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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战争-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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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梯斯带着人赶到时,西边的战斗也已结束,又牺牲了十二个人。他通过无线电与飞船进行联系。

我曾想到过,如果我们和这个托伦星人有什么麻烦的话,那就是现在怎么把他弄出去,带上飞船,可他好像是懂得我们的手势,一声不吭地和我们一起轻轻地飘落下来。

他毫无反抗地跟我们上了飞船。真不可思议,他是那样地顺从。我突然想到,这很可能是他布下的陷阱。他本人很可能就是一颗炸弹,别人可能也想到了这一点。可经过便携式荧光检查后,没发现什么异常。

我们考虑得极为周到,“纪念号”专门配备有托伦星人禁闭室。里面有我们复制的托伦星人在那些萨拉密式建筑物中所特有的空气和食品。我将托伦星人交给异种生物学家后,就回去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口。

第五章

据我计算,我们共有七十三人来到Yod一4基地,可离开时仅剩二十七人了。

伤亡名单还没公布,但许多熟悉的面孔已不复存在。这些不在的人究竟是谁,我迟早要知道,但我还是敲响了科梯斯的门。

“谁?”声音很粗暴。

“曼德拉。”

“进来。”

他坐在一张斯巴达式睡铺上,两手晃动着咖啡杯,脚下有个酒瓶,我认得出,那是博克中尉的家乡酒。

“有什么事吗?”

“先生,我想——我一定要知道……知道玛丽是怎么死的。”

他毫无表情地看了我好长时间,哼着鼻子说:“她没死。”

“没死?她——受伤了?”

“不,没受伤。”

“那……先生,到底是怎么回事?”

“紧张症。”他往杯子倒了些水,晃了晃,看了看,又闻了闻,“详细情况我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目前她在急救舱,你可以问问帕斯托中尉。”

她还活着!“谢谢您,先生。”我转身要走。

“曼德拉。”

“到。”

“别太高兴了,她是否会受到军事法庭的审判要取决于帕斯托的情况介绍。这是对临阵畏缩者的唯一惩罚。”

“是,先生。”即使那样,我也感到十分欣慰,十分幸福。

“你可以走了。”

在走廊上我遇到了卡麦。她穿了件新束腰外衣,还化了妆。鬼知道她是从哪儿搞到这些东西的。

我和她打了个招呼,眨了眨眼,小声说:“你可真性感。”

急救舱候诊室里只有恩森·辛格。

“你好,恩森。”

“你好,中士,请坐。”

我找了把椅子坐下,问道:“情况怎样?”

“你是说玛丽?现在还不知道。”

我走到布告栏那儿,看了些我毫不感兴趣的东西。这时帕斯托出来了。辛格赶忙起身,但我还是抢先一步。

“大夫,玛丽怎么样了?”

“你是谁?我干吗要把她的病情报告给你?”

“我……先生,我是曼德拉,和她一个排的。”

“你是想把情况报告给科梯斯中尉?”他略带讥讽地说。其实他早就认识我。

“不,先生,我本人很关心她的病情。当然我愿意向科梯斯报告,如果您——”

“不用。”他懒散地摇了摇头,“还是通过正常途径,让我的助手向他汇报吧。不然我的助手也是闲着。请坐,辛格,你是为谁打听她的情况?”

“为我自己。”

“我的病人现在还有这么大魅力呀。你们俩不必过于担心,这是士兵常见病。上次从Aleph回来后,我已治愈了不少这类患者。用催眠术效果很好。”

“战争疲劳症?”辛格问道。

“可以这么说。也叫‘神经衰弱’。不过少校管它叫‘胆怯病’。”

我记起了科梯斯说过的话,一丝恐惧悄悄爬上我的后背,一直传到了头顶。

“从玛丽的情况来看,”他继续说,“这是很可以理解的,通过催眠术询问我已了解到了她的详细情况。

“托伦星人出击时,她是第一个看到他们从建筑物里冲出来的。她立刻被吓瘫在地,而她班里的其他几个人在敌人出击时就被打倒。他们死得很惨,她承受不了。她觉得对他们的死她负有责任,因为她是班长,而她没有向他们提出警告。实际上,我想她根本来不及警告他们。别人都死了,而她还活着,因此她有负罪感。不管怎么说,从她一到那儿直到完全撤退,她始终处于昏迷状态,用外行人的话说她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这听起来仍然不妙。“那么,大夫……你打算怎样写情况介绍?”

“什么情况介绍?”

“给军事法庭的情况介绍。”

“什么,他们真的打算送她去军事法庭?因为怯战?”

我点点头。

“怪事。这是对意外情况的正常反应,是医学问题,而不是道德问题。”

这下我可放心了。

“你可不要到处乱讲,斯托特少校是个真正的军人。他认为现在纪律太涣散了,很可能要找个替罪羊。你说什么都于她无助,等着我的报告好了。你也不要乱讲,辛格,记住,不要说你来看过她,除了她正在休息外你什么也不知道。”

“我什么时候——”“至少一个星期以后。也可能两个星期。下一步我要……”他摇了摇头,“不用技术术语没法解释,简单说就是,让她理性地看待这次事故,从而了解是哪些心理特征使她当时作出那样的反应。这样的话,我得让她退回到儿童时代,再让她慢慢长大,逐渐地恢复知觉。这种技术很可靠,成功率达9O%。”

我们向他表示感谢,就走了。

由于镇静药的作用,我直犯困。要不是有通知说所有陆战人员饭后集合,我准会睡上十二个小时。我饭也没吃就去睡觉了,让塔特到时候叫醒我。

来到餐厅时,大家都已坐在一个角落里。那一个个空坐位就像一座座墓碑。我又一次感到十分悲恸:我们离开密苏里训练中心时有一百人,随后又挑选了二十多人,可现在就剩下我们这几个幸存者了。

我坐在那儿听他们谈话,内容大多是与回家有关。

在我们离开将近二十年后,世界会变成什么样,要是想就业的话,是否还需要再培训……艾林安德夫说,到时候我们能拿到二十年的薪水,还有附加利息,再加上养老金,我们就不必再工作了。没人提到再服兵役,也没提到他们可能不让我们退役。

斯托特走进来时,大家起立致敬。

他说了声“都坐吧”。

他抬头看了看我们这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从他阴郁的表情中可以看出,他的心情和我一样也很沉痛。

“我不信教,”他粗声粗气地说,“如果有人想祷告或是想唱什么颂歌,那就请他离开。”

大家都默不作声。

“很好。”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盒,“当然,通常情况下,在‘纪念号’上是不准吸烟的,但我已做好特殊安排。”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些香烟。他小心翼翼地把香烟放在桌子上。天晓得这盒烟他保存了多长时间了。

他走到门口停了下来,几乎是自言自语地说道:“你们干得不错。”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年多捞不着烟抽了,这下可让我解解馋了。我一口气抽了半截香烟,靠在椅子上睡着了,也没做梦。

一周后我们越过Y0d一4塌缩星地区,然后要用四分之一光年的时间绕行飞过Tet一38区。这期间化验员要对我们刚刚离开的星球进行分析,同时我们也要做好各种准备以便完成前往Sede一20塌缩星地区的旅程,最终返回镇关星。

这期间我们好不容易才获准探望玛丽。

急救舱里只有她一个人。她躺在床上,看上去瘦了不少。我无聊地想:她这样穿作战服就更不合身了。

我在床边坐了半个小时,看着她沉睡。

辛格走进来,和我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过了一会,她睁开眼睛,毫无表情地看了我好长时间,然后冲我笑了笑。

“曼德拉,我是不是已经完全好了?”

“好多了。”

“我也觉得好多了。大夫让我回到童年时代,然后让我长大,昨天我才回到现实中来。曼德拉,我今年多大了?”

“按飞船上的时间计算,你今年二十二岁。”

她点了点头:“也不知现在地球上是哪一年了。”

“上次我听说,咱们到达镇关星时,地球上就已经是20l7年了。”

她略咯地笑了起来:“到那时,我就是个中年妇女了。”

“在我看来,你永远是年轻的。”我拍了拍她光滑的胳膊。

“哎,我想……”她声音降得很低,好像有点小阴谋似的,“我想那个。”

“催眠疗法过程中,没干那事?”

“没。”

“你是说和我?”

“嗯,要不你把辛格叫来。”

“在这儿?帕斯托进来怎么办?”

“他刚走,再说心理学家对这事也无所谓。”

好在衣服非常宽松,干那事倒也方便。

帕斯托的鉴定报告使玛丽免受军事法庭的审判。

随后的七个月很平淡,从Tet一38塌缩星到Sade一20塌缩星,直到最后返回镇关星,我们还是照常进行着例行训练,尽管斯托特少校很清楚我们当中没人愿继续呆在突击队里,更没人愿意再打仗了。

这种持续的军事训练使我有点担忧。我想很可能他们还是不让我们退役。

也许,只有这样不断的训练才能使船上的人保持良好的秩序。那托伦星人被俘两天后就死了。据说不是自杀。他很配合异种生物学家的工作,但我们对他的了解还是很少。尸体解剖表明他是由于脱水而死,尽管我们一直给他提供足够的水。不知什么原因,他就是不吸收水分。

我们在那个星球上进行地面进攻就是为了抓个托伦星人进行研究,否则我们在轨道上往下投弹就行了,那样也更加安全,可惜那托伦星人死了,我们的目的也就泡了汤。

第六章

情况稍稍有了点变化,我们到达镇关星时,已经是2019年了。

在过去的十二年里,镇关星变化惊人。整个基地是一幢如同一座小城市一般大小的建筑物,可同时容纳一万多人居住。和“纪念号”一般大或更大的飞船有七八艘,专门用于攻击托伦星人占领的波多星。还有十艘是用来守卫镇关星的。另外一艘叫“地球希望二号”的飞船在我们去托伦星人星球时,刚刚从那儿作战回来,也没能带回一个活的托伦星人。

博茨福德将军(我们第一次在镇关星上见他时,他还不过是个少校,那时的镇关星上也只有几个小棚子)在装饰豪华的会议室接待了我们。他在会议室里走来走去,会议室前面有一幅巨大的作战图。

“你们知道,”他嗓门很大,“你们知道,我可以把你们分配到别的突击队,派你们再次出战。精兵招募令已经修改,服兵役从以前的两年改为五年。

“我真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不愿继续服兵役。再当几年军人后,这些年的薪水加福利可以使你们舒舒服服地度过下半辈子。当然,由于你们是第一批,损失也不小。但这是不可避免的。现在情况好多了。作战服有了很大改进。对托伦星人的战术也比较了解了,而且我们的武器也更加优良……没必要害怕。”

他坐在桌子那头,也没特地看任何人。

“我觉得战斗仿佛已过去了半个世纪,我一想起战斗的情景就特别兴奋,特别带劲。现在我的想法肯定和你们的不一样。

“当然我怎么想不重要,除了退役,你们还有一种选择,即继续服役而不用直接参加战斗。

“我们非常缺少合格的教官,如果你们愿干的话,不管是谁,马上就可晋升为上尉。你可以选择在地球上当教官,如果在月球上工作加薪一倍,在查伦星上加薪两倍,在这儿,加薪三倍。而且,你们现在不必忙着做决定。你们可以免费回地球探家,我真羡慕你们,我已十五年没回去了,也许永远不会回去了。你们可以再体会一下做文明人的感觉了。如果不愿回去的话,你们可马上到联合国探测部队(UNEF)担任军官。你们选择吧。

“有人在笑,我看你们还是不要忙着做决定。地球上已经和你们离开时大不一样了。”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小卡片看了看,笑着说:“你们差不多每人都有这样一张支票,上面有四十万美元,这是你们的薪水和利息。但现在地球上正处于战争状态。当然是地球上的公民们在相互争斗。你们的收入所得税是92%。如果仔细支出的话,这三万四千美元可够你花上三年的。

“再说如果现在就退役回到地球,你们总得找个工作,可你们现在受到的专门训练,对找工作可没有用处。现在工作可不好找。地球上的人口已达九十亿,失业人口有五六十亿。

“还有,二十年前你们的朋友、恋人现在要比你们大二十一岁。许多亲属都已去世,所以我想,你们回去后会感到非常孤独。

“‘希望号’刚从地球回来,下面让他给你们讲讲地球的近况。上尉?”

“谢谢,将军。”

看起来这个叫希里的人的皮肤有点毛病,我是说他的脸。后来我看出来了,他脸上涂着粉,还抹着口红,手指甲光滑得像白杏仁一样。

“我不知道从哪儿说起。”他吮了吮上嘴唇,又看了看我们,皱着眉头,“从我很小时,地球上就发生了很大变化。今年我二十三岁,你们离开地球时,我还在襁褓之中……我先问一下,你们当中有多少人是同性恋?”没人说话。“我并不吃惊,我本人就是。在欧洲和美洲有三分之一的人是同性恋。

“大多数国家鼓励同性恋——联合国持中立态度,让各国自己处理——他们之所以鼓励同性恋,是因为这是计划生育的一种办法。”

在我看来,这办法是华而不实,我们军队的计划生育的办法非常简单:所有男人将精子存在精子库,然后做输精管结扎术。

“正如将军所说,地球上的人口已达到九十亿,是你们参军时的两倍多,大约有三分之二的人辍学仅仅是为了能够领到救济金。

“谈到上学,当时政府让你上了几年学?”

他看着我问,于是我说:“十四年。”

他点点头:“现在得上十八年。如果考试不及格,上学的时间更长,只有通过考试,才有资格找工作,或是领到一等救济金。男孩要是领不到救济金就无法生活。有什么问题?”霍夫施塔特举手要提问题。

“先生,所有国家都是十八年教育制吗?哪儿找这么多学校呢?”

“哦,最后五六年,大部分人通过电视在家里或社区服务中心学习。联合国有四五十个教育频道,二十四小时对外播送。你们不必为此担心,只要在军队里呆着,你们的知识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很有女人味地把眼前的头发往上一撩:“我给你们讲讲历史。你们离开地球后,首次爆发的最重大的战争是因粮食配给而引起的。

“战争爆发于2007年,在这之前,发生了一系列事件。北美洲出现了因蝗虫而引起的饥荒,从缅甸到南中国海发现了稻谷枯萎病,南美洲沿岸出现赤潮现象,因此全世界粮食骤然匮乏。联合国出面干预,平衡粮食配给。所有的人,不管男女老少,都发粮食定量供应卡,每月定量供应。本月定量不够的话,到月底就得挨饿,得一直等到下月初才有粮食吃。

“当然,黑市猖獗,社会各阶层粮食占有量极不平均。在厄瓜多尔,有些心怀不满的人开始有组织地枪杀那些富裕的人。这种现象迅速蔓延,几个月后,全世界到处不宣而战。联合国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才控制住局势。那时候,人口已下降至四十亿,粮食生产也才有所恢复,粮食危机过后,联合国还是采取粮食定量供应的办法。尽管形势已不那么严峻。

“刚才将军提到你们的薪水时,把那些钱说成是美元,这只是让你们听起来方便。其实,现在地球上只流通一种货币,那就是卡。你们那三万两千美元大约相当于三十亿卡或是三百万千卡。

“粮食大战后,联合国鼓励人们在可能的情况下,尽量自己种粮,自给自足。这就使一些人离开城市到联合国指定的专用土地种粮,从而缓解了许多城市问题。但是,自种土地、自给自足政策又鼓励人们家大人多,于是世界人口又从粮食战争后的四十亿增加到现在的九十亿。

“还有,电力供应也极端匮乏。全世界很少有地方能保持全天电力供应。政府说这是暂时现象,但这一情况已持续了十多年。”

诸如此类的事情他说了许多。

其实,对于他所说的,我们并不感到吃惊。

过去两年里,除了谈论家乡发生了什么变化以外,我们几乎没别的话题。不幸的是,我们曾谈到过的坏事情几乎都成为现实,而那些费尽心机设想出的好事情却都没发生。对我来说,最糟的就是他们很可能把那些良田都已分割成小农场。如果我们回去的话,恐怕得到荒山野岭去开荒种地。那样,费九牛二虎之力也种不出粮食来。他说喜欢同性恋的人和他所谓的“生育者”之间的关系很融洽,对此,我不以为然。就我本人来讲,我可以接受同性恋,但与那么多人搞同性恋,我可吃不消。也有人曾问他一些不太礼貌的问题。对此他回答说他涂脂抹粉和性本能无关,那只不过是一种时尚。我一直还是那副老脸,看来是跟不上时代发展了。

由于我们乘坐的“纪念号”要进行大修,我们还得等几天才能返回地球。

其间,我们呆在很舒适的两人一问的宿舍里,也不进行任何军事训练。大多数人都在尽量地多读书,尽可能多了解一些近二十年间所发生的事情。晚上我们就去俱乐部消遣。当然士兵是不准去那儿的,可我们还是看到有几个佩戴军功绶带的士兵在那儿。

酒吧里竟然有卖毒品的,这真让我感到吃惊。

招待说,为了避免上瘾,还可再注射一种补偿剂。

我当时也真上瘾了,就享受了一次。不过,这是唯一的一次。

斯托特少校留在镇关星上,忙着组建一支新的突击队。

第七章

我们几个人登上“纪念号”开始了为期六个月的返回地球的航行。科梯斯也不像以前那样命令我干这干那了,这次旅行相当舒服。

我倒是没怎么多想,但一回到地球我们全都成了名人。

作为首批从外星作战回来的老兵,我们受到了热烈欢迎,这一点我们不难料到,联合国秘书长在肯尼迪中心接见了我们。随后的整整一星期是接连不断的宴会、招待会、会见以及类似的应酬。这段时间过得真是痛快而且收入颇丰——由于被独家采访,我还得到一百万卡。直到新鲜劲过后被允许自由活动时,我们才能真正看看阔别多年的地球。

我从中心火车站乘火车回家。

我妈妈在肯尼迪中心见过我后,就先回家了。她变得非常苍老,苍老得让我心里难受。她说我爸爸死了,是死于车祸。在我找到工作以前我将和妈妈住在一起。

我妈妈住在华盛顿的卫星城,哥伦比亚。她曾于1980年粮食大战爆发时逃离该城。现在还住在那儿。

我妈妈到火车站接我,和她一起来的还有一个淡黄色头发的大个子,穿着一身乙烯基材料做成的制服,屁股上还挂着一支手枪,右手戴着个用来打架的铜指节套。

“威廉,这是卡尔,我的保镖,好朋友。”卡尔和我握了握手,极有绅士风度,“曼德拉先生,见到你非常高兴。”

我们上了一辆写有“杰夫逊”字样的汽车。我以为这名字是汽车的牌子,后来才知道这是我妈妈和卡尔的高层公寓的名字。汽车是我妈妈按每公里一百卡的费用从居民区租来的。

我不得不赞叹哥伦比亚的美景,到处像花园一样。花草遍地,绿树成荫。花岗岩砌成的一幢幢圆锥形大楼周围也到处是花草树木,使那些建筑物看起来不像是大楼,倒像是葱绿的小山。我们在其中的一幢楼前停下,在灯火通明的过道旁已停着好几辆汽车,卡尔提着我的行李上了电梯。

“曼德拉先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五点钟我还得去西大街接费里曼先生。”

“没关系,卡尔,威廉能照顾我,他是个军人。”

对了,我曾学过八种无声杀人法。如果不好找工作的话,说不定我还能像卡尔一样当个保镖呢。

“曼德拉先生,我六点钟以后再来,行吗?”

“没问题,卡尔。”

电梯来了,一个骨瘦如柴的大个子男孩走出来,嘴上叼着一根还没点燃的大麻烟卷。卡尔马上用手指摸弄着戴在手上的铜指套,那男孩赶快溜走了。

“曼德拉先生,要小心这样的人。”

上了电梯后,妈妈按了四十七层的按钮。“刚才那孩子是干什么的?”

“唉,这些孩子整天在电梯里上来下去的,伺机抢劫。在这儿,这种情况还不是最严重的。”

四十七层是个巨大的商场,还有一些办公室。我们进了一家粮店。

“你有粮食供应票吗,威廉?”

我说没有,不过军队曾发给我价值一万卡的旅行票,用了还不到一半。

这些票证真把我搞得晕头转向。他们尽量向我解释说,当全世界只流通一种货币时,政府曾一度尽量使该货币与粮食供应相协调,从而最终取消粮食定量供给制,因此他们将这种新货币称为卡或是千卡,因为卡是与粮食产生的能量相同的度量单位。但如果一个人一天吃两千大卡的牛肉,那么他就比每天吃同样量的面包的人花费多。于是政府又制定了一个“过度定量供应系数”。这太复杂了,一般人都搞不明白。几个星期后,政府又开始使用粮食供应票,称买粮食的货币千卡为卡,从而使货币使用简单化。在我看来,只要不使用“卡”这种货币单位,无论是用美元或是任何别的什么名称都能减少许多麻烦。

除谷类和豆类,其他粮食价格贵得惊人。

我有点显富般地坚持买了价值15OO卡的牛肉,8O卡的用豆类做成的人造牛排,140卡的莴苣,175卡的一小瓶橄榄油。我还想买点醋,妈妈说家里有。我想买点蘑菇时,她说,隔壁邻居家种有蘑菇,我们可用我们自家阳台上种的东西和人家交换。

妈妈的公寓在九十二层,她觉得让我住这么小的房子有点过意不去。我在飞船上呆惯了,倒不觉得这房子小。

即使住在这么高的楼上,各家各户的窗子都有防护栏。门上有四把锁,其中一把被人用撬棍撬坏了。

妈妈将牛肉切成碎片,又从阳台上的小菜园里拔了几根红萝卜,然后就打电话请隔壁太太来换东西。

隔壁太太的儿子拿着蘑菇来了,身上还挎着一支短筒防暴枪。

“妈,还有别的《星》报吗?”我朝厨房喊道。

“就这些了,你找什么?”

“我在查找分类广告,怎么没有招聘广告?”

妈妈笑了:“孩子,招聘广告十年前就没有了,现在几乎所有的工作岗位都由政府控制。”

“你是说所有的都是为政府工作?”

“倒也不是,只是政府掌握着所有的就业机会,很少有空缺的岗位。”

“那我明天得找有关部门谈谈。”

“别费那事了,孩子。你说你从军队领到的退役补助是多少?”

“每月两万卡,看来是不够花的。”

“是不够花的,你爸爸的遗属抚恤金还不到你退役金的一半,可他们还是不给我工作。只有那些真正需要的人才能分配到工作。而就业委员会认为只要有米吃、有水喝就不算是真正需要工作。”

“这些人真是太官僚了。我得花点钱打通关节,让他们给我安排个好工作。”

“这可不行,联合国管这事,那些人绝对收买不了。再说这些事都是计算机控制的,任何人都不可能做什么手脚。”

“您不是说您也曾有过工作吗?”

“对呀,要是急需工作,得去找经纪人,也许能找个二手工作。”

“经纪人?二手工作?”

“比如说我曾干过的那个工作吧。一个叫黑利·威廉姆的妇女有一份在医院里开血液透析机的工作。每周干六个晚上,周薪是一万两千卡。她不愿干这工作了,就找了个经纪人让他把这个工作转给别人。

“在此之前,我曾给那个经纪人五万卡的登记费。他来对我说了这个工作的情况,我说行,挺好。他知道我能搞到黑利·威廉姆的假证件。然后他又贿赂了医院里有关的几个小头目,让他们对这事睁只眼闭只眼。

“威廉姆小姐教给我怎么操作机器,然后她就不干了。她每周还是领到一万两千卡,付给我一半。我再给经纪人百分之十,最后还剩五千四百卡。再加上你爸爸的遗属补贴一万卡,我这日子过得还不错。

“后来这事又稍稍复杂了点。我觉得钱倒是够花了,只是空余时间太少了。我又花了五千卡,找到经纪人登了记,把我的工作再转让出一半。经纪人介绍了个姑娘,也有黑利·威廉姆的假证件。我又教会她操作机器,于是她每周一、三、五上班。我实际工资的一半是两千七百卡,她得这个数的一半。一千一百一十五卡。经纪人总共得到登记费一万卡,再加上每周七百三十五卡的提成。这很不公平,是不是?”

“这太不公平,再说这也违法呀。”

“要是就业委员会发现这事,恐怕这些人都得丢饭碗。”

“趁着我还能拿得出这笔钱让他们捞,我看我还得找个经纪人。”

实际上我还有三百万卡,不过这点钱可经不住这么个花法。这可是我拼命挣来的钱呀。

第二天早上,我准备出去,这时妈妈拿着个盒子走进来,里面有支手枪,还有枪套。

“这是你爸爸的枪,你不带保镖去市里的话,最好还是带着枪。”

这是支火药手枪,子弹的样子很怪。

我掂了掂:“我爸爸用过吗?”

“用过几次,只是吓唬吓唬小偷、强盗什么的,从来没真正开过枪。”

“您说得对,我是需要支枪。”说着,我把枪带好,“不过我想要支火力强点的,我能合法地买到枪吗?”

“当然能,四十七层就有个枪店。只要没有犯罪记录,你买什么枪都行。”

太好了,我得买支便携式激光枪。用这火药枪除了打不中目标,我哪儿都能打中。

“可……威廉姆,我看在你对这儿的情况熟悉以前,还是雇个保镖吧。”

昨天晚上我们已到处看了看。作为一名受过专门训练的杀手,我比任何一个保镖都强。

“妈,您别担心,今天我不去市里,只是去海厄特威勒看看。”

“那地方也挺乱。”

“没事。”我还是出去了。

电梯来了,里面人挺多。

我上去时,有个比我年龄稍大的男人看了我一眼,这人衣着整洁,脸刮得光亮。他往后退了一步,让我站在按钮旁边,我按了四十七层,突然意识到这家伙可能是不安好心。

我转身一看,他正从腰间往外掏铁管。

“来吧,小子。”我一边说,一边掏枪,“你想找死呀!’‘

他被我这架势镇住了,赶忙将铁管放下。

我上前一步,边回忆着军队学到的招数,先踢他小腿,再踢腹股沟,或是肾部。我决定还是打他的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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