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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如烟逝-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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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微臣想不通,这到底又会是什么人所为?这样做的真正意图又何在?”

    “本王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所以本王刚才已经派了曾子豫和韩廷轩二人,带二十名羽林卫前去事发的亭仙镇,速速将此事查明。”君宇珩缓缓站起,长身玉立,“此次来朝的使臣贺延,年纪虽轻但却是胡族的祭司,在其族中的地位非同小可,此人在我朝境内被害,无论如何,本王总要给胡族一个交代。”

    “只是……”狄霖闻言不禁有些迟疑之色,“此番带来的羽林卫本就不多,这样只剩下十几名,微臣担心睿王殿下的安全。”

    “这里是京畿腹地,什么人有天大的胆子敢来冒犯?”君宇珩虽只是淡然一笑,但神情间却凛凛然有着睨视天下的傲然气势,“若只是一般的宵小之辈,十几名羽林卫难道还打发不了?”

    狄霖转念一想,皇庄中除了十几名羽林卫之外还有百名左右的侍卫,同时庄外另有龙骑军千骑驻扎,将整个皇庄守卫得有如铁桶一般,睿王的安全应该是无虞的。

    “那微臣现在要去将庄中的布防重做调整,请容臣先行告退。”狄霖躬身道。

    转身退去时,狄霖正好对上了君宇珩的目光,那样幽静清冽如泠泠冰泉的眼眸,深沉幽美而不可方物,看向自己的时候,那眼底的深处仿佛是在探寻着什么。

    狄霖很快垂下了眼,快步离开了前厅。他虽然始终保持着从容自若的举止,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目光接触的那一刻,他的心跳突然不自禁地加快,他的心,忽然有些乱了。

    ※※※ ※※※

    睡到半夜,君宇珩突然被什么惊醒了过来,从低垂的床帐向外看出去,案桌上的灯盏依然象入睡前一样静静无声地跳动着,发出微黄的光晕,白玉鼎中的沉香似乎已将燃尽,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淡淡香气,而此刻窗外的风雨比之前更大更急,吹打在窗棂上发出轰隆隆的震响。

    然而君宇珩却很清楚,将自己从沉睡中惊醒的并非是这狂风骤雨的天地之威,而是风雨中某种潜在未知的危机正在悄然接近的悚然心惊。

    君宇珩刚掀开衾被坐起身来,房门就被猛地撞开,一个身穿着侍卫服饰的人闯了进来。

    这个人年纪很轻,身材高大魁伟,微曲的发散披在肩上,虽是黑发黑目,但形貌却有异于中原人氏,眉毛浓丽,眼睛深邃,鼻梁高挺,极是英俊霸气的脸上带着种阴郁鸷猛的神情。

    这个人身上的黑衣已然湿透,但君宇珩知道那并不是雨水,至少并不全是,因为他就在这里都可以闻到从那人身上传来的极为浓郁的血腥气息,而比这血腥味更为可怕的则是这个人周身弥漫着的猛烈杀气。

    虽然无从得知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因为完全听不到任何异样的声音,狂乱如注的风雨声已掩盖了一切,但君宇珩可以断定必然有重大的变故发生,否则不会直到现在,自己身边的侍卫竟然连一个都没有出现。

    “您的侍卫不会来了,睿王殿下。”仿佛知道君宇珩在想什么,站在门口的那黑衣人突然开口,语调有些奇怪,声音倒是沉厚好听,“一共是一百一十七名,其中的那些羽林卫果真身手非凡,如若不是睿王殿下遣走了大部分的羽林卫,我们还真没有这么容易就杀到这里来呢。”

    “如果本王没有猜错的话,阁下应该就是那号称沙漠之王的瀚达尔王吧?”君宇珩从对方的话语之中想到了什么,心下不由猛地一紧,只是脸容依然沉静如玉,没有现出丝毫的动容,“袭击使团之事,想必就是你所策划的。”

    自己的计划甫一照面就被君宇珩一语道破,那人并无惊异,挺如刀锋的双眉一扬,浓眉下那双深沉如瀚海般的眼眸却是倏地亮了起来。

    “在下撒利耶,见过睿王殿下。”那人单手按于胸前,微微一躬。虽说是在躬身行礼,但高大黑衣人的神情举止间却是带着种身居高位者的倨傲以及凌厉鸷猛的气势,大大方方地承认,“要知道若非将殿下身边的这些精锐之师调走,在下又怎敢轻举妄动呢?”

    他口中说着,同时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近,浓郁的血腥气味几乎令人窒息,周围的空气也仿佛随着他的走近而变得凝重压抑了起来。

    “只可惜,你就算杀了本王,也逃不掉的。”君宇珩却仿佛将之视为无物,缓缓地起身,自顾自地披上外衣,动作舒缓,声音淡定,“庄外有千骑龙骑军驻守,而此地距离皇城不到百里,你想要逃回大漠,怕是插翅亦难飞。”

    “睿王殿下,你错了。”撒利耶缓缓地笑了,笑容之中似乎有某种意味晦暗未明,“我又怎会是为了杀你而来的呢?”

    “那倒要恕本王愚钝,只不知瀚达尔王今夜又究竟是为何而来的呢?”君宇珩淡淡地问道。

    “其实,你我今日并不是第一次见面。”

    “……”

    “我第一次见到睿王殿下,是在那个寿宴之夜。”撒利耶微微眯起了闪动着摄人光芒的眼,而这神情使他象极了一头正在休憩的黑色猎豹,带着些许慵懒,而更多的则是某种潜在的危险。

    离开隐伏着重重危机的大漠王庭,隐匿身份随着使团来到承熙皇都原本是另有所谋的,但却临时起意想要一睹承熙朝那位大名鼎鼎的睿王殿下的真容。但谁又能料想就是这一念之间、一瞥之下,竟是所有的心神都在刹那间被那个清泠淡定的人所攫去,再也无法自持,亦再也无法忘却。

    “原来你扮成了贺延的随从?”君宇珩闻言淡淡地笑了起来,声音里含着淡淡的讥讽之意,“堂堂一族之首居然屈尊乔妆深入我朝腹地,本王竟然未能以国礼相待,实乃是憾事。”

    他的神情语声虽然淡然,但心念已在瞬间数转。思及这位沙漠之王在本族情势危急之时,竟不远千里、不顾危险亲身来到了敌国皇都,可想而知其必有所谋,而且所谋者甚大。只不过一时之间倒也无法确定他所图谋的究竟是什么,亦无法得知他是否与皇都的某些权阀贵族有所勾结。

    撒利耶一直目光深沉地看着君宇珩,那样清泠如寒玉的一个人,那样风清云淡地笑着,那样从容淡定的声音在交加的风雨中听来悠然有如月下的泠泠清泉,这小小的一室仿佛也因为他的存在而变得静谧柔和了起来。

    “那天我在大殿之上第一眼看到殿下的时候,殿下你就深深刻在了我的心上,一日不能忘怀。”撒利耶看着,锐利如鹰隼的眼眸忽然间变得暗沉迷朦了起来,仿佛正在回想着那令他震憾莫名、永生也难以忘怀的一幕。

    “住口!”这带着浓浓暧昧的话语终于激怒了君宇珩,他不禁怒喝出声。

    “后来我跟着你到了那池边,那个时候,我就发誓,一定要让你成为我的人!”撒利耶却象是根本没有听到,还是一步一步地向着君宇珩逼近过去,满脸决绝,眼神狂乱,似乎沉浸在一种近乎疯狂迷乱的情绪之中。

    “原来瀚达尔王居然看上了身为男人的本王!”君宇珩怒极反笑,用力握拳强抑住身体的微颤,绝美的脸容已是煞白无色,“不顾一切竟然是为了本王而来,那么本王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呢?”

    他之前万般算计尽在掌握之中,但又如何能算出这突然冒出的瀚达尔王居然是个变态的疯子,竟会为了这样一个荒谬的原因而甘冒大不韪?再想到自己最不愿被人看到的软弱悲伤,竟全都落入了这样一个变态疯子的眼中,一向沉静淡定的君宇珩也不禁勃然大怒。

    心中虽然怒火如潮,但面容上依然沉静如故,君宇珩的手一翻,刚才早已暗暗擎在手中的一柄短刃已悄然刺出。

    撒利耶忽然感到一阵刺骨寒意电驰而来,连忙侧身闪过,纵是如此,胸前一冷,寒刃已是破衣擦过留下了一条深深的血痕。

    他只低头看了一眼,毫不在意,反而欺身而上。只不过君宇珩手中的短刃吐着寒光,招式凌厉连绵不绝,总是将他逼退在三尺之外,令他根本就无法靠近。

    撒利耶不禁一阵烦躁,眼见短刃斜刺而来却再也不闪不避,而是蹂身扑上,但听一声钝响,四寸长的短刃齐根没入了他的肩头,鲜血急涌而出。

    君宇珩一击得中,正欲拨刃再刺,撒利耶却已借着刀刃入肉一时无法拨出之际,一记手刀切在了君宇珩的后颈之上。

    君宇珩一声闷哼,便倒了下去。

    撒利耶伸臂接住软倒的君宇珩,忍不住低首看去。

    似乎是因为疼痛,君宇珩纤长秀逸的眉轻轻皱着,长睫在脸容上投下了淡淡的阴影,显得脸有些苍白,但这些却丝毫无损他的绝世容颜,反而更平添了几分清醒时绝不会露出的柔美。

    撒利耶抱着君宇珩的手不禁紧了紧,这是他一见之下就不顾一切也要得到的,现在终于在他的手中了。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明明就在自己怀中的人却给他一种遥不可及的感觉,无法触碰,无法企及。他的心中随即而兴起的是一种陌生的情绪,这种情绪似乎是,害怕。从未害怕过的他,此刻却是在害怕,害怕在下一瞬,这清泠如斯的人儿就会如同一泓流云般的,眼睁睁地从自己的身边流逝而去,消失无踪。

    在撒利耶的有生之年,他还从未象这样热切地想要得到过什么,也从未象这样莫名地害怕失去过什么。

    呆呆地凝立了片刻,撒利耶方才迈步走了出去,低低地呼了一声,“贺延……”

    从门外的阴影中应声走出来一个人,身材纤细如女子,此时秀丽的雪颜上亦沾着点点水迹和血痕,与之前那种文弱秀美的模样大相径庭。

    贺延抬起那双冰蓝色的漂亮眼眸极其复杂地看了一眼撒利耶怀中昏迷的君宇珩,忽然发现撒利耶肩头上深刺着的刀刃,不禁惊呼了一声,“王,您受伤了……”

    “无妨。”撒利耶有些不耐地推开急欲上前为他包扎伤口的贺延,只简短地说了一句,就径自走入了那如注的雨幕之中,抛下贺延一个人怔在了那里。




二、波谲云诡时

二、波谲云诡时

    狄霖突然睁开眼睛。

    在黑暗中,他的眼神清亮如寒星,看不到丝毫刚醒来时的迷茫。

    他静静地凝神听着外面的声音,但是屋外风雨大作,什么声音也听不清。除了呼啸轰隆的风雨声,似乎并没有任何的异样,但狄霖就是有种油然而生的奇怪感觉:有人已潜入了这座庄园。

    是什么人胆敢闯入皇家禁地?又为何园中的众多侍卫竟连一声警报亦未发出?此时的狄霖已无暇多想这些。

    起身、穿衣、抓起置于枕边的佩剑,一连串的动作只在转瞬间就无声地完成了,然后,他轻轻地拨开自己的房门,身形轻捷、悄无声息地一掠而出。

    来到回廊上的狄霖全身戒备,仔细观察着四周的情形,然后接连发出了羽林卫中相互联络的暗号,声音虽低,但运用内力可以传出甚远。可是等待良久,却没有听到任何的回音,狄霖的一颗心不禁忽地沉了下去,他发现情况可能比他想象中还要复杂、糟糕得多。

    狄霖用尽目力四下远眺,然而在这急风骤雨的暗夜之中却也无法望远。只见廊前悬挂着的那一排排灯盏飘摇不定,将熄未熄,光影昏黄明灭,远远看过去,白日里美仑美奂的屋宇楼阁、亭台花石在风雨中都变成了黑影憧憧。然而,却没有人,完全感觉不到任何人的存在,明明是暴雨如注,狂风呼啸,然而狄霖却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仿佛这个地方忽然间变成了一座沉寂经年、久已无人的空园,但却有无数的危机悄然暗藏着。

    他慢慢地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剑光寒厉如闪电猝亮,但却似乎照不彻这浓黑沉重的雨夜。

    狄霖执着剑,一路向着君宇珩所居住的内院疾奔而去,那时候,他刻意将自己的住处安排在了离开君宇珩较远的地方,但此刻他已不禁心生悔意。只是他虽然心中焦急,但还是极为小心地隐身在屋角檐底、假山树木的阴影中前行。

    一路之上,他不时发现有侍卫倒地,而大多数的侍卫并未死去,只是浑身瘫软、失去了神智。在近前查看时,狄霖都闻到了一股很奇特的味道,似是药香,原本就极淡不易察觉,再经雨水冲刷过之后只剩下淡淡的一缕。

    之前狄霖就心有疑惑,以园中密布的守卫,绝无人能够丝毫不惊动警卫而悄无声息地闯入,又这么巧刚好发生在大半羽林卫被派遣而出的当夜。现下已是大略猜出了其中的原委,对方应该是在园中伏有内应,先用这种药物制服了园中的大部分侍卫。

    这时,狄霖已是来到了君宇珩的居室门外,只见被撞裂的房门在风雨中吹得乱晃乱响。还未及走入,迎面而来的一阵无法消散的血腥气息,让狄霖一时凝住了身形。再进去,只见一室狼籍,全是打斗留下的痕迹,床上被衾散乱,而君宇珩则不见踪影。

    狄霖的注意力被地上的一滩血迹吸引了过去,他蹲下来,用指尖轻轻沾了一点,是人的血,尚未干涸还有些温热的感觉。

    他不禁顿了顿,很快又站起身来,向着门外急步掠了出去。

    外面雨大风急,无星无月,眼前是一片漆黑无边的雨幕,在这样的暗夜里,这样的大雨中,一切都仿佛被彻底地抹去了,什么痕迹也留不下。

    狄霖在大雨中毫无目的地跑了几步,又茫然地停了下来,任瓢泼而下的雨水将自己全身上下淋得湿透。有生以来的第一次,他感到了心慌意乱、茫然失措,还有完全的无能为力。

    忽然,似乎有什么声音穿透密集的风雨艰难地传了过来,这让呆立在风雨之中不知何去何从的狄霖不禁欣喜若狂。

    他用尽心力去辨清这个声音发自何处,然后又沿着这个方向循声而去。模糊的声音渐渐变得清晰,似乎是兵刃相交的碰击声从暴风雨的间隙里透了过来,而极目望去隐约可见远远的雨幕之中仿佛有几条黑影正向着更远处奔去。

    狄霖发足急奔过去,等他赶到时,却只见到一地目不忍睹的惨状,几名浑身浴血已经死去的羽林卫倒在地上,他们护在中间的一个人则当胸被数剑穿过,身着的素衣已尽被鲜血染红,蜷曲着倒在血水纵横的泥泞之间。

    看到眼前的情景,仿佛突遭雷殛,狄霖整个人顿时僵立在了那里,一动也不能动。

    如注的雨水打入了眼中,眼中一阵生疼,眼前也变得一片模糊不清。那精致如画的容颜,那淡定清冷的眼眸,那风清云淡的笑容,那沉静优雅的风姿……纷沓而过,最终却是定格成了记忆中那个有着无尽寂寥悲伤的身影。

    就在傍晚时分,他还看到这一袭白衣如轻羽般飞扬,不沾点尘,而这一刻,却是沾满了血污,甚至连本来的颜色亦无法分辨。

    那样的一个人,本该是有如轻云一般高高在上、悠然物外、不被俗世间的尘埃所沾染的,而如今,却是倒在了这污浊的泥泞和血泊之中。

    狄霖仰起头,用力地甩去自己脸上纷乱的雨滴,慢慢地俯身上前,尽管理智告诉他这是绝无可能的,但他却还是抱着一线希望伸手去探君宇珩的呼吸。

    只是他的手还未触及到君宇珩,鼻端却忽然闻到了一种极奇特的药香,和他在那些侍卫身上闻到的完全一样。他甚至还未来得及去想,手足已是迅速地麻痹了起来,随即意识也模糊了起来,他感觉到雨水泥泞的地面在向着自己飞快地靠近。

    就在狄霖全身瘫软一头栽倒下去的时候,他依稀仿佛看到那原本倒伏在地、满身鲜血的人慢慢地坐了起来,那张娟秀如美丽女子的脸向着他露出了隐晦莫名的笑容,一双极为少见的冰蓝色眼眸在暗夜中熠熠生辉。

    而在狄霖最后的意识之中,竟是有着一线莫名的欣喜的。

    这不是君宇珩!

    君宇珩,应该还没有死吧?

    这个念头模模糊糊地浮起,然后,他的意识就陷入了一片无边的黑暗之中。

    ※※※ ※※※

    风雨连天,遮星蔽月。

    撒利耶带着连同贺延在内共一十八骑,从皇庄后面的一条极隐秘的小道奔出,丝毫没有惊动庄外守卫的龙骑军,一路打马急驰。

    包着毛毡的马蹄声湮没在了轰隆的大雨声中,一色黑色油毡披风的骑者完全不畏迎面而来的如注大雨,默然地在风雨中疾行,转瞬间奔驰而过,然后倾盆的大雨又将他们行过的痕迹彻底冲刷干净。

    奔驰了将近一个时辰,马队忽然转向进入了一处密林,在林中循着隐秘的标记曲折穿行了一段路之后,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座青灰色的石楼,矗立在密林的深处。

    马蹄包裹着厚厚的软毡,踏行在积有寸厚落叶而且又被雨水打得稀烂的泥地里,几乎可以说是悄无声息的,然而这一十八骑还远远地尚未接近,石楼边就已悄然地涌出了一些青衣劲装的蒙面人。

    青衣蒙面人矫健灵活,带着连风雨亦无法掩饰的凛冽杀气,向着撒利耶一行人逼近了过来。来至近前,显是已认出了来人,青衣蒙面人中带头的一人停住,手一摆,止住了其他人的动作,露在外面的铁灰色冷竣双眼望着一马当先的撒利耶,微微一揖,沉声道:“主上已等候多时了,汗王请进。”

    撒利耶并不答话,一跃下马,“刷”地甩去了身上的油毡披风。

    在如此的狂风骤雨中疾行了近一个时辰,虽有披风遮身,滂沱大雨还是将全身里外淋得湿透,尽管全身都在向下滴着水,但是他看起来不仅并无狼狈,而且狂烈的王者气势也是丝毫不减。高大昂然的身躯依然如同铁铸似的,挺得标枪一般笔直,再加上暗沉无底的深色眼眸,鸷猛狠绝的冷酷神情,望去更是令人生畏。

    出于服从,但更多的是被这气势所震摄,那些青衣蒙面人无声地退向了两边,让撒利耶带着贺延走了过去,却挡住了撒利耶的其他随从。

    撒利耶回头看了看,脸上并无其他表情,只是简洁有力地作了个手势,令那些随从在石楼外面相侯,就径自迈步走了进去。

    外面阴冷潮湿昏暗,但石楼里却是温暖干燥明亮,石楼的外表虽然并不起眼,但是里面却布置得极为舒适华丽。

    撒利耶刚走进去,一个脸带微笑、温文如玉的青衣中年文士就趋步迎了上来。

    “汗王,一路劳顿辛苦了,快快请进!”青衣文士的声音和煦似春风暖阳,令人心中顿生融融暖意。

    青衫文士一边说着,一边引着撒利耶和贺延走入大厅。厅中生着火盆,暖意洋洋,当中一桌丰盛酒席早已准备停当。

    青衫文士请他二人上坐之后,亲自手执银壶,将三只银杯斟满奉上,如一个好客的主人般殷勤相劝。

    “不必客气了,宁公子。”撒利耶神情倨傲,只一摆手,拒绝了宁世臣双手奉上的酒杯。

    “好。”宁世臣完全不勉强,微笑着放下手中的银壶,“世臣看汗王的神情,想必是大事已成了?”

    “有苏太傅早已伏下的暗人从中鼎力相助,又岂有不成之理?”撒利耶脸容不动,语气平淡,口气中竟听不出是褒是贬。

    “那实在是太好了。”宁世臣清俊的脸容上微笑更浓,连连抚掌,似乎极为欣慰。

    他微笑着,忽然间却是话音一转,问道,“既是大事已成,只不知睿王何在呢?”

    撒利耶并不回答,深沉莫测的眼中精光一闪,反问道,“本王只想知道,通关金牌和结盟文书又何在?”

    “太傅大人与汗王结盟时既已言定,通关金牌和结盟文书自然是在的。”宁世臣仍然微笑着,一脸无害的样子。

    “那好,拿来。”撒利耶手一摊,目光如矢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宁世臣,任何人被这样阴鸷冷酷的眼神紧紧盯着,都绝对无法泰然处之。

    “当然,”宁世臣却仿佛浑然未觉似的,脸上的微笑连丝毫也未改变,“只要汗王按照约定将睿王交给在下,金牌与文书世臣定当立即双手奉上。”

    “宁公子原来并不相信本王。”撒利耶冷然轻哼一声,脸容虽然未变,但周围的空气却突然阴冷压抑了起来。

    “世臣岂敢?”宁世臣起身一躬,然后取出了一个一尺见方的锦盒,“世臣可以让汗王看看太傅的诚意,金牌与文书就在这个锦盒之中。”

    “只不过,汗王的诚意又何在?”宁世臣的语气很平淡,只是平静地指出一件事实,既不惊也不怒。“您并没有将睿王带来,似乎汗王从一开始就已经打算不遵守约定了。”

    撒利耶的眼神深寒无底,并不说话,仿佛已是默认了。

    “只是世臣不解,与太傅结盟应该是汗王目前最好的选择。就眼前而言,太傅可以确保朝廷近期不会对边境用兵,这样汗王就可无后顾之忧而全力对付叛军了。若从长远计,汗王助太傅成就大事之后,太傅又怎会亏待汗王呢?世臣实在不解汗王竟会放弃这样一个大好机会,要知道,这些可都是睿王绝不会给汗王你的。”宁世臣微微笑着,不急不缓地一一道来。

    撒利耶不为所动,声音低沉地道,“因为本王从来就不愿被人利用。”

    “汗王为何说得这么难听?”宁世臣扬眉一笑,“这本就是对彼此有利的好事。虽说我方有借助汗王之处,而汗王又何尝没有借助于我们呢?”

    “只怕苏太傅不是这么想的。”

    “哦。”

    “睿王离奇死亡,首先脱不了干系的就是苏太傅,为堵天下人悠悠之口,当然需要一个替罪羊。”撒利耶的眼中射出凌厉的光芒,一时间亮如妖鬼,“苏太傅恐怕是想,等事成之后,就杀了我们这一干人,既可灭口,又可用来替罪,这样也就一举两得了。”

    “看起来似乎什么都瞒不过汗王。”这一句话显然已是承认了撒利耶所言皆是事实,眼看着对方悚然动容,宁世臣却仍然微微笑着,轻轻地拍了拍手。就在片刻前讯息已经暗暗传来,楼中的杀手已彻底解决了撒利耶的手下,他已不需要再拖延时间了。

    厅的四周立时出现了一圈青衣蒙面人,手执弓弩,寒光四射的利矢对准了撒利耶和贺延两人。

    撒利耶兀自巍然端坐不动,冷漠的脸上神情未变,一旁的贺延却是忍不住想要站起身来挡在撒利耶身前。

    “我可以保证,在这种距离之下,使用这种弓弩,绝对可以射穿三个人以上。”宁世臣仿佛猜透了贺延的心思,以一脸温文无害的表情悠然说出的却是极为残忍的话语。

    贺延身形顿住,眼中不禁现出怒意,直瞪着宁世臣,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带着无害微笑的宁世臣早已是尸横当地。

    这时,就听到那个人带着温和的笑容,用温和的声音断然地说了一声:“放箭!”

    然而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弓弦声、利矢破空声和箭矢入体的疼痛,那些青衣蒙面人有如泥塑般,挺立不动。

    贺延一点一点慢慢展开了笑颜,他一直紧盯着宁世臣,但却未能如愿看到对面那个仿佛一直在微笑的男子露出惊讶失色的表情。

    “是世臣低估了汗王的幽云三十六骑,想不到精心训练出来的杀手,以三对一竟然都不敌,简直可说是饭桶了。”宁世臣笑容不改地摇摇头,环视了一下周围,那些青衣蒙面人显然已经换成了撒利耶的手下,因为那些锋锐的箭矢现在已一齐转向了他。

    “我也可以保证,在这种距离之下,使用这种弓弩,绝对可以让你变成了个刺猬,死刺猬!”贺延看着他,冷冷地道。

    “我绝对相信。”宁世臣似乎并没有打算收起笑容,就好象他们此刻谈到的并不是自己的生命。

    “那么你最好快点交出通关金牌和结盟文书。”

    “只可惜,这两样东西,世臣一样也没有。”

    “你宁死也不愿交出来?”

    “汗王既然是个聪明人,就应该可以想得到,”宁世臣微笑着,缓缓而言,“世臣此来或是杀了汗王,或是被汗王所杀,无论哪一种情况,都不需要带上这两样东西。”

    “所以这锦盒里并没有金牌和文书?”

    “汗王想不想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宁世臣捧着锦盒,微微笑着,但却隐含着莫大的威胁。

    “本王不想,”撒利耶沉默良久,脸色益发地深沉,他平生最恨的就是被人胁迫,“本王只想要你死!”

    贺延连阻止还未来得及,如雨箭矢已在撒利耶的断然厉喝下射出。

    而宁世臣却是倏地掀开锦盒,盒中顿时冒出了一阵浓浓的青烟。

    等浓烟散去,箭雨停下时,当前已是空无一人,而地面上现出了一个黑洞。

    “是条暗道。他刚才想必是在拖延时间,让下面的人打开了暗道。”贺延一步跃过去,向洞中看了看,突然间脸色剧变,不禁高声大呼,“王,快走,这下面埋了火药!”

    呼声未绝,从地底下已是发出一声巨大如雷的轰鸣,整座石楼顿时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三、不意欲焚身

三、不意欲焚身

    狄霖慢慢地自昏迷中苏醒过来时,感觉自己象是正处在云端,上下摇晃起伏不定,过了好一会儿,才逐渐地意识到自己正伏在一匹疾行的马背之上。

    他身后的骑者显然想不到狄霖会这么早地苏醒过来,风雨又正急,所以丝毫没有察觉到,仍然在纵马急驰。

    只是狄霖的神智虽然开始恢复,但是全身无力得几乎没有任何感觉,连动一下手指头都做不到。他费力地睁开双眼,顿时一阵天旋地转,闭了闭眼再睁开,苍黝的地面起伏跳跃着扑面而来,不禁又是一阵恶心眩晕,好一会儿方才平复下来。

    他抬起眼竭力地看出去,向后飞驰的景物一片黯黑,风雨尚未停歇,天色浓黑如墨,想必自己昏迷的时间应该还并不是很长。虽然无法看清,不过狄霖很快在心中默数了一下,发现这一行中除了一辆马车之外,还有八骑,马是骏马,人亦是高手,一路之上,这一行人默然无声,但是行动井然有序、快捷如风。

    狄霖一时间亦并无他法,只能暗暗地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内息,希望能尽快恢复行动能力。

    突然,后方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开始极是微弱,渐渐地变得清晰可闻。

    八骑之中立即有一人放缓了下来,落在了最后,而其余的几骑连同马车都在扬鞭加速。很显然他们也并不确定这后来之人究竟是敌是友,因为狄霖可以明显感受到身后骑者全身的肌肉都在突然间紧张的绷起,浑身迸发出浓烈的杀意。

    不过很快地,那落后的一骑就发出了一声短促的信号,前面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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