘娘恕罪,奴婢们虽只是听闻,却也颇为赞同这几位大人的观点。近些年来,太子殿下想是羽翼日丰,常不把为朝廷效力的一干重臣放在眼里,而且对自幼抚养过他的贵妃娘娘也是颇多不恭不敬之处,如此德行有亏之人怎可得登大宝承继大业?”
一旁的梁芳也连连点头称是。
万贞儿慢慢露出了笑容,和声道:“两位公公起来吧,看来是本宫错怪你们两位了。”
梁、韦二人见贵妃娘娘转眼间态度大变,不由为自己颇能体会上意的本领暗自得意不已。
万贞儿又温言安慰了他二人几句,随即她话风一转,状似随意地问道:“不知那些朝臣们想改立哪位皇子做储君?”
梁芳抢着答道:“这事奴婢倒是略有耳闻。诸位大人对储君的人选颇有些异议,有的提议立邵宸妃所生的四皇子朱佑杬,可有人认为四皇子体弱多病,提议立张德妃所生的六皇子朱佑槟,更有甚者,说今上春秋正盛,而且定会福寿绵长,应该立姚安妃所生的才四岁的九皇子朱佑榰为储君,一时间各方皆是争执不下,太子的人选问题尚无定论。”
万贞儿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问道:“那两位公公认为谁才是最合适的储君人选呢?”
听到贵妃娘娘垂询,这两个太监不禁受宠若惊起来,忙齐齐拱手回道:“奴婢们当然是听从贵妃娘娘的吩咐,一切以贵妃娘娘马首是瞻。”
万贞儿听他二人如此说,不禁意味深长地笑了。
☆、第三章 宫怨(十)
万贞儿将手中的茶端到自下朝归来就一直愁眉紧锁地坐在那里发呆的朱见深面前,柔声问道:“皇上如此闷闷不乐的,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心事儿?”
朱见深叹了口气,抬眼看着她,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贞儿,你真的想废了樘儿的太子之位吗?”
万贞儿迎视着他的目光,淡然地道:“是真的又如何?”
朱见深再次叹了口气,沉默片刻方道:“我知道樘儿一直对你成见甚深,言语中常有诸多不敬之处,这只怪宫里人大都以讹传讹,让他误会你害死了他的母妃。此事其错在我,当年我若不听母后的话将他从你身边带走,也不会让你们母子间产生如此大的隔阂。”
万贞儿默然良久,再次问道:“若我真的要废了他又如何?”
朱见深看着她,忽然微微一笑,答道:“那就依贞儿所愿吧。”
万贞儿闻言倒是怔住了,她垂下眼去想了想,不禁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皇上总是这样,事事都依我所愿,害我成了今日天下人眼中骄横跋扈的万贵妃!”
朱见深“哈哈”一笑,“谁会去在乎什么天下人的看法,只要贞儿还是我眼中的贞儿就足够了。”
万贞儿看着他心中默念道:“是啊,只要濬儿还是当年的濬儿也就足够了。”
“方才梁芳派人传信儿给娘娘,说他已知会了朝中的万阁老,娘娘希望改立邵妃的儿子四皇子朱佑杬为储君。”吟月向午睡醒来的万贞儿禀报道。
万贞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吟月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娘娘真的要废了太子?”
万贞儿笑着摇头道:“怎么你也信了外面的那些传闻?我绝不会让樘儿失去太子之位的。”
吟月闻言暗地里松了一口气,却还是忍不住追问道:“那娘娘为什么对皇上和万阁老他们说要立四皇子为储君呢?”
万贞儿被吟月扰得有些着恼,不耐烦地道:“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些年,怎么一点儿长进都没有?一牵扯到樘儿的事情就沉不住气,不知道用心好好想一想。”
吟月被训得垂下了头,再不敢做声。
万贞儿看她那付多半是装出来的小心翼翼的委屈模样,不由被气得笑了出来,“算了吧,不跟你计较了,我就仔细说给你听,让你彻底放下这份心。”
她皱眉沉吟了片刻,方开口道:“这件事的起因你也知道,梁芳、韦兴这两个贪得无厌的东西为了保命,竟想出了易储的混账主意。不过这也不都是他们二人的错,想来以樘儿执拗的性子,这些年来确是得罪了不少宫里宫外的人,才有了今日被人落井下石的境遇。
事已至此,情势已非梁、韦二人或是我甚至是皇上所能控制的了,各方利益都牵涉其中,所以才有那么多大臣们各持己见的情形出现,废储已是势在必行。可就是因为此事牵涉太广,各方意见不统一,才让我们有机可乘,能够行险一搏。
首先,我大张旗鼓地站出来赞同易储,会令那些平日视我为挟皇乱政的祸水的大臣们警醒起来,不再旁观中立,而是开始反对易储。然后,我明确地提出要改立邵妃之子,这就会令那些提出其他储君人选的大臣们心有所惧,他们都清楚我对皇上的影响力,跟我斗他们是绝无半分胜算的,而一旦将来邵妃之子即位,会对他们这些曾有过异心的人不再重用。想清楚这些之后,他们会转而放弃易储的打算,与那些反对易储的大臣们联合起来与我抗衡。
这样一来,就变成只有我万贵妃一方人马想要易储了,结果当然可想而知,易储之事就会不了了之。”
☆、第三章 宫怨(十一)
事情果然一切都如万贞儿所预想的那样发生了,当以万阁老为首的一些大臣按照万贵妃的授意,提出改立邵宸妃所生的四皇子朱佑杬为太子后,立时引起群情激愤,就连平时那些对易储一事觉得事不关己的大臣们也都站出来反对易储。一时间本来意见迥异的各方势力竟都空前一致地团结起来,集中力量对抗欲操纵储位的万贵妃。
永宁宫中,朱见深无奈地对万贞儿道:“既然朝中大多数臣工都反对易储,恐怕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了。”
万贞儿淡然问道:“如何从长计议?”
“这——恐怕是要过些时日,让那些大臣们都心平气和下来,不要再像这般日日上书妄言易储之事。待此事平息下去之后,我再慢慢寻找太子的错处,到那时再废他也不迟。”朱见深颇有些迟疑地道。
“那皇上准备如何将此事平息下去?毕竟皇上曾在群臣面前允了易储之议,如今要怎样做才能既收回成命,又不会失了圣颜呢?”
“这也正是我这几日来一直苦思无计,不胜烦心之事。”
“我听说近日来泰山频有地动发生,皇上何不命钦天监查一查此事?”万贞儿颇有深意地提醒道。
朱见深略加思索,不由愁眉顿展道:“贞儿的这个主意不错,若是泰山之兆应在太子身上,易储之举应属不当,朕收回成命也就是顺应天意了。”
万贞儿站在那里看着转忧为喜的朱见深,唇边不觉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看到贞儿这种发自内心的笑容,朱见深忽有所悟地道:“贞儿向来多智,今日能想出此等两全齐美的妙策绝非偶然,应是心中早就有了计较。可是此次易储之事你却让自己输得如此狼狈,莫非——这是贞儿你故意为之?”
万贞儿立时收了笑容,嗔怪地道:“皇上难道就不懂得难得糊涂吗?非要揭出我的底来,仿佛我就喜欢跟皇上使心机似的。”
朱见深闻言大笑起来,“朕倒是想说自己是难得糊涂了一回,可惜这次确是有些被你弄糊涂了,竟相信你真是要废了太子。唉,是我太过糊涂了,你怎么可能会真的去伤害樘儿呢?!”
万贞儿本来也跟着他一起在笑,可是笑着笑着,她的眼中却悄然落下泪来。想起那个孩子曾经依偎在自己怀中,瞪着乌黑的眼睛听她讲他父皇儿时逸事的情景,她的心中涌起一阵酸苦。
朱见深走上前搂住了她,叹道:“贞儿,又让你受委屈了。经过此事,樘儿对你的误会只怕是更深了,我真怕有朝一日——”
万贞儿忙用手掩住了他还未出口的话,柔声道:“不是还有皇上护着我呢吗?”
送走了皇上,万贞儿扫了一眼一连几日都眉头紧皱着的吟月,终于发起火来,愤然地道:“你这难伺候的刁婢,越来越不把我这娘娘放在眼里了!前日里为了我要废太子的事情跟我摆脸子也就算了,如今太子之位已经保住了,你又在我面前做出这种闷闷不乐的样子,难道反过来还要我去哄你高兴不成?”
早已习惯了娘娘平日里常用来吓唬自己的那套把戏,吟月白了那个兀自装腔作势的娘娘一眼,忧心忡忡地道:“我这是在替娘娘担心呢。这次易储之争必然让太子对娘娘的误会更深,若真有一日太子登了基,很可能会为此事报复娘娘,可娘娘却还在这里为了能保住太子的储位而沾沾自喜呢。”
万贞儿细看了一眼吟月面上忧急的神情,忽然失声笑了起来,“吟月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爱钻牛角尖儿呢?我倒是希望自己能看到樘儿荣登大宝时的盛况,可惜的是,我恐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第三章 宫怨(十二)
明宪宗成化二十三年(公元1488年)三月,永宁宫。
细心地为娘娘梳理着已大半斑白的秀发,吟月偷看一眼娘娘镜中憔悴的容颜,心疼地道:“娘娘这几日睡得极不安稳,是不是心疾又犯了?”
万贞儿正望着窗外的月色出神,闻言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心中暗自思量:“心疾吗?恐怕不会是这么简单了,最近常感到胸口间疼痛异常,也许真是大限将至了。转眼间自己入宫已经五十多年了,终是有了要离开的一天,这结局应算是不错了,难道还真要做那月中的嫦娥,得了不死的灵药,终日独守着深宫寂寞?只是皇上怕是要伤心难过上一段时日,好在如今常陪在他身边的那几个妃子都还性情敦厚,如果我不在了,她们也会好好照顾他的。”
一念及此,她不禁轻声自语道:“皇上明日就要去郊祀了,春日里总是乍暖还寒的,也不知是否带够了衣物?”
“既然还知道念着朕,贞儿为何平日总是冷落朕呢?”朱见深那带着些许怨意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万贞儿回头笑看一眼正拿着牙梳为自己梳头的皇上,又回过头去继续看着窗外的明月,“这些年皇上又多添了好几位皇子和公主,宫里再也不像从前那么冷清了。”
深邃的眸子暗了暗,朱见深轻叹道:“贞儿你总是为了我而委屈了你自己。”
“有什么可委屈的?这么多年了,你一直善待我,甚至为了我不惜与太后失和,说起来,是你为我牺牲了太多。”万贞儿回身轻抚朱见深已渐花白的鬓角,怜惜地道。
朱见深轻轻握住贞儿抚上他额头的手,黯然道:“我说过,在我心里,只有你才是我真正的妻子,我又怎么舍得让你受到丝毫的委屈呢?可是这些年来,你表面上虽然强势,心里却有很多的苦楚从不对我说。记得我们失去第一个孩子时,你痛苦得几乎疯掉,却一直说是自己的错,对我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相待,从无半句怨言。”
万贞儿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虽然嘴上没有半句怨言,可我心中还是为那些本不是你的错的事情而怨怪你。你那时不会没有察觉到我对你的疏离,可是你什么也没说,只是更加地怜惜我。那个时候,我为了保住皇贵妃的地位,用尽了心机,不惜笼络汪直、梁芳还有韦兴这般奸宦以及大学士万安这样的谄媚小人,任由他们贪赃枉法,扰乱朝纲。你却只是一味地护我纵我,甚至连废立太子这般荒唐的事也由着我去做,竟真是不怕成了史官笔下的一代昏君。我这般对你,你却如此待我,我——实在是负你良多。”
“不,不是这样的,贞儿。一直以来,你真正亏负的只有你自己。见不到樘儿,你伤心难过到重病卧床,却从未求我下旨让樘儿去永宁宫见你,因为你不愿让我为难,令我与太后的关系变得更僵。我当时何尝不知道你想见樘儿的心情,可我还是为了尽对母亲的孝道而装作对你的痛苦视而不见。我曾向你保证过在宫内再无人可以欺负你,可我却没有做到。你为了自保,笼络那些太监朝臣,我又怎会为此责怪你呢?”
朱见深微微笑着将梳理好的长发拢到万贞儿的胸前,埋下头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么多年了,我还是闻不够贞儿发上的香气。”
万贞儿颤抖地抬起手来轻抚他的头发,“是啊,这么多年了,我老了,你也不再是那个被人称作‘小结巴’的孩子了。你现在是天下之主,心中装得更多的应该是江山社稷,不能再由着性子以自己的喜恶来分辨忠奸,更不能因为我而损了你的圣誉。”
朱见深抬起头来笑看着她,摇头道:“自古以来忠奸之分都来得太过武断。若说追随你的人都是奸臣,那反对你的就是忠臣,可在当年易储之争时大多数朝臣不但没有反对易储,还各持己见地提出不同的储君人选,恐怕当时他们心中所想的并不是什么江山社稷,而是自身的利益。而当你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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