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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吉祥-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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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打了,也不撒手,便拿着碗朝那人嘴边送。那人急忙地张口要喝,碗到嘴边却又停住,抬眼看了看围着他看热闹的众人,垂眼道:“多谢了。”说完后,这才捧起碗,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一碗汤飞快地见了底,那人将碗还给张福后,长长地出了口气,攀着张源的手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朝着赵老爷端端正正地一辑道:“多谢这位老爷了。”赵老爷也算阅人无数,先前见他喝汤前也不忘道谢,就觉得这人定是个有教养的,此时见他礼数周全,更证实了之前的想法,看他的衣裳虽然破旧,但面料却是极好的,家中定是有钱的,只是不知是何原因落魄至此,心里不由得对这人的好奇起来。
那人一辑之后,便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般,摇摇晃晃地就要倒地,张源手快,又一把扶住了他。赵老爷道:“先扶回屋里烤烤火暖和一下吧,想来是冻坏了。”众人见赵老爷发话了,于是陆续地回了堂屋里,张源与他弟弟搀扶着那人跟在后头也进了堂屋,又给那人在小厮仆妇那一桌安置了一张椅子,并扶他坐下。
有仆妇又盛了一碗肉汤,依旧是去了油,给他凉在一旁。那人烤了一阵火,又因之前喝的那碗羊肉汤,气色开始有所好转,见了摆在面前的羊肉汤,依旧是说了声“多谢”后一滴不剩地喝完了,然后盯着锅里翻滚的羊肉不肯转眼。给他盛汤的仆妇一面偷笑一面将锅里的羊肉捞进那人的碗里。赵老爷瞧见了,对那仆妇道:“饿极的人不能吃大油荤,你且给他拿些软和的糕点来,先垫上,待缓过气儿来再吃其他的。”那仆妇自去厨房准备了,赵老爷对那人道:“并非是我府中要怠慢于你,吃得太急伤身体。”
那人尽是肉皮子的脸扯动了一下,看上去约莫是露出了一个笑容,对赵老爷点头道:“是晚生失礼了。”赵老爷见他已经有力气说话了,于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问道:“看你不像是这平县的人,怎地流落至此?”这纯粹是没话找话的典型,平县虽然不是顶大,但要分辨一个人是不是本县的,也不大可能,想必就是那县令郭涛,也不敢瞅人一眼就说那人不是本县的。
不过还真让赵老爷蒙对了,那人听赵老爷带着关切的询问,眼眶立即红了,哽了半天才道:“晚生本是江宁人氏,因家中变故,所以流落至此。”正说着,先前出去的仆妇端来了热过的点心,那人便住了口,眼睛直直地盯着那盘点心。
吉祥本以为那人简略地说过来历之后,便不会再有下文了,毕竟赵老爷也算是个很严肃正经的人,应该不会去追着人家问“你家究竟怎么变故了”,而其余人等,就算八卦之火燃得呼啦啦响,在赵老爷没发话的情况下也不敢越过他去发问。不过,她太小看八卦的普及程度了。
赵老爷对那人道:“你慢慢吃吧,若是想讲,不妨讲讲也好,有的事情说出来比闷在心里好过一些。”吉祥有些傻眼了,打听别人的秘密还能做出一副“我是对你好,不讲你会憋出毛病”的姿态,实在是高。而那人也是十分上道的,居然很感激地朝赵老爷点了点头,胡乱吃了些点心,又喝了一碗肉汤后,便开始讲起他的遭遇来。
十三 贫穷贵公子
“晚生姓高,单名一个岚字,家住江宁城,家父以贩卖宁国的高等绸缎为生,整个江宁府的大小店铺但凡卖高档丝绸的,皆是从家父那里走的货,曾经,晚生家中也算富足。.”那人徐徐道来,大约是因为饿久了,语音颇为绵软,配合他抑扬顿挫的语调,竟然说不出的动听,若不看他那张骇人的骷髅脸,只听他说话,会产生一种与翩翩佳公子交谈的错觉。
赵老爷听他说江宁高家,心里有些惊讶,高家可是远近闻名的富户,听他的口气,好像还是高家掌柜的儿子,高家的因出了一个会做生意的族亲,都已经仙及鸡犬了,就算最不济的人家儿起码也都丰衣足食了,这直亲怎么反而落到这般地步?他心里虽有些怀疑,但却并没有打断高岚的话,依旧是静静地听着。
高岚又红了眼眶,叹了口气道:“那绸缎生意本是家父独自经营的,后来因见不得我二叔受穷,于是带着他一起跑货,铺子的账目也都交给二叔打理。谁曾想,家父却在年初去宁国看新货时得了疾病去了,当时只与我二叔同行,也不知临去有没有什么遗言。”高岚落下泪来,哽咽着说不出话,良久后才又道:“家父的丧事刚办完,就有赌坊的伙计拿着家父摁了手印的借据来,说是家父生前欠下赌坊纹银十万两,家父生前从不赌博,晚生自是不信欠钱一说,但那赌坊的伙计十分蛮横,见晚生不认,便将家中物件砸了个七零八落,还说若是十日内不还,下回便要砸人。”
“晚生告去了衙门,衙门的师爷却说这官司晚生赢不了,对方有凭有据,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父债子偿也是天经地义,晚生无法,只得求二叔将店铺的银子与晚生还账,谁料二叔却说店铺连连亏损,没有银子。家父过年时才在家里说过,去年年景好,挣了好几万两银子。家母说,这是二叔要吞我们家的家产,那赌坊的借据,只怕也是你二叔做的手脚。但是没凭没据的,又哪里有人会信呢。十日后,那群赌坊伙计又来要账,晚生给不出那许多银子,被赌坊伙计毒打了一顿,家母无奈下只得卖了家父给晚生置办的产业,这样也才只凑出了六万两银子,二叔说他自家有四万两银子,若是借与晚生,便要晚生让出那绸缎铺子的生意,晚生无奈,只得应了,拿了二叔四万两银子打发了赌坊那群恶棍。家母因伤心与惊吓病倒了,二叔二婶将无路可走的晚生母子接去他的家中,却不肯好生相待,二婶得空便来冷嘲热讽,家母受了她的侮辱,竟没熬得过去,也随家父去了……”
“晚生不愿再受二婶的白眼,于是离了二叔家,想靠自己的本事谋求一条活路,无奈江宁城里的人都知道晚生家破败了,怕惹上麻烦,不肯与晚生差使,先前家父的那些挚友,如今也都见着晚生便绕路走……晚生无奈,只得离开江宁,只是其他地方的大户人家,有聘小厮杂役的,却嫌晚生身板不够壮实,有聘先生的,却又因要进内院,不肯聘来历不明之人,晚生一路走来,盘缠用尽,出门时天气尚暖,如今却是冬季了,晚生实在是又冷又饿,前头敲了几户人家儿的门,都被赶了出来,到老爷这里时,已经快不行了,若不是……”
高岚又说不下去了,若不是这家人收留,他只怕已经随父亲母亲去了。赵老爷唏嘘不已,那高家家主与他曾经有过一饭之缘,二人当时谈得颇为投契,谁想到他的家里却遭到这种变故,于是便有心帮这高岚,问道:“如此说来,你二叔的行径实在是令人发指。你有没有想过重操旧业?”
高岚摇头道:“不瞒老爷说,晚生从来没接触过家里的绸缎生意,即便是有本钱,只怕也只能是亏损。”
赵老爷奇道:“这又是为何?有道是子承父业,怎么令尊没打算将生意交给你?”
高岚点了点头,叹道:“家父生前说过,要让晚生做最幸福的人,他给晚生置办下了良田万亩,铺面无数,为的就是让晚生不必为生计发愁,一辈子都能随自己的意愿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赵老爷一口汤险些呛住,这话怎么这般耳熟呢?不正是自己当年与高岚的父亲把酒言欢时,借着醉意发的牢骚吗?
那时他年纪尚轻,赵存旭刚出娘胎不久,堂上双老也还都在,一大家子人靠着微薄的祖产过活,生活十分艰辛,赵老太爷又是好面子的人,无论如何也不准儿子做生意经商,要他不管怎样也要考取功名,光宗耀祖。他压力太大,有一次便去酒楼里喝酒,正巧遇上了高岚的爹。
高岚的爹没读过书,所以他最大的梦想便是下辈子投胎做个读书人,有一肚子用不完的学问,但见他所羡慕的读书人也有烦恼,于是上前攀谈。听了赵老爷的烦恼,又觉得自己从前的梦想似乎也不完美,于是便问赵老爷,他想过怎样的生活,赵老爷当时就说:“我想出生在有钱人家,家有良田万顷,一辈子吃穿不愁,成日里无所事事,想赋诗便赋诗,想作画便作画,想弹琴便弹琴……”他那时只是纯的发发牢骚,没想到却因此影响了高岚的人生。这样说来,高岚落到如此境地,自己是不是要负些责任呢?
“那你最擅长的是什么呢?”赵老爷试探着问。他真怕听到高岚回答“没有擅长的”或者是“吃喝嫖赌”。高岚想了想,然后红了脸道:“琴棋书画……”赵老爷心说:还真是让自己给害了的,于是轻咳了一声点头道:“很好,很高雅,不如你便留在我府上吧,给我的外孙女儿做先生,你看如何?”
吉祥有些奇怪姥爷的转变,他不是不同意这么早便请先生的吗?而且还是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不过管他呢,有总强过无。
高岚听了赵老爷的话,迟疑道:“不知老爷的外孙女儿芳龄几何?”听说是教一个姑娘,高岚觉得不太合适,总要避嫌不是?如果因为自己的缘故给恩人带来什么名誉上的损失,那就是他的罪过了。
赵老爷知道他的顾虑,把吉祥一指,笑道:“你看。”高岚皱了皱眉道:“令孙年纪尚浅,哪里用得着先生?”他虽然是快要饿死了,却也不愿受人施舍。当然,这顿羊肉汤不算。吉祥见到手的先生要跑,连忙点头道:“用得着的,用得着的。”
高岚其实也没有太坚决的决心要坚持原则,保持清高,毕竟在饥饿面前,那些无形的东西都显得十分渺小了,所以,当赵老爷请他不要推辞时,他便接受了这份差使。于是,命运在吉祥还未来到这个世界上来之前,便为她预备下了一个老师,而现在,这个老师被命运牵引着,来到了吉祥的身边。
高岚被安排在赵存旭院子里的东厢房住下,赵老爷见他身体太过虚弱,于是要他调养到年后才开始教学。因高岚是吉祥的先生,所以一切待遇与主家相同,又因他是病人,赵老爷隔三差五地找大夫来替高岚看看,然后开些食疗或者药补的方子,在这样精心的照料下,高岚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迅速地康复,因饥饿瘦下去的肉渐渐地回到他的脸上、身上,苍白的骷髅脸渐渐地红润起来,整个人仿佛重新活过来了。
家里人都有些疑惑,赵老爷为什么对一个陌生人如此上心,贞娘自不好去问爹这种事情,只得忍着,吉祥也不好发问,她甚至怀疑过,这高岚莫不是赵老爷失散在外多年的亲生儿子?只有赵夫人在某天夜里睡觉前曾经问过,为什么对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这般热切。赵老爷哪好意思讲他当年瞎掰的话害了人一生的事儿,只得含混地道:我看这年轻人目光诚恳,谈吐得当,挺和我的眼缘。
其实赵夫人也怀疑过高岚是不是自家相公在外头的私生子,虽然赵老爷对她一直无二心,但谁也不知道他成亲前是不是有过桃色历史。但是,待赵夫人与吉祥等人看到康复的高岚后,所有的怀疑猜想便不攻自破了。
高岚不像赵老爷,一点儿都不像,无论是相貌还是举动。赵老爷一看就知道是个很严肃的人,大多时候不苟言笑,看人的目光也总是凌厉,用几何形状来形容的话,赵老爷应该是个锥形,尖锐,硬气。而高岚则跟赵老爷完全相反,他不属于任何几何形状,他柔软而温和,这样说倒感觉像面团儿了……总之,康复后的高岚,一看就知道是翩翩佳公子,面色如玉,气质温和,未语三分笑,待人总是礼数周全。
还未到年节,高岚便向赵老爷要求开始教学了,原因他不说大家也都知道,他是怕自己成个吃白食的闲人,赵老爷见他实在是恢复的很好,于是便答应了他的请求,将赵存旭那院子里的西厢房布置出来,作为吉祥启蒙用的书房。
高岚对这份差使十分上心,还在养病时便制定好了教学的计划,甚至连今后五六年的计划都已经制定好了,这计划完全是依照吉祥的年龄变化来变化的。现阶段吉祥还小,自然不能认字或者写字,便只能以念书为主。高岚还隐约记得,他五岁时家中请了先生来给他启蒙,便是要他背三字经,他决定先教吉祥背三字经,这似乎太容易了,高岚开始有些期待他的人生第一课了。只是,他没想到,原本看来应该很简单的教书,竟然会出那么多大大小小的状况。
十四 先生的先生的先生
吉祥听说要开始上课了,自然是心花怒放,这样她就可以接触更多的知识,早早地成长起来。。小春是肯定要带上的,自己还小,很多事情都必须小春帮忙才能做到,比如上茅厕。一个先生教两个学生未免太浪费了,张爷爷家不是还有三个小孙子么,反正一个骡子是遛,多几个骡子也是遛,不如都叫来吧。于是吉祥跟贞娘讲了她的想法,贞娘又把这想法转达给了赵老爷,赵老爷听后轻哼了一声道:“这闺女是个有主意的,好。”
张福自然是很愿意让他的孙子们能有机会念书的,他就是因曾经陪着赵老爷上过私塾,会写许多字,后来赵老爷做官之后,才升了他做管家,他的两个儿子也是跟赵存旭读过书的,所以就算是种地,也比别人种得出色一些。所以,贞娘来跟他说这事儿时,他迫不及待地点头应了,然后立即叫出三个孙子,叮嘱他们要听小小姐的话,要听先生的话云云,然后才千恩万谢地让贞娘领着他们走了。
高岚穿着赵老爷找人给他新做的棉衣走进西厢房时,便看到五个大小不等的孩子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他是在昨日才知道自己要教的学生有五个的,这些孩子年龄相差很大,大的六岁多,小的才一岁,虽说有教无类,但毕竟付账的人是赵老爷,所以他制定的学习计划不会再作修改,依旧是以吉祥为主,而且,另外几个孩子虽然年龄大一些,但状态其实也和吉祥一样,也都是白纸一张。
高岚在矮榻上后坐下,面带着浅笑道:“都说说自己的名字吧,从最大的开始。”
这“最大”二字,立即引来了麻烦,小春与张源的大儿子都是六岁多点儿,之前也没具体统计过生辰,所以也不知道究竟谁更大一些,于是两人同时站起来,同时说道:“回先生,我叫狗子。”“我叫小春。”张福一向家教甚严,所以即便是孙儿辈的,也都知道主仆之分,很懂得规矩。狗子本就很想给先生留个好印象,因此特地练习过回话的,没想到居然被小春打了岔,他心里委实恼火,但见小春生得煞是好看,也不跟她计较,只气鼓鼓地坐下了。
小春却是个不怕事的,也不坐下,瞪着狗子道:“先生问最大的,你答什么话,明明是我比你大!”狗子心里本就恼着,被小春这一撩拨,火就上来了,越是小孩子就越见不得人家说他小,“是我比你大!”
吉祥眉头有些抽抽,心想自己小时候是不是也这般无聊,就“我大些”“我才大些”这两句不停地重复,也能争执好一阵。高岚见他们似乎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只得微笑道:“你们这样争论也于事无补,不如下学后回去问问父母生辰八字,然后再比上一比,谁大谁小高低立见。”
一场小闹剧终于平息下来,不过狗子和小春从此结下了梁子,互相看不对眼,见面就要哼上几声,或者用眼角互相瞪视,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小春与狗子报过名字后,另外那两个小子,一个四岁多的,站起来道:“回先生,我叫二狗子。”吉祥有些想笑,估计那一个三岁的,得叫“三狗子”。但是,三岁的那个小子实际上却是叫“毛狗子”。
高岚的笑容有些僵硬,他一直保持着谦谦君子的风度,也一直保持着秋水无波的心境,但是,这三个名字险些让他破功,“狗子”就已经很粗俗很恼火了,还有“二狗子”“毛狗子”,这些在他看来都是骂人的话,他有些叫不出口。于是,待吉祥报过名后,他微笑道:“你们三个的名字是小名儿,如今已算是入学了,不如为师给你们起个学名儿吧?”
狗子一向是老大,另外两个小的自然是唯他的马首是瞻,见老大都点头同意了,两个小的也没有不同意的道理,尽管他们还不明白,什么叫学名,什么叫小名。于是,狗子得了个学名叫:张一帆,二狗子叫张尔帆,毛狗子叫张少帆。吉祥就觉得这名字有些不大对劲,心里默念了几次后才发觉,其实这三个名字谐音就是一帆二帆三帆……这高先生家以前莫不是造船的?
起完名字后,高岚便开始教他们背三字经,他绵软的嗓音念这种有韵律的文字听起来越发觉得动听,“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吉祥有些奇怪,之前听旁人说什么“宁国”“大兴国”,明明是历史上没有的国家,现在又听见熟悉的三字经,这到底是什么回事?好奇使然,在高岚念完一小节,让孩子们跟着念的时候,吉祥提问了:“先生,这三字经是何人所作?”
高岚有些诧异地看了吉祥一眼,这才一岁多点儿的孩子,居然能问出这种问题,不简单哪,于是微笑点头道:“吉祥问得好,这三字经乃是宁国太祖皇帝所作。”这回答对吉祥来说有些不痛不痒,于是又问道:“那宁国的太祖皇帝又是谁?”
吉祥脸蛋圆圆,大眼睛长睫毛,小嘴巴红嘟嘟的,很是招人喜爱,高岚对她极为喜爱,又见她聪明好问,心里更是喜欢,笑道:“宁国的太祖皇帝是高祖皇帝的皇后,后来称帝,号太祖。”这回答对吉祥来说还是不痛不痒,不过又多了个信息,这位太祖皇帝,是女的,看样子八成是个穿越前辈,值得学习。不过吉祥并没有什么远大志向,对于做皇帝这么辛苦的事情没兴趣,她只要衣食无忧身体健康就很满足了。
见吉祥的小嘴巴一张,似乎又有问题,高岚忙笑道:“好了,若是你们把这几句都背下了,为师便给你们讲一个关于宁国太祖皇帝的故事。”因为是第一堂课,高岚不想让孩子们失去学习兴趣,所以并没有教很多句,孩子们自然很容易的便背了下来,就连才一岁的吉祥也背得分毫不差。
高岚很有成就感,于是开始实现他的承诺,讲起故事来:“从前……”
大概是受了吉祥“提问题得表扬”的启发,狗子站起来问道:“先生,什么叫从前?”高岚微笑道:“从前的意思,就是很久、很久以前。”
没有得到预想中的表扬,狗子继续问道:“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先生怎么会知道的?”高岚笑道:“自然是听为师的先生讲的。”
还是没有表扬,为什么先生不说“狗子问得好”或者是“一帆问得好”呢,如果得了先生表扬,回家可以让爹买糖吃的,这是出门前爹承诺过的,狗子很不甘心,于是又问道:“那先生的先生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高岚笑容有些僵硬,耐心明显有崩溃的迹象,但还是柔声解释道:“先生的先生,自然也是从他的先生那里知道的。”狗子:“那先生的先生的先生……”高岚咳了一声道:“这个问题说起来就复杂了,一帆很好,喜欢问问题,但是也要学着思考,懂吗?”
终于得了表扬,狗子兴奋不已,不过爹说了,不懂的就要说不懂,千万不能装懂,于是一帆激动地回答道:“不懂!”吉祥暗笑不已,心说幼稚园的老师果然需要非凡的耐心。小春见不得狗子出风头,愤然起身道:“笨死了你,先生是叫你多动动脑子!”幸好狗子没有问“什么叫多动动脑子”,他的思维已经不在讨好先生上了,转头瞪了小春一眼道:“好男不跟女斗,哼!”吉祥有些哭笑不得,怎么都跟赵老爷学会哼来哼去的了啊。
高岚待学生们闹消停了,才又接着讲道:“从前,宁高祖还只是一个诸侯国的小国主,越国的皇帝打算消灭诸侯国,便与宁高祖打起仗来,这仗打了两三年却一直未分胜负,直到宁高祖娶了宁太祖为止。后来宁高祖建立了宁国,灭了越国与一些小的诸侯国,宁国慢慢地强盛起来,后来宁高祖将皇位禅让给了他的皇后,也就是后来的宁太祖。宁太祖改革了很多朝政制度,使得宁国越发强大,她还颁布法令,允许女子参加科举,禁止男子纳妾。这虽然有些不合礼法,但是宁太祖的大部分政令却使宁国的国力日益强大,百姓日益富足,所以这些小的不合礼法的政令至今也没有修改过,而宁国的百姓也已经习惯了。”高岚讲得很有兴致,停下来时却看见除了吉祥外的学生都开始打瞌睡了,忙总结道:“总之,宁太祖是个不可多得的明君,好了,今天上午的课就到这里,下午继续。”
吉祥还没有听够,可惜看同学们的表现就知道,这种历史故事是不受欢迎的,于是只得作罢。
一天的课程下来,吉祥只学到几段早就背得滚瓜烂熟的三字经,还有就是听到几个关于宁国太祖皇帝的小故事,这些对于渴求了解这个世界的她来说,还远远不够,就仿佛渴极的人喝到一滴水后感觉更渴一样,吉祥更迫切地想知道外面的一切,可是,她只能等。
每天念书是十分枯燥的事情,除了吉祥以外,其余四个学生常常听课没一会儿便打瞌睡了,这样一来,高岚就讲不下去了。为了使这些“同学”不影响自己的学习,吉祥不得不向高岚提议设置一个课间时间。高岚很惊讶小小年纪的吉祥会有这种主意,而且试行两天后效果极佳,学生们在休息打闹一阵后,精神反而更集中了,于是高岚干脆将课间休息改成了游戏时间,领着孩子们玩一些。
于是,念书成了孩子们最向往的事情,每天下课后便乖乖地吃饭,然后早早地睡觉,期待明天快快到来。
赵家因孩子们的欢声笑语而变得空前地热闹,赵老爷觉得自己也因此年轻了不少,时常与赵夫人一起到赵存旭院子的西厢偷看孩子们上课和游戏。
幸福的人们不会察觉到,冷漠残酷的现实,正在朝他们一步一步地走来。
十五 祸从天降
时间在上课与下课之间慢慢流逝,一年春华,一年秋实,一转眼吉祥便已经五岁了,除了会背三字经千字文,还会背许多其他的诗歌与典籍,繁体字已经会写很多了,字写得虽然不算好,但是比起跟她一同学习的那些大孩子并不差多少,跟其他同龄孩子比,吉祥更是天才一般的存在。.
另外,在绘画方面,吉祥也表现出惊人的天赋,画些鸡鸭鱼鹅花草树木类的白描,简直栩栩如生,远远超越了与她同学的其他几个孩子,这样的天赋高岚可以肯定,就算在整个大兴国也找不出几个人有。这让高岚很有成就感,只是他并不知道,这种水平还是吉祥特地隐藏实力后的结果,实际上吉祥在上一世的年幼时,也是个绘画的天才,跟她如今表现出来的水平差不多。
这四年里,赵存旭升了一次官,从六品升到了五品,不过他在往来的家书里,只字不提朝政,不提他与太子公主之间的纠葛,只说在京中一切都好,有贵人相帮,请家中不要担心,又隔三差五地托人带银子回来,说是上头的打赏,贴补家用,以尽孝心。
这四年里,李想也来过赵家好几次,妄想将贞娘迎回去,不过每次都被拒之门外。他因接连赶了两个刚生完孩子的女人出家门,在李家镇乃至整个平县都坏了名声,没有哪家敢把女儿许配给他,除非是不想要女儿了,就连青楼女子也没人再打求他赎身的主意了,她们宁肯老死青楼,也不愿嫁给李想。
给贞娘说亲的人倒是不少,不是官家子弟便是大家公子,也有愿意养着吉祥的,但是贞娘都拒绝了,她不愿吉祥小小年纪便跟着她改嫁,然后去别人家里遭受那些白眼和流言。赵老爷和赵夫人便劝她干脆不要嫁人了,留在家里,遇着合适的人,招赘一个上门倒好,还时不时地暗示贞娘,高岚其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赵家巨变的那天,春光正好,贞娘的小院子里开着许多的黄色小花,有蝴蝶蜜蜂流连其间,贞娘在屋檐下绣着吉祥的小裙子,现在做出来,天热了就能穿了。吉祥已经下了课,正乖乖地呆在房里认真地画着画,她画的是简单的线稿,给贞娘当绣样,小春则在一旁歪着脖子看吉祥画画。
春日的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贞娘眯了眯眼睛,这时小厮在院子门口朝里看了一眼,见到贞娘忙道:“小姐,老爷请你过去呢。”贞娘放下绣架,叮嘱周氏看好孩子,然后去了赵老爷院子里,还没进门便听见赵夫人的哭声,贞娘的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快步进了赵老爷的房间。
赵老爷面色颓败地坐在茶几旁,桌上放着一张信纸,赵夫人趴在茶几上正哭得伤心,张福与翠芝两口子站在屋子中间,眼睛通红。贞娘忙上前道:“爹,娘,你们这是怎么了?”赵老爷叹了口气道:“你哥出事了,你看。”说着把茶几上的信纸递给了贞娘。
原来赵存旭前些日子因犯了错被削了官职,夺了功名,还被打了四十大板下了大牢。在牢里又被狱卒虐待,跟他去的那小厮去探望时觉得他情况不妙,于是写信回赵家求助,希望老爷去那边帮帮忙,就算是送些伤药去牢里也好,不然怕赵存旭挺不过去。
贞娘看了信,只觉得眼前黑了一下,心里狠狠地痛了起来,在她心里,哥哥是中流砥柱般的存在,从小就充当着保护神的角色,仿佛凡事都难不倒他,任何人都打不垮他似的。而如今,他独自在遥远的京城,被关在大牢里,身上带着伤,不知忍受了多少委屈多少侮辱。贞娘红了眼眶,颤声道:“京城那边……爹,你有办法吗?”赵老爷是当过官的,也许会有希望也说不定。
赵老爷沮丧地摇头道:“莫要说你爹我没在任上,就算是在任上,你哥哥得罪的是太子,又有谁敢帮他?”
贞娘含泪道:“哥哥怎么会得罪了太子?从前不是说他与太子要好吗?”赵老爷叹道:“官场黑暗你哪里懂,太子想来是对你哥哥失望了,不能为其所用便要毁掉。只有我往京城里去一趟,若是能救便救他出来,若是无法,至少也要保住他的命,不能让他不明不白地死在牢里。”
贞娘听了个“死”字,便觉得心都碎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流了下来,赵老爷叹道:“你们也都别哭了,我就算拼了老命也要保住他。”赵夫人抬起头哭道:“谁要你拼老命了,你得给我活着回来,你们都得活着回来。”赵老爷道:“现下最要紧的是筹银子,京城不比平县,银子少了根本无法办事,京官儿都是贪得无厌的,尤其是管着大牢的狱卒,不塞够银子连里面的人的面都见不着,更何况是想送药进去。”
赵夫人哭道:“银子,咱们家的现银子倒是有几百两银子,可够?”赵老爷叹了口气摇头道:“哪里够,只怕见旭儿一次也得打点几十两,这样吧,把那两个铺子卖了,多带些银子总是不错的。张福,你现下便去张罗卖铺子的事情,价格只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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