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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熹纪事-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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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五六个人,全做侍卫打扮,见他下了马进来,却是一阵慌乱,缩到角上叽叽喳喳笑了一会儿,其中一个上前道:“喂,我说,你没瞧见这里都是人,挤得不成,你另觅地方躲雨去吧。”
  郁知秋愣了愣,道:“我看还好啊,都是一样当差的,你们可不能不讲理。”
  那几个人都是哄地一笑,笑声清脆悦耳,倒把郁知秋闹红了脸。“听你们说话,不像是侍卫,难道是宫里公公穿了侍卫衣裳出来偷猎?”
  那先说话的人啐了一口,“什么公公?你小心……”
  “和他多说什么?”人群中一人道,“既然有地方,让他躲一会儿也无事。”
  “是。”那人微微一笑,转身回去。
  郁知秋冲那解围的少年侍卫抱拳笑道:“多谢。”
  那人白皙的脸上红晕一现,扭头不答。郁知秋有些讪讪的,用袖子擦拭脸上雨水,听他们压着声音细细议论,心不在焉地四处眺望。倾盆大雨飘洒江中,白烟翻滚在江面上,对岸青山也做黛色,长风带走无限悠长的炎热,令人胸怀舒畅。
  树丛中突然有人叹道:“这场雨真是时候,不然我就热死了,正所谓:好雨知时节……”
郁知秋(6)
  亭中的几个人不禁又是一阵哄笑,果然听他接着道:“当春、当……”
  旁边还有个凑趣的,一本正经在问:“‘当春当’后面呢?”
  连郁知秋也笑了,树枝哗啦一响,却钻出两个穿百姓衣衫的青年,其中一个腰间悬剑,郁知秋等人都大吃一惊,原先在亭子里的几个人惊呼一声,向后便退。
  郁知秋不敢怠慢,走出亭外,擎了剑出来,高声喝道:“这里是皇家禁地,你们是什么人!”
  先头的华衫青年油亮的头发,被雨水一打更是明可鉴人,笑嘻嘻对身后魁梧的汉子道:“听见了么,皇家禁地,看你还说我不识得路。”
  “哈哈,错怪你了。”这人声音开朗得没有半点心机杂念,笑道,“要不向这个人打听打听。”
  华衫青年摇头道:“没用没用,这个人是侍卫,不一定知道,倒是后面几个人都是姑娘家扮的,应是内宫里的人,问他们准没错。”说着眼神放光,向那替郁知秋解围的少年侍卫直勾勾望去。此言一出,郁知秋甚是诧异,不禁回头也看了一眼。
  立时有人站出来挡住,喝道:“大胆,看什么呢。”
  郁知秋恐这二人是刺客,再不多言,长剑突刺,只道:“看剑!”
  那华衫青年笑道:“原来是看剑啊。”身形一晃,人已飞升到白亭的琉璃攒尖上,单足独立,迎风飘摇,身法美奂美仑。亭中众人吓的尖叫,涌出来挤在郁知秋身后。郁知秋知道对手武功高强,暗吃一惊,退了几步护着身后几个女伴男装的侍卫,低声道:“你们能打不能打?”
  一人哆哆嗦嗦道:“不能。”
  “那还不快跑?”
  “是,将军好自为之。”正要发足狂奔,亭上青年飘身跃下,伸手拦住。
  那魁梧青年喝道:“喂,你老毛病又犯了?欺负女孩子,小心我一剑先捅了你。”
  华衫青年吐了吐舌头,把手缩回来笑道:“小生冒昧了,不过想问他们些话。”
  郁知秋面无惧色,朗声道:“有话问我就成了,让我的剑告诉你。”
  魁梧青年见他骁勇,也是赞叹点头,避开一剑对华衫少年道:“你一边呆着,不许出手。”他身材高大,身法却流畅已极,在郁知秋剑下揉身避了三个回合,疾退半丈,长剑一亮,奋身杀入,只一剑便挂破郁知秋左袖。郁知秋向后退了几步,额上冷汗微现,沉声对身后道:“我只能支撑一会儿,你们再不走,等着他们来要命么?”说罢举剑再战,他的剑法与那青年相去甚远,仗着一股刚强之气勉力支持,几招下来险像环生,右肋上被划破一道口子,虽然不深,却裹着雨水流下,看来触目惊心。
  众女纷纷退却,只那少女一跺脚,奔到自己马前,摘下弓箭,对准魁梧青年就射,却被那华衫青年闪过来一把抄住飞箭,笑道:“姑娘的准头不好,可别射着了这位将军。”
  郁知秋听他语中有轻薄之意,不由大急,一个分神,对手剑光在眼前一闪,冲自己咽喉而来。郁知秋心中一凉,只道无幸,却见那剑尖一荡,飞翎激射在剑背上,一骑战马跃入,姜放在马上持弓笑道:“真是热闹!”
  两个青年面面相觑,都是大笑。
  姜放道:“郁知秋,护着人先走。”
  “大人,他们两个人……”
  “再来两个也无妨。”姜放盯着两个青年,气得脸色发青,“你只管先走,下去叫人上来。”
  郁知秋翻身上马,带着众人疾驰下山。其中一人并马过来道:“郁将军,我们多有不便,这就分手。”
  郁知秋点头,回头仍见那少女袅袅婷婷驻马相望,心中一荡,不敢再看,手中马鞭加力,催马下山求援。众侍卫听他道:“山上有刺客。”哄然跃起,抄家伙上马就走,还未到白亭,却见姜放单骑驰来,都问:“大统领,刺客呢?”
  姜放笑道:“什么刺客,两个农夫走错了路,见了我转身就跑,钻进林子里,我的马进不去。你们细细搜去,将他们小示惩戒逐出去就罢了。”
  郁知秋大急,刚要说话分辩,姜放已向他使了个眼色,拉到一边,待无人了才道:“就说你是个新丁,一点不错。你知道你护着走掉的是什么人?那两个人大打出手,像是刺客的作为么?传出去都有损太后太妃的体面,多一句嘴,便后患无穷。”转而看着郁知秋马上长弓,叹道:“我年轻时和你差不多,也是在上江,射杀了两个刺客,便以为功高盖世,要不是当时有人送了我一句话,只怕早就作了糊涂鬼。”
  郁知秋凛然道:“是,多承大统领指教。”
  姜放微笑道:“快掩盖伤口,速速回去休息,你此番有功,皇上不会忘记的。”
  郁知秋忙从怀中掏出绷带,低头裹伤,忽而问道:“大统领,但不知那人送了句什么要紧的话?”
  姜放仰面大笑:“将军恐成惊弓鸟,刺客且作猛虎称!”
  郁知秋手抚仁义弓,望着姜放纵马远去,清澈的寒意醍醐灌顶,凉透身周。
  郁知秋虽对此事缄口不言,贺冶年却略有风闻,抓住机会赶到行宫,要在皇帝面前参姜放一本。到箭亭之外,吉祥拦住道:“大人且慢,可不要再往前走了。”望里瞥了一眼,“里面还有娘娘的凤驾。”
郁知秋(7)
  “老臣鲁莽了。公公通禀一声。”
  吉祥面有难色,道:“万岁爷正在兴头上,大人稍等,奴婢见个机会就通禀。”
  里面内臣彩声大作,原来皇帝箭箭均能中的,觉得有些烦了,叫人将鹄的挪到一百二十步开外,已不能射及,回头对慕徐姿笑道:“你来,朕教你射箭。”
  “好啊。”慕徐姿笑容如画,从如意手里接过一张精致柔弓,取了手套护指。皇帝问:“多少步好?”
  “这张弓弱,恐怕五十步以外臣妾便不能力及。”
  如意亲自量了距离立鹄,小心翼翼躲在一边。皇帝站在慕徐姿身后,手把手替她张弓,前面三箭只有一箭脱靶,众人都叫了一声好。慕徐姿自己射了两箭,都有模有样。皇帝笑道:“很好了,多练练定能中的。”
  慕徐姿突然扔下弓,摘下银丝手套,蹙眉道:“这个东西碍事。”
  皇帝一愣,却见她素手从箭壶里抽出三支长箭,衔了两支用牙咬住,舒臂张弓,蓬蓬蓬三箭连发。如意往靶上一看,惊道:“三箭均中红心!”
  内臣们回过神来鼓掌欢呼。皇帝又惊又笑,“你、你敢骗朕。”
  慕徐姿脸上还带着用力迸出的红晕,笑道:“臣妾才没有骗皇上,是皇上说教,臣妾可没说不会。”
  如意举着鹄的过来,道:“皇上又冤枉人,奴婢听得清清的,訸淑仪确没说不会弓法啊。”
  皇帝大笑,“朕忘了你是武将世家的出身。好,訸淑仪和朕倒有番较量。”
  内臣们见皇帝和訸淑仪有比试弓法的意思,都在起哄。皇帝却一眼望见吉祥在一边欲言又止,向他招了招手,“什么事?”
  “领侍卫大臣贺冶年在外求见。”
  “那是搜到刺客了?叫他廊外说话。”皇帝回身对辟邪道,“你的弓法极佳,先陪訸淑仪玩一会儿。”
  辟邪从开始就一言不发,脸色苍白,此时躬身施了个礼,对如意道:“一百步。”他是不僭越皇帝的意思,慕徐姿却道:“六十步,换张弓来。”向着辟邪一笑。
  辟邪忙挪开目光,只听如意鸣金,张弓就射。
  “两家都中!”内臣们笑道。
  慕徐姿身上微微的淡香飘来,犹如雨中落花的芬芳,她探向箭壶的柔荑带着少女特有的一抹透明的粉色,像闪电在辟邪眼前一张一合,令他双目生痛,人群的欢呼渐渐飘离,耳中只有声声金鸣,随之飞箭离弦,向着细雨中那恍惚鲜艳的红心刺去。“中的!”如意每一声高唱过后,那箭尖就像攒在心窝上,一缩一痛。
  “啊!不好。”慕徐姿突然轻呼了一声,辟邪不由手一抖,这箭飞脱,只堪堪插在靶边上。
  “訸淑仪中的。”
  慕徐姿已微微沁出了汗,笑道:“你上当了。”
  辟邪吐了口气笑着,“兵不厌诈,奴婢输的心服口服。”
  “万岁爷叫辟邪。”小合子走近道。
  辟邪放下弓,向慕徐姿施礼告退,到了廊下,姜放刚从地上起来,向辟邪狠狠瞪了一眼。辟邪大奇,只听皇帝道:“这是第三天了,再找不到,恐怕已让他走脱了。辟邪,你和那刺客交过手,你看他是死是活。”
  “应该还活着,那人武功极高,只要他有一丝喘息的功夫,就能脱身。不过他的伤势也不轻,不会再犯圣驾。”
  皇帝点头道:“那就好,姜放,你们也辛苦了,今天再将围场净一净,就撤回罢。辟邪,你也跟着去一趟,确保万无一失。”皇帝起来要回,问辟邪道:“怎么样,胜负如何?”
  辟邪道:“奴婢输了。”
  “你下棋也输,射箭还要输给女孩儿?”
  “奴婢也是身不由己。”辟邪笑道。
  皇帝大笑着走了。姜放对辟邪仍是虎视眈眈,哼了一声就走。辟邪追上前奇道:“怎么了?”
  “怎么了?你的好兄弟,好朋友,两个二百五!”
  “李师?沈飞飞?”
  “进了行宫地界找你来了!情谊深重,一会儿也离不开啊。”
  辟邪吃了一惊,怒极反笑,“混账!”
  姜放叹道:“皇上问的就是这个。好在人已让我哄走了,现在上江镇上,明天你再不露面,只怕他们还来。”
  辟邪沉吟道:“还有谁看见了?”
  “郁知秋,他不要紧。要命的是,还有一伙人。”
  辟邪冷着脸追问:“谁?”
  姜放的微笑带着奇妙暧昧的味道,慢慢道:“景优公主。”
景优公主(1)
  皇帝已决定七月初一便回銮离都,六月二十九便是今年最后一次行围。刚下过场大雨,上江天气十分凉爽宜人,皇帝早早起来,精神抖擞佩了细甲,谊妃赵氏、訸淑仪慕氏、景优公主都是身着戎装,英姿飒爽地在内臣女官簇拥下来了。百多内臣将成亲王和侍卫与宫中内眷远远相隔,号角一响,拥着皇帝当先跃入,谊妃和訸淑仪手持精弩紧随其后。皇帝弓马娴熟,见林丛中鹿角乍现,放马追去,訸淑仪一笑,轻喝一声,蜿蜒随上,马术毫不逊色。皇帝前两箭都落空,第三箭正中鹿颈,再补射一箭,雄鹿仰头悲泣一声倒地,喘息不止。吉祥跃下马,从腰中抽出匕首,割开鹿颈取血。皇帝笑着转回身,却见訸淑仪放开缰绳,双手掩目不忍相看。
  “没事,已经断了气的。”皇帝绕回她身边笑道。
  慕徐姿仍是遮着眼睛,只顾摇头。皇帝扒开她的双手,见她双目紧闭,眼角微带泪光,柔声道:“弱肉强食就是这样。你今儿不看,以后永远都会害怕……”
  她性格儿就是这样,说不看就不看,任皇帝这么说,只是摇头道:“不,臣妾今天才知道原是不喜欢这种事的,皇上不要勉强。”忽听皇帝大喝一声:“睁开眼。”却是吓了一大跳,不由张开双目,眼前芬芳微摇,皇帝执着一束才刚俯身采撷的兰花,笑道:“这个才好看了吧。”
  慕徐姿破涕而笑,接过来掖在罩甲的衣襟上,“皇上真会唬人。”
  皇帝望着她微笑,吉祥忽然过来,往皇帝手里塞了几支兰花,向着缓缓过来的谊妃努了努嘴。皇帝心领神会,迎上去亲自插在谊妃鬓上。谊妃受宠若惊,颤着嘴唇道:“谢万岁爷。”
  慕徐姿抚掌笑道:“真美,姐姐羞得脸也红了。”
  “小丫头敢取笑我了。”谊妃果真涨红了脸,催马过来从慕徐姿襟前取了一支为她挽在钗上。
  吉祥叹道:“万岁爷瞧,到底是谊妃娘娘亲手簪花,和皇上爷们儿的格调就是不一样。”他的言下之意谊妃如何不知,心里得意欣喜,对着皇帝巧笑嫣然。
  皇帝只觉两人容颜如画,赞叹道:“真是美到了极致,朕看着你们说不出的高兴。”
  林丛中马蹄响,如意钻出来望了一眼,道:“原来是万岁爷在这里。”
  吉祥呵斥道:“这是什么话?”
  这么凉快的天,如意却是满头大汗,皇帝不由问道:“什么急事,跑成这样?”
  如意脸上尴尬,道:“这个……景优公主的侍从才刚说走失了公主,原本不想让皇上操心……”
  这边侍卫还不知道,姜放远在内臣的圈子之外,只看见辟邪百无聊赖,懒洋洋放马倘徉,上前招呼,见他脸色困顿,忧道:“公公精神不好啊。”
  辟邪一笑,“昨晚两只疯狗吵的厉害,我直追到上江镇上,将他们打个半死,连夜叫人用船载回京里,等大统领回去剥了他们的皮涮锅子。”
  姜放大笑,“消受不起,等天冷些再说。”
  辟邪叹道:“等不到天冷了,有只疯狗就只认准大统领咬,我也拴不住啊。”
  “哼哼,”姜放道,“公公调教得好,别故作不知。”
  辟邪咳了一声,笑道:“大统领试试也无妨,好叫他知道人外有人,他多个历炼对你我也有好处。”
  姜放沉吟了一会儿,忽见内臣中一阵骚动,辟邪道:“只怕有什么事端,我先回去瞧瞧。”奔回队伍之中,如意悄悄向他说了,辟邪笑道:“这里都是皇家的地面,围场四周多少人把着,跑不出去,说不定是马累了落在后面,我兜回去看看。”
  “可别声张,”如意道,“外臣还不知道。”
  “我省得。”辟邪留了个心眼儿,没有带人,只身策马往回一路寻觅,知道这里能歇脚的地方只有内湖的水榭,快将到时将马鞭凌空抽得山响,缰绳紧锁,勒得马嘶鸣不止。湖边小道迎面果有人放马而来,喝道:“哪位?”
  辟邪笑道:“原来是郁探花,怎么不在前面?”
  郁知秋脸一红,“第一回来,走错了道。公公如何不在皇上身边伺候?”
  “乱了套了,”辟邪看着郁知秋罩甲边上露出的一角珍珠巾,伸手在自己身上比了比示意,“公主走失,内臣都在寻找,探花可别乱走了,撞上凤驾可不好。”
  郁知秋将珍珠巾掖回怀中,羞的无地自容。辟邪笑道:“请快快赶回吧,奴婢去水边看看,告辞。”分开柳荫就见前面两匹马闲着,景优公主坐在水榭榄边,正往水里抛石子。身边的女官见辟邪走近,忙在她耳边低语。景优公主撇了撇嘴,不以为然,漫声问道:“你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只怕皇上一刻也离不开,怎么上这儿清闲来了?”
  “万岁爷不见公主,惦记着,请公主回皇上圣驾前面去。”
  景优公主起身道:“四处人围着,一刻自在的时候也没有,看着你们就生气。”辟邪看她马鞭随意抽抽打打走过来,连忙躲得更远了些,只见公主长鞭过处,林中柳叶乱飞,辟邪跟在她身后,只得小心翼翼挡着眼睛。景优突然停住脚步,问道:“今儿是不是挺凉快的。”
景优公主(2)
  辟邪忙陪笑道:“正是的。”
  “就是说嘛,多好的风。”景优公主伸开双臂,柳叶被风卷过来沾在她的衣服上,脸上,头发上,她不知想起什么了,仰头欢笑起来。
  皇帝围猎之后又歇了一天,打点御用事物,才向太后请辞,留皇后侍奉太后太妃慈驾,带着谊妃、訸淑仪从陆路赶回京城。辟邪因获升迁,得了品级,第一件事便当去内务府递本子请换牌,谁知内务府早得了信,管事捧着雪白的牙牌出来,笑道:“六哥儿的牙牌做好几天了,恭喜恭喜。”
  “呦,各位大人上心。”辟邪忙叫小顺子奉上谢礼,换过乌木牌。
  “这里还有成亲王的贺礼,叫我交代给六哥儿。”管事捧过一根牌穗,提系的丝绦上簪满晴绿翠玉,光华夺目。
  辟邪几乎冷笑出口,面上惊喜难抑,“王爷费心了。赶明儿要给王爷磕头。”回到屋里“啪”地将牌穗摔在桌子上,对小顺子道:“锁起来,别让我再瞧见。”
  “是。”小顺子抚摸着粒粒上好珠玉,不知它招惹了辟邪什么气,叹息中依依不舍,放在箱子最低下。
  一会儿居养院门前便门庭若市,宫里各个衙门都有些相关的人道贺,吃了杯茶方散,又有谊妃说辟邪护驾有功,差宫里人来放赏,最后悄悄笑道:“娘娘要多谢公公在皇上跟前美言呐。”
  “回禀娘娘知道,”辟邪道,“皇上的严旨,不让奴婢各宫走动,只在这里多谢娘娘眷顾。只要娘娘今后放宽心,对訸淑仪等人爱护有加,皇上心里定记得娘娘的贤惠,比之他人不啻于天上地下,还会有不更上一层楼的道理?”
  “公公说的是。”那人见辟邪有些倦了,连忙告辞。
  辟邪好不容易得闲,端起茶碗,早已凉透了。他自中毒后旧伤复发,明珠照顾得周到,再热的天,茶水也是温和适口。此时念及明珠还在上江,屋子的空气里少了些什么似的,让他怎么都不自在。
  次日黎明起来,卧房外的椅子上照旧搭着新浆洗的宫衣,上面却横着一根崭新的青绿牌穗,如此纤细的丝绦上错落有致地绣着一斜新梅,针法细密,清雅扑面,竟是明珠的手笔。小顺子揉着眼睛出来道:“师傅起得早啊。”
  “这是哪里来的?”
  小顺子看了看,“昨晚整理师傅从上江带回的行李,见着了以为师傅今儿要带,要不我换那根旧的?”
  辟邪将牌穗握在手里,仔细看着微笑,“不,这根就好。”
  小顺子凑在辟邪眼前道:“我跟了师傅这许多年,难得见师傅真的高兴,是什么金丝银线绣的牌穗?我得好好再瞧瞧,长长见识。”
  “贫嘴!”
  小顺子噗嗤一乐,扭身就跑,“师傅赶紧吧,要是迟了,倒霉的又是小顺子的狗腿。”
  “知道就好。”辟邪连忙更衣,赶到乾清宫,果然皇帝已起来了,站在外面自己打着扇子,仰头望着天色。辟邪磕过头道:“还没到时辰,皇上就等在这儿,一会儿臣子们知道,还不诚惶诚恐。”
  “朕只是心里有事,睡不着。今天从这儿好好地看了看清和殿,日出的时候,穹顶璀璨,宫阙辉煌,难怪多少人垂涎三尺。”皇帝道,“这么好的东西,谁能轻易让人,无论国内海外,想要和朕争的,先准备赔上性命吧。”
  如意喝了声彩,“就是这个理儿。”
  皇帝对辟邪道:“昨儿刚回宫,刘远和苗贺龄就上了个折子,还是征藩地的银粮,大战在即,各地征上兵源,也不知来不来得及。”
  “老戏重唱,只怕不管用了。”辟邪道。
  皇帝道:“藩王们不容易对付朕知道。洪州地处匈奴南下要冲,其安危和这件事有极大关系,洪王不会生太多是非。就是杜桓父子心怀不轨,只要拿下了他,其他人都好办。”
  话虽如此,真要一时想个良策也是极难,皇帝最后仍是按刘远等人的奏议,此事以苗贺龄为首,往各地加派巡抚,召募兵勇,加增税赋。
  “百姓已经很难了,你们牢记巡抚的职责不是把刀架在百姓脖子上逼他们吐银子出来,加赋一事要斟酌当地民情,更要提防有些没良心的人从中渔利。”
  翁直道:“朝廷要人,是要多少有多少,但马匹就是另一回事了。”
  皇帝道:“青洪两州,再加上白羊,从来盛产良驹,兵部跟他们商量去。”
  辟邪忽而笑道:“白羊民风彪悍,那些牧民吃软不吃硬,朝廷不能强征,派去的人更要机灵善周旋。”
  翁直道:“这话有理。”
  “你荐个人。”皇帝对辟邪道。
  “奴婢看陆过甚好。”
  “不会太年轻吧?”翁直倒是有点忧虑,罗晋和他素来交好,忙暗中拉了拉他的衣角,翁直立时会意,笑道,“且让他先试试。”
  成亲王坐得近看得清楚,心中暗骂一句老奸巨猾,陆过是辟邪举荐,就算是办事不力甚至于激起白羊民变,也同翁直全无干系,何乐而不为。等到跪安,悄悄向辟邪招了招手,问道:“这个陆过到底如何?翁直正等着看笑话呢!”
景优公主(3)
  辟邪笑道:“无妨,奴婢自有安排,劳王爷费心。王爷的赏赐昨天奴婢领了,等有空就到王爷府上磕头。就是那件东西太过珍贵,怕别人看见不好,不敢随身带。”
  成亲王望着辟邪夺目笑容,一时欲言又止,只是道:“那就好,你有空就来,我等着。”
  巡抚人选仍待拟定,皇帝的意思需等凉王的奏折来了再行分派,只有陆过一人不几日便要离京赶赴白羊。宫里有人捎了帖子来,是辟邪在椒枝巷摆酒,给他饯行。陆过知道此次的差事乃是辟邪的举荐,知道他有事交待,推脱了游云谣等人的宴席,只身前往。伙计引他上楼,辟邪已从屋里迎了出来,“陆兄,久违了。”
  “公公一向可好?”陆过见了辟邪也是高兴,寒暄几句落座,直言不讳,“公公这回给我讨了个不好办的差事,想必早已胸有成竹,陆某先要讨教一二。”
  “不敢当,”辟邪欠了欠身,“陆兄是个聪明老成的人,我也不绕圈子。这里是皇上的密旨,陆兄拿着,先不要看。”
  陆过跪下双手接过,小心放入怀中。辟邪道:“白羊人凶悍却豪迈讲义气,处置得当了,什么都好办,要是得罪了当地人搞出民变来,陆兄的性命,我的性命都是难说的很哪。”
  陆过道:“这件事我也思量了许久,以我看来,这个差事不能讲究‘强征’二字,无论钱多钱少,还是朝廷出资购入当地马匹倒有些胜算。”
  辟邪笑道:“我没看错人。”
  “就是一件事,”陆过皱眉道,“朝廷银两不足,我又是两手空空去的,拿什么买?”
  辟邪指着陆过心口,微笑不语。陆过伸手抚到那密旨轴子,顿时恍然大悟。辟邪道:“乐州白羊一带的马贩子首领姓白,我已通过朋友知会他照应陆兄。只怕陆兄在白羊人生地不熟,这里给陆兄引见一位朋友。”耳听得楼梯脚步声响,笑道,“他来得正好。”起身开门拉进一个青年来,陆过一见,吃惊不小。
  那青年更是大声道:“什么武状元?这个人是我手下败将,你要我给他跑腿,我不干。”
  辟邪一把扣住那青年手腕,任那人身材高大,挣了几挣涨红了脸也未动弹分毫。辟邪忙对陆过笑道:“这是我兄弟李师,白羊人氏。你们见过的。”
  陆过站起来道:“原来公公已经将他……”
  “什么已经?”李师满脸不高兴,“我说过了,我不干。”
  辟邪将他按在椅子上,冷笑道:“不干也好,你也不用跑腿了。直接回家,别在我眼前晃悠。”
  李师立时气馁,嘟着嘴不说话。陆过忙摇着手道:“公公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位李兄武功高强,我又吃过他的亏,一路上李兄有点闪失,公公定要怪我公报私仇;我要在白羊出了差错,公公也要埋怨李兄欺负我武功低微,还是算了吧。”
  李师跳将起来,抓住陆过衣襟道:“听着,我李师才不会欺负人,有我在你也别想有什么闪失,到了白羊,我包你太太平平的。”
  辟邪笑道:“那就好,这件事办得顺利,只消两个月就回。”将两人分开,各斟了一杯酒。李师和陆过互相怒视一眼,哼的一声,一饮而尽。辟邪眼见李师这个烫山芋交到了陆过手上,连忙抽身告辞,下了楼却见沈飞飞坐着饮酒,笑道:“沈兄这是在等谁?”
  沈飞飞仰头往楼上看了一眼,道:“反正不是那个二百五。”
  “那是在等我么?”
  “倒有四成。”
  辟邪笑道:“还有六成定是指望见明珠一面。可惜她现在仍在上江行宫,过几天才回。”
  沈飞飞一杯闷酒下肚,摇头苦笑道:“我沈飞飞一表人材……”
  辟邪忙道:“是。”
  “风流倜傥……”
  “是。”
  “又是个正经男人,那点不比你强?”
  辟邪知他有些醉了,也不生气,只笑道:“天上地下没得比。”
  “那你说,为什么她的心意都在你身上?”
  辟邪一时语塞,自己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摇头叹道:“我不知道。”
  沈飞飞怒道:“等她回来,我就去问个明白。”啪地把银子拍在桌子上,起身而去。辟邪忙招呼人结账,追到门外,沈飞飞已经走得不见了。
  辟邪穿行在火辣辣的夕阳之下,重新掂量着沈飞飞的一席话,越想越觉得胸闷气短,额头脸颊炙热,回到屋里一头栽在床上。有人轻手轻脚将门窗打开通风,床头案上咯地一响,灯下彩衣摇动,明珠伏下身问:“六爷喝些热的发发汗可好?”
  辟邪仰起身来,讶然道:“你怎么回来了?”
  “太后回京,我自然就跟着回来了。”
  “累不累?”
  “还好,倒是六爷奔过去拼命,又跑回来胡忙,怎么会不病。”
  “病了么?我自己倒不觉得。”辟邪笑道,坐在桌子边接过明珠手里的热粥,“太后没有为难你吧。”
  明珠想了想才道:“没有。从来听吴十六嘴上总是‘妖妇’‘妖妇’的,这几日跟在她身边觉得她人倒和气,也很讲理。”
景优公主(4)
  辟邪道:“我也知道。”转眼一看,天色黑沉沉的,“什么时辰了,敢情我这一觉睡得好长。”
  “可不是,已经三更都过了,我晚饭的时候来过,爷还睡着不知道,才刚小顺子觉得六爷好像有些热相,跑过来又把我叫起来。”
  辟邪捧着粥的手不自觉地颤抖,“你们费心了。”
  窗外沙的轻轻一响,两人警觉回头,却见姜放往里看了一眼,皱眉道:“二位都在啊。”
  辟邪甚觉蹊跷,道:“进来说话。”
  姜放一笑,从窗口飘身而入,道:“今天晚上不太平,有人禀我道宫城东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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