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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苒-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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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几乎在场所有人都微微失神了片刻,就连莫霈都说不出话来。其实关于天地一人身,人身小天地的理论,早在黄帝内经篇中就有提及。阿苒不过随口一句人身小天地,却使得莫霈如雷灌顶一般,只觉得千言万语也敌不过这简简单单五个字。
他双目赤红。怔怔看着阿苒,好半晌,才喃喃开口道:“……惟贤人上配天以养头,下象地以养足,中傍人事以养五脏。天地通于肺。地气通于嗌,风气通于肝,雷气通于心,谷气通于脾,雨气通于肾。六经为川,肠胃为海,九窍为水注之气'2'。”
阿苒点了点头。慢慢道:“人身小天地,无非是天人一理,天乃一大天,人乃一小天。天有日月,人有双眼;天有四时,人有四肢;天有金石。人有筋骨;天有五岳,人有五官;天有金木水火土,人有心肝脾肺肾;天有雷电风云,人有喜怒哀乐;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故以头圆似天。足方如地,眼目同日月,声音仿雷霆,血脉若江河,骨节以金石,鼻额比山岳,毫发类草木。而人禀健顺之德,以生五行之气,隐于五脏,见于六腑。所谓呼吸,即阴阳运输也;津液,即雨露灌溉也;光泽,即花木荣繁也。顺而调之,真气乃安,邪气乃正,反之则病。”这段话前一半出自《论相篇》,后一半出自《人身小天地论》,无一不是千百年来的经典之作。
莫霈听后呆立了半晌,他读了一辈子医书,自以为早将医理烂熟于胸,却不想眼前这倦容恹恹的少女竟然毫不逊色,甚至可以说是青出于蓝。
人身小天地,这简直就是五字真言。只有在阅读了大量典籍之后,认识与见解到达了一定高度,才能做出如此精辟的总结。莫霈原本就精通岐黄之术,阿苒自己尚不觉得如何,他却听得如痴如醉,由此及彼,由浅入深,越往深处想,越是心潮澎湃不能自已。原先那些羞恼愤怒之意顿时烟消云散,就连阿苒在他眼里也变得深不可测起来。
人就是这样奇怪,之前阿苒就算有牛肉汤实验佐证,有姜橧等人的力挺,他对她的细菌论依旧嗤之以鼻;可在见识过她对医理的精辟总结之后,又忽然觉得此人不能小觑,她对医学并非一窍不通,这样的人所提出的《细菌论》就一定有其独到之处。
整个藏书阁内静可闻针,人人皆沉醉于阿苒的人身小天地理论中。
忽然听到一个少女的声音叫道:“那衣服穿少了吹风着凉引起的风寒,难道也是细菌入体所致?”
说话之人正是郝语环,她见连莫霈这样的人都要被阿苒收服,心中不由着急万分。不得不说,这郝语环毕竟家学渊源,有心要找漏子,还真能让她找出这么一两个。
阿苒立即就被她问住了。她在得知自己的文章登上了石门抄首版头条之后,并没有急着出来享受荣登榜首的快感,而是在脑海中查询人工智能思考了一下可能会被刁难的对策。与在祁连山顶迎宾馆的那次演示实验不同,那时的听众都是从头到尾观看她的细菌实验,亲眼所见结果,整个人都被这种全新的理论所冲击,脑子里还在努力消化理解细菌学说,根本就没来得及刁难她。但此时在场的大多数人并没有从头到尾亲眼见证牛肉汤实验,原本根深蒂固的风邪说自然不可能轻易动摇。即使她带来了实验结果,他们也是将信将疑,更有可能如郝语环这般早就得知了细菌论内容的人,早早就准备了刁钻的问题等她来答疑。
阿苒本身并没有对医学有多深入的认识,也没有意识到人身小天地论有多了得,只不过被姜橧夸了一下,立即就打蛇上棍的借题发挥,脸上装作一副胸有成竹高深莫测的模样。实际上内心深处也是惴惴不安。这就是基本功扎实平时学习认真的人与靠小聪明熬夜赶小抄之人进入考场时的区别所在。
其实人工智能并不是没有给出答案,只不过涉及到免疫系统免疫力体表屏障这么多复杂的专有名词,一时半会的功夫,阿苒如何能看得懂?她自己都弄不明白。多说只会多错,反而容易露出马脚被人抓住。毕竟在场众人都不是傻子,有些事一点就透,有些错一看便知。若提问的是别人,她大概会含含糊糊的说:“这个问题提得好,容我想两日再给你答案。”可对方偏偏是那个彼此互相看不顺眼的郝语环,让她当场向郝语环认怂,这是万万不行的。
阿爹说过,面对敌人,若是情况被动又无法示弱。就绝对不能露怯,谋定而后动,总有办法逃出生天。就像遇到了落单的雪狼,如果惊慌失措转身逃跑,基本上有死无生。
想到这里。阿苒的脸色忽然有些古怪,她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里露出笑意来,又出于礼貌似的极力克制着自己。
郝语环咬着唇,冷冷的盯着她道:“有什么好笑的么?”
阿苒等的就是这句话,她噗嗤一笑,大概又觉得这样笑实在太过直白。便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道:“不,不是……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以前读到祖父留下来的细菌论时,我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
何苒之所以被称为医圣之后,就是因为她祖父写了一本轰动天下的《千金方》。说实话,以她的年纪能对医道能有如此深刻的见解。在场众人中的大多数在某一瞬间都觉得自己一把年纪活在了狗身上。此时听她承认细菌论源于医圣,人人都发自内心的舒了口气,暗道:“我就说嘛,她一个女孩子小小年纪,如何就能强到逆天?细菌论出自医圣这才合乎情理。勉强说得过去。”
又有人则捶胸顿足的想:“老子怎么就没有投个好胎,也不知医圣手里到底存了多少干货,一本千金方,一篇细菌论,若是落在我手上,这辈子就不用为岐黄点发愁了。”
……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只看到了表面,莫霈忽然沉下了脸,厉声道:“入房汗出,中风则为内风;新沐中风,则为首风;久风入房,中风则为肠风;外在腠理,则为泄风……这可不就是千金方中诸风一篇?何姑娘,你祖父一会是风邪,一会是细菌,到底是哪个是你祖父所著?”
郝语环本想斥责她故意转移话题,一见莫霈质疑阿苒,立即幸灾乐祸的闭住了嘴巴,乐得看笑话。
阿苒对这个问题倒是早有准备,不动声色将话题转移了之后,让人工智能进入引导理解模式继续搜索答案,自己则轻轻叹了口气,满脸惆怅道:“千金方是我祖父早年所著,细菌论则是他老人家未完成的设想。肉因何而腐,又因何而不腐?为何天热易腐,天冷不易?为何食之易腐,沸后放冷则不易?若风邪为无形,这些问题便无解,若风邪为有形,则可迎刃解之。人身如天地,焉知风邪不若人身?万物之道皆同,唯大小形貌各异。人于天地何其微也,以天地视人,一如以人视风邪,又如参天古树俯视丛丛菌子,故以细菌名之。我所做的不过是将祖父提出的设想尽可能的完善成理论罢了。”
蛇女在边上笑意盈盈的看了许久,听到这里终于收了媚笑,忍不住长长感慨一声道:“医圣他老人家果然名不虚传。所思所虑,无一不别有深意。可惜啊……这样的人物,只恨今生不得一见。”
姜斐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的溜了回来,怕被那莫不坏再扔出去,缩在人群中都不敢露头。他见蛇女兀自嗟叹不已,不由小声嘟哝道:“你见了又如何?难不成连老人家你都不想放过?”
他自以为没人听见,一转头就看见原本缠在蛇女脖子上的那条大蟒正瞪着黄澄澄的眼珠盯着自己,嘶嘶游弋的蛇信正好与他嘴唇碰了个正着。
姜斐尖叫一声,想也不想就跳到了边上一人的背上。
那人木然转过脸来,可不正是莫不坏?
姜斐顿时捂住了嘴,摇头示意他没有出声。
莫不坏根本不理会他,反手捉住姜斐的后领,用力往外一扔。在大骂声中,姜斐又化作一道漂亮的弧线飞了出去。
ps:
注'1':曼德尔森,全名为delsohn ,本文所用观点出自其所著的《ic》一书,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去看看。
注'2':此段文字出自《黄帝内经。素问》篇五之五阴阳印象之论。
☆、183 刁难(下)
郝语环一见话风又转向了阿苒,连忙叫道:“先不说别的,我方才问的问题你怎么说?”
人工智能的引导理解模式进度条已经到了90%,阿苒脸上不动声色道:“自然是细菌引起的。”
郝语环失声笑道:“你不是说食物变质是由细菌引起的么?我没有食用变质的食物,就吹了吹风,又如何会感染风寒?”
阿苒的语气依旧是不紧不慢:“我说过,细菌无处不在,我们呼吸的过程中就可能吸入各种各样的病菌。”
郝语环冷笑道:“这倒是稀奇了,如果连呼吸都可能随时吸入病菌,那人人岂不是都该害病?怎么你还在这里活蹦乱跳的呢?”她这话一说立即引起众人一番哄笑。
蛇女撇了撇嘴,心中暗道:“这个女的说话如此咄咄逼人,一个学徒居然敢质问医师,她俩之间要是没有私仇,我就把金胖生吃了。”
阿苒却不恼怒,只是微微一笑道:“如果只是简单的吃坏了肚子,没有用药,只不过稍稍休息一段时间,请问它是会一直腹泻不止呢,还是会自然痊愈?”
郝语环不知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哼了声道:“只是简单吃坏肚子的话,自然是后者。”
阿苒点了点头,道:“那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郝语环顿时为之语塞。
拖到了现在,人工智能的进度条终于完成100%了。
阿苒心底舒了口气,脸上仍然装作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环视众人,慢慢道:“这是因为我们身体在受到外邪入侵之后,会自然产生一种自我保护的抵抗能力,这种使我们免受生病痛苦的能力,称之为免疫力。正如我前面所说,细菌无处不在,如果没有这种免疫力,我们人早就病病恹恹了。免疫力是因人而异的。身体强悍的人免疫力往往比较高,即使细菌进入了体内,也很快就被人体自身的免疫体系所清除,因此他们不太容易生病。反之亦是如此。”
她所说的免疫力对在场众人来说完全是闻所未闻的东西,听起来虽然玄乎其玄,可细细一想也未必不可能。就连莫霈这样阴沉的人,脸上也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来。
郝语环见她对答如流,心中不免有些气堵,故意冷笑道:“难道着凉其实就是感染了一种名叫着凉的细菌不成?”
阿苒微微挑眉道:“我说了半天,你居然还没听懂么?”
郝语环见她言语中似有嘲讽之意,怒道:“你!”
老蝙蝠皱眉道:“不得无礼,听何药师说下去。”他对何苒的态度早已由嫉恨变为佩服,要知道他的解人论正是因为何苒的细菌说才得以在理论上解释得通。
阿苒慢条斯理道:“天之道。其犹张弓与,损有余而补不足。老子所说的这句话,大家都应当听说过。人身小天地,其理亦同。受寒则蜷缩以取暖,过热则舒展以纳凉。皆是自发之举。只因人体的温度恒定,过高过低都可能使人的免疫力降低,体质强健者抵抗力强,受其影响的程度小;体虚气弱者无法承受这种冷热变化,就容易被天地间无处不在的细菌乘虚而入。因此有些人吹风之后,就染上了风寒,有些人则不会。”她似笑非笑的看着郝语环。“这样解释你明白了么?”
众人不由一起望向郝语环,后者立即涨红了脸,她现在说明白了也不是,说不明白岂不是更显得她愚蠢,当下只咬着唇道:“那为什么明明是同一个人,有的时候淋了场大雨没有发热。有的时候只不过吹了点小风就感染风寒了呢?”
人工智能里所谓的引导理解模式,就是面向毫无基础的人群进行最基础的科普教育,这里面几乎集中了所有在引导过程中可能提出的疑问,并对其用最简单的语句进行解答。这种模式可以引导初学者在最短的时间内对其所学习的对象形成最清晰明了的理解与认识。郝语环所提出的问题,在此模式中都有答案。阿苒道:“道理很简单。影响人体免疫力的原因可能有许多,比如说过冷过热,过劳过虚,过静过动等等。即使是同一个人,其免疫力也并非一成不变的。以风寒为例,治之若何?可食补,可药疗。温凉各随其候,补泻各有其宜。前者不过就是在虚弱时提高其自身的免疫力,后者则更侧重于抑制入侵体内的外邪,过热则寒之,过淤则下之,于免疫力并无增益。体质无法得到改善,人就依旧处于虚弱状态。这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了。”
莫霈定定的看着阿苒,良久,忽然慢慢拍起掌来,大笑道:“有意思,真有意思,老夫今日也算是受教了,若何姑娘不嫌弃寒舍简陋,欢迎随时来我幽冥阁做客。”
蛇女掩口娇笑道:“这可真难得,活阎罗居然会主动邀请人去做客。前几天元老会上得知你这篇文章登上石门抄首版时,还气得差点掀桌子了呢。”
莫霈老脸微红,瞪了她一眼,道:“老夫只是觉得何姑娘的这篇免疫说十分有趣,至于细菌论么,想要彻底说服我,除非老夫亲眼见到细菌究竟是什么模样!”
阿苒心中一动,道:“只是这样么?”
莫霈哼了声道:“我说的可不是那一片一片的白毛绿毛,而是要实打实的看到一个一个的模样。”
阿苒略略沉吟,道:“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我需要时间去研究如何制作可以观察细菌的显微镜。”
蛇女秀眉微挑:“显微镜?”
阿苒点了点头:“可以显示微小活物的显微镜,只不过凭我个人之力恐怕有点困难,对镜片打磨的水平要求极高,恐怕得花上很长一段时间才行。”
莫霈立即道:“没事,实在不行可以委托巧匠宗的人帮忙,所有费用算在老夫身上便是。”
……
青霉素这篇文章为阿苒带来了十五点的岐黄点收益,据此离年底还有两个月,只要省着点花,就能攒出进入宗门交易会的入场卷了。但是光进去是不够的。她必须要有能说服对方将何意交易出来的资本才行。莫霈对她的显微镜理论十分感兴趣,甚至帮她寻了两名技艺精良的水晶匠师。有了莫霈的支持,水晶透镜的打磨很快就提上了日程。
显微镜的原理其实并不难,最早由列文虎克发明的显微镜是一种利用玻璃球制作而成的双面凸透镜。阿苒在半人马酋长号上也曾亲眼看到过实验用高级光学显微镜。但在这个时代。玻璃工艺还没有起步,只能用成分都是二氧化硅的水晶替代。天然水晶的对比玻璃的熔点更高,玻璃的吹制大约在一千度左右,天然水晶则达到了以前七百多度。柴火与烈酒燃烧的温度也不过数百度,只能请铸剑师帮忙烧制,再由水晶匠进行打磨与抛光。这两个月内连续实验了几次,结果并不理想,反而浪费了大量价格昂贵的水晶。
阿苒不想再一棵树上吊死,一咬牙,拿出十个岐黄点又申请了一块地。在上面建立了一个玻璃窑。她手上有无数种玻璃配方,打算自己尝试制造玻璃。事实上前朝有一位叫做王充的人,曾在《论衡。率性篇》说:“道人消烁五石,作五色之玉,比之真玉。光不殊别。”说的是因丹道兴盛,不少道人开始试炼珠玉,所做的五色伪玉,和真正的玉石想必,看起来几乎可以以假乱真。这些烧制的珠玉正是琉璃的前身。
在另一个时空中,东晋王嘉的《拾遗记》曾记载,吴主孙亮用“琉璃”作屏。“甚薄而莹澈,使四人坐屏风内而外望之,如无隔,惟香气不通于外。”这简直就是玻璃的写照了。事实上,早在两汉时,就已经有了舶来玻璃之说。《汉书。西域传》记载:“罽宾国……出珠、珊瑚、虎魄、璧流离。”这璧琉璃指的就是最早的玻璃。只不过此时玻璃的制作技术并不成熟。在后世的考证中,大多数文字记载的光薄无隔都存在了一定程度的夸大与吹嘘。
从炼玉到琉璃,从琉璃到玻璃,历史长河中漫漫演变在人工智能里只排列出一系列的配方公式。阿苒从小就跟着何无风一起学习各种制作技能,桌椅软榻拐杖弓箭都难不倒她。但玻璃对她来说。已经不是光靠手巧就能完成的事了。水晶透镜的花费基本上都是靠莫霈,没有做出成效之前,玻璃的制作就不好再麻烦他。无奈之下,阿苒只能又拿出五个岐黄点,招揽了数名擅长烧瓷的工匠,集思广益一起研究玻璃的烧制。
可这么一来,青霉素带给她的十五个岐黄点就花费一空了。阿苒让施槐巍继续进行青霉素纯度测定实验,自己则将脑筋动在了写文章上。实验性质的文章说服力固然客观,但花费的时间太长;要想在剩下的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内尽可能的攒出三十枚岐黄点,就只能开始写综述与假说。尽管之前的石门抄前阿苒的人身小天地论与免疫学说一鸣惊人,但她同时还是受到了许多人的质疑,不断有人上门挑衅或求教。
阿苒被烦得不胜其烦,便在门口设立了一只信箱,并张贴了公告,称自己忙于实验,如有任何疑问,可以写成信件投入信箱之中,所有的问题她将汇聚在一起,她正在写关于这两方面的文章,所有问题将会统一答复。
郝语环得知后,冷冷笑道:“居然还设立什么信箱,她以为她是谁啊,简直是哗众取宠!”
可没过几天,元老会四巨头几乎每人都在自己的门口依样画葫芦设立了一只信箱,蛇女的信箱是一只黄金雕成的盘旋竖起的蟒蛇头,远远一看几乎与金胖一模一样。莫霈的则是一只枯爪握着一只青铜匣,姜橧的看起来最简单,就是一个紫檀木打造的木匣,上面刻了个姜字。就连老蝙蝠也考虑着要不要在自己门口也竖一个信箱,方便与人交流。郝语环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整整一天没有吃下饭。不知不觉,药王谷中掀起了一股信箱热,见面第一句话都是:“我看了你信里的问题,我已经回信给你了,你收到了么?”
到了十月底的时候,施槐巍带着阿苒的第二篇人身小天地论来到了岐黄阁前。只剩下一只眼的黄茗,老远见了他立即满怀热情的迎了上来,殷勤笑道:“老巍你可来了,可是何姑娘又有什么新作了?”
☆、184 刺杀(上)
这篇人身小天地论并非全然照抄唐立山的吴医汇讲,而是在看了大量的提问之后,有针对性的为她后面要写的《人体免疫概述》作了铺垫。由于众人在之前已经听她大致讲解过人身小天地论,这篇文章虽然登上了石门抄,但已经没什么可能再次出现在首版头条的位置了。
倒是老蝙蝠的新作《人体解剖图解》终于如愿以偿的登上了首版头条。原来那郝语环在看到阿苒文章中对牛肉汤实验结果的绘图之后,便提出既然解人成功,何不依样画葫芦将人体各脏器的绘制下来。老蝙蝠负责操刀,郝语环负责观察绘制。这篇人体解剖图主要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对死尸进行解剖,一部分是直接解人,并对两者体内各脏器的色泽跳动等变化进行了对比。这篇人体解剖图解若出现在外面,只怕老蝙蝠这样反人道的*实验会遭人各种唾弃;可在药王谷中,一出来便引起了巨大的轰动。由于所有的观察图解皆出自郝语环之手,老蝙蝠无法亲眼见证,只能含恨将在石门抄前讲解答疑交给她来完成。郝语环出身名门,从小亦是当做大家闺秀教养,不仅擅长丹青,就连吐词也极其用雅。她为了这次讲解早早就做了准备,临场发挥更是超乎想象的完美,就连姜橧等人都不由对她刮目相看。
老蝙蝠因为连着两次荣登石门抄第一第二的位置,在药王谷中大出风头。这几十年来,他为了能一鼓足气冲上宗师的位置,一个人历尽了艰辛蜗居在这小小的蝙蝠洞里。可要成为宗师,除了要凑足一百点岐黄点外,还必须至少有一次能荣登石门抄首版头条。他原以为此生无望,却没想到郝语环才来不过两个月,就让他晋升得如此迅速。老蝙蝠对当初留下她的决定暗自庆幸不已,破天荒的分了她五个岐黄点作为奖励。按照药王谷的规矩。只要攒够了十个岐黄点,便能由学徒晋升为医师,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郝语环或许很快就能与阿苒平起平坐了。
阿苒并没有感到意外。人体解剖本来就是西医外科入门的必经之路。老蝙蝠的*解人成功,是基于手术前尽可能的消毒灭菌避免感染。能想到绘制人体解剖图谱并不是什么难事,难的就在于如何运用解人的技术如726那般进行外科修复。可惜老蝙蝠双目已盲,在解人之术上无论如何技艺高超,最多也只能止步于此了。老蝙蝠也看到了自己的不足,便打算再多收两名弟子,消息传出去之后,以往素来阴森冷清的蝙蝠洞居然排起了长队,更出乎人意外的是,居然连莫不坏也在其中。
老蝙蝠将选人的权利给予郝语环。后者则干脆出了一道题:“你对细菌论的看法如何?”
这世上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郝语环石门抄前一战成名之后,她与阿苒的恩怨纠葛也渐渐被人扒出水面。有人为了投其所好,故意将细菌论贬得一文不值。郝语环冷笑两声,随手就将这人的答卷揉成一团扔了出去。她固然厌恶何苒。但老蝙蝠的解人论正是在细菌论的基础上发展出来,若是全盘否定岂不是自打耳光?她郝语环才不会做这么愚蠢的事情,只有踩在何苒的肩膀上一步一步往上爬,才是真正的聪明。也有看到了解人论与细菌论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便对细菌论大唱赞歌,郝语环越看越觉得刺眼,索性也扔进了垃圾堆。这些人中也不乏真正有见识的人。知道将细菌论与解人论联系在一起,以细菌论的眼光来看到解人论的发展。太过聪明,将来很可能会盖过自己,依旧给刨去了。更有甚者抛开细菌论本身不提,对郝语环的美貌气度言谈举止各种角度阿谀拍马,唯独只有莫不坏交了白卷。
郝语环知道莫不坏是莫霈的药人。要将他剔除,又怕得罪莫霈;她不知其来意,主动问话,人家根本就不搭理她,无奈之下。只能请出老蝙蝠。那莫不坏终于开口了:“你解人,用刀,很好,我想学。” 他说话的时候每隔几个字会稍稍停顿一下,听起来就如一个三四岁的稚龄幼童。
原来他竟然是个傻子!
郝语环心中不由生出些许可惜来。
老蝙蝠并没有计较,又问:“莫大师知道么?”
莫不坏眼珠都不曾转一下,僵硬的说:“他,没说,不好。”
没说不好难道就是同意了?莫不坏自幼跟在莫霈身边,就算不是弟子,也应当算是门客,这样公然改换门庭,难道不怕被莫霈记恨?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姓莫的一张阴森森的阎罗脸,可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郝语环暗暗腹诽着。
没想到老蝙蝠只点了点头,道:“那你就暂时先跟着小环罢。”
郝语环一听便傻了眼,失声叫道:“什么……”她才不要让个傻子跟着她?她挑了这么久,就挑出来这么个货色,要是传出去可不丢死人了?
莫不坏的眼珠机械的转动了一下,郝语环只觉得两道冷光射进了自己的心窝里。她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
老蝙蝠慢慢道:“他是莫霈心尖尖上的宝贝,你确定你不想让他跟着?”
……
至此之后,郝语环的风光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无论走到哪里,都像影子一样紧紧贴着她的莫不坏。即使她要洗澡如厕,对方也是不离不弃的守在门口。如果郝语环洗澡的时间超过了一刻钟,他便会一脚踹开门直接走进来。郝语环深深的觉得自己都要崩溃了,眼下都快深秋了,她一个姑娘家,脱衣服穿衣服还要好半天,一刻钟根本连头发都洗不过来。郝语环用尽了办法,对方根本软硬不吃,似乎认定了要跟着她。郝语环无奈之下,索性想了个办法,故意对他道:“你知道为什么君子佩剑不佩刀?”
莫不坏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半晌,才摇了摇头。
郝语环叹了口气道:“那是因为世人皆认为刀不如剑雅。”她见对方似乎根本没有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只能半遮半掩道。“你知道那个写细菌论的何苒么?”
少年没有说话,眼珠微微动了动,表示他知道。
郝语环连忙压低声音道:“听说她出自何氏剑门,一手剑法出神入化。你知道何氏剑门究竟是什么门派吗?”
莫不坏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郝语环着急的跺了跺脚。她也是进入药王谷后,无意中听人说起的。郝语环本想祸水东引,若是对方表现出对何氏剑门好奇崇拜,就可以撺掇他去恶心何苒;倘若莫不坏被她挑起了好胜之心,那就更好办了,直接怂恿他去找何苒上无双台。无论是莫不坏干掉何苒,还是何苒杀死莫不坏,对她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她正在发愁,莫不坏忽然开口道:“小环,你很讨厌……”
郝语环顿时拉长了脸。小环难道也是你能叫的?再说,她郝语环就算再不招人喜欢,也没他更让人讨厌。
却听那少年顿了顿,慢吞吞的补充道:“我吗?”
郝语环与他大眼瞪小眼。
对方是莫霈的药人,心尖尖上的宝贝。千万不能得罪。
之前她也不是没有向老蝙蝠抱怨,可后者听了后却道:“你若是不想一辈子与他绑在一起,最好还是暂时忍过。这番话对我说也就罢了,要是传到活阎罗那里,只怕你就要被强行嫁给他了。”
郝语环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我怎么会讨厌你呢?我只是……”她原本在郝家一直被当成眼珠子般看待,性子骄纵。为人又任性自负,来到祁连山历经生死被迫沦落蝙蝠洞,郝语环的心性才陡然发生了巨变。若在平时,她早就破口大骂出声,可眼下却强行忍住了,细声细语道。“我只是替你可惜,你到这里来,难道将来也想和师傅一样一辈子蹲在按不见天日的地方解人?”
莫不坏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不明所以的看着她,好一会,才慢慢道:“不。我不,喜欢,解人。”
郝语环连忙赔笑道:“这就是了,解人多变态啊,这世上有几个正常人喜欢解……”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莫不坏慢吞吞的打断道:“我,喜欢,杀人。”
郝语环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了。
莫不坏眼珠微微动了动,道:“小环,有,什么,想杀的,人吗?”
郝语环张口就要将何苒的名字说出来。可想了想,还是忍住了。万一莫不坏杀不掉何苒,他脑子不好使,把自己供出来,那可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她不过是个红带子学徒,想要以下犯上,这在药王谷里可是重罪。郝语环可不认为老蝙蝠会出面替自己求情,只能长长叹了口气,扭过头去不再说话。
可第二天,莫不坏却不见了。
……
阿苒正在为十二月份的石门抄做准备,她手里现在已经有了十五点岐黄点。现在望天阁里包括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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