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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如烟逝-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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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宇珩低垂着眼眸,经过热水浸泡而显得异常敏感的身体,因为狄霖生有薄茧的指腹一路向下轻轻划过,而激起了一阵极轻微的颤栗。君宇珩长如蝶翼的眼睫几不可觉地微微一颤,同时再也压抑不住地,从他的喉底仿佛轻咽般地发出了一声极低的轻吟。
这一声低吟既是诱惑,无异于也是鼓励,在下一个瞬间,狄霖已经将自己如火的唇印在了君宇珩微启的唇瓣上,与他的唇舌辗转交缠、共舞。
君宇珩原本就在热水中浸泡得发软的身体,此时更是全然无力地倚靠在浴涌边上,头向后仰着,纤细的颈项形成一个极其优美而且诱人的弧度,因为轻喘,喉结在不住地微微颤动着,而狄霖的唇就顺着这起伏的曲线慢慢向下,向下……在水下,君宇珩完美的身形若隐若现,更是说不尽的诱人遐思。
“宇先生,林公子,我家少庄主已在云齐阁设下了洗尘宴,恭请两位前往。”突然自外面传来的一个声音不谛是石破天惊,正在情浓交缠的俩人不觉都是一惊,顿时回过了神来。
狄霖放开了君宇珩,一向俊逸英气的脸容因为情动意乱而满是绯红,望去色如桃花,容光潋滟。一时之间,他竟是满心懊恼,亦不知是懊恼自己全无定力的举止,还是懊恼正在情热之时却被人生生打断。
而明明身在水中的君宇珩,此刻却象是一条缺了水的鱼一般,全身软软地靠在浴桶的边沿,玉瓷般泛着淡淡红晕的胸口急剧起伏着,微张着口无声地喘着气,而那双眼眸之中水气氤氲、清波流转,直若一汪能将人溺毙的微漾春水,
俩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又都不约而同地微微别转开了脸去。
又过了一会儿,君宇珩“哗”地一声从水中站起了身来,狄霖连忙取过一方宽大柔巾裹在了他的身上,君宇珩就裹着柔巾,跨出了浴桶,又取过一旁架上的衣物,走到了屋角的那架八扇玉石屏风的后面,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之后,君宇珩已是穿戴整齐地走了出来。
接着,他们开门走了出去。
门前正俏然立着八名身着淡雅宫装、梳着八宝宫髻的美丽女子,分做两列,纤纤素手中轻挑着一盏小巧精致的紫纱琉璃灯,淡淡的月色之下,高髻如云,衣袂飘举,仿佛是从天而降的仙子。
“奴婢们参见宇先生、林公子。”见房门打开俩人缓缓步出,八名女子顿时盈盈跪拜,莺声而语。
五、此情相悦时
五、此情相悦时
那八名美丽侍女轻挑着紫纱琉璃灯走在前面款款引路,不多时,狄霖与君宇珩就来到了杨晋之所居住的“云齐阁”。
眼前的“云齐阁”与周围那些美仑美奂的楼宇相比,更予人一种凌凌然跃于其上的感觉,规模宏大的建筑气势轩昂,但在细节上却又不失巧妙匠心。
杨晋之亲自率众凝立于阁前的白玉石阶之上,远远地望过去,漫天淡淡的星辉月光之下,于众人之中飘然而立,犹如临风玉树。
看到一连串紫光微晕的灯影由花径之中缓缓地行近,杨晋之竟是优雅地缓步走下了长长的石阶,上前相迎。
此时的杨晋之与行旅之中时又有些不同,头戴一顶紫玉满镶紫色珍珠的高冠,身着一袭金丝暗纹的深紫色华衣,束着嵌金紫玉带,外罩淡紫色的薄纱衣,长袍曳地,宽袖临风,虽然衣饰更为华贵繁复,但在眼前这神仙般的境地之中看来,却平添了几分古之君子的清雅之姿。
狄霖踏前一步,朗声而言,“怎么敢有劳少庄主亲自相迎?”
“林兄这样说,倒教小弟不禁汗颜。”杨晋之凤目含笑,眼角微微上扬,眼波有如春水微漾,“只怕礼数不周,还望两位见谅。”
说话间他又转向了君宇珩,正要寒喧见礼,却是不觉一怔。
君宇珩当然还是那张平淡无奇的脸容,然而此时不知为何却是流转着某种说不出的淡淡光华,使得这样一张平凡的脸容竟是突然充满了无法形容的吸引力,令人简直无法移开视线。不由得再细细看去时,却又赫然发现他那一向淡色的唇瓣此时竟是红润微肿的,衣领间未掩住的颈上还隐约有一星半点若有若无的淡红痕迹,教人忍不住要遐想翩跹。
君宇珩立刻便发觉杨晋之望向自己的眼神似乎有些奇怪,只觉得杨晋之投过来的视线向着自己的脸上一瞥,然后又在自己的颈间凝滞了一下,眼中顿时浮现出了一丝淡淡的惊讶与不信。他这才猛然省起,想来是刚才的那一番忘情缠绵,身上竟留下了痕迹却还不知。
将此等私事宣于人前,君宇珩纵然再是淡定,心中亦是不由得泛起一阵微恼,不觉转目向着狄霖看了一眼。
只是在这般朦胧的夜色之中,在这满天星光月辉以及周围琉璃灯盏的柔光辉映之下,他的微怒薄嗔竟是有着说不出的别样风情,似水眼波一动犹如星汉流转,狄霖与他的目光相接,心中不觉又是一阵恍惚。这般的情景落在别人的眼中,竟象是眉目传情而更多过于恼怒生气。
而就在这一瞬间,君宇珩却是敏锐地捕捉到了杨晋之眼神的变化,似乎是淡淡的失落,又似乎还有某些极为微妙而又复杂的情绪,一时之间却也无法辨清。但是这些都只是一闪而逝,快得就象是根本没有出现过似的,很快地就被杨晋之完美地掩饰在了他那温文有礼、温若春水的微笑之下。
而那个依旧一身鲜艳红衣、紧紧随侍在杨晋之身侧的少年无意,一双灵动妩媚的茶褐色美目却是不住地在君宇珩与狄霖俩人之间打着转儿,又象是有些好奇,又象是有些惊异。
“请,快请进,小弟略备了薄酒,为两位接风洗尘!”微笑如常的杨晋之语声清朗,缓缓地领着俩人踏入了“云齐阁”。
走入“云齐阁”之后,方才知道何为人间仙境,眼前的景象也只有在最绮丽的梦中才会出现。
弯成完美弧形的高高穹顶之上,悬挂着数十盏紫色水晶琉璃灯,以及镶嵌着数不清的紫色晶石,仿佛只需微一仰头就可以看到最灿烂最美丽的晴朗星空。而地面上铺的则是纯白的玉石,光可鉴人,只是细看时,却又会发现这玉石并非是纯白的,里面竟还隐隐地透出来点点的瑰丽金光。
今晚的洗尘酒宴豪华而盛美,排场之宏大,场面之华丽,器皿之精美,菜肴之丰盛……又岂能一一细数?
但听那一曲霓裳羽衣舞既终,悠扬的曲声如游丝般渐渐消散在空中,而在庭前翩飞如羽的舞姬们静静倾伏在地,七色的霓裳舞衣铺满了一地,犹如一场盛世的花落,凄美而绝艳。
杨晋之挥挥手,一众舞姬敛袖退了下去。
“小弟有一事要先行告罪。”杨晋之举起了手中的白玉夜光杯,“三日后就是老父的寿辰,这几日小弟怕是分身乏术,不能时时陪伴两位了。”
“这个无妨,少庄主当然还是忙正事要紧。”狄霖亦举杯。
“那就让无意多陪陪两位吧。”杨晋之温和地一笑,他身边的无意低头说了声是。
“既然来到了贵庄,就没有不拜见庄主的道理,不知我们何时可以得见令尊大人呢?”君宇珩抬眸望去,缓缓地问道。
“宇先生客气了。”杨晋之温文尔雅地笑着,“只是父亲大人年事已高,而且身体也一直不好,早在几年前就不见外客了,不如到寿辰那天小弟再替两位引见吧。”
“也好。”君宇珩并不坚持,点点头。
三人又谈笑了一阵,不觉夜色已是深浓如墨,人亦有了淡淡倦意。
杨晋之最是善察人意,当下朗朗一笑,说道:“小弟本来还想效仿古人斗酒十千,留两位共做那长夜之饮。只是连日旅途奔波,不宜过于劳累。反正来日方长,这长夜之饮就暂且留至日后吧。”
※※※ ※※※
将君宇珩与狄霖送出“云齐阁”之后,杨晋之缓缓转身,步入了自己的寝室。
“少庄主。”两名正值韶华、容貌清丽的侍女连忙挑起珍珠绣帘,迎上前来。
杨晋之也不说话,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两名侍女盈盈上前,轻轻帮他除去了头上的紫玉高冠,又解下了腰间的紫玉带,正要帮他脱下外裳。
杨晋之却是忽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烦躁,带着几分不耐地拔开了正轻解着自己衣带的纤手,径自地走过去,在窗边垂帘下那张金丝楠木镶紫竹的软椅上躺了下来。
两名侍女不由得相顾一视,已觉出有些不妥,此刻再在灯光下细细看去,只见杨晋之不言不笑,温润如玉的脸容上隐隐现出一抹异样的淡晕,竟似是醉酒的模样。
当下一名侍女忙去吩咐厨下准备醒酒汤,另一名则轻轻走过去,轻手轻脚地脱去了杨晋之脚上穿着的紫绒缎靴,看杨晋之微微阖了眼睛似是要睡着了,又去取过一条薄锦被轻轻地盖在了他的身上。
然而杨晋之却是皱紧了眉,伸出手去将盖在自己胸口的薄被一把拉下,仿佛那轻轻薄薄的锦被压在胸口竟是教他有些喘不过气来,又胡乱地扯开自己的衣襟,但是胸口却依然象是有什么浓重地郁结成一团,堵在了那里,令他烦闷躁热不已。
“少庄主,用些醒酒汤吧。”耳边传来轻柔而温婉的低语。
杨晋之睁开眼,过了一刻儿,方才微微坐起了身来,一个松软的靠枕随即轻轻垫在了他的身后,他慢慢靠了上去,然后接过侍女手中那温得正好的醒酒汤,手执着描金白玉小匙漫不经心地轻轻搅动着。
今晚他的确是喝了不少的酒,但对于他平时的酒量来说,还远未到能让他醉的地步。
他知道,此刻自己的心烦意乱还有躁动不安,无关乎酒,而是因为……
他将自己的思绪拉回,不想再想下去了,但看着那浅褐色的汤药随着玉匙的搅动在白玉盅里缓缓旋转,闻着腾腾升起的热气和微苦的药味,忽然间又是一阵说不出的烦躁涌上心头,他想也不想地,猛地将手中的白玉盅摔在了地上。
“呯”地一声脆响,药盅砸了个粉碎,顿时碎片四溅,褐色的药汁更是点点洒溅在了白玉无瑕的地面上,看去颇为触目惊心。
那两名侍女更是不由惊呆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在她们的眼中,出身高贵、长相俊美的少庄主一向都是温文尔雅、笑语温言的,不要说是打骂喝斥,平时就是沉下脸说句重话都没有过,什么时候见少庄主发过这么大的无名之火?
无意正在外面与一个管事悄声地说着话,听到动静匆匆进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一幕情景,他怔了一怔,然后走过去低声让那两名侍女退了下去。
而杨晋之却象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又轻倚在了躺椅之上,阖着眼睛,也不知是睡了,还是在想着什么。
无意没有说话,也没有走过去,只慢慢地蹲下身去,慢慢地拾捡着地上四溅的碎片。
从他有记忆起,就从未见主人因为生气而发过脾气,似乎总是那样温柔如水、温润如玉地微笑着,就算是生气,也还是微笑着,愈是生气,就愈是笑得温柔。
总是将自己控制得很好、从不喜怒形于色的主人,今天,又是为了什么,才会这样的失态?
无意想到了什么,手不觉紧紧地握起,手中尖利的碎片刺破了他的掌心,有鲜血缓缓流出,但他却犹未觉得。
※※※ ※※※
这时候,君宇珩与狄霖已在那八名提灯侍女的引领之下,又回到了“绛雪轩”。
穿过长长的复廊之时,那些绛红的落花早已融入了浓浓的夜色之中,无法辨清,只不过浮动在微凉空气中的暗香却是更加的清沁怡人。
君宇珩似乎在想些什么,一路静默,进了内院之后,就径自推开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
看着君宇珩走进去,门又轻轻地阖上,狄霖立在门边,不禁怅然若失了半晌,然后慢慢地走进了隔壁的房间,简单洗漱了一下,将自己的佩剑放在了枕边,脱去衣服躺到了床上。
宽大的床柔软适度,被衾间还散发着淡淡好闻的香气,然而之前的睡意此刻却是忽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饮过醇酒的身体明明乏力得很,但是不知为何头脑中却偏偏变得清醒无比,狄霖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忽然,两个房间当中的厚墙“笃笃”地被轻敲了两下,随即传来了君宇珩的声音,“过来吧。”
隔着厚厚的墙壁听起来,君宇珩的声音依然是那样如清泠泉水一般漾开,从语声的淡然中也听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狄霖拥着被坐在那里好一会儿,方才反应了过来,然后下了床,开门走了出去。门刚一打开,春夜的寒意忽然侵袭了过来,不由打了个寒战,这才发现自己匆匆起身连外衣都忘了穿上。
君宇珩的房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应声而开,狄霖走进去,又反手关起了门,却立在门边,一时间不知道要做什么。
那边床上是一幅月白绫子素墨山水的床帐,低低地垂着,似有些轻微的波动。
“不冷吗?还怔在那边干什么?快点过来。”帐中的君宇珩淡淡的声音响起。
狄霖“嗯”了一声,走了过去,抬手轻轻地掀起了床帐。
房中只留了床边低几上的一盏小灯,外面的星月辉光又被垂下的轻帘遮去了一大半,只能朦朦胧胧地看到君宇珩散着长发、盖着被子躺在那里,而那双如清辉流转的眼眸正在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狄霖的手定定地握在床帐上,一时间却已忘记要做什么了。
君宇珩不说话,侧着身子向里面挪了一些,空出了外面的一边。
狄霖也不再说什么,慢慢地躺了下去,而君宇珩则张开了锦被,将他整个人包在了被中。
虽然身体并没有碰触到,但是君宇珩可以感觉到狄霖那带着微寒的身体原本是紧张绷起的,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放松了下来,回暖了起来。
狄霖仰面躺在那里,他知道君宇珩就在自己身边的咫尺之间,完全不需要碰触,因为君宇珩身上特有的淡淡如兰的气息就仿佛拥抱般地萦绕着自己。
君宇珩轻轻地向狄霖靠了过去,他能够感觉到狄霖内心深处的敏感、脆弱以及不确定,不知为什么,有的时候他会觉得狄霖并不象看上去那样的坚强无畏,而象是在害怕着什么、逃避着什么,此刻的这种感觉尤为强烈,而这样的狄霖会让他不由得心痛不已,可是他却又不知该如何去安慰。
狄霖微微侧转过身子,让君宇珩靠在了自己的怀中,君宇珩微凉的身体先是让他微微一凛,然后又更紧地抱住。这样拥抱密合的感觉是如此地真实,让他的一颗心忽然间就安定了下来,让他不再怀疑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不再害怕梦醒了一切就会化为乌有。
君宇珩被狄霖紧紧地拥在怀中,可以清楚地听到狄霖那有力的心跳声,然后没多久,他就有些好笑地发现,狄霖鼻息渐沉,居然已经睡得熟了。
当狄霖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已是第二天的清晨,而自己则和昨夜入眠时一样,就象是潜意识里害怕失去似的,仍然那样紧地拥抱着君宇珩。君宇珩则是鼻息均匀地倚在自己的臂弯里沉沉地睡着,俩个人的头几乎都要紧靠在了一起,散开的发丝交缠着,近得似乎可以相互交换彼此的呼吸。
狄霖没有动,就保持着醒来时的姿式,静静地看着犹在沉睡之中的君宇珩。
君宇珩的脸向着自己的这边微微侧着,在透过垂帘的淡淡晨曦之中,安静的脸容仿佛一朵沉睡之中的纯白莲花。两道纤长秀丽的眉好看地微微舒展着,因为靠得这样近,狄霖几乎可以一根根地数清楚那些低垂着的、如同敛翅息憩的蝶羽般的眼睫,君宇珩淡色的薄唇轻轻抿成一道诱人的弧线,而那淡如幽兰的气息则随着起伏的呼吸轻轻地吹拂在自己的脸上。
狄霖忽然发现,就象现在这个样子,在每天清晨醒来的时候,一睁开眼睛就可以看到君宇珩那安静绝美的睡颜,竟是如此美妙的一件事情。此刻他的心中一片恬静怡然,连唇边亦不自觉地漾起了淡淡甜蜜的笑意。
他深深地看着,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似的。在薄明晨曦的照拂之下,这张沉睡的脸晶莹剔透,仿佛流转着冰玉般的清辉柔光,他几乎就要忍不住伸出手去轻抚这张脸庞,却还是不舍地生生忍住。因为他知道,君宇珩的睡眠一向是极浅的,往往略有些动静就会被惊醒。
又过了一会儿,君宇珩的眼睫忽地动了一下,随即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虽然是刚刚自沉沉的安睡中醒来,这双纯黑如墨的眼眸之中依然清冽而淡定。
他刚一睁开眼,就对上了狄霖的眼眸,那双仿佛融尽了星河中万千星光的清澈眼眸就近在咫尺,似乎已凝望了自己许久。而在那眼眸之中是丝毫不加以任何掩饰的脉脉深情,教君宇珩不禁在这一刻恍然失了神。
狄霖望着君宇珩的眼眸,原来这般清冷悠远的眼眸也会泛起微澜,而这般轻波微澜的眼神亦令他的一颗心怦然而动。
“早就醒了?睡得可好?”君宇珩的眼波轻轻流转,他现在的样子无比优雅中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随意与慵懒,而他这样的一面也只在狄霖的面前展露。
君宇珩说出这句话之后,自己的心中却是不禁倏地一动。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的,自己竟也可以一夜无梦地睡到晨起,那个曾经夜夜缠绕着自己的梦似乎已经变得那样的遥远了。
他不禁看向狄霖,带着清新气息的狄霖正展开一个俊朗至极的笑容,轻轻地道:“睡得很好,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而在这同时,狄霖就在君宇珩清冷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一丝温暖的笑意慢慢地漾起。
一时之间,俩个人再没有说话,而是就这样紧紧相拥着,凝眸相看着,然后仿佛被彼此所诱惑、所吸引,很自然地将头靠了过去,两人的唇轻轻一触,很快分开,再轻轻一触,又分开,如同两条在水中接吻嬉戏的鱼儿。尽管只是浅尝辄止,但俩人却都是饶有兴致,仿佛乐此而不疲。就这样任由欲火一点一点地在全身上下燃起,然后迅速地蔓延开来,直至无边的熊熊欲火焚尽了所有的理智。
床帐低低地垂落,因为宽大木床的不住律动而轻轻波动着,偶尔从床帐里面传出一两声被压抑在喉底,似低泣却又带着无比欢愉的细碎呻吟,听来却觉销魂,更是令人血脉贲张,一时间,一室之中春意无限旖旎,无法细说。
六、静谧藏玄机
六、静谧藏玄机
一番缠绵之后,俩人起身沐浴,正在花厅之中用着早点之时,无意就已是翩然而至。
“宇先生,林公子,早。”无意依然是一身鲜艳红衣如火飞扬,倚门而立宛若玉人。
对门而坐的君宇珩抬起眼眸,淡淡地道:“早。”
“主人命无意向两位致歉,因庄中有诸多要务,实在无法抽身,所以特令无意来陪着两位在庄里四处走走。”立在门边的无意看着俩人,在白日里明亮的光线下看来,这柔媚少年有种极为张扬的美丽,精致小脸上那双大大的茶褐色明眸显得分外的灵动慧黠。
经过路途中几天的相处,他们已经知道这无意在幼时因饥荒遭父母抛弃,后来被杨晋之所救做了自己的伴读,因而他一直奉杨晋之为主人,又因为一向乖巧聪颖,深得杨晋之的宠爱,所以他的年纪虽然不大,但是在庄中也算得上身份特殊。
“少庄主实在是太过客气。”君宇珩又向着无意微微一笑,“那就多谢你了,无意。”。
“不敢当,这是主人的吩咐,无意自当从命。”看着从那样平淡无奇的脸容上如涟漪般展开的轻风似的微笑,不知为何,无意竟也止不住一阵心旌乱摇,连忙微一低头掩饰了过去。
随后,由无意在前引路,他们从“绛雪轩”缓步走了出来,就在庄中极其随意地走走看看。
今天的天气极好,晴空万里,碧蓝无云。在这样晴朗的春日之下,整个碧涵山庄就越发显得美不胜收,直如神仙境地。佳木笼葱,奇花烂灼,异草生香,还有无数的雕甍绣槛、崇阁楼宇掩映在山坳树杪之间。
一路缓缓而行,忽然眼前竟是一带翠嶂横挡于前,将眼前的进路及视线都完全挡住。细看那翠嶂,奇石异形,上面苔藓斑驳,藤萝满布。在翠障的旁边微露一条曲折的碎石小径,缓缓地沿着小径穿嶂而过,倒颇有种曲径通幽的奇异感觉。
远远的看去,还有一带清流从花木深处流泻于石隙之下,水边是垂柳两行,随风轻摆。再沿着清流向前行走数十步,但见其水愈清,曲折萦纡,溶溶荡荡,然后眼前竟然出现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碧蓝湖水,波光粼粼,碎金点点。
微风轻送清波,令人不禁心旷神怡。
而这时,一阵悠扬的琴声响起。
三个人顿时都是凝步不前,静静地聆听着那悠悠琴音。
这琴声一起,刹那间令人只觉得万籁俱寂,天地间蓦然变得空无一物,仿佛就只剩下了这一缕清悠空灵的琴音。
悠扬的琴声起初如同无人深山之中泠泠的悠长流水,又恰似浮云柳絮般无所依凭,只在阔远的天地间随处轻扬。突地一转,却似直上云霄,由淅沥萧飒之声,变成宏大浑厚之音,有如万壑松鸣,涛声澎湃,枞枞铮铮,其音不绝。
只是突然间,但听“铮”地一声,琴弦忽断,断弦之音久久未绝,而四下里顿时一片寂静无声。
“琴发变徵之声,想必是有听琴的知音到来。不知可否移驾出来相见?”良久,一个女子的声音从湖边的小亭中传了过来,这略带着吴侬口音的声音软糯宛转,圆润优美,丝毫也不亚于她的琴声。
“怎敢妄称为知音?我们只不过是偶尔路过,因听到这般美妙的琴音而一时忘形驻足罢了。”狄霖与君宇珩对望一眼,朗朗说道,三个人分花拂柳从花树后缓缓地行了出来。
只见湖边山石旁,有亭翼然,白石亭中,玉几之上,一炉清香,一架古琴,一个淡妆的丽人,仿佛构成了一幅其意悠远的画卷。
那坐于琴后的女子款款而起,虽只着一身浅藕色的素裙,满头青丝用一支白玉簪轻轻挽起,蛾眉淡扫,朱唇轻点,却越发显得冰肌玉骨,丽质天生。女子对着他们微微敛袖一礼,轻启樱唇,声如莺啭,“闻弦歌而雅意,公子闻琴而止步,自是雅人,又何必过谦呢?”
“原来是公子!”待走近看清了狄霖俊逸的脸容,那女子的如花俏颜上又忽地现出了欣喜之色,“那天的相救之恩,依依还未曾谢过呢。”
“若非公子相救,依依那天也不知会……”说着,她的黛眉轻皱,一双秋水也似的烟眸仿佛笼上了一层薄薄水雾,衬着绝美丽容,更是楚楚动人,柳腰微折,对着狄霖盈盈下拜。
“不必多礼,这位姑娘快快请起。”既然之前已经装作不识,狄霖此时也只得作势虚扶一下。
“这位是林公子,现下是庄里的贵客。”站在一旁的无意说道,“这位楚姑娘的琴艺被誉为当今天下第一,这次是主人特意请回来为老庄主贺寿的。”
“天下第一,也不过是世人的缪赞罢了,依依并不敢当。”楚依依落落大方地启齿一笑,明眸流波,巧笑倩然,顿时生起千种娇媚、万般风情。
“久闻这天下第一琴者的大名,只是今日方才得见。”君宇珩目光悠远地望向那波光潋滟的湖面,缓缓而言,“就刚才所听的半阙曲声可知,楚姑娘的琴艺高超,绝非凡品,当真是盛名无虚呀。”
“多谢先生的夸奖,依依汗颜。”楚依依看向君宇珩,虽只是一小半的侧脸,虽只是那样的平凡普通,却也让她生起了一种异样的、无法形容的感觉,“听先生所言,想必先生也是精通琴艺之人,只可惜今日琴弦已断,否则依依一定要向先生讨教一二。”
“改日吧,我想一定会有机会的。”君宇珩微一转眸,看了过来。
“是。”楚依依敛袖低首,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君宇珩那眼眸中淡定冷冽的目光,那目光令她心中一凛,仿佛有种全然被看透了的感觉。
直待那三人的身影已消失在了远处的葱郁花间,楚依依还凝立在那里,低垂的眼底有着诸多复杂的神情。
离了那石亭,三人又继续沿着湖边一路缓步赏玩,渐渐地日近中天,阳光更盛,狄霖见湖边不远处林木茂盛,遮天蔽日,倒是个凉爽之所在,就指了一下,随口说道:“我们且到那边坐一下去。”
他还尚未举步,却被无意抢上一步挡在了前面。
狄霖不禁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无意年纪虽小,却是伶俐机敏,还从未有过这般的无礼之举。
“那边就只有几间破屋子,”无意以一种极不经意地口吻说道,“都已经废弃了多时,一直说要折,可又拖了下来总没折成。”
“过了那边的碧波十里亭,就是听雨榭,”无意又指指前面,“我早起时看今天的风清水静,所以就自作主张将午膳设在了水榭之上,现在看时辰也差不多了,就请两位过去用饭吧。”
“哦。”狄霖留意着无意脸上的神情,不由又瞥了一眼那林木茂密的所在,那是一片极其茂盛的香樟林,并不很大,林中果然隐约地露出了几间破旧的房屋。
他再转过眼时,却发现君宇珩也在凝望着那边,竟是出了神,眼中似有一丝说不出的迷惘与困惑闪过,而这从未在君宇珩眼中见过的神情落在狄霖的眼里,不知怎的,却是让他的心有如针刺一般微微一痛。
※※※ ※※※
用过晚饭之后,只推说累了想早些安歇,无意当下有礼地辞别而去,俩人就相携回到了房间。
“今天日间所看到的那个地方,怕是藏有什么玄机。”先开口的是君宇珩,“我想去看看。”
对此狄霖其实是有同感的,但不知为何,内心深处却是极其强烈地并不希望君宇珩到那里去。
“只是,无意那时候的神情态度颇有些奇怪,或者他是故意如此做作,想引我们前去,以此来试探我们的来意也未可知。”狄霖想了想,说出心中的疑虑,“却也不知这是否出自于紫月公子的授意?”
“这一点我也想到了,不过,我倒有办法应付。”君宇珩说着,微屈起纤长如玉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击,两声,顿一顿,再一声。
“那好,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你不必……”
“我一定要去。”君宇珩截断了狄霖的话语,轻轻瞥他一眼,似乎迟疑了一下,却还是说了出来,“那个地方,让我有种很奇怪但又说不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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