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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之见或不见-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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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明白了。陈玄礼随时会叛,唯有用我的死才能坚定他的忠君之心。可依圣人的固执脾性,恐怕无人可以说服他下旨杀我,所以将军想让我与你同演一出戏来骗过他。”
  不忍再看贵妃那带着凄凉笑意的无双容颜,高力士深深地伏地而拜。  

  ☆、第二章  长恨(五)

  赐死贵妃的圣谕终于传下。
  杨玉环静静望着李隆基瞬间苍老下去的容颜,却似依稀看到当年在沧池边喊着“阿娇姐,我很快就会长大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无论再经几度轮回,她相信那少年的影子都将深深植根于她的记忆深处,再也无法抹去。
  “玉环,今日一别,愿你能善处转生……”虽然明知是演给他人看的一场诀别,李隆基却再也无法将告别的话语说下去,心中忍不住一阵阵地抽痛。
  杨玉环轻轻拉住他的手,让他坐了下来,颤抖着声音道:“玉环此生得三郎真心相待,虽死无憾,只愿临别时为三郎舞最后一曲。”
  当跳起那支《采莲曲》时,她的心中忽然充满了悲伤,此生,她终是负了他,但愿来生不会再如今生般此恨长留。
  一曲舞罢,杨玉环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李隆基,转身离去。
  佛堂中,贵妃身边的宫人跪了一地,向贵妃拜别。杨玉环只是疲惫地挥手让他们退了下去,此时的她不需要任何人的眼泪。高力士同一位身着禁军服饰的人走进了佛堂,齐向贵妃行礼。杨玉环细看一眼那位禁军将领,微微一笑道:“是陈将军吧?不必多礼了。”
  陈玄礼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贵妃,但从前大多是远远望到或只是惊鸿一瞥,从未有过像今日这般近距离地看清楚她的容颜。他没有想到世间竟有如此美丽的女子,她的轻颦浅笑竟能如此撼动人心,令他数十载戎马生涯磨练出的这副冷硬心肠竟也生出一丝不忍。
  高力士在一旁低声道:“陈将军既已验明是贵妃本人无误,那就请佛堂外相侯。”
  陈玄礼本已向外行去,可走出几步后,终是忍不住转过身来,看着高力士,欲言又止。
  高力士见他神情有异,马上猜到了他的心思,忙快步走到他近前,单刀直入地问道:“将军莫非想救贵妃?”
  陈玄礼毕竟是久经战阵的大将,心思敏捷过人,马上回道:“当初高将军来质问陈某是否忠于圣人之时,不也是存着让我救贵妃之心吗?”
  高力士点头默认。
  “高将军必是想李代桃僵,找人替死,不知可有合适的人选?”
  “贵妃身边伺候的一个宫女身形样貌都与贵妃有几分相似,不过此事必得先问过贵妃才行。”
  两人对视一眼,竟不约而同地释然一笑。
  “不,我不同意。”
  听到贵妃如此坚决地拒绝了高力士的提议,陈玄礼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位风华绝代的贵妃娘娘,世间竟有如此临难不苟、毫不畏死的女子?难道她真的不留恋这尘世间的荣华富贵以及一位帝王对她的万般宠爱?
  杨玉环起身向高、陈二人深施一礼,“在如此危难之际,两位将军甘冒性命之险来救玉环,这份忠义之心玉环铭感五内,唯求来生能报答两位的恩德。”
  高力士还想再劝,杨玉环却摆手阻止了他,深深地叹息道:“战乱四起,生灵涂炭。玉环有负国恩,死不足惜,更不能为了一时的苟且偷生再去牺牲更多无辜人的性命。若用那李代桃僵之计,死的将不会只是那名宫女,所有参与其中的宫人们都会受到牵累,这叫我情何以堪!”
  “可是贵妃难道真舍得下圣人吗?这又让圣人情何以堪啊!”高力士激动地道。
  杨玉环的眼中终于落下泪来,“今生,是我负了他!请将军不要将实情告诉圣人。可将我的尸身藏匿他处,只留一座空坟,让圣人以为我已远遁他方,给他留个找寻的希望。”
  高力士知道贵妃的心意已决,多说无益,只好默默地点头应诺。
  当白绫缠绕在杨玉环的颈项上时,她平静地对执刑的内侍道:“等等,先容我在佛前思过。当我将双手在胸前合十之时,你们就可以执刑了。”行刑的内侍们皆低头呐呐称是。
  看着端坐在莲花宝座上拈花微笑的佛祖,她的心从离别的悲伤中渐渐平静下来。慢慢地闭上双眼,耳畔仿佛又响起那天籁般的《霓裳羽衣曲》,他的双眼是那么地温暖明亮,令她不知不觉地沉迷。
  可是前世的痛苦记忆总是不时困扰着她,让她始终不敢像阿娇那样不顾一切地去爱他,而他却毫无保留地对她付出了一片真心,不惜失去江山,不惜毁誉加身,甚至不惜与她同生共死。可是,她绝不能再让史书上写下他是一个为救宠妃而滥杀无辜的无道昏君,所以,在这生离死别的最后一刻,她还是选择放弃了他。
  高力士一定能骗过他的吧?他——以后还会不会去找寻她,就像当年假扮随从去杨府中找她一样,那么孩子气地任性地一定要把她找回到他身边?三郎,我们再也回不去了。相信我们来生还会有再聚的一天,虽然那时我们彼此已不会再记起今生的这份情意,可爱存在过,即使已被忘记。
  彻儿,当我们再次相遇时,你还会如今生般忘情地爱我一次吗?
  杨玉环的唇边轻轻漾起一抹微笑,慢慢地将双手抬起,在胸前合十……
  听了高力士的禀告,陈玄礼因怜惜贵妃的绝代容颜而不忍加害,已放了贵妃远遁他方,李隆基只是怅然地轻抚着案头上玉环常用的那张琴,半晌才缓缓地连说了三个“好”字,却一声比一声微弱,说到最后一声时,声音里已多了几分哽咽,眼中怔怔地落下泪来。

  ☆、第三章  宫怨(一)

  明代宗景泰三年(公元1452年),北京。
  远远就看到那孩子孤伶伶地站在屋外的寒风里向大门口这边张望着,万贞儿的心蓦地一疼,快步奔了过去,将他瘦小的身躯紧紧搂在怀中。
  “濬儿,你的病才刚好,怎么站在这里吹冷风呢?”
  “姐、姐……姐……,我害、害……怕,你去……去了……那么久。”朱见濬结结巴巴地小声回答。
  万贞儿轻轻抱起这个只有六岁大的孩子,向门内走去,一边柔声安慰他:“濬儿一定饿了吧?姐姐这就去给你做最爱吃的莲子羹。”
  朱见濬乖巧地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万贞儿心中轻叹:“这可怜的孩子越来越不爱说话了,口吃得也就越发严重,真不知何时能治好这毛病。”
  看到濬儿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泣,万贞儿轻轻把他拉进怀中,柔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他们……叫、叫我……小……结巴……”濬儿委屈地哭诉道。
  万贞儿放开怀中的濬儿,慢慢蹲跪下来,看着濬儿的眼睛,微笑着道:“濬儿不是结巴,只是平时话说得少,所以说起来比别人慢些罢了。姐姐相信濬儿只要以后常常说话,会越说越好的。”
  朱见濬看到姐姐鼓励的目光,不觉停止了哭泣,“我……我只信……姐姐……一、一个人……的话。”
  “好,姐姐永远也不会骗濬儿的。”
  夜深了,外面下起了雪。万贞儿悄悄走进濬儿的房间,为他盖好睡觉时不老实踢开的被子,刚要转身离开,不经意一回头,赫然发现那孩子正睁着一双乌亮的眼睛看着她。她快步走到他的床前,温言问道:“又睡不着了?”
  濬儿点头说:“冷……”。
  万贞儿轻手轻脚地上了床,将濬儿搂在怀中,看着他安心地闭上眼睡去,她的泪水悄悄地流了下来。为什么大人间的权力争斗要让一个年幼的孩子来承受呢?
  一夜之间从皇宫里高高在上的皇太子变成了被软禁在京城旧宅中的废王爷,从被人呵护备至的娇子变成了再也见不到亲生父母的弃儿,这一切变故将这孩子伤得太深了,令他终日处于恐惧之中,随时随地都担心他的皇帝叔父会派人来杀他。
  不知这种折磨何时才能结束?真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带他远远地逃离这里,去一个没有恐惧与迫害的地方,让他过上一个正常人的生活。可是外面那些禁军日日看守着,让他们毫无机会活着逃出去。
  自己的一生沦落至此也就罢了,从四岁进宫为奴起,她就在这冰冷的深宫大内中日日挣扎求存,早已对外面的世界不存任何幻想。可濬儿还这么小,难道要他一生都这样与世隔绝地被囚禁至死?虽然自己发誓要一生一世守护他,可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他获得自由,有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快乐的人生呢?
  明英宗天顺元年(公元1457年),清宁宫。
  “恭迎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众宫人齐跪倒行礼。
  朱见濬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这群跪在地上的人,不知所措地呆立在那里。
  在他身后的万贞儿悄悄上前一步,握住了他的手,俯身在他耳边轻唤了声“濬儿”。
  朱见濬握着姐姐温暖的手,瞬间找回了勇气,扬声对众宫人道:“免礼……,平……身。”
  看到濬儿稚嫩的脸上微微露出一抹羞涩的笑容,万贞儿的心中百感交集。终于盼到了这一天,濬儿的父皇重夺帝位,濬儿也做回了皇太子。从今以后,他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地活着,再也不用与她相依为命地度日,会有很多人精心地呵护他照顾他,给他锦衣玉食,给他关爱备至……
  万贞儿慢慢松开了濬儿的手,就在她想向后退去的时候,朱见濬猛然重新抓住了她的手,他乌黑澄澈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双唇紧抿,脸上的神情严肃而倔强,带着一种超出他年龄的坚定。
  一晃数年光阴流转,已遵照父命改名为朱见深的濬儿渐渐长成一位气度不凡的挺拔少年,而早已芳华不再的万贞儿还一直默默地守护在她的濬儿身边。

  ☆、第三章  宫怨(二)

  “濬儿!……”万贞儿试图挣脱开那少年的怀抱,却忽然发现当年幼小的孩童早已长大成人,拥有了一副坚实有力的臂膀。
  “我早就不是濬儿了,我是朱见深,就是你成日挂在嘴边的太子殿下。”朱见深饱含怨气地对还在他怀中挣扎的万贞儿说道。
  万贞儿惶急地摇头道:“太子殿下若有何怪罪之处,尽可责罚奴婢,千万不要这样,先放开我再说!”
  “决不!我一辈子都不要放开你!” 他的双臂更加用力地将她搂紧。
  “可是——可是我是你的姐姐啊!”万贞儿的眼中终于流下泪来。
  “不再是了,从我们一起回宫的那天起,你就不再叫我濬儿,也不让我再叫你姐姐了,是这样吧,万贞儿?”看着她无措的双眼,朱见深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热流,多年来对她的渴慕再也无法抑制,她是他的,今生今世。
  明英宗天顺八年(公元1464年)二月,英宗驾崩。皇太子朱见深继位,史称明宪宗纯皇帝,次年改年号成化。
  远处持续了终日的喧嚣终于停了下来,万贞儿独立庭中,看着天上的一轮明月。今天是皇上大婚的吉日,如此良宵美景,看来上天也会眷顾那对新人吧。
  她痴痴地在夜色中站了良久,心中却不知是怎样一种滋味,应该早已过了伤心的年龄,可一想到他今夜睡在另一个女人的身旁,心中仍不免生出一丝酸楚和失落。
  终于,她对着月亮自嘲地一笑,决定不再为难自己,准备回房去独自歇下,却在转过身来的一刹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在她身后不远处,不知已在那里站了多久。
  “皇上!”她吃惊地止住脚步。
  朱见深上前将她拥在怀中,笑道:“看够了月亮,终于看到朕了?”
  “皇上,今夜你不是——应该跟新娘在一起吗?”万贞儿小心翼翼地问道。
  朱见深剑眉微挑,不悦地道:“难道你不想看到我?”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可是皇上你——”万贞儿开始担心皇上的洞房花烛夜出了什么问题。
  “我就知道今夜你一定会想我,所以我就来了。”朱见深轻描淡写地说道。
  这下万贞儿明白是真的出大问题了,皇上的大婚之夜,竟然跑来看她这个没名没份的小小宫人,而将新婚的妻子独自扔在洞房之中。这事若让太后知道了可非同小可,不但她难逃责罚,恐怕皇上也少不了要挨一顿斥责。
  “皇上既已看过我了,就快些回去新娘那边吧,毕竟这是你们的新婚之夜,哪有让新娘独守空房的道理!”万贞儿柔声规劝道。
  朱见深好似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话般,将她紧紧地搂住,抬头看着月亮道:“还记得在旧宅时,有一天夜里我腹痛得厉害,哭着问你我是不是要死了?你抱我坐在院中,指着天上的月亮说那上面住了一个寂寞的仙子,她养了一只可爱的玉兔,天天为她捣药,可那仙药虽然可以让她长生不死,却不能解她的寂寞。那天的月色也像今夜这般明亮,你本来只想用嫦娥的故事来哄我忘记病痛,却不知竟让我找到了解我今生寂寞的灵药——就是你,我的万贞儿。”
  万贞儿吃惊地抬起头来,直望入一双写满深情的眸中。本以为他对她只是年少的一时冲动,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用情之深,这令她本已惶惑的心更加惶然不安了。
  “贞儿,我虽给不了你金屋藏娇的承诺,可在我心里,只有你才是我真正的妻子。”
  是年,宪宗朱见深立吴氏为皇后,王氏、柏氏为妃,又几经周折,终于求得太后首肯,封万贞儿为妃。  

  ☆、第三章  宫怨(三)

  从太后处请安出来,万贞儿正要回自己的寝宫,却被皇后宫中的近侍拦住了,说皇后今日邀众嫔妃一同去御花园赏花。
  万贞儿身边的宫女吟月心知娘娘今儿又要遭罪了,每次被皇后叫去,都免不了一番羞辱。
  这新皇后年轻貌美,又仗着有太后撑腰,自是十分娇纵,却偏偏不得皇上的宠,于是就恨上了让皇上夜夜留宿的万妃,时常变着法儿地找茬儿为难她。而这万妃也真是怪得很,得到了皇上的百般宠爱,却从未见她真正开怀地笑过,终日坐在那里发呆,只有见了皇上才好似活了过来,对他嘘寒问暖无微不至,可她在外面受了皇后的气却从不向皇上提起。
  已是夏末秋初时节,御花园中那些名贵的花儿已谢了七八,更加上昨夜一场大雨,园中更显绿肥红瘦的凄凉。众人见此情景,皆失了兴致,吴皇后更是为扫了自己的兴而有了些懊恼。她一转身看见那个走在最后面的万妃正对着一缸残荷出神,不禁一撇嘴,冷声道:“把负责打理这个园子的宫女太监都给本宫找来。”
  片刻间,负责打理园子的宫女太监已在皇后面前跪了一地。
  “你们这些无用的奴才将好好一个园子糟蹋成这样,想是以为这后宫无人能管得了你们了?堂堂御花园就养出这些枯枝烂叶来给皇上看吗?来人,马上把这些残花败柳统统拔了!”吴皇后虽嘴里在责骂众宫人,视线却片刻也未离开万贞儿。
  众宫人早吓得说不出话来,更没人敢出言解释一二,眼看着皇后带来的人开始动手毁园。一名小太监刚要将万贞儿面前的那缸荷花拔了,她连忙伸手护住了那朵残荷,急道:“别碰它!”
  早将这一切看在眼内的吴皇后闻言心中一喜,暗道:“万贞儿,你终于忍不住要出头了,今日定要好好给你个教训,让你记住谁才是这后宫之主!”
  “怎么,万妃这是对本宫的懿旨有所不满?”
  “万氏不敢,只想请皇后娘娘开恩,放过这株荷花。”万贞儿神色淡然地俯身行礼道。
  吴皇后未想到一向对她逆来顺受的万贞儿今日竟为了一株残荷公然忤逆她,不禁冷笑道:“不过是一枝残花败柳罢了,万妃竟如此相护,莫非是起了同病相怜之心?”
  万贞儿慢慢抬起头来,静静地看着吴皇后,一言不发。她那冷冷的目光竟让吴皇后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不由恼羞成怒地喝道:“大胆万妃!竟敢对本宫无礼!来人,给我掌嘴!”
  一旁有皇后宫中的几个太监上前按住了万贞儿开始掌嘴,打了十数下,才被吴皇后叫住了,她看着万贞儿淌血的唇角,得意地道:“一个年老色衰的小小妃子竟敢不回答本宫的问话,今日本宫只是略施薄惩,让你好好记住这后宫中的规矩。”
  万贞儿轻轻拭去唇边的血渍,漠然道:“皇后娘娘的教诲万氏记下了。不过我也想告诉皇后娘娘一个道理,世人皆逃不过生老病死,以色事人,终难长久。”
  吴皇后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心中的嫉妒与怨恨终于爆发了出来,她咬牙冷冷一笑,“说得好!恐怕今日你就是找死来了!万妃言语忤逆,杖责二十!”
  这下皇后身边的宫人都被吓住了,为了件琐事,皇后竟要对一个妃子用如此重刑,何况这个妃子还是深受皇上宠爱的万妃,若一个失手误杀哪怕是误伤了她,皇上知道了,还不得将动手之人剐了?
  看到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上前动手,吴皇后恼怒地喝道:“一群无胆的奴才!你们难道忘了谁才是这后宫之主了?再不动手,本宫命人将你们都拉出去砍了!”
  无奈之下,几个太监壮着胆子上前将万贞儿按倒在地。
  当第一杖打在背上时,万贞儿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虽然早已咬紧牙关,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她使尽力气抬头看向满眼杀气的吴皇后,心中默默地告诉自己:“已经忍了这么久,今日是最后一搏,不能认输,不能死在她的手里,只要挺过了这一关,皇后这个位子就不会再是她的了。”
  看到万贞儿眼中闪过的决绝之色,吴皇后心中一惊,忽然冲上前去,抢过一名太监手上的刑杖,狠狠地向万贞儿背上打去。其他众妃嫔直看得目瞪口呆,皆以为皇后娘娘这是被万妃气疯了,才会如此大失仪态。她们哪里知道吴皇后已对万贞儿起了杀心,今日必要置她于死地。
  二十杖刑毕,万贞儿早已昏死过去,吴皇后恨恨地扔了染血的刑杖,扫了眼花容失色的众妃嫔,得意地笑了起来。

  ☆、第三章  宫怨(四)

  万贞儿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睁开眼就看到坐在她身边满面焦虑的朱见深,一瞬间她的心中有了几分悔意。自己使出这招苦肉计,就是想要他心疼着急,一怒之下废了皇后,让自己有机会可以坐上后位。可如今真看到他惶急伤心的样子,又让她觉得不该这样利用他对自己的一片真心。
  自从在他的大婚之夜他对她说出那句“金屋藏娇”,就此解开了她的封印,让她记起了前世与他的恩怨纠葛,也从此改变了她对他的感情。原来前世的她曾是他的皇后,是为他付出一切而终被他背弃的妻子。今生他们又走到了一起,有了一段在别人眼中看来不合礼法的孽缘。她该如何面对他,面对这段被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感情?矛盾了许久,她终于下定决心,她要自己来掌控自己的命运,绝不能重蹈覆辙,再一次成为后宫争斗中的失败者,她要牢牢拴住他的心,做他这一生都离不开的女人。
  暂时抛开心中的纷乱思绪,万贞儿对朱见深露出一丝微笑,轻叹道:“今儿的祸是闯大了,万幸还能活着见到皇上。”
  朱见深疼惜地埋怨道:“你还知是万幸!我都听说了,有什么委屈等我回来再说,怎么如此冲动,竟让那贱人寻了机会害你!”
  万贞儿张口想申辩几句,可是怔了半晌,终是垂头叹了口气,低声道:“是我的错,皇后的一句‘残花败柳’竟刺了我的心,乱了方寸。”
  朱见深闻言眼中怜意更深,轻声安慰道:“不怪你,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了这样大的伤害。贞儿,你放心,我保证从今往后,这后宫中再也无人敢欺负你了。”
  旋即,新立不到一个月的吴皇后被废,宪宗欲改立万妃为后,因太后坚拒未果,遂立王氏为后。但后宫之中,人人皆知皇上心之所向,即便是身为正宫的王皇后也要对万妃处处容让。待到两年后万妃因生下皇长子而被晋封为贵妃之时,她已是实际意义上的后宫之主。
  明宪宗成化二年(公元1466年)十一月,永宁宫。
  整整三天了,万贞儿将自己关在寑殿中,不吃也不睡。她一直不停地在心中问自己:“难道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吗?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无论是在前世还是今生,都要让我失去我的孩子?!”
  “外面下雪了,好冷啊!”
  “这么大的雪,皇上今日不会来了吧?”
  外面宫人的低声交谈让万贞儿悚然一惊,而瞬间传入耳中的那一声声雪打窗棂的声音又让她开始迷蒙起来,“这是哪里?我是谁?我是万贞儿还是阿娇?”
  不知何时,一双手臂将万贞儿牢牢地搂入怀中,“我们还会有孩子的,贞儿。”
  万贞儿慢慢抬起头,看着朱见深那难掩痛苦的憔悴面容,忽然惨笑一声,摇头道:“不会再有孩子了……,错了,是我错了……”,泪水打湿了他的胸膛,也冰冷了她的心。
  丧子之痛已成为万贞儿心中永难愈合的伤口,无论宪宗朱见深如何宽慰怜爱都无法让她真正释怀。虽然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对他温柔以待,可朱见深还是不时感觉到她看他的目光中有了一丝疏远。
  三年后,贤妃柏氏产下一子,宪宗皇帝总算又有了一个孩子,可惜这个孩子才四岁就不幸夭折,后被追封为悼恭太子。万贞儿虽然一直再无所出,可朱见深对她的宠爱丝毫未减,加上她不断培植笼络亲信之人,使她在后宫的地位更加稳固。
  “娘娘,奴婢听人说内府库藏一个姓纪的女史已怀上了龙种。”宫女吟月悄声道。
  万贞儿正在整理发饰的手一顿,淡淡看了一眼吟月,“去查清楚了再说。”
  贵妃眼中那抹冷光令吟月不寒而栗,她忙低头应了声“是”,就匆匆退了出去,身后传来一声某物坠地的声音。  

  ☆、第三章  宫怨(五)

  “鼓胀之症?”万贞儿看了眼垂头而立的吟月,“可召太医诊治过了?”
  吟月点头道:“是,已按太医开的方子服过药,只是一时未见什么效果。”
  “生了此等怪病,不要再过给了宫中其他的人,命人将她安顿到宫外去吧。”万贞儿面无表情地吩咐道。
  吟月迟疑地看了她一眼,终是欲言又止地退了出去。
  万贞儿颓然坐在镜前,看着镜中自己都已快不认识的自己,苦涩地笑了。看来这几年的苦心经营没有白费,她已在宫内乃至朝中扶植起了自己的庞大势力,宫中上下都对她既惧且怕,就连皇后和太后都要忌惮她几分,以致后宫之中人人自危,更没人敢动害她的念头。
  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不再做软弱可欺的阿娇,要做真正统御六宫的万贵妃。这样即使有朝一日君恩不再,她也再不会像阿娇那样被弃如敝屣,凄凉而终。
  什么帝王之爱?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她不该再重蹈阿娇的覆辙,爱上他,为他生子,又为他而丧子。想明白了这种种因果,她已告诫自己,只能把他当作皇上来敬,再也不会当作夫君去爱。
  可笑的是,那些人还真以为她出于妒恨要去加害那个怀了龙种的小小女史,竟然编出那种怪病来蒙骗她,好啊,那就不要怪她借此将那个长了贼心又没长贼胆的蠢女人赶出宫去了。
  明宪宗成化十一年(公元1475年)四月,永宁宫。
  看着眼前这个可爱的小人儿,万贞儿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京城旧宅中那个站在寒风里等她回来的小男孩儿,同样瘦小的身子,同样胆怯的眼神。她慢慢地站了起来,缓缓地走到那小人儿的面前蹲跪下来,轻轻地将他拥入了怀中。
  一旁的朱见深一直站在那里默默地注视着万贞儿,当他看到抱住那孩子时她眼中闪烁的泪光,不禁动容地别过头去,再转回来时,他的脸上已挂上了一抹宠溺的笑容。
  “他叫朱佑樘,是我的儿子,今后就跟贞儿一起住在这永宁宫。”
  万贞儿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那久违的温柔令他再次开心地笑了起来。贞儿还是从前那个疼惜他的好贞儿,虽然这冰冷的深宫渐渐磨去了她善良的本性,可她对他的心从来没有变过。
  自从小皇子朱佑樘来到永宁宫,从前宁静得有些冷清的宫里从此多了生气,万贞儿的脸上更是多了许多笑容。
  把这些变化都看在眼里的吟月心中暗暗祈祷,但愿娘娘看在小皇子如此可爱的份儿上,能够放过自己。她知道,从小皇子一回宫,娘娘应该就已猜出他就是当年内藏的纪女史所生。当初娘娘派自己去查明此事,可自己却经不住那怀着身孕的年轻女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对娘娘说了谎。以娘娘的为人和手段,是不会轻易放过曾经欺骗过她的人的,等待自己的将会是怎样的惩罚?
  看到贵妃娘娘手执烛台悄悄地走进小皇子安睡的房中,吟月的心中有了一阵惶然,犹豫了片刻,她还是悄悄地跟了过去,在门外侧耳倾听房内的动静。可是房内一直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息。她只好大了胆子,透过门缝向房内偷窥。
  借着微弱的烛光,万贞儿仔细端详着熟睡中的孩子,那精致的眉眼儿确有几分与当年的濬儿相似,就连那睡着时轻蹙着眉头的样子都像极了他。还有,就是乱踢被子的坏毛病也给他学足了去。她微笑着摇了摇头,俯下身去轻轻地为他将锦被重新盖好。
  门外的吟月直看得目瞪口呆,也许此刻如果她看到娘娘正在伤害那个孩子都不会让她感到如此震惊。
  从十多年前娘娘被封妃那时起,吟月就一直在她身边侍候着,眼看着她从不苟言笑的懦弱妃子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成为冷心冷面的强势贵妃。
  吟月不是没有见到过娘娘对皇上细心体贴的一面,那种关怀备至确实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可即使那时的娘娘也从未如此刻这般温柔地笑过,那笑容竟让人无端地生出一种渴慕之情。

  ☆、第三章  宫怨(六)

  “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再不给你些教训,其他宫里的人一定当本宫是个护短的主儿。”万贞儿冷冷地看着跪在面前的吟月。
  吟月不由地打了个寒战,颤声道:“贵妃娘娘恕罪,奴婢真不是有意冒犯贤妃娘娘的。晌午前奴婢等陪着小皇子在御花园中玩耍,正巧被路过的贤妃娘娘看到,贤妃娘娘一见了小皇子,就如同中了疯魔般,抱起他就跑,嘴里还不停地说些不着边际的言语。奴婢见小皇子吓得大哭,也怕有什么意外伤了小皇子,情急之下就追上前去从贤妃娘娘手中抢出了小皇子,没想到贤妃娘娘不知怎么也摔倒了……”
  “这么说来,你不但无罪,还护主有功了?”万贞儿冷笑着道。
  吟月心中一叹:“看来今日这一劫是逃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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