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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吉祥-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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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家长里短(二)
赵存旭听到“自尽”二字,猛地站了起来,仰头望着屋顶,却又叹了口气,摇摇晃晃地跌坐回椅子上,呐呐地道:“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
赵老爷叹了口气,沉默了半晌后才道:“三年前那场科考,为何你没参加?”
赵存旭稳住自己的心神,讲起他这几年所遇到的事情。
原来,四年前赵存旭带着赵安雇了马车去京城应考。因赵老爷是赶过考的人,凭他的经验,参加科考最好提前半年到一年进京,否则麻烦颇多,客栈吃紧不说,房价还高,这些都是次要的,最要紧的是,许多考生一路颠簸后身体便垮了,根本没办法应考。所以,提前去京城,一来可以早早地熟悉环境,二来可以租赁到比较便宜的房屋,三来可以好好地将养身体,温习功课,从容地应考。
赵存旭早早地到了京城,租赁好了房子,将一切都安顿好后,便开始用功地读书了,临到科考前两天,为了放松一下自己的身体和心情,他决意给自己放一天假,带着赵安去京城郊外的茯林山上看红叶。
茯林山的风景很美,红叶漫山遍野。茯林山下有个秋水湖,湖面平静时倒映着山上红叶,美得如同人间仙境。赵存旭乐而忘返,直到太阳下山了才意犹未尽地带着赵安返回。天色渐黑,因茯林山离京城尚有一段距离,所以游人大多已经离开,赵存旭主仆二人在经过秋水湖时,却见到有人在水中挣扎。
赵存旭会水,当下便跳到水里,将人救了上来,然而到底是深秋时节,水冷风大,上来后便着了凉,只听那人说了他是太子后,赵存旭便昏迷了。待他醒来,已经是错过了考期,身边却有个貌美之极的女孩照顾他。在康复后他才知道,照顾他的女孩儿竟然是太子的胞妹三公主。
赵存旭原本决定回家,但是三公主劝他留在京城温书,免得来回奔波耽误时间,赵存旭觉得她说得有理,于是给家里写了家书,让家里人转告邱雨再等他三年。
这三年里,赵存旭往家中写了无数家书,却从未收到过回音,他本是有些疑惑的,但赵安说,兴许是老爷夫人怕耽误少爷的学业,所以才未回信的。赵存旭读书读昏了头,觉得他说的也有些道理,于是依旧不足一月寄一封家书。
一晃三年过去,又到了朝廷科举的日子,赵存旭一路过关斩将,中了探花。也不知是不是由于太子的缘故,刚放了榜赐了宴,赵存旭便得了个正六品的官职,而且朝中同僚对他也颇为客气,就连他的顶头上司也对他格外亲厚,所以他才得了这么长的假期,回家省亲。
赵老爷面色凝重地听完儿子的话,思索良久后道:“朝堂之事为父不想多说,只是你要记得忠义二字,忠始终是放在前面的。至于邱雨,因为是在成婚前自尽的,所以那家并没有使她入祠堂,你若是有心,便迎到赵家祠堂来吧,只是不知道邱家的人肯不肯。”
赵存旭还没从邱雨的死讯中清醒过来,对于赵老爷说的话也只是听着而已。
邱家与赵家从前在乡下是门对门的邻居,那时赵存旭和邱雨不过六七岁,年纪相差不大,两家又走得近,所以两个孩子总在一起玩儿,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后来赵老爷中了举人,当了官,这才搬到县城里来,与邱家隔得远了。邱家怕距离产生隔阂,于是早早地就替邱雨定了这门亲事。谁知道赵老爷当官只当了几年,便因不喜官场里的尔虞我诈辞了官。邱家当时便有了悔婚的意思,不过邱雨一直坚持不退,再加上赵存旭才名远播,人人都道他是个状元的苗子,所以邱家才勉强地维持着婚约,赵存旭赶考没了音讯,只不过是他们退婚的一个借口罢了,只要他落第不中,邱家不管怎样都会退婚的。至于要邱雨的牌位入赵家的祠堂,就冲着赵存旭六品的官职,只怕邱家是巴不得呢。
一家子人因邱雨的死而显得有些沉闷,吉祥也沉默着。为爱殉情,虽说在现代社会几乎不可能了,而且在视生命为最宝贵财富的吉祥看来,自尽也不可取,但是,对于赵存旭口中的邱雨,她还是存着敬佩的,这样一个刚烈忠贞的女子,不管她选择何种方式捍卫自己的爱情,都是值得尊敬的。
默然中,张福领着翠芝到了门外。
翠芝是个年约五十的半老妇人,身板结实,穿一件墨绿色的绸缎衣裙,脸偏圆,因为胖的缘故所以皱纹并不多,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挽了个发髻,双眼透着一种慈爱与灵活,全不像普通老年仆人一般迟钝木讷。她见屋里气氛不对,忙抹着泪朝赵存旭和贞娘行礼道:“小的给老爷夫人少爷小姐问安。可想死小的了,少爷也狠心,出去这么多年也不写封家书回来,小姐也是,娘家这么近也不回来看看。这个小可爱是小小姐吧?小的还从没见过这么俊俏的小闺女呢,呃……不过,小姐小时候也这么俊俏来着,小小姐跟小姐长得还真有些像呢……”
翠芝啰啰嗦嗦的一番话,倒是让屋子里凝重的气氛轻松了许多。吉祥依旧发扬她嘴甜的功夫,对着翠芝甜甜地道:“张婆婆,吉祥好看还是娘亲好看?”
翠芝呵呵笑道:“都好看,都好看。”吉祥撅嘴道:“吉祥最好看!”翠芝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忙道:“是是,小小姐最好看。”被吉祥和翠芝这样一闹,悲伤的气氛便淡了,张福道:“小的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本也想来向少爷和小姐问安,只是那两处庄子今年收成好,现下正忙,脱不开身,特地央人过来求小的向少爷和小姐告罪。”
赵家之所以在没有什么进账的情况下能维持这种比较富足的生活,靠的就是郊外的那两个庄子,还有赵家祖上传下来的两个店铺。张福的两个儿子虽不是做生意的料,但是料理农活儿却是一把好手,他俩一人经营一处庄子,年年收成都比别家好,种出来的瓜果蔬菜,总比别家的成色好,卖价高,所以收入颇为丰厚。因张福翠芝两口子并不是卖身的奴仆,而是受雇的佣人,他们的两个儿子自然也是受雇的自由身,所以就有别的东家动过挖墙脚的念头,但是这一家四口早就与赵家亲如一家了,虽然礼数上依旧维持着雇主与佣人的关系,但在感情上却早就如亲人一般了。
赵存旭对邱雨的死虽然心下愤懑,但是却连个可以怨恨的对象都找不着,心里的悲伤失望无法言说,而且更不好当着这一屋子长辈的面继续消沉,只得强咽下眼泪,强作欢喜,笑道:“张伯说的哪里话,这些年全靠你和张婶照顾爹娘,又辛苦两位哥哥照看着庄子。两位哥哥也是能干人,庄子年年丰收,别家都羡慕得很呢。”
张福听了自家少爷的夸奖,心里跟吃了蜜似的甜,在他心目中,自家的少爷那就是完美的化身,打小就聪明,懂礼,仁义,长得又俊,总之浑身都是优点,唯一的缺点就是没缺点。能得他的夸奖,那自然比别人的夸奖更受用。“就俩泥腿子,还是托了老爷夫人的福才能安家,少爷就甭夸了。倒是少爷,此番高中回来,是不是也摆酒庆贺一番?”
翠芝忙接口道:“就是,咱们少爷中的可是前三甲,而且补的是个正六品的缺,可不比那些七品小官儿的什么同进士出身强多了,怎么也得摆酒庆祝一下,也让十里八乡的人知道知道。”
赵存旭其实无心说这种话题,但是见到张婶似乎热情高涨,他不忍心扫了她八卦的兴头,于是假装好奇道:“什么七品小官儿?”翠芝撇了撇嘴道:“不就是城东头张员外家的公子么,三年前会试中了个同进士出身,又使了些银子得了个七品的闲职,那张员外摆了一百多桌酒,把平县有头有脸的人全请了去,连老爷和夫人也不得不去送了份贺礼呢,如今少爷中的是前三甲,又是正六品的实缺,还不得好好地风光、风光啊?”
赵存旭笑道:“张婶,我是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么,我不爱那般热闹。”
翠芝兴致勃勃的表情垮了下来,沮丧地说道:“说得也是,少爷自小就不爱这么闹腾。”说到这里又重新精神十足起来,好像又找到了新的闪光点似的狠狠点头道:“少爷自不是那种爱显摆的人,咱不学那小人得志的做派。”说完察觉到这句“小人”把自己也绕了进去,很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赵老爷笑道:“这种酒不摆也罢,不过吉祥满周岁的酒却得摆。”
正在逗弄吉祥的贞娘听了赵老爷的话抬起头来愣了一下,然后又红了眼眶。像她这样嫁出去却被夫家休弃的女子,还能这般得到娘家爹娘与兄长关爱的,简直是太少了,更不要说给自己的女儿周岁摆酒,那其实就是向所有人宣布,吉祥是赵家的子孙。这样的包容接纳,叫她如何不感动。
吉祥心里也是感动的,虽然对前世仍有诸多想念,虽然她今世的命运也不是一路坦途,虽然她今世才过了不到一年,但是她更喜欢这一世,更喜欢这个世界,更喜欢这一世的亲人,当然,除了那个爹。见贞娘流泪,吉祥忙伸出小手替她抹掉,并奶声奶气地安慰道:“娘不要哭,吉祥以后要挣好多好多钱,给姥爷、姥姥、舅舅和娘,每个人都摆周岁酒。”
吉祥发自内心的表白逗得一家人哭笑不得,说感动吧,又觉得她的话过于孩子气,说好笑吧,却又实在有些感动。
赵夫人含着泪笑道:“我们吉祥真是聪明,这还不到一岁便能说会道的,比她舅舅小的时候还晓得事儿,将来还不得中个女状元哪?”
翠芝拍巴掌笑道:“夫人说得有理,小小姐将来定能中个女状元,只是可惜了,咱大兴这儿没有女学,也没开女科考,若也像宁国那样开女科考,小小姐只怕还真的能中状元。”
吉祥心里惊诧不已,居然有开女学和女科考的国家存在,那她所处的时代跟她学过的历史朝代定然是不同的,这会是个什么样的社会呢?吉祥对此十分好奇,不过她并不急着问东问西,她有的是时间来慢慢了解这个社会,并融入这个社会。
一家人正高高兴兴地说话,门外一个小厮来通报,说是姑爷来了。
八 过街老鼠
李想很少带着贞娘回赵家,因为他对赵家一直心存畏惧,在他纳妾后就更不敢来了。。赵老爷是做过官的人,就算辞官多年官威却依然在,李想觉得自己每次见赵老爷都是两股战战,大有公堂受审的感觉。所以他不到万不得已,轻易不会来赵家。
但这次他却不得不来了,李想去打听过了,这位大舅爷不仅中了探花,而且还是个正六品的官儿,还听说与太子爷交好,又听说三公主中意他。三公主是谁啊?那可是太子爷最疼爱的一母同胞的亲亲妹妹啊,若是将来太子爷上了位,自家的这位大舅爷便是驸马了,自己也能沾上皇亲国戚的边儿了。所以,就算再怕,他也得往赵家一趟,不能平白的将这皇亲国戚的位置便宜了别家的人。
…文…要见岳父岳母大舅爷,空手不像话,所以李想从家里翻找出了两瓶酒,又在集市上买了两斤糖,拎着便缩着脖子敲开了赵家的门。
…人…“小婿拜见岳父大人,岳母大人。”李想进门便行了个大礼,这等的郑重其事是很少有的,就算是新婚回门时,也只是鞠躬而已,未曾行过此等叩拜大礼。起身后,李想又对着赵存旭深深地鞠了一躬道:“见过大舅爷。”又冲着贞娘一辑道:“见过娘子。”
…书…礼数这东西,恰到好处便好。做得不够,看起来会缺少教养或者显得高傲,做得过了,就会像唱大戏的小丑一般。赵家向来重礼数,见李想这样夸张的行礼,脸上虽不动声色,但心里却是鄙夷的。
…屋…赵老爷哼了一声道:“我可不敢承你这声岳父大人了,你即写了休书,还来我家做甚?”
李想见没人叫他坐,也不敢造次,规规矩矩地在屋子中间站好,讨好地半弯着腰道:“小婿一时糊涂犯了错,还请岳父大人见谅。”
赵老爷又哼了一声,见李想点头哈腰的样子,心里气恼更甚,自己当初怎么就给贞娘挑了这么个东西呢?这厮初见时也算衣冠楚楚仪表堂堂,言谈举止还算是进退有度,谁料却是此等草包,自己真真是瞎了眼,害了女儿一生的幸福。赵老爷心里气愤,自然不会让李想好过,哼了一声过后半晌都不说话,那李想用一种卑躬屈膝的姿态回话,赵老爷不吭声他就不好自己站直了,一直这么佝偻着腰,没一会儿就觉得腰板儿疼了。
一大家子人见赵老爷不发话,也都不吱声,让李想这样干站着。过了一阵儿,赵老爷才像突然想起来一般地问道:“哦?你犯了什么错?”
李想道:“小婿不该听了他人谗言一时糊涂写了休书,小婿知错了,已经把那婊……”他又想说“那婊子”,但想到大舅爷是不爱听那个字眼的,便改口道:“已经把那婆娘赶出家去了。”
这李想也是够薄情的,自从打听清楚大舅爷的来龙去脉后,便一心想要巴结上,家里的凤仙便成了最大的障碍,不过她到底是给他生了儿子的,而今又大着肚子,再卖回青楼去只怕价钱便宜,亏本得很。而且,若是儿子将来也做了官老爷,有个青楼的娘难免影响他的声誉。可是留在家里又没法跟赵家交代,若是不把责任都推给她,赶她出门,自己哪有借口去接贞娘回来呢。
李想回到家就让凤仙自己打包衣服走。凤仙家中一无族人二无田产,若是被李想赶走除了回青楼再难谋其他活路,所以自是不肯离去,二人推推搡搡中就动了胎气,几番周折后,凤仙生下个女儿。李想本就不喜欢闺女,见她生的是闺女,更是铁了心要赶她走,于是诓她先去外面住着,答应她每月送银子过去。凤仙见李想松了口不再赶她走,只得答应先去别处住着。
有道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一年前凤仙使计害贞娘被赶出家门,月子里顶着冷风去另谋住处,而今同样的时节里,凤仙又因贞娘而被赶出家门,同样是月子里顶着寒风去另谋住处。然而不同的是,老天似乎也要惩罚凤仙,冷风之后便下起了绵绵细雨。去年贞娘出门时还有徐婶相陪,凤仙却连个撑伞的人都没有,她也没有陪嫁可以带的,只能只身抱着女儿出了门。
李家镇就那么巴掌点儿大,要租赁的屋子也就那么一间,凤仙好不容易才打听到李寡妇那里有房子,一路寻了过去,偏巧李寡妇去佃户家里吃酒去了,凤仙抱着女儿在冷风细雨中等了半日才进了门。
自那以后,凤仙的身体便迅速地虚弱下去,没过几年便归了西,不过这是后话了。
贞娘听说凤仙被赶出家去了,并没有高兴,反而有种兔死狐悲的凄凉。原本,她也是喜欢过、甚至是爱过眼前的这个男人的,毕竟在最初时,他也曾温柔地对待过自己,夫妻俩也曾如胶似漆地甜蜜过。她曾经以为自己会一直这么幸福下去,直到两鬓华发,儿女绕膝。但是现实总是残酷,一年不到,李想便开始流连青楼花街,夜不归宿。第二年时,更是以她无所出为由,纳了个青楼女子为妾。自此,所有的幻想都破灭了,那喜欢一点点地变成了埋怨,直到他要亲手溺死女儿时,她才惊觉自己曾经爱过的人居然如此不堪。
“你让她一个弱女子如何过活?”贞娘幽幽地问。
李想听贞娘的话里,似乎对他赶走凤仙很不满,忙道:“娘子若是要留她,自然也是留得的,就让她当个丫鬟婆子,每日伺候娘子罢。”
贞娘心里对李想的厌恶更甚了,也不好发作他,又幽幽地问了一句:“你如今怎地不怕扫把星了?”说完也不看他,有一下无一下地摸着吉祥的背。
李想笑道:“回娘子的话,为夫不怕,不过那闺女好像旺娘子的娘家呀,你看她才出生没多久大舅爷就高中回来了。不如就把她留在岳父岳母大人身边,也替为夫与娘子尽尽孝道。”
赵存旭被气得不轻,刚要斥责他,就见赵老爷重重地一拍桌子,恨声道:“好一个薄情寡义的人,好一张颠倒黑白的嘴,张福,送客。”
李想忙道:“岳父大人,小婿是真心悔过的呀,就让小婿带娘子回去吧,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岳父大人怎么忍心……”
赵老爷却没耐心听他胡搅蛮缠了,一挥手道:“住口,你的真心都叫狗吃了。张福,把他拉出去,若是不走,就给我打出去。”
翠芝早就按捺不住了,听了赵老爷的吩咐,心里痛快,赶紧推着张福上前拉人,传话的小厮本在门外候着,见要赶人忙上前帮忙,两人一左一右将李想朝门外拖去,李想还不放弃,高声叫道:“娘子,娘子,你替为夫求情哪。”
贞娘抬头看着他,冷冷地道:“你不配叫我娘子。”
贞娘极少用这种态度对人。李想知道她彻底恼了,便不敢再喊,沮丧地任由张福和那小厮将他拖了出去。
赵夫人哽咽道:“今儿才知道我闺女这几年过的什么日子,我这个做娘的……”说着便用手捂住眼睛,哭得说不下去了。赵老爷哼了一声,板着脸道:“哭有什么用?”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话似乎太重了,放缓了语气道:“今后好好待她们母子便是了,定不教人再委屈了她们。”
贞娘低头道:“爹,女儿不觉得委屈。”赵老爷摆了摆手道:“不说这些没用的了,翠芝,你带着人去把少爷小姐从前住的屋子收拾出来,张福,明日去人牙子那里看看,给小姐屋里添两个人,一个年长一点的打理事务,一个年幼一点的陪吉祥玩耍,若是雇得到合适的雇也可以,不行的话便买吧。”因为家里只有两个老主人,所以仆从下人并不多,除了张福两口子外,另有小厮两个,仆妇四个,两个管着厨房,两个浆洗衣物打扫房屋。此番贞娘带着吉祥回来,家里匀不出人来照顾她们母女,所以必须得添人。
贞娘忙道:“爹,不用再请人了,女儿自己能行的。”
赵夫人抹了眼泪道:“你就让你爹安排吧,这些个人咱们家还是请得起的,你就好好地把身体养好,把吉祥教好就成。”
贞娘知道多说无益,她爹决定了的事情十条牛也拉不回来,于是把吉祥交给赵夫人抱着,自己陪着翠芝带人去收拾屋子。赵存旭也坐不住了,起身向爹娘告罪,去邱家商量迎邱雨的牌位入祠堂的事了。张福也出去安排家中事务,屋子里便只剩下赵老爷赵夫人与吉祥三人。
赵夫人捏了捏吉祥胖乎乎的脸蛋儿,笑道:“姥姥还没给吉祥见面礼呢,吉祥想要什么?”吉祥眼珠转了转,脆声声地道:“吉祥想要什么姥姥就给什么吗?”赵夫人笑道:“只要是姥姥给得起的,想要什么就给什么。”吉祥道:“吉祥想要金子行不行?”赵夫人与赵老爷对视一眼后都笑了起来,赵夫人道:“行啊,怎么不行。咱们家出了个小财迷了呀。”
其实不是吉祥财迷,过了一年的穷日子还能不知道金钱的可贵?有句话说得好,钱不是万能,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早些存点钱,将来要做生意也有本钱不是?反正钱多没坏处。不过,让吉祥没想到的是,她的这点儿小聪明,在不久后的将来,竟化解了赵家的一场危机。
九 客似云来
赵存旭几乎是赶着饭点儿到家的,黑着脸进了堂屋,一屋子笑笑闹闹的人都觉得屋子突然冷了许多。.赵存旭给爹娘见过礼后便闷声不响地坐在一旁,小厮送上来的茶水他端着“咕咚”一口全倒进了喉咙里,这种举动对于惯讲礼数的赵存旭来说是极为不寻常的,大概连瞎子都能看出来这位探花郎此时非常非常不高兴。
赵老爷轻哼了一声,问道:“怎么,他邱家不肯让邱雨入赵家祠堂?”真是不识抬举,赵老爷心里想。
赵存旭摇了摇头道:“肯,怎么不肯,不仅肯让邱雨入赵家祠堂,还要搭送个活人呢。”赵夫人见他语气不对,忙问道:“什么叫搭送个活人?你好好说话。”
赵存旭忙低头道:“儿子失礼了,实在是被邱家的人气昏头了,还请爹娘见谅。真真是没见过这样的人家儿,邱雨才死了一年,尸骨未寒,他们却要我娶他们家的二姑娘,还怂恿那位二姑娘跑到儿子跟前来说什么此生非我不嫁,爹,娘,你们说说这都是什么父母啊,真不知邱雨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赵老爷道:“邱家向来都是逢高踩低的,若不是当年你跟邱雨实在要好,且邱雨也的确是个好姑娘,我是不会准这门亲事的。他们家什么作风你也早就知道了,这些也都是意料中的事儿,你气什么气。”
赵存旭愤愤地道:“若是就这些还不算气人,爹,你是不知道,邱雨的爹还说……”赵存旭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侧开脸道:“他们还说,儿子是要做驸马的人,邱雨跟邱媛,便都送予我做妾。若不是要给邱雨名分,儿子在那里真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赵老爷奇道:“这消息怎么传得这般快?你今儿刚回家,十里八乡都晓得你做官了,还跟太子公主交好?”
赵存旭的脸更黑了,有些弯弯绕绕他没在家里说,是怕家里人担心。他满腹才华太过打眼,太子早就动了爱才之心,所以才让三公主来接近他,若太子是忠君爱民的主儿,他自然顺水推舟,可是太子却不是个规矩的储君,他话里话外都隐隐透出想取皇上而代之的意思来。这样的太子,他怎么敢投到他的门下为他效力?只怕没混到个拥戴之功,反而落得个谋逆之名,到时候累积家人亲族,那可就是大罪过了。至于那位貌美温柔的三公主,也不知她是虚情假意还是真情流露,反正他心里的人是邱雨,所以索性言明家中有未婚妻,断了她的念想。那些家书……赵存旭不敢想,其实答案几乎呼之欲出,但是他情愿相信那只是意外。至于传递得这么快的关于他的消息,出于谁的手笔不言而喻,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是想用舆论造成既成事实,把自己拉到他的贼船上去啊。
“爹,这些事儿你就别管了,儿子知道该怎么处理。过些日子儿子便要回京述职了,若是邱家来说亲,爹只管将他们打出去便是了。从前因着他们是邱雨的家人,儿子还跟他们客气,如今真是什么念想都没了。”赵存旭压下心中的隐忧,闷闷地说着。
赵老爷是见惯了官场黑暗的,虽然他不知道具体出了什么事儿,但也知道这其中绝对不简单,他也相信自己的儿子是个明断是非的人,于是也不再多说,只点头道:“恩,你只管将邱雨的牌位迎回赵家祠堂便是,其余的事情爹帮你料理,不说这些了,开饭吧。”
这里没有什么饭后消遣,一家人用过饭后,又喝了些茶,闲聊了一阵后便都回房歇息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饭刚过,就有小厮到门口来通报,说是县令郭涛求见。赵老爷无奈地摇头,他就知道今后的日子不会清静了。赵夫人咂嘴道:“赵家的门槛只怕要重修了。”贞娘笑道:“爹娘总怪女儿少回来,家里冷清,这下不冷清了。”赵存旭瞪了贞娘一眼,叹道:“是儿子不孝,给爹娘惹麻烦了。”
赵老爷笑道:“这种麻烦别家求还求不来呢。只是我的确不喜欢应酬这些,罢了,我和你娘回房去了,贞娘也避一避吧。”说罢,起身拉了赵夫人笑眯眯地走了。贞娘抱着吉祥也要回房,吉祥却不乐意,经过赵存旭身边时抓住他的袖子甜甜地撒娇道:“吉祥要舅舅抱。”
贞娘柔声道:“吉祥别闹,舅舅有事情要谈。”赵存旭脑子转得飞快,一把接过吉祥笑道:“你且回房去吧,吉祥留在这里,若是谈得不愉快,我也有借口送客呀。”贞娘想了想,觉得赵存旭说得也有道理,于是放心地回房去了。
不一会儿,小厮就领着县令大人进来了。县令是七品,赵存旭是六品,所以郭涛一进来就朝赵存旭抱拳行礼,笑道:“下官郭涛见过赵大人。”
这郭涛长得也算敦厚,身板儿结实,国字脸,皮肤白净,单眼皮,双眉修长,倒有些像白脸无须的关云长,只是下巴上长了一颗肉痣,使他的面相看起来有几分喜感。
赵存旭抱着吉祥起身道:“郭大人切勿客气,快请坐。”郭涛在客位上坐了,跟他同来的一个瘦不拉几的小厮低着头立在他的身后。坐好后,郭涛飞快地看了吉祥一眼,压下眼中的那一点儿不满,笑问道:“这位小姑娘便是赵大人的外甥吧?长得真是标致呀。”
吉祥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虽然可爱,但是头发还短,而且又戴着帽子,外人压根儿不可能看出来她是姑娘,看来这位郭县令是有备而来的,连她这种不重要的角色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不过管他呢,逢人三分笑脸总是不会错的,于是对着郭涛甜甜地笑道:“吉祥给郭伯伯问安。”
郭涛有些尴尬,他昨日里便将赵家的上上下下打听了个透彻,不过却只知道这位探花郎很疼他的妹子,却不知他这般喜爱他的外甥女儿,连见外客都要抱在怀里,若是早晓得了,今日便不会没准备她的礼物。小辈问安,又是第一次见,空着手是很失礼的事儿,于是郭涛急中生智,从腰带上取下一个象牙环佩,亲自送到吉祥手里,并笑道:“这个小玩意儿便送给侄女儿做个见面礼吧。”
赵存旭脸色变了变,忙道:“郭大人这可使不得,这般贵重的礼吉祥哪里受得起?”
郭涛笑道:“这不过是给小辈的见面礼,若是赵大人坚持不受,那可是看不起下官了。”赵存旭面色有些为难,郭涛却又对吉祥笑道:“吉祥,喜不喜欢哪?”吉祥摆弄着环佩,老实地点了点头,却又将环佩递还给郭涛,奶声奶气地道:“不要,还给郭伯伯。”郭涛笑道:“长者赐不可辞,赶紧收着吧。”赵存旭见郭涛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收的话未免太不近人情了,于是道:“郭伯伯送你的,你便收下吧。”
吉祥拿着环佩左看右看,象牙她是认得的,前世父亲也是大款一枚,不然怎么会招惹到小三呢,只是她不知道在这一世,象牙究竟价值几何,不过看舅舅的样子,应该是挺值钱的,但是她是一岁的小孩子嘛,应该不会因为收了别人送的“小玩意儿”就给舅舅带来受贿的罪名吧。吉祥以小卖小,甜甜地惋惜道:“好好看哦,不过,若是金子做的就更好了。谢谢郭伯伯哟。”
郭涛有些哭笑不得,若早知道这小祖宗喜欢黄金,他才不会拿象牙环佩给她呢,要知道那一块雕花的象牙环佩,至少可以换三块同样大小的黄金了。
吉祥得了便宜,自然不会再闹腾了,乖乖地趴在赵存旭肩头,一边把玩着那块应该是很值钱的象牙环佩,一边听他们讲一些不着边际的客气话。无非就是什么“你才学出众”“你才学更出众”“你提携提携我”“你才要提携提携我”之类的话,总之就是没命地套近乎,没命地拍马屁,没命地攀关系。虽然整个过程十分无聊,但是吉祥也算上了一课——原来马屁竟然可以这样拍。
到后来赵存旭实在忍不住了,轻轻地捏了吉祥的小手一下,吉祥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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